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意外得知自己是豪门走丢的真千金,为了补偿我,亲生父母甚至打算将公司转给了我。
正当我以为人生走上巅峰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行行弹幕。
【不能要,那公司根本就是个坑。】
【顾家早就破产了,给你当法人,就是要让你帮他们背四个亿的债务。】
【而且公司业务闹出了人命,你要是接收公司,他们就会把人命官司甩到你身上。】
【到时候你只能坐牢,他们顺利摆脱债务,重新开始。】
我浑身一僵,心里的激动瞬间消失了。
顾父见我迟迟不动,握住我的手,要把笔塞进我掌心。
“乖,签了它,顾家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猛地抽回手。
“我不喜欢管公司,要不您直接折现成一个亿的零花钱吧。”
1.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对着我拍照的记者,镜头都停了一下。
顾父脸上的笑僵住了。
“一个亿?”
顾母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口就是钱呢?”
前几天,他们带着一堆保镖和律师出现在我家门口,拿出亲子鉴定,说我是顾家二十二年前走失的女儿。
他们说这些年从没放弃找我。
我养母林秀兰哭了一晚上,可她最后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当时还觉得,是不是老天爷突然补偿我。
直到刚才,那些弹幕把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还装呢,她手上的珠宝全是租的,押金都快付不起了。】
【酒店尾款还欠着呢,顾家现在全靠排场骗债主。】
【别被他手里那份东西骗了,法人就是个背锅侠。】
我笑了笑。
“不是你们说亏欠我二十二年吗?”
“顾家不是豪门吗?一个亿很多吗?”
“你们不是说以后所有东西都是我的?那先给点零花钱怎么了?”
顾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愿,妈妈只是没想到,我们母女分开二十二年,第一次见面,你最关心的是钱。”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到底是普通人家养大的,上来就谈钱。”
“养父母怎么教的?一股小家子气。”
顾父反应得很快,他再次挂上了温和笑容。
“愿愿,一个亿不是小数目,爸爸不是不愿意给你,只是大额资金调动需要流程。”
“这样,你先签下这份股权协议,等手续办完了,你就是顾氏最大股东。”
“别说一个亿,整个顾家都是你的。”
他把笔再次递过来。
我没接。
顾父脸色一沉。
“小愿,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妈妈弄丢了你?”
第2章.
2.
旁边主持人还在煽情。
“顾先生顾太太寻女二十二年,今天终于一家团聚,这份亲情太让人动容了。”
我打断她。
“团聚不急。”
“我得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顾母脸色一白。
“你爸妈在这里啊。”
我看向她。
“我是说养大我的爸妈。”
她的表情瞬间有些难看。
顾父按住她,依旧笑着。
“应该的,沈家把你养大,我们也该好好感谢他们。”
我点点头。
“那今天就先这样,文件我不签,爸妈也先不喊。”
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父下意识叫住我。
“愿愿。”
我回头。
他眼神深得像一口井。
“你别被外人影响,我们才是你最亲的人。”
我笑了。
“他们不是外人。”
他说不出话了。
出了大厅,我特意绕到停车区。
那里停着几辆豪车,旁边还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
弹幕又飘出来。
【看见没,那辆黑色的是租车公司的,划一道痕要赔十几万。】
【上次去你家认亲,你表舅摸了一下车门,顾父脸都绿了。】
顾家第一次上门时,排场摆得很足。
保镖,律师,豪车,礼物,样样不缺。
我表舅没见过那么贵的车,好奇地摸了一下车标。
顾父当时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是冲过去把人拦开。
可下一秒,他又笑着说没事。
“一辆车而已,大家随便看。”
当时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有钱人爱惜东西。
现在想来,分明是怕赔不起。
我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后立刻打开手机查顾氏集团。
弹幕一条一条给我指路。
【查企业风险。】
【看被执行人。】
【再看顾父名下股权冻结。】
我跟着查下去,后背一点点发凉。
顾氏旗下好几家公司都有诉讼。
欠供应商货款,拖员工工资,民间借贷纠纷。
而顾父今天要我签的那家公司,甚至有员工为讨债,跳楼身亡。
弹幕又提醒我去看法拍平台。
顾家那栋传说中的半山别墅,已经进入抵押处置流程。
我在小区楼下缓了好久才上楼。
养母林秀兰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愿愿,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宴会不顺利吗?”
