知道我每月退休金一万多,广场舞队里新来的老头坐不住了。
他拎着一袋打折苹果堵在我面前,语气像是在施舍我。
“你条件还行,我可以勉强跟你搭伙。”
“你一个老太太,老伴走了这么多年,钱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吃饭睡觉?”
见我皱眉,他还一本正经给我安排起了后半生。
“你有房子,刚好我有儿孙,还有男人的担当。”
“你每月就拿一万当生活费,顺手给我做做饭、洗洗衣服、带带孙子。”
“我给你个名分,咱们互相成全。”
我差点被他气笑。
“你要是脑子糊涂,就让你儿子带你去医院。”
“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我脑子坏了上赶着去你家当保姆啊。”
我以为话说到这份上,他总该要点脸。
没想到接下来,他做出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事。
1
那天跳完广场舞后,几个老姐妹坐在花坛边歇脚闲聊。
她们问到我时,我没多想。
“我还行,一个月一万出头,老头子留下这套房没贷款,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话刚说完,我就觉得旁边有人看我。
一扭头,是舞队里新来的老头刘德旺。
我没把他当回事。
谁知道第二天,我刚到广场,就被他拦住了。
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一看就是超市快收摊时处理的。
“秀兰,给你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这么叫我,咱俩不熟。”
刘德旺像没听见,硬把袋子往我手里塞。
“客气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手都没伸。
“什么一家人?”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自以为稳重的表情。
“我琢磨了一晚上,你一个女人家,手里钱不少,房子也宽敞,但没人陪着,这晚年不踏实。”
“我老伴也没了,儿子儿媳忙,孙子还小,家里确实缺个会持家的女人。”
“咱俩搭伙,不领证也行,先过着试试。”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谁要跟你试?”
刘德旺皱眉。
“你别急着拒绝。除了你这条件,我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的。”
他伸出手指头,一条一条给我列。
“你有退休金,说明不给我添负担。”
“你有房子,刚好我搬过去也不用另外租屋。”
“你会做饭,人也干净,照顾我和孩子都合适。”
“再说了我是男人,有我在,你晚上睡觉也安心。”
旁边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我忍着火。
“刘德旺,我来跳舞是锻炼身体,不是和你相亲的。”
“我的房子你住不上,我也不会给你做饭带孙子。”
“你要找人照顾你一家,去家政公司,别来我面前算计。”
刘德旺脸色有点挂不住。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这是给你机会。”
“女人老了最怕什么?怕没人要。”
我笑了。
“你别替我怕,我过得挺好。”
他说不过我,拎着那袋苹果站在原地,嘴里还嘟囔。
“现在嘴硬,等晚上回家一个人面对四面墙,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转身就走。
广场舞姐妹李桂芳追上来,压低声音。
“秀兰,这老头不太对劲,你离他远点。”
我摆摆手。
“嘴贱而已,别理他就行。”
可我没想到,有的人你不理,他反而觉得你默认了。
第二天音乐还没响,刘德旺突然站到队伍前面,拍了拍手。
“大家伙都听我说一句。”
我刚把水杯放下,就听见他笑呵呵地宣布。
“以后王秀兰就是我老伴了,谁再给她介绍对象,可别怪我不高兴啊。”
2
广场上一下安静下来。
刘德旺却挺得意:
“秀兰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咱们这个岁数,不兴年轻人那套磨磨唧唧,合适就搭伙。”
我当时就沉下脸。
“刘德旺,你把话收回去。”
他笑眯眯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害羞。”
我声音提了上去。
“谁害羞?”
“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昨天我已经拒绝过你了,今天你还当众乱说,是在坏我名声。”
刘德旺脸一僵,又马上装出宽容样。
“你看看,脾气还挺大。”
“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女人嘛,被人说中心事都这样。”
旁边一个不太熟的老太太打圆场。
“秀兰,老刘也没坏心。老年人搭伙挺正常的,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
我看着她。
“张姐,要是有人没经过你同意,当众说你是他老婆,你也觉得正常?”
她讪讪闭了嘴。
我指着刘德旺,一字一句说。
“你听清楚。我不找老伴,不跟你搭伙,以后离我远一点!”
