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实习生把折耳根浓缩液拧开时,茶水间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快拍快拍,豪门小公主体验云贵折耳根,给霸总带来点云贵震撼!”
“早说鱼腥草清热解毒,说不定吸两口,小千金的病就好了。”
上一世,我冲过去一把夺下了雾化枪,阻止了他们。
最后霸总千金安然无恙。
可实习生姜嘉欣却哭到抽搐,转头控诉我霸凌实习生。
药堂为了平息舆论把我当场开除。
我被全网骂成黑心药师,父母也被人堵到不敢开门。
再睁眼,姜嘉欣正举着那瓶折耳根浓缩液。
“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看看,有钱人的孩子到底有多娇气。”
这一次,我没有伸手。
她根本不知道,折耳根被写在总裁千金病历禁用的第一行。
我倒要看看,孩子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总裁还会不会夸她会做流量。
1
我后退一步,拿起药房合规平板,点开现场取证模式。
镜头扫过姜嘉欣手里的玻璃瓶。
瓶身写着,折耳根浓缩液。
我把画面放大,声音不高不低。
“姜嘉欣,沈念念的雾化药液是根据过敏源报告定制的,任何人都不允许私自替换。”
她手指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立刻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嘟起嘴。
“宝宝们看见了吗?”
“许老师又开始拿制度压新人了。”
“我只是想给小朋友一点天然配方,又不是下毒。”
茶水间里顿时传出几声笑。
姜嘉欣来云济堂实习不到三个月,靠一口一个宝宝和一堆整活视频,硬是把门店账号涨到十几万粉。
我每次替她写违规报告时,副馆长程岚都轻飘飘一句。
“小姑娘有网感,咱们云济堂也得年轻化。”
就是这么一次次放任,才让她今天敢碰沈家的药。
运营主管白薇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笑着说:
“清禾,别那么严肃嘛。”
“沈氏今天来谈合作,咱们门店多点传播点,不是好事吗?”
“好了,你就别挡画面。”
“嘉欣这条要是爆了,云济堂儿科中心热度就起来了。”
我没理他们,只在系统里勾选好一系列注意事项。
随后,我把取证照片和风险提示同时发给云济堂内部邮箱,沈氏的随行医疗组,以及门店负责人秦松。
消息刚跳出已送达,茶水间门被推开。
秦松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平板,脸色一下沉了。
“许清禾,大喜的日子,你又在闹什么?”
我抬眼看他。
“沈念念禁用折耳根。”
“姜嘉欣现在准备把折耳根倒进她的雾化药杯。”
秦松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今天沈氏集团的人都在楼上,云济堂能不能被收购,就看这场家长开放日。”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搞事?”
“这是医疗风险。”
他冷笑。
“主任药师竞聘名单还没定,你自己掂量。”
“别为了一个实习生拍视频,把自己的前途作没了。”
姜嘉欣立刻来了精神,晃着瓶子冲我眨眼。
“许老师,听见没?”
“馆长都说没事啦。”
“你再凶我,我粉丝又要说你霸凌新人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熟悉的脸。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些笑脸推进深渊。
我收起平板,退到门边。
“我已经提醒过了。”
“如果你们执意这样,那你们就自己负责吧。”
姜嘉欣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哎呀,不讲不讲,吓死宝宝了。”
说完,她拧开玻璃瓶。
一股浓烈的腥凉气味冲出来。
她把半瓶折耳根浓缩液,慢慢倒进了沈念念的雾化药杯。
2
折耳根的腥味很快压过了原本清淡的药香。
姜嘉欣被呛得皱了皱鼻子,低头时终于看见了药盒上那张红色禁忌贴。
她念了一半。
“折耳根……禁用?”