养父沈建国也紧张地放下茶杯。
“他们欺负你了?”
我看着他们两张憔悴又担心的脸,鼻子一下酸了。
“爸,妈。”
“顾家有问题。”
我把酒店里的事,弹幕告诉我的内容,还有我查到的公司信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秀兰听完,脸都白了。
“他们这分明就是来害你的!”
林秀兰握住我的手。
“咱不认了。”
“什么豪门不豪门的,妈只要你平平安安。”
我点头。
“可他们现在未必肯放手。”
顾家现在债务压身,好不容易找到我这个合适的替罪羊,不可能因为我不签字就算了。
沈建国皱眉。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
“先拖着。”
“他们不是说觉得亏欠我吗?那我就继续要钱,要房,先从他们手里拿一些真东西出来。”
第3章.
3.
第二天一早,顾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声音还是那副慈父腔调。
“愿愿,昨天是不是爸爸吓到你了?”
“你妈妈昨晚哭了一夜,她真的太想你了。”
我看了一眼正在厨房煮粥的林秀兰。
“哦。”
顾父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冷淡。
“你养父母那边,爸爸也会补偿。”
“你看五百万怎么样?”
我笑了。
“顾先生,昨天还是整个顾家都是我的,今天怎么就只剩五百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又笑。
“你这孩子,爸爸只是怕你误会。”
“那你想要什么?”
我慢悠悠开口。
“我妈说了,我被她养了二十二年,不可能你们几句话就带走。”
“想认我,可以。”
“先给我过户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再给我养父母五千万感谢费。”
“还有我昨天说的一个亿零花钱,也不能少。”
林秀兰端着粥出来,差点被我的话呛到。
沈建国在旁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电话那边,顾母抢过手机。
“沈愿,你养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语气无辜。
“不是你们说要补偿吗?原来顾家的补偿只靠嘴?”
顾母气得呼吸都重了。
顾父很快把手机拿回去。
“愿愿,你别急,这些都可以商量。”
“爸爸妈妈今天去你家,当面和你们谈。”
我正要拒绝,弹幕突然出现。
【别让他们进门,他们带记者来了。】
【还有寻亲博主和公益机构,准备堵你家门口拍视频。】
我心口一沉。
果然,半小时后,小区门口停了两辆商务车。
顾父和顾母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顾母还没进楼,就已经开始哭了。
“我只是想接女儿回家,为什么这么难啊?”
楼下邻居纷纷探头。
我爸脸色铁青。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没一会儿,门被敲得砰砰响。
我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问。
“谁?”
顾母哭喊。
“小愿,是妈妈啊。”
“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我打开门,镜头几乎怼到我脸上。
顾母扑过来想抱我,我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表情一僵,随即哭得更惨。
“孩子还在怪我。”
顾父对着镜头叹气。
“我们理解,毕竟分开太久,她和养父母感情深。”
那个公益机构的女人立刻接话。
“沈小姐,亲生父母找你二十二年不容易,团圆是好事,希望你不要被其他因素影响。”
我笑了笑。
“其他因素是指钱吗?”
顾父马上说。
“钱不是问题。”
他说着拿出一张支票。
“这是五千万,给沈先生和林女士的感谢费。”
第4章.
4.
周围一片惊呼。
邻居们看我们家的眼神都变了。
弹幕在我眼前冷笑。
【空头支票而已,账户都被冻结了,拿去银行就是废纸。】
我没有接。
林秀兰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冷着脸开口。
“支票我们不收。”
“真有诚意,就先把房子过户到我们的名下。”
顾母立刻像被踩了尾巴。
“你们果然是为了钱!”