刘德旺脸色难看,嘴角抽了抽。
“你别把话说太满。”
当天舞没跳成,我直接回了家。
本以为当众戳穿他,他就该消停。
结果从那天起,他像黏上了我。
早晨我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冷硬馒头,还有半袋咸菜。
袋子上贴了张纸,歪歪扭扭写着:
“给秀兰的早饭,别饿坏了。”
我拎着袋子下楼,正好看见刘德旺在花坛边假装遛弯。
我把东西递过去。
“拿走。”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准备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人情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馒头。
上面还有被掰过的痕迹,明显是他家剩下的。
“这叫准备?你家垃圾桶满了吗?”
旁边几个晨练的人笑出了声。
刘德旺脸涨红。
“你这个人,真是享福都不会享。”
晚上跳舞,他故意站到我旁边。
音乐放到一半,一个住隔壁楼的秦大爷过来问我物业费涨没涨。
我刚回了两句,刘德旺就阴阳怪气。
“秀兰,你都跟我好了,还跟别的老头聊这么热乎,不合适吧?”
秦大爷脸都绿了。
我直接停下动作。
“刘德旺,你再胡说,我现在就去居委会。”
他耸耸肩。
“我是为你好。女人上了岁数,更要注意名声。”
“你一个人住,别人看你没男人撑腰,最容易欺负你。”
我冷笑。
“现在欺负我的不就是你吗?”
他被我怼得说不出话,转头就对别人叹气。
“你们看她,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实就是怕再婚被孩子说。”
这话听得我胃疼。
过了两天,广场舞群里开始有人发消息。
刘德旺说:
“这几天我给秀兰送早餐,她每次都说不要,但是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是美的。”
“我理解,毕竟一个人过这么多年了,性格难免有点不好,我愿意包容她。”
我在群里直接回。
“刘德旺,再编我就报警了。”
他回了个笑脸。
“你急什么?感情的事,大家都看得出来。”
我气得手都抖。
李桂芳打电话劝我留证据。
“秀兰,这老头不是一般不要脸,你以后录音录像都开着。”
我听进去了。
可我没想到,他下一步更离谱。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澡准备休息,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一看,刘德旺拎着个旧蛇皮袋站在门口。
见我没开门,他还拍门。
“秀兰,开门,我先搬过来住几天,咱俩磨合磨合。”
3
我隔着门问他。
“你有病吧?”
刘德旺反倒理直气壮。
“我跟我儿子说过了,他也同意了。”
“咱们这个年纪,别搞那些虚的,住一起最能看出合不合适。”
我没开门,直接把手机录像打开。
“刘德旺,你现在离开。”
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
“你别闹,我衣服都带来了。”
这时对门的赵姐听见动静,打开门探头。
“怎么了?”
刘德旺立刻换了表情,笑得像个老好人。
“没事没事,夫妻俩拌嘴。”
我立刻提高声音。
“赵姐,他现在骚扰我,赖在我门口不走。”
赵姐脸色一变,走出来。
“老刘,你这样不合适吧?”
刘德旺不高兴了。
“这是我们的私事,外人少掺和。”
我冷声说。
“你再不走,我立刻报警。”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拎起袋子。
临走前还撂下一句。
“王秀兰,你真是给脸不要脸。我这么大年纪愿意跟你过,是你烧高香了。”
我把录像保存好,气得一晚上没睡踏实。
第二天起,风言风语就来了。
先是菜市场卖豆腐的问我。
“王姐,听说你要再找一个?咋又反悔了?”
我一头雾水。
她小声说。
“那个刘大爷说你嫌他退休金低,还说你答应让他搬过去,临时翻脸。”
到了广场,情况更明显。
我刚走近,就听见有人说。
“脾气这么大,怪不得孩子不跟她住。”
“刘老头条件一般是一般,但人家愿意陪她,也不错了。”
“女人啊,老了还挑,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站住脚。
“谁说我孩子不管我?”