我看着她。
“你现在看清楚了。”
“沈念念不能接触折耳根。”
姜嘉欣脸上短暂闪过一丝慌乱。
但白薇已经把手机举了过来。
“别停啊,刚才那段效果很好。”
“不把禁忌贴拍进去就好了。”
姜嘉欣像是找到了台阶,立刻笑了。
“许老师,你也太会吓人了。”
“折耳根在菜市场都是一把一把卖。”
“有钱人把普通草药包装成天价药,才是真的智商税。”
她伸出指甲,抠住那张红色贴纸。
刺啦一声。
贴纸被她撕了下来。
她随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装茶渣的湿桶里。
“现在干净啦。”
她又拿起便利贴,画了个爱心,贴在药盒侧面。
上面写着。
【天然草本养肺】
白薇从置物架上取下一瓶薄荷露,拧开盖子闻了闻。
“折耳根味太冲,小孩可能还没吸就闹。”
“加两滴薄荷露,闻起来清爽一点。”
姜嘉欣眼睛亮了。
“薇姐,你好懂。”
她接过薄荷露,往药杯里滴了好几下。
“标题我想好了。”
“十万哮喘药不如九块九折耳根。”
我看着那杯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药液,胃里一阵发冷。
它已经不能用了。
现在抢杯子,只会变成他们口中的我暴力毁药。
最要紧的是拦截治疗,并把急救药备出来。
我转身往走廊走,同时拨打沈家管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我开了录音。
“您好,我是云济堂药师许清禾。”
“三楼贵宾茶水间,沈念念雾化药液被混入禁用折耳根,请立刻停止雾化,通知随行医生……”
话没说完,秦松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抢走我的手机。
“你有病吧?”
“人家拍个视频,你上纲上线到沈家那边?”
手机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通话戛然而止。
我弯腰去捡,秦松挡在我面前。
“许清禾,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合作要是因为你黄了,你赔得起吗?”
我把裂屏手机捡起来,抬头看他。
“秦松,你现在阻止的是医疗风险上报。”
“性质已经变了。”
他嗤笑。
“你少吓人。”
“真出了事,药液初核栏是你签的。”
“我们五个人都能证明,是你嫉妒嘉欣,故意把事情闹大。”
白薇走过来,用身体挡住茶水间门。
“清禾,你冷静一点。”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看向里面。
姜嘉欣已经把药杯重新装回雾化托盘。
罗成正在拿清水冲洗量杯。
丁锐捡起备用机继续拍。
一切都在朝上一世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只是这次,云端里已经留下了时间戳。
3
罗成把原本剩下的半杯定制雾化药液倒进水槽。
他还嫌不够,开大水龙头冲了十几秒。
“这样干净。”
“免得许老师一会儿又说要化验。”
白薇抽了几张酒精湿巾,把操作台擦得发亮。
纸质复核单上,我刚写下的“拒绝复核,药液异常”,被她用黑色记号笔涂成一团。
姜嘉欣在旁边补妆。
“等会儿我就说,这是云济堂给沈小姐准备的草本小惊喜。”
“沈总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丁锐已经把一台运动相机藏进贵宾诊疗室门外的绿植里。
他蹲在地上调角度,兴奋得眼睛发红。
“绝了。”
“能拍到沈总抱女儿的侧脸。”
“茶几上那些文件也挺有豪门感。”
我顺着他的屏幕看了一眼。
镜头边缘,正好扫到诊疗室茶几。
上面摆着一摞文件。
封面赫然是沈氏医疗健康板块与云济堂中医儿科中心合作意向书。
还有几页核心条款,价格,股权比例,排他协议,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丁锐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了流量,已经把商业秘密一起拍了进去。
趁他们看画面,我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急救柜。
应急药品都在里面。
我刚输完备用密码前两位,秦松猛地冲过来,把柜门用身体堵住。
“你还没完了?”
我盯着他。
“沈念念吸入折耳根,可能出现急性支气管痉挛。”
“急救药必须先拿出来。”
秦松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硬起来。
“你少吓唬人。”
“她随行医生就在里面,轮得到你表现?”
“秦松,你这是在堵孩子的命!”
秦松眼神阴下来,冷笑一声。
“许清禾,你给我听清楚。”
“如果今天真出事,我们就说你负责药液初核,因为竞聘失败怀恨在心,私自换药嫁祸给嘉欣。”
就在这时,沈家管家推门进来。
“药准备好了吗?”
