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拐进大山,终于找到机会跑路,那晚眼前忽然出现弹幕。
【快把你儿子也带上!】
【这孩子其实是个天才!以后会成为大佬带你过上躺平生活!】
我信了,带着他一起逃出大山。
结果出去后儿子简直是个超雄,在学校里霸凌同学,在学校外打架斗殴。
我花了大价钱,把他的事情一件件摆平。
直到他开始骚扰女同学,我实在受不了,把他关在家里让他好好反省。
结果我晚上回到家后,他对我囚禁他怀恨在心,一把将我推下楼梯。
我当场惨死。
死后我才知道,他哪里是什么天才,根本就是一个白眼狼!
再睁眼,我回到了逃生那晚。
弹幕依旧刷屏,我这次头也不回,离开了大山。
十年后,我作为知名的女企业家,受邀到高校演讲。
演讲到一半,一个男生忽然冲到台上,扑通跪在我面前就开始哭诉:
“妈,我不怪你当年抛下我?”
“但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逃出大山”
1.
台下的学生们直接炸了。
“天呐,抛弃大山里的孩子?”
“姜总不是单身吗?哪里蹦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孟驰还是我们学校的贫困生,每天日子过的可差劲了。”
今天我来演讲,台下本身也就配了很多记者。
孟驰抬起脸,眼角的泪水刚好被镜头拍到。
“妈,我知道你当年嫌弃家里是农村,觉得家里穷,嫌弃爸爸脏。”
“你以前总说我是农村里的野鸡,当不上凤凰,叫我死了学习这条心,所以我一直很努力,你看我现在考上了重点大学,就是想向你证明,你的儿子不笨。”
“你看,我刚拿到国家励志奖学金!”
“所以,妈妈,你现在愿意认我了吗?”
他说完,台下已经有人红了眼。
“孟驰这也太可怜了。”
“她一个当妈的也太不负责了,生完却不养孩子,这算什么事啊?”
我的法务宋禾快步上台,挡在我身前。
“这位同学,请你先起来。现场有活动秩序。”
孟驰却往后缩。
“对不起,求你们别赶我走,我太久没见妈妈了。”
“妈,你不认我也好,我就想多看你两眼。”
主持人脸色发白,小声问我:“姜总,要不要暂停直播?”
我从宋禾手里拿过话筒。“这位同学,先松手。”
他身体一僵,随即哭得更厉害。
“妈,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吗?”
“我怕你又跑,真的太久没见你了,实在是太想你了。”
他没松,反而更用力。
我垂眼看着他。
“你再抓着我,我会报警。”
孟驰怔住,礼堂里议论纷纷。
“报警?”
“对自己儿子报警?”
“这也太冷血了吧。”
孟驰终于松了手,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被扶起来时,还对着镜头哽咽:“妈,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当天晚上,视频上了热搜。
标题很快被营销号改成:【女企业家竟然抛弃过自己的孩子!】
视频里面,只有孟驰不停的在我面前哭诉的画面,评论区已经失控。
【她怎么忍心的?】
【孩子跪着求她,她连扶都不扶。】
【连自己孩子都不要,不敢想象她为了赚钱能做出什么更狠的事情来。】
宋禾气得把平板扣上。
“姜总,这后面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
我看着屏幕。
“估计只能是孟驰了,没想到他现在在外界装乖巧这一招已经这么高超了。”
2.
第二天早上,孟驰发了长视频。
他坐在寝室床边,背后贴着奖状。
“对不起,我没想过大家会对这件事这么关注,我的本意只是想跟我的妈妈说上两句话。”
“姜女士确实是我的母亲,这个我不会骗人,原本我不想公开,但是我妈她一直不愿意见我。”
他抬手擦眼泪。
“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是垃圾,我爸也从来不养我,他只知道喝酒。”
“我妈当年走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求她带我走,她说我是个累赘,让我滚。”
下面立刻有人刷:
【不要累赘?她怎么说得出口?】
【这孩子还能考上大学,真不容易。】
【母亲缺位才是最大的伤害。】
视频后半部分,孟驰拿出来一大摞的证书,还有自己常年都是年级第一的优秀成绩。
“妈妈,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现在很优秀,求求你,把我认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养我,我只是渴求那么一点点母爱。”
我看完,问宋禾:“学校那边怎么说?”