那几个人尴尬地散开。
李桂芳把我拉到一边,把手机递给我。
广场舞群里,刘德旺发了一长段。
“我是真心实意想和秀兰搭伙过日子。”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收了我的东西,还嫌弃我穷。”
“我知道她年轻时就强势,把老伴活活气没了,现在孩子也躲着她。”
“我不怪秀兰,她一个女人孤单久了,心里有刺。我会等她回头的。”
我看完,血直往头顶冲。
我在群里发语音。
“刘德旺,你听好了,我从没答应跟你搭伙。”
“你送来的馒头苹果我一样没收。”
“我老伴因病去世,你拿死人造谣,缺不缺德啊。”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德旺慢悠悠回。
“你越解释,越说明在意。”
我直接把那天他拎行李堵门的视频发了上去。
群里瞬间炸了。
有人说他过分,也有人还在和稀泥。
“都一把年纪了,别弄太难看。”
“老刘可能就是着急找伴。”
我没再回。
晚上女儿打视频,我没告诉她,怕她担心。
可刘德旺像是被我公开视频刺激到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择菜,门铃又响了。
我看猫眼,门外不止刘德旺。
他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提着烟,女的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挑剔。
刘德旺冲门里喊。
“秀兰,开门,我儿子儿媳来了。咱们两家人坐下来,把以后日子怎么过说清楚。”
4
我没立刻开门,而是先打开了门口监控的录音保存,又把手机录像按下。
我用防盗链卡着,只开了一条缝。
“有话就在门口说。”
刘德旺皱眉。
“这像什么样子?我儿子儿媳第一次上门,你连口水都不给喝?”
他儿子刘强往里探头。
“王姨是吧?我爸总提你。你这房子挺大啊,几室的?”
儿媳马丽更不客气。
“你一个人住这么宽敞,确实浪费。”
我面无表情。
“我家不接待陌生人。”
刘德旺脸沉下来。
“还陌生人?你早晚是我们家的人。”
刘强赶紧笑。
“王姨,别生气。我爸这个人性子直。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把搭伙养老的事定一下。”
“定什么?”
马丽接得很快。
“老人再婚嘛,说白了就是互相照顾。”
“不过我爸年纪大了,肯定不能干太多活。以后做饭洗衣打扫这些,你顺手就做了。”
她说得像安排钟点工。
刘强点头。
“还有我儿子,今年上小学。”
“我们两口子上班忙,老人嘛,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帮着接送一下,做个晚饭。”
我听笑了。
“你们是来谈搭伙,还是来招保姆?”
刘德旺不高兴。
“秀兰,话别说那么难听。”
“孩子喊你一声奶奶,不比你一个人冷冷清清强?”
马丽继续说。
“你退休金一万多,每月就拿一万出来当家用好了。”
“买菜水电物业、人情往来都从里面走。剩下的你自己买点小东西也够了。”
刘强补充。
“房子的话,我爸住主卧方便。你身体好,次卧也行。”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忽然觉得他们不是人,是算盘成了精。
“说完了吗?”
刘德旺以为我松动了。
“差不多就这些。等过阵子熟了,房产证也得让我们看看。”
“不是惦记你房子,是一家人过日子要心里有数。”
我把门又拉开一点,确保手机能拍清他们的脸。
“刘德旺,我最后告诉你一次。”
“我不和你搭伙,不拿退休金养你们一家。”
“现在,离开我家门口。”
刘德旺脸色变了。
刘强皱眉。
“王姨,你别太绝。我爸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马丽翻了个白眼。
“就是,你这岁数了,还真以为自己多抢手?我爸愿意陪你,那是他心善。”
我直接关门。
刘德旺一把抵住门。
“王秀兰,你别不识抬举!”
我把手机举起来。
“我在录像。你再碰我家门,我报警。”
刘强伸手拉了他爸一下。
“算了,爸,先下楼。”
临走前,马丽阴阳怪气。
“有钱了不起啊,老太太心这么硬,怪不得一个人。”
门外脚步声远去。
我以为他们走了,没想到十分钟后,小区门口超市老板给我打电话。
“王姐,你是不是让刘大爷一家来买东西记账啊?”
我愣住。
“什么记账?”