“念念小姐睡醒后有点喘,医生说先做一次雾化。”
我刚要开口,白薇和秦松同时往前一步,把我挡在急救柜旁边。
姜嘉欣瞬间换上甜美笑脸。
“好了好了。”
“我还特意帮小朋友优化了味道,闻起来更清爽。”
管家没有接触过药房流程,只看见托盘上摆放整齐的药杯和药盒。
她点了点头,端起托盘走向贵宾诊疗室。
我被堵在后面,只能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
沈砚辞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五岁的沈念念。
小女孩脸色有些白,乖乖靠在父亲怀里。
雾化机启动。
白色药雾慢慢升起。
姜嘉欣趴在门缝边,小声催促。
“吸呀吸呀。”
“表情快来。”
沈念念吸入第三口时,小手突然僵住。
她猛地抓紧沈砚辞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哨音。
几秒后,她的嘴唇泛紫,胸口剧烈起伏,却像被什么掐住了气管,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砚辞霍然起身。
“念念!”
4
贵宾诊疗室里乱成一片。
随行儿科医生扑过去检查气道,声音瞬间绷紧。
“重度哮喘急性发作。”
“疑似过敏诱发支气管痉挛。”
“立刻停雾化!”
沈砚辞抱着沈念念半跪在地毯上,脸色白得吓人。
小女孩眼睛睁大,眼泪挂在睫毛上,却哭不出声。
她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什么钝器在胸腔里刮。
姜嘉欣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
她推开门探头,笑得僵硬。
“沈总,这是我们给念念准备的云贵草本体验。”
“折耳根可清热了,小朋友可能第一次闻不习惯……”
诊疗室瞬间安静。
沈砚辞抬头看她。
那一眼冷得像冰。
医生猛地转身。
“折耳根?”
“谁让你们给她用折耳根的?”
“她病历上写了禁用!”
姜嘉欣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我,我不知道……”
我趁白薇和罗成愣神,用肩膀撞开他们,转身冲向急救柜。
秦松还想拦。
我举起裂屏手机。
屏幕上,合规系统仍在后台同步,录音标识闪着红点。
“秦松,两点零六分我提交风险报备。”
“两点十一分丁锐抢走并摔坏我的手机。”
“两点十四分你堵急救柜。”
“这些录音和日志都已同步云端。”
“你现在再碰我一下,就是明知危急仍阻碍救治。”
秦松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
我输入完整密码,柜门弹开。
我抓起儿童沙丁胺醇气雾剂,储雾罐,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转身冲进诊疗室。
“医生,急救药。”
儿科医生接过去,立刻给沈念念接上储雾罐。
沈砚辞死死抱着女儿,手背青筋暴起。
白色药雾一点点吸入。
医生又根据症状准备注射笔,隔着衣料扎入大腿外侧。
时间被拉得极长。
终于,沈念念紫绀的嘴唇慢慢退下一点颜色。
胸口起伏不再那么可怕。
她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微弱哭音。
救护人员赶到,把她抬上担架。
沈砚辞跟着走到门口,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声音沙哑。
“谢谢。”
下一秒,他看向沈氏法务总监陆谨言。
“封锁三楼。”
“茶水间,诊疗室,走廊,急救柜,所有设备和人员,全部保全。”
“报警。”
“按疑似违规用药,毁坏禁忌标识,阻碍救治,泄露商业秘密取证。”
“谁说情,谁一起查。”
姜嘉欣腿一软,扶着墙滑了下去。
秦松额头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半小时后,三楼会议室临时清场。
沈氏法务,警方,云济堂内控人员坐在长桌另一边。
我刚坐下,秦松就抢先开口。
“陆总监,这事要查许清禾。”
“她是资深药师,明知道沈小姐禁用折耳根,却故意站在旁边看嘉欣操作。”
“她就是想借沈家打压新人。”
姜嘉欣立刻哭出声。
“对,我只是实习生。”
“我什么都不懂。”
“许老师要是早点砸掉药杯,或者把我手里的瓶子抢走,我怎么会犯错?”