宋禾把文件递给我。
“他们说,孟驰是贫困励志典型,前段时间刚被推荐参加省级评优。”
我翻了一页,履历干净得离谱。
从矿镇中学保送到市重点,再以专项计划进入这所大学。
他的人生,从小到大都被媒体放了出来,主题就是:天才少年无人抚养,自己拼出一条血路。
宋禾冷笑。
“这绝对是包装出来的。”
公司楼下来了一批自媒体。
他们举着手机,冲着前台问:“姜照雪在吗?”
“她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孟驰?”
“她当年是不是嫌弃家里穷,所以跑了?”
不少人往公司门口放了菊花,还扔了很多纸钱。
他们自发的在纸钱上面写“冷血母亲,迟早倒闭。”
保安抓住一个女生。
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被拦住后还理直气壮。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么有钱,认个儿子怎么了?”
宋禾报警,女生哭着直播。
“我只是替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发声,资本就要抓我。”
“我被资本做局了。”
社交平台里又是一片骂声。
不间断的有几家合作方打来电话,说我影响了他们品牌的名誉,选择暂停和我们的合作。
董事会紧急会议上,一个投资人皱着眉说:“姜总,上市节点不能出这种事。如果孟驰真是你儿子,公开沟通一下,也许能止损。”
我问:“怎么沟通?”
他犹豫片刻:“您直接承认当年的事情有苦衷,公司愿意补偿他的损失。”
宋禾当场变脸:“当年的事实都不清楚,你们就让姜总补偿?那不是变相承认现在的舆论吗?”
投资人看向我。
“姜总,你应该清楚,凡事要顾全大局,当务之急是赶紧让这件事的热度下去。”
“我看这孩子只是缺乏母爱而已。”
我冷笑一声。
“他要的绝对不是什么母爱,而是我的整个公司。”
晚上十一点,孟驰给我发来第一条短信。
【妈,你看,外面的人太激动了,我也劝不住。】
【你见我一面吧。】
【只要你肯给我一个解释,我可以帮你澄清。】
我回了两个字:【地址。】
3.
见面地点是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孟驰来得很准时,身后却跟着律师。
坐下后,他没叫我妈,开门见山。
“现在舆论对你不好。”
我看着他。
“你挺满意。”
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
“姜女士,这是孟驰同学的和解方案。”
我翻开,大致看了几眼。
大体就是,要求我承认当年确实嫌弃家里穷,没有尽到抚养的义务,我接下来需要按月付给他一万五的生活费。
同时,要我设立家族信托,让孟驰做第一顺位受益人,后续安排孟驰进我的公司实习,并且可以参与公司的管理。
宋禾看得脸都白了。
“孟驰,你还要不要脸,你直说你就是要把姜总的公司拿走不就好了!”
孟驰靠在椅背上得意的说。
“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也只能给我。”
我问他:“孟驰,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从那里跑出来吗?”
他端起咖啡。
“你不就是嫌弃那里又穷又脏吗?”
“这是你编给网友听的。”
“其他的真相,没人在意。”
“姜总,不要把自己说的好像很惨的样子,你现在多厉害啊,公司做的这么大,你看我,吃的差穿的差,钱都得掰成两半过。”
我说:“所以我就要把公司给你?”
他笑了。
“补偿而已。”
我把文件推回去。
“不可能。”
孟驰的脸冷下来。
“姜总,你以为你有选择?现在还只是开始,一个连亲生儿子都不要的人,还有谁会和你合作?”
“孟驰,你可以继续。”
他盯着我,“你别后悔。”
离开咖啡馆时,宋禾低声问:“你刚才故意刺激他?”