她对着镜头哭得浑身发抖。
“我找了二十二年的女儿,被你们养大,我感激你们。”
“可你们不能把她当摇钱树啊。”
顾父也沉痛地看向我爸妈。
“当年孩子怎么到你们手里的,我们原本不想追究。”
“可你们现在太过分了,我们也不介意走法律程序了。”
走廊里瞬间炸开。
“什么意思?不会是拐来的吧?”
“怪不得要这么多钱。”
我爸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胡说八道!”
我爸突然捂着胸口,下一秒直直往后倒去。
“爸!”
林秀兰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门口的围观群众似乎还不愿意散开,我直接接了一盆水,泼了出去。
“滚!都给我滚!要是我爸出事,你们全是杀人凶手!”
顾父顾母被我泼得后退了几步,似乎被吓到了,不敢在上前。
救护车上,我爸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
“愿愿,别怕,爸没事。”
可他明明嘴唇都白了。
到医院后,医生说是情绪刺激引起的心律失常,需要住院观察。
我刚办完手续,顾父和顾母就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
顾母一看见我,就哭着要拉我。
“小愿,你看,你养父被自己做过的亏心事吓病了。”
我甩开她。
“你再说一遍?”
顾父沉声道。
“沈愿,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们怀疑沈建国和林秀兰当年涉嫌拐卖儿童。”
他拿出几页纸。
“这是证人证言。”
“有人证明,二十二年前,他们家突然抱回一个女婴,时间和我女儿失踪高度吻合。”
警察看向我。
“你们有收养证明吗?”
“有。”
我妈赶来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文件袋。
她额头全是汗,声音却很稳。
“警察同志,我们是在福利院合法领养的孩子,手续全在这里。”
她把证明递过去。
顾父脸色微微一变。
顾母立刻哭。
“这些东西也可能有问题啊。”
“我女儿丢了那么多年,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弹幕又开始滚动。
【你让他们拿报案回执。】
【他们没有报警,因为你不是丢的,是他们找大师算了一卦,说你命中克财,直接把你扔了。】
【当年顾家保姆知道真相,被他们给了一笔钱赶出城。】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既然他们说我是走失儿童,那请他们提供当年的报警记录。”
“还有寻人启事,DNA备案,寻亲登记。”
“他们口口声声找了我二十二年,总该有痕迹吧?”
警察转向顾父。
“顾先生,你们有相关材料吗?”
顾父张了张嘴。
“时间太久,很多东西找不到了。”
我笑了一声。
“孩子丢了,报警记录也能丢?”
顾父压低了声音。
“他们就是这么教你的?我是你爸!”
“我爸在病房里躺着。”
我指向病房门。
“你算什么?”
周围安静了。
顾父脸色阴沉。
“沈愿,你别后悔。”
我当着警察的面,指着他们。
“同志,我要报警。”
“我怀疑他们二十二年前遗弃亲生女儿,现在又试图通过虚假认亲让我承担债务。”
顾母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顾父第一次露出慌张。
第5章.
5.