白薇也跟着说:
“清禾平时就不喜欢嘉欣,说她抢了自己风头。”
丁锐低声附和。
“而且药液初核是她签的。”
所有脏水,又一次朝我泼来。
陆谨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开投影,冷冷扫过他们五个人。
“是不是无心。”
“谁提醒过。”
“谁毁掉禁忌标识。”
“谁阻拦救治。”
“看证据。”
5
投影第一屏,是沈念念的医疗档案。
【重度过敏性哮喘】
【鱼腥草,折耳根类制剂禁用】
【误用可诱发急性支气管痉挛,低氧,休克】
旁边,是茶渣桶里捞出并烘干复原的红色标签残片。
陆谨言声音很平。
“姜嘉欣,你不是没看到。”
“你看到以后,把它撕下,丢进湿茶渣桶。”
姜嘉欣抽噎声卡住。
她嘴唇抖了抖。
“我不知道折耳根就是鱼腥草……”
屏幕切到合规平板影像。
画面里,我清楚地说:
“沈念念禁用折耳根,停手,封存药杯。”
姜嘉欣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第二屏,是检测报告。
药杯残留,下水口取样,薄荷露瓶口指纹,操作台擦拭样本。
折耳根成分。
薄荷脑成分。
沈念念原定制雾化药液成分残留。
陆谨言看向白薇和罗成。
“白薇,你提供薄荷露遮盖气味,并涂黑复核单。”
“罗成,你把原药液倒入水槽冲走。”
白薇急了。
“我只是觉得味道难闻。”
罗成也结结巴巴。
“我以为拍完还会换回来……”
下一秒,监控画面播放。
白薇清清楚楚说:
“加薄荷露,小孩吸进去才不会马上发现。”
罗成笑着说:
“冲干净,免得她拿去化验。”
会议室死寂。
第三屏,是我的系统日志。
两点零六分,我提交药液封签异常。
两点零七分,拒绝复核。
两点零八分,风险报备发送沈氏医疗组和云济堂内控。
随后是走廊监控。
丁锐抢走我的手机,砸在地上。
秦松拦住我,不许我联系沈家管家。
再往后,是急救柜前。
秦松整个人堵在柜门前,白薇和罗成把我围在角落。
陆谨言看向秦松。
“许清禾提醒,报备,求援,取急救药。”
“你威胁她,拦截她,阻止她接触急救柜。”
“你刚才说她故意袖手旁观?”
秦松脸色难看,却还咬牙。
“她既然知道危险,就该拼命抢药杯。”
“她是老员工,她有责任……”
我抬头打断他。
“我的责任是核验,提醒,拒签,上报,救治协助。”
“不是替你们每个人的恶意和愚蠢挡刀。”
“我没有倒折耳根。”
“没有撕标签。”
“没有加薄荷露。”
“没有冲走原药。”
“没有把药杯送进诊疗室。”
“更没有拦急救柜。”
秦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四屏,是丁锐藏在绿植里的运动相机画面。
画面不只拍下沈念念吸入后发作的过程,还拍到了茶几上的合作意向书。
收购估值。
儿科中心股权架构。
独家合作条款。
全在镜头里。
陆谨言看向丁锐。
“沈氏与云济堂尚未公开的商业协议,被你违规拍摄。”
“视频文件已经自动同步到你的剪辑云盘。”
“合作项目即时中止。”
“沈氏将追究泄密造成的一切损失。”
丁锐直接瘫在椅子上。
“我只是想剪个爆款……”
陆谨言点开最后一组证据。
丁锐工作电脑里的群聊记录。
群名叫,草本整顿小分队。
昨晚十点十三分。
姜嘉欣发语音:
“明天给沈家小公主换折耳根,肯定爆。”
白薇回复:
“我负责话术,豪门娇气对天然草本,很有冲突。”
丁锐:
“我藏机位,拍真实反应。”
罗成:
“原药我处理,别让许清禾抓证据。”
秦松:
“她敢闹,我拿竞聘评分压她。”
铁证摆满屏幕。
刚才还统一口径的五个人,瞬间炸了。
姜嘉欣哭喊:
“是白薇让我做内容的。”
白薇尖声骂:
“不是丁锐说流量能变现,你会这么积极?”
丁锐红着眼吼:
“罗成不冲药液,证据会这么难看吗?”
罗成拍桌。
“馆长都点头了,我敢不配合?”
秦松脸色铁青。
“你们昨晚抢着分奖金的时候,怎么不说怕?”
陆谨言接起电话。
几秒后,他眼神更沉。
“医院通知。”
“沈念念因急性重度哮喘发作,转入监护病房观察。”
他挂断电话,逐字宣布。
“沈氏已提交刑事控告和民事追偿函。”
“姜嘉欣,秦松,白薇,丁锐,罗成,立即停职。”
“门禁,账号,薪资权限全部冻结。”
“证据移交警方。”
“一个都别想把责任推干净。”
6
当天晚上,姜嘉欣又开始表演了。
八点十六分,她用小号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抱着一只白色兔子,哭得满脸泪痕。
“宝宝们,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只是想推广传统草本,让小朋友体验自然疗法。”
“可是有钱人和老员工联合起来,说我要害人。”
“我才刚实习,什么都不懂。”
“许老师明明知道后果,却不狠狠拦住我。”
“现在他们要我赔钱,还要送我坐牢。”
“年轻人有创意,难道也是错吗?”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资本又欺负实习生?”