我说:“他越急,破绽越多。”
当天夜里,新的热搜出现。
【姜照雪拒绝与亲生儿子和解。】
【孟驰:我不想要钱,只想要母爱。】
视频里,孟驰坐在路灯下,眼睛通红。
“我真的没办法了,如果母爱也要用钱买,那我买不起。”
凌晨三点,有闹事的家伙在公司门上泼了一桶红漆。
边上写着四个大字。
不配当人。
4.
事情开始失控。
线上的购物平台不少人买了就退,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
一旦接起来也是过来骂我的。
“这种老板研发出来的产品能是什么好东西?”
“抵制给无良老板打工。”
线下的门店也被围了起来。
不少主播拿着喇叭冲到店门口大喊。
“抵制恶母企业,让她出来给儿子道歉。”
“连亲生儿子都能抛弃,这样的老板做出来的产品你们也敢买?”
我去公司的路上,被人堵在停车场。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从人群里冲过来,手里拿着矿泉水瓶。
他拧开盖子,直接泼向我,刺鼻气味扑过来。
宋禾反应快,把外套甩到我面前。
液体大半泼在她手臂上。
她疼得脸色一白。
保安把人按住。
那人还在喊:“我替那孩子出气!你这种女人就该被教训!”
送宋禾去医院的路上,她手臂红了一大片。
医生说幸好浓度不高。
我坐在走廊里,手机一直震。
孟驰发来消息。
【妈,我看到新闻了,我之前说过,你不答应我,这些人我可控制不住。】
【你说你要是之前答应我了,哪里还会有人受伤?】
前世他也是这样。
他打伤人后,把受害者家属逼到公司门口,再对我说:“妈,他们来都来了,你不赔钱怎么办?”
他勒索同学被告发,又跑过来求我。
“妈,你去求他们撤诉吧,不然我前途毁了。”
晚上,宋禾打着绷带来公司。
“我没事。”
我看着她手臂。
“这叫没事?”
她坐下,打开电脑。
“梁音联系上了。”
我动作停住,梁音,是孟驰大学时期伤害过的女生。
宋禾调出聊天记录,梁音只发了一句话:【如果姜总要揭穿孟驰,我可以作证。】
我和梁音接通了视频通话之后,她开始诉说孟驰的罪行。
“孟驰不是他们说的好学生,他大一刚开学,就组织人收保护费。他知道我家里做小生意,就威胁我给他转钱,我不肯,他就找我前男友要到了我的照片,还都发到论坛上,说我下贱。”
她停了停,手指发抖。
“我报警过,后来他带人堵我,说如果我毁了他的励志人设,他就带着他的混混朋友来强迫我,他说反正我的照片被那么多人看过。”
宋禾咬牙。
“学校知道吗?”
梁音点头。
“我找过辅导员,辅导员让我别闹大,说他是重点帮扶对象,还说他从小没妈,很敏感。”
梁音问我:“姜总,你会公开吗?”
我说:“会。”
她沉默很久。“那我也公开。”
我说:“你可以不用露脸。”
她摇头,很坚定的告诉我,她已经躲够了。
第二天上午,孟驰宣布要开直播发布会。
主题是:【我不怪母亲,只想得到一句真话。】
预约人数飞快上涨。
发布会前,他又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他站在公司被泼红漆的门前。
“请大家不要伤害我妈妈,她再怎么对我,也是我妈妈,我相信,她只是还没有学会面对过去。”
评论区一片感动。
【他真的好善良。】
【被抛弃还维护妈妈,我哭死。】
【姜照雪出来道歉吧。】
【我的脸皮要是和她一样厚,我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儿子要是跟孟驰一样优秀,我巴不得认回来。】
我看着这段视频。
宋禾坐在我边上,问我。
“需不需要提前放证据?”
我说:“不,他不是想要全网看见吗?那就如他所愿。”
5.
发布会选在学校礼堂。
和我演讲那天同一个地方。
门口挂着横幅:【恶毒母亲必须承担应有的责任!】
台下坐满学生、媒体和情感博主。
“今天,我们不审判任何人。我们只是希望,一个被抛下的孩子,能得到迟来的回答。”
孟驰走到台前,穿的很板正,谁看了都想说一句人模狗样。
主持人问:“孟驰,你最想对你的母亲说什么?”