医院这场冲突后,网上风向短暂变了一点。
有人开始问顾家为什么拿不出报案记录。
也有人扒出顾氏集团最近确实麻烦不少。
但顾家很快换了打法。
顾母住进了一家私立医院。
顾家对外发通稿,说她因为寻女二十二年伤了身体,又被我当众刺激,心脏病复发,情况很不好。
配图里,她戴着氧气管,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
没过多久,一个寻亲节目组联系我。
对方说想给我们一家一个沟通机会。
“沈小姐,顾太太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听你喊她一声妈妈。”
“很多误会,说开就好了。”
我原本不想去。
弹幕却提醒我。
【去,顾父会在节目上拿文件逼你签。】
【那份东西里有债务担保,拿到证据就能反打。】
【别一个人去,提前让律师朋友看直播。】
我有个闺蜜陈思,她刚好在律所实习。
我把事情告诉她后,她骂了足足五分钟。
“这哪是认亲,这是找冤大头。”
“你去,我在线帮你盯着文件。”
录节目那天,我爸坚持陪我。
我没让他上台,只让他在后台等。
节目现场布置得很煽情。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顾家提供的照片。
有婴儿房,有小衣服,有顾母抱着空襁褓哭的摆拍照。
主持人声音哽咽。
“二十二年,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漫长的煎熬。”
我坐在台上,听得面无表情。
镜头扫过观众席,不少人已经开始擦眼泪。
顾父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朝我跪下。
全场惊呼。
“小愿,爸爸求你,回家吧。”
“你妈妈真的撑不住了。”
大屏幕切到病房连线。
顾母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我。
“小愿,妈妈不怪你。”
“只要你肯回来,让妈妈闭眼前听你叫一声妈,我死也值了。”
主持人转向我。
“沈小姐,面对一位病重母亲,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屏幕里的顾母。
“我想问,她在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诊断的?”
主持人愣住。
顾父眼底闪过不悦。
“小愿,你妈妈都这样了,你还怀疑她?”
我说。
“不是怀疑,我关心她。”
“既然病得这么重,转到三甲医院复查吧,我出挂号费。”
现场气氛一下尴尬。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出挂号费可还行。】
【她病历是买的,私立医院主任收了钱。】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文件马上登场。】
果然,顾父擦了擦眼泪,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
“小愿,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保障。”
“只要你签了,顾家的产业和股份就都会转到你名下。”
“这也是你妈妈最后的心愿。”
主持人立刻配合。
“这是迟到了二十二年的补偿。”
观众席有人喊。
“签吧,别让你妈妈遗憾。”
我接过文件。
镜头怼近,像是等着拍我感动落泪。
弹幕却像疯了一样刷屏。
【别签!第三页,经营责任转移。】
【第十七页,连带担保。】
【第二十四页,法人变更授权。】
【标题写继承确认书,里面全是坑。】
我翻到第三页。
密密麻麻的小字里,果然写着一句。
受让方自签署日起,承担目标公司后续经营管理责任及相关法律义务。
我再翻到第十七页。
四个字刺进眼里。
连带担保。
我抬头看向顾父。
他还在慈爱地望着我。
“愿愿,签吧。”
我举起文件,对准镜头。
“顾先生,你管这个叫补偿?”
“让我给你们负债公司做连带担保,也算父爱吗?”
第6章.
6.
现场瞬间乱了。
主持人脸色发白,连忙让导播切远景。
顾父伸手就要抢文件。
我侧身避开,直接念出上面的条款。
“受让方同意为目标公司现有及后续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受让方确认接收目标公司全部经营风险。”
“受让方授权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
我每念一句,台下就安静一分。
刚才还劝我签字的观众,表情都变了。
顾父压低声音。
“沈愿,这是直播,你别胡闹。”
我笑了。
“我就是知道直播,才念给大家听。”
“你不是说这是继承文件吗?为什么里面会有法人变更和债务担保?”
屏幕里的顾母也不装虚弱了。
她撑着坐起来,尖声道。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那些只是正常手续!”
我点点头。
“那就请节目组找独立律师,当场解释。”
主持人慌忙打圆场。
“我们节目主要是情感沟通,不涉及专业法律审查。”
我看着她。
“你们刚才不是劝我签吗?”
“既然敢劝,就应该敢负责。”
弹幕刷得热闹。
【主持人汗都出来了。】
【顾家花钱买煽情,没想到女主直接上法治频道。】
【快保存直播,这段之后肯定被删。】
我当然也想到了。
上台前,我已经让陈思全程录屏。
顾父终于绷不住了。
“关直播。”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屏幕很快黑了。
现场却不是他想关就能关的。
我把文件拍照,直接发给陈思。
顾父看到我的动作,脸色阴得吓人。
“沈愿,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反问。
“把亲生女儿骗来背债的人,有资格说这话?”