“老员工太阴了吧,知道危险还不拦。”
“小姑娘哭成这样,不像坏人。”
“中医本来就讲草本,折耳根怎么就成毒药了?”
半小时后,沈氏法务和警方通报同时发布。
视频经过打码,但关键过程一帧没少。
姜嘉欣倒入折耳根。
她看见禁忌贴后撕掉。
白薇加入薄荷露。
罗成冲走原药。
丁锐偷拍并拍进商业文件。
秦松威胁我撤回报备,阻止我拿急救药。
最后,是沈念念发作时全身发绀,被医生急救的监控片段。
热搜爆了。
#折耳根替药致儿童重度哮喘发作#
#这不是创意是拿命拍视频#
#云济堂贵宾诊区取证视频#
姜嘉欣评论区彻底反转。
“病历写禁用还敢倒,哭什么?”
“五岁小孩差点没命,她还卖惨?”
“药师提醒,拒签,报备,救人,全做了,她凭什么背锅?”
“别拿传统草本洗,禁忌就是禁忌。”
网友顺着姜嘉欣的账号往前扒。
很快,她以前的视频一个个被翻出来。
她把糖尿病客户药膳加蜂蜜,配文,人生已经够苦了。
她拿患者病历当背景,虽然打了码,但姓名边缘还露着。
她把过期药材缝进香包卖粉丝,说能驱邪养肺。
她在煎药房摆拍,把药渣倒回药柜,说这叫循环利用,最后被证实只是段子,但已经足够恶心。
平台封了她的账号。
监管部门进驻云济堂。
所有门店的贵宾药房业务暂停整顿。
沈氏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姜嘉欣,秦松,白薇,丁锐,罗成的账户全部被冻结。
丁锐还收到剪辑平台和品牌方的违约索赔。
白薇被行业群通报。
罗成的执业信息被挂上风险提示。
秦松经营多年的馆长人脉,一夜之间没人接电话。
晚上十一点四十,我备用手机亮了。
发信人是秦松。
“十二点前,到地下药库。”
“签《药液配制失误认领书》。”
“承认是你私自替换沈念念雾化药液,伪造报备陷害嘉欣。”
“你不来,我们明天就联合供应商举报你收回扣,篡改药材批次。”
“你别想一个人干干净净上岸。”
我看着地下药库四个字,喉咙像被冷风灌住。
上一世,我就是在那里死的。
地下药库外有一口停用货梯井。
监控坏了很久。
我被他们逼着按手印,不肯认。
姜嘉欣尖叫着说都是我害她。
秦松和罗成把我拖到货梯井边。
失重那一刻,我看见他们脸上不是害怕。
是松了口气。
这一世,我放下手机,换上一件领口有暗扣的外套。
然后把秦松发来的消息,转给了陆谨言和张警官。
7
地下药库的灯还是老样子。
忽明忽暗,照得一排排药材箱像沉默的墓碑。
我推门进去时,秦松,姜嘉欣,白薇,丁锐,罗成已经等在那里。
秦松把一叠打印纸摔在木箱上。
红色印泥摆在旁边。
“许清禾,签。”
我看了一眼标题。
《药液配制失误认领书》
内容写得很完整。
我因嫉妒实习生姜嘉欣,私自将折耳根浓缩液加入沈念念雾化药杯。
事后伪造系统报备,嫁祸同事。
我自愿承担全部刑事和民事责任。
我笑了一下。
“你们真会写。”
秦松脸色阴沉。
“少废话。”
“签了,你还能保住你爸妈。”
“要不然,我明天就让供应商联名举报你吃回扣。”
我说:
“监控,检测,群聊,录音,都在警方手里。”
“我签了也救不了你们。”
姜嘉欣突然崩溃一样冲上来。
她一把扯住我的袖子,哭喊得声音发尖。
“就是你害我。”
“你明明知道会出事,为什么不打断我的手?”
“为什么不把药杯砸了?”