孟驰低头很久。
“我不恨我的妈妈,我只是希望她愿意把我认回来,我才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虽然没有抚养我长大,但是我愿意为她养老。”
台下有女生开始哭,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他好懂事。】
【越懂事越心疼。】
【姜照雪真的太过分了。】
主持人又问:“你说当年曾跪求她带你走,这是真的吗?”
孟驰眼泪掉下来。“真的,我那时候八岁,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爸爸打我,奶奶骂我,所以妈妈走的时候,我求她带我离开。她看都没看我,她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镜头推近,他的眼泪在灯光下很清楚。
“我想问她,妈,我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地狱里?”
这句话出来,礼堂彻底炸了。
就在这时,我从侧门走进去,无数镜头转向我,有人喊:“姜照雪来了!”
孟驰立刻站起来。
“妈。”
他又想过来拉我。
保安挡住他,他红着眼看我。
“你终于肯来了。”
我拿起另一支话筒。
“你不是想要真话吗?我来给你。”
台下有记者大声问:“姜女士,您承认孟驰是您的儿子吗?”
我说:“承认。”
现场瞬间更吵。
主持人趁机追问:“那您是否承认,当年抛下了年仅八岁的亲生儿子?”
我看向她。
“我承认,当年我一个人逃离了大山,但我不承认,那叫抛弃。”
主持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逃离的不是家庭,是犯罪现场。”
孟驰脸色微变。
台下却有人喊:“你别给自己洗白!”
“孩子有什么错!”
一个矿泉水瓶从后排飞来,砸在我脚边。
紧接着,鸡蛋也砸过来。
保安冲过去拦人。
一个男生被按住时还在喊:“替孟驰讨公道!你这种人不配当妈!”
孟驰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灯光下,低着头,像受害者。
我看着满地蛋液,又看着镜头。
“孟驰,这就是你要的效果?”
“妈,你别这样说,我从没想伤害你。”
我笑了:“是吗?”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黑了一瞬,再亮起时,是一段音频波形。
录音里,男人的声音粗哑。
“三万八,不能再少。”
另一个人说:“你看看,这可是大学生,白净还漂亮,这大屁股就是能生孩子的料,这价钱你赚的很。”
孟驰的父亲孟德山的声音响起,“先给两万,剩下的矿上发工资再补。”
全场静了。
我看向台下。
“我当年是被当成商品卖到他们家的。”
6.
紧接着我放出了当年骗子把我骗过去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他们跟我说矿场上招文员,工资高还包住宿。
结果我到了之后,手机被抢,身份证也没了。
再是我当年偷出来的孟德山为了买我跟别人借的借条,还有一份医院记录。
上面写的是患者姓名不详,身份信息缺失,陪同人孟德山。
生产签字人孟德山。
我说:“如果我是自愿嫁给他,为什么我的身份证不在我手里?为什么我生孩子时,医院写的是身份不详?为什么所有签字,都是买我的人签?”
孟德山今天也来了。
他坐在台下,被镜头拍到后,脸色惨白。
记者立刻围过去。
“孟先生,请问录音属实吗?”
“您是否买卖妇女?”
孟德山结巴。
“那、那时候不懂法。她后来也生孩子了,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吗?”
我冷冷看着他。
“你花钱把我买下来,把我关在地窖里锁起来,逼我生孩子,还打断了我两根肋骨,孟德山,日子难道是这么过的吗?”
孟老太从座位上跳起来。“你胡说!你明明吃我们家的饭!我们没饿死你!”
我按下下一页。
伤情鉴定:手腕旧伤、脚踝束缚痕、肋骨陈旧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
还有我逃出后当天的报警回执。
日期、地点、接警人,清清楚楚。
现场没人再说话。
直播弹幕停了几秒,随后飞快滚动。
【她真是被拐的?】
【这是刑事案吧?】
【先别骂了,等后续。】
孟驰拿起话筒。
他的反应很快。
“如果这些是真的,我为我爸做的事向你道歉。”
他声音哽咽。
“可是妈,我那时候才八岁,我没有能力救你,我也是那个家庭里的孩子,你不能因为恨他们,就把我也扔在那里。”
这话很聪明。
他把自己剥离出来。台下又有人点头。
“对啊,他也不过就是个孩子。”
“他不是才八岁,能懂什么?”