他盯着我,眼神像要把我撕碎。
顾母那边的连线也断了。
节目组的人过来请我离开,说后续会沟通。
我没纠缠。
证据已经拿到,这一趟不亏。
我下台后,我爸第一时间迎上来。
“愿愿,没事吧?”
“没事。”
我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刚到停车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里面传来顾母的声音。
她不再哭,也不再装温柔。
“沈愿,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你身上流的是顾家的血,你就该替顾家做事。”
我冷声道。
“顾家血这么金贵,怎么二十二年前不要?”
她呼吸一滞。
随即恶狠狠说。
“当年要不是你命不好,顾家怎么会倒霉这么多年?”
“你现在回来还债,是天经地义。”
我握紧手机。
“所以你承认当年不是我走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顾父似乎把手机抢了过去。
“小愿,你妈妈病糊涂了。”
“今天节目上的事,我们可以当没发生过。”
“你回家,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直接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节目直播事故的录屏已经在网上传开。
虽然很快被平台限流,但看过的人不少。
网友开始扒顾氏。
顾父急了。
债主也急了。
一连几天,我上下班都感觉有人跟着。
弹幕也一直提醒我小心。
【他们快没时间了。】
【顾家那场人命官司下周开庭,再找不到背锅的,顾父就完了。】
【别坐陌生车,尤其是尾号七二六的白色网约车。】
看到这条时,我刚下班。
手机上弹出我叫的车。
白色轿车,尾号七二六。
我后背发麻。
司机已经停在公司楼下,摇下车窗冲我招手。
“沈小姐,上车吧。”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啊。”
上车之前,我把车牌,定位,还有弹幕提醒我的郊区别墅地址,全发给了我爸和陈思。
最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根本不像接单司机。
我低头,悄悄按下录音笔开关。
既然他们非要狗急跳墙。
那我就陪他们演到底。
第7章.
7.
车开了十几分钟后,路线果然偏了。
我故意问。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不耐烦地说。
“前面堵车,绕路。”
可导航明明显示,他正在往城外开。
我没再说话。
手机信号在经过一段高架后突然断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见我低头不动,大概以为我吓傻了。
车最终停在郊区一栋废弃别墅前。
那里杂草长得半人高,铁门锈迹斑斑。
我刚下车,旁边就冲出来两个男人,抢走我的包和手机。
其中一个人按住我的肩膀。
“老实点。”
我假装慌乱。
“你们是谁?要钱吗?”
没人回答我。
他们把我带进客厅。
屋里灰很重,但桌上摆着打印好的文件,印泥,签字笔,还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顾父和顾母很快从楼上下来。
顾母看见我,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慈爱。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逼我们费这么大劲。”
我看着她。
“你们绑架我?”
顾父皱眉。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想和你安静谈谈。”
“外面那些人,那些记者,太容易误会我们。”
我笑了。
“那桌上的文件也是谈谈?”
他走到桌边,拿起文件。
“签了它。”
“从今天起,你就是顾氏那家公司的法人和股东。”
“顾家会对外宣布你正式回归,公司问题也会由你负责协调。”
我故意装不懂。
“人命官司也让我负责?”
顾父脸色一冷。
“你既然是顾家的女儿,就该替家里分担。”
“我们把你生下来,你这条命都是我们给的。”
我看向顾母。
“二十二年前也是这么想的吗?”
“既然命是你们给的,所以想扔就扔?”
顾母被我这句话激怒了。
“你还有脸问!”
“你刚出生,顾家就开始倒霉。”
“生意出问题,你哥哥高烧,你爷爷摔断腿。”
“大师说你命硬,克财克亲,留着你顾家迟早要完。”
我心脏猛地一沉。
哪怕早从弹幕知道真相,亲耳听见时,还是像被刀扎了一下。
“所以你们把我丢了?”