“你就是故意看我坐牢。”
我甩开她。
“姜嘉欣,我提醒过你。”
“你亲手倒折耳根,亲手撕禁忌贴,亲手把药杯送出去。”
“你不是三岁小孩。”
丁锐趁我说话,猛地扑上来抢我的包。
白薇从后面抱住我的胳膊。
罗成抓住我另一只手腕。
秦松拿着印泥,拽起我的手就要往纸上按。
我用力挣扎,后背撞上药材架。
一排空纸箱哗啦啦倒下。
秦松咬牙。
“给脸不要脸。”
“那就别怪我们。”
罗成和丁锐架着我往药库深处拖。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
门后,就是停用货梯井。
黑洞洞的井口透着潮冷的风。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白薇声音发抖。
“秦馆长,真要这样吗?”
秦松恶狠狠瞪她。
“现在不让她闭嘴,我们全完。”
姜嘉欣站在旁边,眼睛红得吓人。
“对。”
“她死了,就说她畏罪自杀。”
“本来就该她负责。”
我的后脚跟悬在井口边缘。
碎石从脚边滚下去,迟迟听不到回音。
我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
然后抬高声音。
“秦松,姜嘉欣,白薇,丁锐,罗成。”
“你们正在暴力胁迫证人,教唆伪证,意图杀人灭口。”
“陆律师,张警官。”
“听清楚了吗?”
秦松脸色猛地变了。
“你跟谁说话?”
下一秒,药库安全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强光手电刺进来。
“警察!”
“全部松手,抱头蹲下!”
张警官带着刑警冲入。
陆谨言和沈氏安保紧跟在后。
罗成和丁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秦松想跑,被安保一脚绊倒,手铐咔嚓扣上。
白薇尖叫着说她没想杀人。
姜嘉欣转身就往货架后钻,被女警反扣住双手。
陆谨言举起平板。
屏幕上,是我衣领暗扣实时传回的音频波形。
“从秦松逼签开始,到你们把她拖到货梯井边。”
“每句话,警方都听见了。”
秦松脸色灰败。
姜嘉欣被押走时,还在哭着骂我。
“许清禾,你怎么这么狠?”
我靠着冰冷的药材架,慢慢吐出一口气。
狠吗?
上一世,我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8
两个月后,判决陆续下来。
姜嘉欣因过失致人重伤,妨害作证,被判刑。
她还要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宣判那天,她站在被告席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的只是想拍个创意视频。”
法官当庭训诫她。
“医学禁忌不是创意素材。”
“儿童生命不是流量工具。”
姜嘉欣的父母从外地赶来。
她母亲听见赔偿金额,当场瘫坐在椅子上。
她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最后只骂了一句。
“你怎么敢拿人命开玩笑?”
秦松判得更重。
他作为门店负责人,参与策划,威胁下属,阻碍救治,暴力胁迫证人。
职业资格被吊销。
名下房产被查封。
他曾经拿来压我的主任药师竞聘表,后来成了行业群里的反面教材。
白薇因为参与营销策划,遮盖气味,篡改复核单,被判刑并承担赔偿。
她过去最爱说品牌年轻化。
现在所有医疗健康公司看到她的背调,都直接拒绝。
丁锐因非法拍摄,泄露商业秘密,毁坏他人通讯设备,被追责。
他卖掉所有摄影设备,依然赔不起沈氏和平台的索赔,很快上了失信名单。
罗成因毁灭证据,参与围堵,被判缓刑并承担连带赔偿。
他的煎药师执业路,也到此为止。
云济堂副馆长程岚也没有躲过去。
监管部门认定她长期压制合规报告,纵容门店以流量营销替代医疗安全管理,严重失职。
撤职,行业风险名单留痕。
她离开云济堂那天,在后门遇见我。
她抱着纸箱,眼睛红肿。
“清禾,我那时候真没想这么严重。”
“我只是觉得嘉欣年轻,活泼一点,能给门店带点人气。”
我看着她。
“她第一次拿患者病历拍视频,你说宣传需要真实感。”
“她第一次私改药膳,你说客户没投诉就算了。”
“她第一次带手机进贵宾诊区,你说年轻人懂传播。”