“父亲犯罪不能怪儿子。”
我没有反驳。
我只是问他:“你说你不懂?”
孟驰眼神一闪。
“我当然不懂,我只知道你不要我。”
我点开下一段录音。
是孟老太的声音。
“驰驰,直播上可别说漏嘴,你妈当年是被你爸买来的,这事不能提。”
孟驰的声音响起。
比此刻台上的他冷得多。
“奶奶,我知道。”
孟老太说:“她要是拿出证据怎么办?”
孟驰笑了一声。“网友不会在乎,他们只会问她一句,为什么不带亲儿子走。她是妈,这个身份她洗不掉。”
孟老太又问:“那她公司真能给你?”
孟驰回答:“她不给,就让她身败名裂。她现在有钱,就该还我。”
录音结束。孟驰的脸彻底白了。
我看着他。
“八岁可以说不懂。十八岁呢?你明知道我是被拐卖的,却把我塑造成抛弃孩子的坏母亲。孟驰,你要的不是答案。是我的公司,我的钱,我的命。”
7.
孟驰的律师冲上台。
“录音来源不明!姜女士,这是恶意剪辑!”
宋禾从台下站起来。
“录音已公证。完整文件已经提交警方,包括孟驰团队购买水军、引导网暴、制造线下冲突的证据,也已同步提交。”
大屏幕继续切换。
水军群聊天记录、营销号报价单、话术模板。
其中几句被放大。
【记得一定要强调孩子是无辜的。】
【不要忘了多说两句,为什么她当年不带走孩子。】
【要让大家可怜这个孩子,有娘生没娘养。】
【线下施压,逼企业道歉。】
然后是停车场泼腐蚀液那名男子的聊天记录。
对方问:【我这样闹,会不会被抓?】
群主回:【别怕,只要说替孩子出气,就有人保你。】
然而这整个大群的群主,就是孟驰。
所有的记录都有考证。
现场哗然。
宋禾抬起包扎过的手臂。
“我就是那次被泼伤的人,这不是公众义愤,这是有组织的舆论暴力。”
孟驰终于忍不住。
“那又怎样?”
他吼出来的瞬间,台下静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控,想往回收,可已经晚了。
我按下遥控器。
“你不是说自己一直努力做好人吗?那我们看你怎么努力的。”
视频内容有不少都是当年被孟驰欺负过的学生匿名发给我的,他们在网上看到群众对我的讨伐,就知道了事情的不对劲。
孟驰把一个男生按在墙上,“学校助学金发了是吧?给我三千。”
男生摇摇头之后,孟驰抬手就给他来了一拳,打到最后,男生实在受不了,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孟驰还是不解气,走之前又给那个男生来了一脚。
再是梁音拒绝给钱,被围堵在后巷。
“你死心吧,你就算说出去,别人是信你这种三无学生,还是相信我这个从小到大都优秀的贫困励志代表?”
再是上高中的孟驰把别人拖进厕所,视频里只能听 见孟驰嚣张的声音。
“叫啊,我有病的,我打人不犯法。”
还有孟驰把别人的小猫踹下了河,小猫在水里疯狂挣扎企图爬出来,结果又被踹了进去。
现场彻底乱了。
记者们疯狂提问。
“孟驰,这些视频属实吗?”
“梁音是谁?你是否威胁过她?”
这时,梁音从第一排站起来。
她摘下口罩。脸色很白,声音却清楚。
“我就是梁音,我可以作证,孟驰长期勒索、威胁同学。他从来不是因为没人爱才伤害别人。他就是内心极度不平衡,才会主动伤害别人。”
“他家里可不像他说的天天打骂他,相反他的爸爸和奶奶很看重他,总说他是家里唯一的宝贝。”
她看向孟驰。
“你每次做坏事,甚至还知道专门挑软柿子捏,学校里有钱有势的同学,你碰都不带碰一下,只知道在背后吐槽。”
孟驰死死盯着她。“我当时就应该把你的照片接着往外传。”
梁音后退半步。
但她没有坐下。
“你传啊,我不怕你了!”