顾母冷笑。
“我们给你留了条活路,已经够仁慈。”
“福利院门口那么显眼,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顾父呵斥她。
“少说两句。”
我转向他。
“那你呢?你也同意?”
顾父沉默片刻,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当时顾家不能再出事。”
“你哥哥是男孩,是顾家的继承人。”
“你一个女儿,留不留下都一样。”
我喉咙发紧,几乎想笑。
原来我不是意外弄丢的孩子。
我是被衡量后舍弃的物件。
现在顾家快沉了,他们又想把这件物件捡回来垫底。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现在认我,就是为了让我背债?”
顾父没否认。
“顾家不能毁在我手里。”
“只要你签字,等风头过去,我们会给你留点钱生活。”
顾母在旁边催促。
“跟她废什么话?”
她对那两个男人说。
“按住她,先按手印。”
两个男人朝我走来。
我往后退,故意拖延。
“我签可以,但你们总得告诉我,签完我要承担什么。”
顾父不耐烦。
“债务,诉讼,供应商那边的追责。”
“那个官司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多蹲几年,不会真要你的命。”
我盯着他。
“那我养父母呢?”
顾母嗤笑。
“他们不是爱你吗?卖房替你还债也应该。”
这句话落下,我口袋里的备用录音笔还在亮着微弱红点。
外面忽然传来车声。
顾父脸色一变。
“谁?”
下一秒,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警察,不许动!”
第8章.
8.
那两个男人反应最快,转身想跑。
可别墅前后都被堵住了。
顾父还想把桌上的文件藏起来,被警察当场按住。
顾母尖叫。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她亲生父母,这是家事!”
我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
“家事需要雇人绑我,抢我手机,逼我按手印吗?”
顾母脸色大变。
“你录音?”
我看着她。
“不然呢?等着被你们卖了还帮你们数钱?”
警察在现场搜出一堆文件。
法人变更申请。
股权转让协议。
债务担保确认书。
还有几份空白授权委托书,上面甚至提前贴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个假司机最先扛不住。
“警察同志,我就是收钱办事。”
“顾先生说把人接过来签几个文件,不会出事。”
另外两个男人也很快交代,是顾父助理联系他们的。
顾父再也装不出体面。
他死死瞪着我。
“沈愿,你害死顾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回望他。
“我只是没让你害死我。”
我把录音交给警察。
里面清清楚楚录下顾母承认大师说我命硬,承认把我扔在福利院门口。
也录下顾父承认认我回来是为了让我接债务。
警察听完,表情都变了。
案件很快升级。
绑架只是眼前这件事。
当年所谓走失,也被重新调查。
顾父和顾母被带走那天,顾母还在骂。
“早知道你这么恶毒,当年就不该把你放福利院门口。”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是啊,你应该后悔。”
“后悔我活下来了。”
她脸色扭曲,被警察推进车里。
接下来几天,我配合警方做笔录。
警方调取了二十二年前福利院的接收记录。
记录显示,我是在一个深夜被放在福利院门口的。
顾家当年对外说孩子被保姆带出门时走失。
可警方查不到任何报警记录。
也没有寻人启事。
更没有他们口中坚持多年的寻亲档案。
后来,警方找到了当年的保姆。
她已经离开本市多年,接到警方电话时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说出真相。
“孩子不是我弄丢的。”
“顾太太生下女儿后,顾先生请了个大师来家里。”
“大师说那孩子八字不好,克顾家的财运和男丁。”
“过了几天,孩子就不见了。”
“顾先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回老家,不许再提。”
“对外就说是我带孩子出门时不小心弄丢的。”
这些证言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没有哭。
可能真正难过的那一下,已经在别墅里过去了。
林秀兰抱住我,哭得比我还厉害。
“他们怎么舍得啊?”