“程副馆长,风险不是突然爆炸的。”
“是每一次和稀泥,把底线一点点泡烂了。”
程岚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抱着纸箱,低着头走进雨里。
三天后,沈念念出院。
沈砚辞带她来见我。
小女孩瘦了一点,但精神不错。
她躲在父亲身后,怯怯伸出一只手。
掌心里是一枚贴纸。
上面画着一个小药箱。
“许阿姨,谢谢你救我。”
我蹲下来接过贴纸。
“以后要乖乖听医生的话。”
沈念念点头。
沈砚辞把一份聘任文件放到我面前。
“沈氏医疗健康板块会重建中医药安全合规体系。”
“我希望你来负责。”
“职位是中医药合规安全中心负责人。”
“独立巡检权,一票否决权,直接向集团汇报。”
陆谨言站在旁边补充。
“你的执业资格投诉已经撤销,监管部门也出具了澄清函。”
“以后,不会再有人拿竞聘表卡你。”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上一世,我被迫停证,被网暴,被推下货梯井。
这一世,我用证据和规则,一步一步从那口井里爬了出来。
我签下名字。
许清禾。
笔锋很稳。
9
两年后,我成了沈氏医疗合规总监。
沈氏中医儿科中心上线了最严格的禁忌审核系统。
所有药液独立封签。
高风险患儿双人复核。
急救药品每日巡检。
贵宾诊区禁止私人拍摄,违规直接清退。
很多人说我冷,不近人情。
我都认。
医疗安全,本来就不该靠人情维持。
七月,我带队去西郊药材供应链基地巡检。
返程时,车经过夜市外一排临时摊位。
闷热的风里,忽然飘来一股熟悉的腥凉味。
还有一道刻意夹起来的声音。
“宝宝们,看一号链接。”
“祖传折耳根养肺包,九块九三袋。”
“拍三单,主播现场冲泡试喝。”
我脚步停住。
摊位后面的人,穿着廉价民族风外套,头发油腻地贴在脸边。
是姜嘉欣。
她刑满释放没多久。
手机架在塑料筐上,直播间只有几十个人。
弹幕滚得很慢,却全是嘲讽。
“这不是当年害小孩哮喘进监护病房那个吗?”
“还卖折耳根,真不怕报应。”
“别买,谁知道里面是什么。”
姜嘉欣端着纸杯,强撑着笑。
一抬头,看见了我。
我被基地负责人和项目经理簇拥着,胸牌上写着。
【沈氏医疗合规总监,许清禾】
她手里的纸杯啪嗒掉在地上。
浑浊的折耳根水溅了满鞋。
几秒后,她冲出摊位,拦在我面前。
“许清禾。”
她声音又尖又哑。
“你现在当总监了,满意了吧?”
周围人都停下脚步。
我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动。
姜嘉欣眼睛红得吓人。
“如果当初你再狠一点,直接砸掉药杯,打断我的手,我根本不会坐牢。”
“我会转正,会做账号,会成为云济堂最年轻的运营药师。”
“是你毁了我。”
两年过去,她还是老样子。
犯错时装不懂。
出事后怪别人没替她兜底。
我平静看着她。
“我提醒过你,沈念念禁用折耳根。”
“我提交过系统报备。”
“我打电话拦截,被你们抢走手机。”
“我去拿急救药,被秦松堵在柜前。”
“我最后把药送进去,救回了沈念念。”
“姜嘉欣,我不是你的监护人。”
“更不是替你犯罪买单的人。”
她嘴唇发抖。
“可你明明知道会出事……”
“知道风险,所以提醒和阻止。”
“知道责任,所以留痕和救人。”
“知道你们会甩锅,所以我没再用自己的命,替你们挡后果。”
我说完,转身要走。
摊位老板从后面冲出来,扯着嗓子骂。
“姜嘉欣,你又偷懒?”
“刚才打翻的货,从你日结工资里扣。”
“还不滚回来擦地!”
姜嘉欣身体一僵。
刚才的怨毒和崩溃,瞬间被生活的窘迫压回去。
她低下头,慢慢走回摊位。
再面对镜头时,她又挤出那种甜腻的笑。
“宝宝们,我们继续看一号链接……”
弹幕还在刷。
“别装了。”
“害人精。”
“谁买谁倒霉。”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窗。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那些靠卖萌,装傻,拿别人的命换来的关注,终究不会永远有人买单。
把姜嘉欣拖进泥潭的,从来不是我。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