下一秒,礼堂大门被推开。
几名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警官出示证件。
“孟驰,你涉嫌犯罪,请配合调查。”
孟驰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向我。“姜照雪,你报警抓亲儿子?”
我说:“说什么呢,我只是为名除害,我报警抓犯罪嫌疑人。”
警官又走向孟德山。“孟德山,你涉嫌拐卖妇女、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孟老太扑过去哭喊。“不能抓啊!事情都过去了!”
警官冷声说:“犯罪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变成家事。”
8.
孟驰被带走时,还在喊。
“姜照雪!你毁了我!我是你儿子,你怎么能毁我!”
我站在台上,没有动。
直到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播还没关,镜头对着我,主持人脸色苍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拿起话筒。“我说几句话。”
现场安静下来。
“各位,我确实是孟驰的母亲,只不过当年我并非自愿生下的孩子,当年逃跑,我身上又伤,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
“所以我选择先救自己。”
“另外,孟驰对其他人造成的伤害,我都会帮你们讨回来。”
说完,我把话筒放下。宋禾扶着我离开。
走出礼堂时,外面还聚着很多人。有人拿手机拍我。有人低头躲开我的视线。一个刚才骂过我的女生哭着说:“姜总,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停下脚步。“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等证据。”
她脸色涨红。我没有再说。
车门关上后,宋禾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爽吗?”
我看着窗外。“还没。”
她愣了愣。
我说:“孟驰只是其中一个。孟家、矿镇、帮他们办假证明的人,还没完。”
接下来几天,案件进展很快。孟德山的旧案被重启。当年买卖我的中间人被抓。曹贵生也被带走调查。他是矿镇派出所旧关系户,专门替人“补手续”。所谓自愿同居证明,就是他收钱办的。
警方在孟德山家里找到旧账本。上面不止我一个名字。有的写着“外地女”。有的写着“聋哑”。有的只写价格。
那一刻,我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说话。
宋禾问:“怎么了?”
我说:“我前世只顾着救孟驰。放过了太多人。”
前世那些弹幕,像长在我脑子里的钩子。
【他是你儿子。】
【你救了他,他会报答你。】
我信了一辈子。为了孟驰,我没有继续追查矿镇。为了他的前途,我压下旧案。为了他的名声,我一次次替他擦血。结果呢?他踩着我所有退让,变成更大的怪物。
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让霁安科技上线了“证据云备份计划”。任何求助者都可以免费上传录音、照片、定位、病历和聊天记录。系统自动加密存证。必要时同步给律师和警方。
有人说我借舆论营销。
我公开回应:“如果你也被关过地窖,你就会知道,证据不是营销。是命。”
与此同时,梁音公开作证后,也遭到一批人攻击。他们说她蹭热度。说她毁了一个本来就可怜的人。
我让公司法务团队介入。所有造谣账号,一个个取证。
宋禾说:“这次一个都别放。”
我说:“对。他们不是喜欢替人讨公道吗?那就去法院讨。”
9.
孟驰在看守所里,写了一封公开信,内容很熟悉。
他说自己出生在畸形家庭,他说他承认年少时犯过错,他说他不该用偏激方式寻找母亲。
他说他只是太想被爱。
最后一句:【我依旧爱我的妈妈,只是她没有给我学会变好的机会。】
宋禾念完,翻了个白眼。“他到现在还在演。”
我说:“他不是演给我看。他是演给那些还想替他说话的人看。”
果然,网上又出现一批声音。
【犯罪该罚,但他也挺惨。】
【如果母亲当年带走他,也许不会这样。】
【姜照雪太理智了,像没感情。】
【女人还是要有母性,不然社会很可怕。】
我没有回应。因为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我只接受了一次采访。
主持人问我:“姜女士,很多人最关心的还是那个问题,当年逃出矿镇时,您真的没有一刻想过带走孟驰吗?”