沈建国在旁边红着眼。
“愿愿,别为了他们难受。”
“他们不要你,是他们没福气。”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因为被丢弃的那一天,也正是我遇见另一个家的开始。
顾家出事后,网上没有立刻平静。
顾家亲戚和一些营销号开始带节奏。
他们说我为了一个亿敲诈亲生父母不成,反过来报警陷害。
还说我和养父母早就知道自己身世,故意等顾家找来敲一笔大的。
有人把我家门口泼了油漆。
红色的字歪歪扭扭写着。
忘恩负义。
我看着那四个字,只觉得讽刺。
忘谁的恩?
负谁的义?
是忘了顾家把我扔掉的恩,还是负了他们让我背债的义?
我没有马上回应。
弹幕提醒我。
【再等等,警方通报马上出。】
【顾氏债务信息也快被扒干净了。】
【等火烧到最旺,一盆水浇下去才爽。】
我把爸妈先送到陈思家暂住。
然后把所有证据一份一份整理好。
这一次,轮到我开直播了。
第9章.
9.
直播开始那天,涌进来的人比我想象中还多。
弹幕骂得很难听。
“贪财女还敢出来?”
“亲爸妈都被你送进去,你晚上睡得着吗?”
“养父母一家吸血鬼吧。”
“一个亿姐来了。”
我没有生气。
镜头前,我把第一份文件放出来。
“这是顾先生在认亲宴上让我签的文件。”
“他们对外说是股权赠与。”
“但文件第三页,写着经营责任转移。”
“第十七页,写着连带担保。”
“第二十四页,是法人变更授权。”
我把关键页逐一展示。
“也就是说,只要我签字,顾氏旗下这个负债公司就会转到我名下。”
“我会成为法定代表人,并对债务承担责任。”
弹幕安静了一点。
我继续放第二组证据。
“这是顾氏集团相关公司的公开信息。”
“被执行记录,股权冻结,人命诉讼,供应商起诉。”
“所谓豪门,早就是资不抵债的空壳。”
我又放出节目现场的视频。
顾父跪着让我签字。
顾母躺在病床上说这是她最后心愿。
紧接着,我放出私立医院病历造假的调查回执。
“顾太太所谓病危,是假的。”
“给她出具证明的医生,目前已经接受调查。”
评论区开始有人改口。
“所以他们是装病逼签债务?”
“这也太恶心了吧。”
“等等,那她当年到底是不是走丢的?”
我看着镜头,手指微微发凉。
“接下来这段录音,是我被他们雇人带到郊区别墅后录下的。”
我按下播放。
顾母尖锐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你刚出生,顾家就开始倒霉。”
“大师说你命硬,克财克亲,留着你顾家迟早要完。”
“我们给你留了条活路,已经够仁慈。”
随后是顾父的声音。
“你哥哥是男孩,是顾家的继承人。”
“你一个女儿,留不留下都一样。”
“认你回来,是因为顾家现在需要你。”
“你签了,债务和诉讼就由你去处理。”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这还是人吗?”
“亲生父母丢一次不够,还想害第二次。”
“因为大师一句话扔亲女儿?什么封建余孽。”
“刚才骂女主的出来道歉!”
我没有停。
我拿出养父母的收养证明。
“这是我养父母二十二年前的合法收养手续。”
“他们没有拐卖,没有藏匿,更没有买卖儿童。”
“他们只是收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把她养大。”
就在这时,警方正式通报发布。
通报里写明,我系福利院合法送养。
顾父,顾母涉嫌遗弃,诽谤,非法拘禁,强迫交易及相关经济犯罪,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
顾氏相关公司债务由公司及原责任主体承担,与我无关。
这份通报像一把锤子,把顾家最后的遮羞布砸得粉碎。
舆论彻底反转。
之前骂我和养父母的人开始删除评论。
也有人来道歉。
“对不起,之前被剪辑视频骗了。”
“养父母太冤了,明明救了一个孩子,还被骂成人贩子。”
“支持女主告到底。”
我关掉直播前,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接受任何以血缘为名的伤害。”
“我的父母,只有养大我的沈建国和林秀兰。”
第10章.