老板压低声音。
“他们拿了许多东西,加起来两万多。”
“刘大爷说你是他老伴,让我记你账上,回头你下来结。”
我握着手机,怒火反而一下冷了。
“老板,你别让他们走。”
“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我看了一眼刚才保存好的录像。
然后,按下了报警电话。
我到超市时,刘德旺一家还在收银台前。
老板一脸为难,刘德旺却拍着胸口。
“你怕什么?王秀兰有的是钱,她还能差你这两万?”
马丽挑着一盒燕窝看。
“这个也拿上吧,爸年纪大了要补补。”
刘强催老板。
“赶紧记账,我们还有事。”
我走进去。
“谁让你们用我的名义买东西?”
刘德旺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来了正好,把账结了。”
“咱俩以后过日子,这点东西都是家里用的。”
马丽撇嘴。
“王姨,两万多块钱而已,你退休金那么高,别太计较。”
我刚要开口,门外两名民警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
我举手。
“有人冒用我的名义赊账消费,还长期骚扰我、造谣我和他有不正当关系。”
5
刘德旺脸色瞬间变了。
“哎哟,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这是家务事。”
我冷声说。
“我和你没有家务事。”
刘强赶紧上前。
“警察同志,我爸和王姨在处对象,老人闹点别扭,不至于报警吧?”
马丽也换了副可怜表情。
“我们就是心疼王姨一个人孤单,想让她晚年有人照顾。”
民警看向我。
“你们是恋爱关系吗?”
我回答得很清楚。
“不是。我从未同意和刘德旺交往,更没有允许他上门、同居、用我名义消费。”
刘德旺急了。
“你收过我苹果!”
我差点笑出声。
“那袋烂苹果我碰都没碰。”
“你还收过我馒头!”
“我当场还给你了。”
刘德旺脖子一梗。
“那你没明确说不愿意。”
我盯着他。
“我说了不止十遍,广场上说过,群里说过,我家门口也说过。”
“你听不懂人话,不代表我没说。”
超市老板在旁边小声说。
“警察同志,刚才他们确实说王姐是刘大爷老伴,还说王姐退休金高,不会赖账。”
民警问刘德旺。
“你有证据证明她同意你们搭伙吗?比如聊天记录,录音,双方子女见面协商记录?”
刘德旺支吾起来。
“这还要什么证据?小区里大家都知道。”
我把手机打开。
“我有证据。”
我先播放了刘德旺堵我门,说要试住的视频。
然后翻出广场舞群里他的造谣消息。
最后播放了刚才他带着儿子儿媳上门,提出让我每月拿一万、让他住主卧、给他们带孙子的录像。
超市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视频放完,马丽脸上挂不住了。
“你怎么能偷拍呢?”
我反问。
“你们堵我家门,我保护自己,有问题?”
刘德旺还在嘴硬。
“我图她什么?我就是想给她个伴!”
就在这时,李桂芳从人群里挤进来。
“警察同志,我能作证。”
她看了刘德旺一眼,声音很响。
“他可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刚进舞队时,也缠过我。”
李桂芳的话一出来,刘德旺脸上的血色明显退了点。
“李桂芳,你别乱说!”
李桂芳冷笑。
“我乱说?你那时候天天问我女儿是不是在国外,问我房子写谁名字,问我退休金几号到账。”
“后来知道我退休金才四千多,你第二天就不搭理我了。”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姐也站出来。
“他也问过我。问我儿子会不会回来住,问我这套房有没有给孩子,还说一个人住不安全。”
另一个老太太接话。
“我还以为他关心人呢,敢情是先摸家底。”
刘德旺恼羞成怒。
“你们这些老太太,嘴怎么这么碎?我问两句怎么了?”
李桂芳指着他。
“你问两句可以,可你不能看秀兰退休金高,就硬说人家是你老伴。”
小区保安也过来了。
他认出刘德旺,跟民警说。
“这大爷最近总在三号楼门口转。有两次王阿姨刷门禁进去,他跟在后面想混进去,被我拦了。”
6
我听得后背发凉。
原来他不只是嘴上纠缠,早就开始盯我家门了。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刘德旺,你多次纠缠他人,冒用他人名义消费,还带家属上门施压,已经不是普通邻里矛盾。”
刘德旺一听,立刻指着我骂。
“王秀兰,你真狠啊!我一个老头子想找个伴,你要毁我名声!”