我说:“想过。”
主持人一怔。
我继续说:“我不否认,那一刻我犹豫过,但我最后选择自己走。因为我已经被关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接我,不知道孟德山会不会追上来,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天亮,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义务再背上任何人。”
主持人问:“可他是您的亲生儿子。”
我说:“他也是买主家庭的一员,血缘不能要求一个受害者留在危险里,也不能要求受害者逃命时必须完成拯救任务。”
主持人沉默。“那您后悔吗?”
我看着镜头。“不后悔。”
“我曾经用很长时间相信,爱可以拯救一切。后来我明白,爱不是给犯罪开门的钥匙。一个人如果选择伤害别人,就该承担后果。不能把责任推给母亲缺席。”
这段采访播出后,有人骂我冷血。
但更多的人开始讲自己的事。
自己的母亲被家暴了二十年,为了自己的儿子没走,最后儿子也在打她。
也有自己被逼迫照顾有暴力倾向的弟弟的,父母告诉她,她是姐姐,必须学会忍让。
也有逃出原生家庭之后,亲戚骂她不孝的。
她们问我:“先救自己,真的可以吗?”
我让团队统一回复:“可以,你先安全,剩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半年后,孟驰案开庭。
梁音出庭作证,几个曾被他勒索的学生也来了。
孟驰在法庭上仍旧哭。他说:“我控制不了自己。”
法官问他:“你威胁证人时,知道删除聊天记录吗?”
“知道。”
“你勒索同学时,知道避开监控吗?”
“知道。”
“你组织水军攻击姜照雪时,知道购买不同账号分散风险吗?”
孟驰沉默。
法官看着他。“这不是控制不了,这是有计划地实施违法犯罪。”
最终,孟驰数罪并罚。
孟德山因拐卖妇女、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被判刑。
当年拐卖我的团伙一一落网,孟老太太也因为参与相关罪责,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判决下来那天,我没有去庆祝。
我只是回公司开了个会。证据云项目新增了矿区求助专线。
那张旧账本上的名字,我们会一个个查。
10.
一年后,我回到矿镇。
那里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几座小矿停,灰尘少了。
孟家的院子贴着封条,门锁生锈,墙角长草。
警方让我来做最后一次指认。
我走到地窖口,铁门已经被拆掉,只剩一个黑洞,当年,我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手被碎石划破。膝盖全是血。
那时候,弹幕挡住我的视线。
【带上孟驰。】
【孩子是无辜的。】
【你会后悔一生。】
我前世信了。
我回头,带走了他。然后用半辈子证明,自己不是坏母亲。证明到最后,连命都没了。
这一世,我没回头,所以我站在这里,活着,自由。
警官问我:“姜女士,还需要补充什么吗?”
我摇头。“没有了。”
离开前,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隔壁有人探头看我,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他们以前也这样,女人被买来时,他们看见了。
女人被打时,他们实际上听的一清二楚。
女人逃跑时,他们帮着堵路,后来,又说都是家事。
如今,他们终于知道,家事不是犯罪的遮羞布。
车停在路口。
宋禾等我。她问:“感觉怎么样?”
我说:“比想象中平静。”
她递给我一瓶水。“你现在真的不恨孟驰了?”
我拧开瓶盖,想了想。
“恨过。但不想把余生放在他身上。”
前世,他用“我是你儿子”这句话,绑了我一辈子。
这一世,我把那根绳子剪断了。
他是谁、他恨不恨我、他后不后悔,都不再是我人生的中心。
回程路上,手机推送新闻。霁安证据云协助警方破获一条跨省拐卖线索。
三名女性被救出。
其中一个女孩,才十九,她在求助记录里只说了一句话:【我想活。】
我盯着那三个字,很久没有动。
宋禾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只是想起五年前的自己,只是想活下去,拼出一条血路。
这一世,我只救我自己。
我没有错。
我不是任何人的赎罪券。不是任何人的财产钥匙。也不是被亲情两个字随便拖回地狱的人。
我是姜照雪。
我先活下来。
然后,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