10.
后续处理持续了很久。
顾父和顾母被依法追责。
顾氏那个空壳公司进入破产清算。
债主一开始还试图来找我,后来看到警方通报和法院材料,也只能转头去追顾家原本的责任人。
顾家那些亲戚安静了一阵,又开始换号码联系我。
有人说。
“小愿,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顾家的血脉。”
有人劝。
“你爸妈年纪大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你别太狠。”
还有人更可笑。
“顾家现在这样,你弟弟又跑了,家里总要有人收拾残局。”
我全部拉黑。
他们嘴里的家,从来不是给我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是一个烂摊子。
需要人扛了,就想起我姓顾。
不需要时,刚满月也能丢。
我起诉了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号和顾家亲戚。
他们在网上说我养父母拐卖儿童,说我敲诈亲生父母,说我为了钱害人坐牢。
法院判他们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
金额不算夸张,但我一分钱都没退让。
因为我知道,轻易原谅只会让作恶的人觉得成本太低。
林秀兰的小面馆重新开业那天,来了很多老顾客。
有人拎着花,有人带着水果。
隔壁卖包子的大姨拉着我妈的手,一个劲儿道歉。
“秀兰啊,以前是我们听风就是雨,对不住你们。”
我妈眼眶红了,却还是笑着说。
“过去了,以后常来吃面。”
沈建国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就是心软。”
我挽住他的胳膊。
“爸,咱们以后不住这儿了。”
这套老房子承载了很多回忆,但也被太多人打扰过。
我用赔偿款和这些年攒的钱,在另一座城市租了个小店面。
我一直想做花艺工作室,以前怕不稳定,总说以后再说。
经历这些事后,我突然明白,有些以后不能一直等。
搬家那天,我妈舍不得旧厨房。
她摸着用了很多年的锅,说。
“这锅煮出来的汤香。”
我爸笑她。
“新地方再买个更大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拌嘴,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顾家的案子最后判下来时,我没有去旁听。
陈思把结果发给我。
顾父和顾母因为多项罪名被判刑。
那个造假医生,绑架我的几个人,还有参与伪造剪辑的公关号,也都受到了相应处罚。
至于顾家那个卷款跑路的儿子,据说在国外过得也不好,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
我看完消息,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觉得一场噩梦终于被合上了。
新工作室开业前一晚,我忙到很晚才回家。
推开门,厨房里亮着灯。
林秀兰正在给我热汤。
沈建国蹲在阳台,给我新买的花架拧螺丝。
我换鞋的动作停住。
眼前忽然又飘过熟悉的弹幕。
【恭喜你啊,彻底摆脱那一家了。】
【原本的结局里,你签了文件,背了巨债,被限制消费,还因为担保案被告。】
【你养父母为了救你卖房卖店,最后一家人都被拖垮了。】
【还好,这次你没有回头。】
我眼眶一热。
“谢谢你们。”
弹幕像是卡了一下,随后刷得飞快。
【我去,她真能看见!】
【不用谢,你要好好生活。】
【血缘不是家,爱才是。】
【走了走了,下一家还有个倒霉蛋等着救。】
那些字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林秀兰端着汤出来。
“愿愿,站门口干什么?快来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建国也从阳台探头。
“你那个花架爸给你弄好了,结实得很。”
我走过去,接过那碗热汤。
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我曾经差一点以为,血缘会给我另一个家。
后来才明白,家不是谁把我生下来。
家是有人在我晚归时给我留灯。
是在我被全世界误解时,依旧坚定站在我身后。
是我不用签任何文件,不用背任何债务,也不用证明自己有价值,就能被爱。
我喝了一口汤,笑着说。
“妈,真香。”
林秀兰得意地扬眉。
“那当然。”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灯火明亮。
我不再是谁被丢弃的女儿。
也不是谁的继承人,替罪羊,背锅工具。
我是沈愿。
是沈建国和林秀兰的女儿。
从今以后,我只走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