我平静地说。
“你的名声不是我毁的,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刘强见势不对,马上把自己摘出去。
“警察同志,我们真不知道。我爸说王姨同意了,我们才来的。”
马丽也急忙摆手。
“对对对,我就是陪着来看看。买东西也是爸说的,我们没想占便宜。”
超市老板皱眉。
“东西不是你挑的吗?这烟还是你让拿两条贵的。”
马丽噎住。
老板把收银台监控调出来。
画面里,马丽拿着营养品挑三拣四,刘强指着货架说好烟拿两条,刘德旺站在旁边说“王秀兰退休金一万多,让她结”。
声音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我看着刘强和马丽。
“你们刚才在我家门口说要给我一个家。”
“原来这个家,是我出房子、出钱、出力,你们出一张嘴。”
刘强脸青一阵白一阵。
刘德旺却突然往地上一坐。
“哎哟,我不活了!”
他拍着大腿嚎。
“欺负老人啦!有钱老太太看不上穷老头,还找警察压人啦!”
马丽像抓住机会,立刻拿出手机。
“爸,你别急,我拍下来发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民警喝止。
“别拍了,起来。”
刘德旺不起来,反而喊得更大。
“我七十多岁了,还能把她怎么样?她这么狠心,不怕遭报应吗?”
我没有跟他吵。
我走到老板旁边。
“麻烦你,把刚才他们买东西的完整监控拷一份。”
又给物业打电话。
“把我家门口监控也调出来,我现在就要。”
刘德旺的哭声卡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从一开始就留着证据。
十几分钟后,物业把监控发到我手机上。
我当着围观的人播放。
画面里,刘德旺一家堵在我门口,嘴里说的每一句算计都清清楚楚。
“每月拿一万。”
“主卧给我爸住。”
“顺手接送孩子。”
“房产证让我们看看。”
周围一片哗然。
有人骂。
“这哪是找老伴,这是上门抢劫来了。”
“还拍视频卖惨,真不要脸。”
刘德旺终于嚎不出来了。
民警让他站起来。
“跟我们回所里,把情况说清楚。”
刘德旺还不服,临走前冲我喊。
“王秀兰,你这么绝,以后死屋里都没人知道!”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
“那也比被你们一家子吸干强。”
7
到了派出所,刘德旺换了套说法。
他坐在椅子上,揉着眼睛装可怜。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就是老了,想找个伴。”
“我们那个年代,男女之间哪有那么多证据?看对眼就过日子了。”
民警问他。
“王秀兰同意了吗?”
刘德旺眼神躲闪。
“她这个人要面子,嘴上不好意思说。”
我冷笑。
“我拒绝你,就是不好意思?”
他梗着脖子。
“你要是真不愿意,为什么还来广场跳舞?你知道我也在那儿。”
我被他的逻辑恶心得够呛。
“广场是你家开的?”
刘强在旁边赔笑。
“警察同志,我爸年纪大,有点糊涂。我们做子女的也没弄清楚情况。”
马丽眼眶红红。
“家里压力大,孩子要上学,老人也需要照顾。我爸可能就是想减轻我们负担,方式不对。”
我听着这话,胃里一阵翻腾。
“减轻你们负担,就把负担扔到我身上?”
马丽不吭声了。
民警把证据逐项核对。
广场舞群聊天记录。
我家门口监控。
超市消费监控。
保安证言。
李桂芳和周姐的陈述。
还有刘德旺冒用我名义在菜市场赊鸡蛋、赊水果的小票。
那几笔钱不多,加起来也就一百多。
可性质清楚。
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步一步试探。
民警严肃批评。
“刘德旺,你追求别人,前提是对方同意。”
“对方明确拒绝后,你继续纠缠、散布不实信息、上门堵门、冒用名义消费,这已经影响了他人正常生活。”
“再继续下去,要依法处理。”
刘德旺脸色难看,却还小声嘟囔。
“我又没打她。”
我看向他。
“是不是非要等你打我,才算我有权拒绝?”
他被我问住。
民警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调解。
刘强赶紧说。
“王姨,我们道歉,真的道歉。你看我爸这么大岁数,进派出所也丢人。”
马丽也立刻接话。
“超市的钱我们付,菜市场那点也补上。你就别追究了,以后我们不去了。”
刘德旺一听“道歉”,又不愿意了。
“我凭什么道歉?我好心好意……”
民警一拍桌子。
“你还没认识到错误?”
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直身体。
“我不接受嘴上说两句就算了。”
“第一,所有冒用我名义的消费,他们当天结清。”
“第二,刘德旺必须写保证书,不得再靠近我家,不得在广场、业主群、菜市场散布关于我的谣言。”
“第三,他儿子儿媳也要签字,保证不再以任何理由上门纠缠。”
刘强一脸为难。
“王姨,至于这么正式吗?”
“至于。”
我看着他们。
“你们今天能堵我家门,明天就能说是家庭矛盾。写下来,白纸黑字,省得以后又装糊涂。”
民警点头。
“这个要求合理。”
刘德旺不肯签。
他说字一签,他以后在小区没法做人。
我说。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还要做人?”
僵持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在民警注视下签了保证书。
刘强和马丽也签了。
我拿到复印件时,心里并没有多痛快,只觉得疲惫。
这么大岁数了,我居然要为一句“我不愿意”拿出这么多证据。
离开派出所前,刘德旺还阴沉沉看我。
“王秀兰,你别得意。”
我把保证书收进包里。
“我不需要得意,我只需要你离我远点。”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总该结束。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业主群里跳出一篇长文。
发的人是马丽。
标题写着。
《有钱老太太逼七旬老人进派出所,我们普通人就活该被羞辱吗?》
8
马丽那篇小作文写得很会煽情。
她说公公刘德旺丧偶多年,一直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共度晚年。
说我明明享受了他的关心,却因为他家条件一般,翻脸不认人。
她还说那天去我家,只是想双方家属坐下来聊聊,没想到我态度恶劣,当场羞辱他们。
至于超市买东西,她轻描淡写成“老人以为是一家人,一时没分清边界”。
最后她写。
“有钱不是欺负人的资本,老人追求幸福也不该被报警羞辱。”
群里很快有人附和。
“这么大年纪进派出所,确实难看。”
“王阿姨是不是太较真了?”
“两万块钱而已,能协商就协商呗。”
“老人都不容易,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手机,一点都不意外。
坏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做过的事揉碎了,重新捏成可怜样。
李桂芳私聊我。
“秀兰,你别怕,我们帮你说话。”
我回复她。
“不急。”
我把早就整理好的材料,一条一条发进业主群。
第一段,是刘德旺站在广场宣布我是他老伴的群聊截图和现场录音。
第二段,是他拎着行李到我家门口,说要试住的视频。
第三段,是刘德旺一家堵门,要求我每月拿一万、让主卧、带孙子的监控。
第四段,是超市监控,他们挑烟酒营养品时说“王秀兰会付”。
最后,是派出所保证书照片。
我没有骂人,只发了一句。
“大家自己看。”
群里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消息开始刷屏。
“这也太过分了吧。”
“每月一万?还住主卧?这是搭伙还是入侵?”
“马丽,你怎么不把这些写进去?”
“怪不得王阿姨报警,换我我也报警。”
小超市老板也出来说话。
“我作证,当时他们确实不肯付钱,说记王姐账上。”
菜市场卖鸡蛋的摊主也在群里。
“刘德旺之前赊过几次,说王姐结账。我那时不知道情况,现在想想不对劲。”
保安发了一句。
“他多次尾随王阿姨进单元门,被我们拦过。”
风向彻底变了。
马丽试图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疼老人……”
李桂芳直接回她。
“你心疼你公公,就自己照顾,别把别人的退休金和房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姐也说。
“你们一家人上门逼人家交钱,现在还倒打一耙,良心呢?”
马丽不说话了。
没多久,社区工作人员在群里发通知,让相关人员到社区说明情况,并提醒大家不传谣、不信谣。
下午,社区干部和片警一起找了刘德旺一家。
因为他们刚签保证书,转头又在群里引导舆论攻击我,这次民警语气更重。
我没去现场,是李桂芳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刘德旺全程低着头,马丽哭哭啼啼,刘强不停道歉。
社区要求他们在业主群公开澄清并道歉。
傍晚,马丽发了一段道歉。
“因本人未全面说明事实,给王阿姨造成困扰,在此道歉。以后我们一家不会再打扰王阿姨。”
刘德旺也被要求写了一句。
“本人和王秀兰没有任何婚恋关系,以后不再骚扰。”
这句话发出来时,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觉得荒唐。
一个女人要证明自己不是谁的“老伴”,竟然要闹到警察、社区、监控、群公告全上场。
几天后,刘德旺没再来广场。
听说他被儿子接去了另一个小区住。
但我知道,换个地方不代表人会变好。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我不好欺负。
9
我重新去跳舞那天,天刚擦黑,广场灯一盏盏亮起来。
音乐还没开始,老姐妹们就围了上来。
张姐最先开口。
“秀兰,上回我说话不合适,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糊涂,觉得搭伙总比一个人强。”
我笑了笑。
“没事,话说开就行。”
周姐叹气。
“现在有些老头,嘴上说找伴,心里全是账本。”
李桂芳拍了拍我的手。
“你这次做得对。以后谁再乱来,就该报警。”
我看着她们。
“找伴不是坏事。”
“可前提是互相尊重,不是一个人出房出钱出力,另一个人带着全家来享福。”
“更不是拿孤独吓唬女人,好像女人年纪大了,就必须抓住一个男人才能活。”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谁没听过几句“老了要有伴”。
可有些所谓的伴,不是遮风挡雨,是连屋顶都想给你掀走。
音乐响了。
李桂芳笑着把我推到中间。
“今天你站中间,给咱们压阵。”
我也没推辞。
灯光照在地砖上,晚风吹过来,身上那点憋闷慢慢散了。
跳完舞回家,女儿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显然已经从邻居那里听说了。
一接通,眼圈就红。
“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把手机架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告诉你干什么?你隔那么远,除了着急还能怎样?”
她哽着声音。
“我可以回来啊。要不你搬到我那边住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心里暖了一下,但还是拒绝。
“不搬。”
“这房子我住了几十年,你爸在的时候,我们一起挑的窗帘,一起种的花。”
“凭什么因为一个不要脸的老头,我就躲开?”
女儿沉默了。
我放缓语气。
“你放心,我现在门口监控换新的了,物业和社区也打过招呼。报警电话我设了快捷键。”
她被我逗得又哭又笑。
“妈,你还挺时髦。”
“那当然。”
挂电话前,她小声说。
“妈,你一定要好好的。钱你自己花,别舍不得。”
我说。
“知道。明天我就去买那条你说好看的丝巾。”
第二天,我真去买了。
红底碎花,戴上有点艳,但我喜欢。
傍晚去广场,几个老姐妹都夸好看。
有人开玩笑问我。
“秀兰,以后再有老头说要跟你搭伙,你怕不怕?”
我晃了晃手机。
“怕什么?”
“我现在证据意识可强了。”
大家笑成一片。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那家小超市。
老板跟我打招呼。
“王姐,今天买点啥?”
我挑了盒贵一点的樱桃,又拿了一瓶酸奶。
结账时,老板笑着说。
“这回可没人敢记你账了。”
我也笑。
“我的账,只能我自己做主。”
夜风不冷。
我拎着水果往家走,楼道灯亮起,门口的监控小红点一闪一闪。
屋里干净,安静,餐桌上放着我早上插好的花。
我换鞋,洗手,给自己煮了一碗小馄饨。
热气升上来时,我忽然觉得,一个人过日子没什么不好。
饭自己吃,钱自己花,门自己开,日子自己安排。
我有退休金,有房子,有儿女惦记,也有说报警就报警的底气。
我不是谁晚年算盘里的缺口。
更不是谁一句“给你个伴”,就能搬进来的便宜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