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许曼拉着她七岁的儿子敲响了我家的门。
“晚晚,我临时要出差几天,小屿没人看。”
“反正你现在怀孕在家,也不用上班,就让他在你这儿住两晚吧。”
我刚想点头,眼前忽然浮出一行字。
【不能答应。】
紧接着,一大片弹幕从我视野里刷过去。
【那孩子是天生坏种。】
【他是你老公周砚和许曼的儿子。】
【今晚他会在楼梯口推你,害你流产。】
【你去医院后,他会展示他身上的伤疤,说你打他。】
【最后你失去了孩子,还被扣上虐童的帽子,被逼着签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我浑身的血一下冷了。
小屿这时抬起头。
他看着我肚子,笑了一下。
我后退半步,手撑住门框。
“许曼,不好意思。”
“我怀孕不方便带孩子。”
“你找别人吧。”
1.
许曼脸上的笑僵住了。
“小屿很乖的,不吵不闹,就睡一晚。”
她把小屿往前推了推。
“我就是怕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小屿仰脸看我。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身体不舒服,照顾不了。”
许曼眼眶瞬间红了。
“晚晚,我也是没办法了。”
“你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多难。平时我没少帮你收快递吧?现在就求你两天,你都不肯?”
听到动静,对门的阿姨探出头。
“哎呀,都是邻居,帮一把嘛。”
我看了她一眼。
“阿姨,要不放您家?”
阿姨立刻缩回半个身子。
“我家老头子睡眠不好,受不了孩子闹。”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周砚打来的。
我直接开了免提。
他声音很温和。
“晚晚,许曼给我打电话了。就顺手的事情,你别这么不近人情。”
我靠在门边,看着许曼低头抹眼泪。
“你和她很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不算熟。就是邻居,偶尔能碰见。”
“偶尔碰见,她为什么有你电话?”
周砚叹气。
“就上次物业群里加的,你又胡思乱想了?”
弹幕冷冷飘过。
【装得还真像。】
【他每个月都给许曼转钱。】
【小屿叫他爸爸的时候,比叫他妈还自然。】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对着电话说:
“那你请假回来带他,不就顺手的事?”
周砚沉默了两秒。
“我今晚有会。”
“那就是不方便。”
我挂断电话看向许曼。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老公说不方便。”
许曼咬着唇,牵起小屿。
“算了,小屿,我们别为难阿姨了。”
小屿低下头。
可在转身那一瞬,他用口型说了一句:
“胆小鬼。”
刚坐下没多久,许曼的消息就发进业主群。
“明天出差,本来想麻烦邻居帮忙照看小屿一晚,可能是我太冒昧了。”
后面跟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谁家没个难处,邻里之间互相帮帮嘛。”
许曼又发:
“别说了,可能人家真的不方便吧。”
很快,婆婆电话也打来了。
她一接通就训我。
“林晚,你怎么回事?人家一个单亲妈妈,多不容易。”
“你天天在家养胎,帮忙看两天孩子怎么了?”
我坐在沙发上。
“如果孩子在我家磕了碰了,责任谁担?”
婆婆一噎。
“半大的小子了,那那么容易磕碰?你少咒人家。”
“那就是没人担。”
我说。
“既然没人担,我照顾不了。”
我直接挂了。
然后把通话录音保存下来。
当晚,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住两天。
2.
周砚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他看见我的行李箱,皱了皱眉。
“你这是干什么?”
“回我爸妈那儿住几天。”
“就因为许曼让你帮忙带孩子?”
我抬头看他。
“不是。”
“我这两天孕吐厉害,想让我妈照顾我。”
他走过来,想摸我的肩。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
“嗯。”
我拉上行李箱。
“所以我要换个地方休息。”
第二天一早,我爸开车来接我。
我没有回头看周砚。
到娘家后,我妈一边给我倒温水,一边问:
“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
我把包放下。
“就是想回来住。”
我爸看出我脸色不对,却没追问。
下午,我联系了安装师傅。
我妈吓了一跳。
“家里装这么多监控干什么?”
我说:
“你和爸年纪大了,我不放心。”
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
我爸去看可视门铃。
“晚晚,是周砚。”
屏幕里,周砚站在门口。
他身边站着小屿。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
【孩子身上有旧伤。】
【别让他们离开监控。】
我走到门口,按下通话。
“你来干什么?”
周砚抬头看着摄像头。
“许曼出差了,小屿不能没人管,我只能先带过来了。”
“林晚,孩子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让他睡楼道。”
我爸脸色变了。
“这孩子不是邻居的吗?为什么你带?”
周砚叹气。
“爸,情况有点复杂。先让孩子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我打开门,站在玄关摄像头下,拿出手机录音。
“周砚,你现在说清楚。”
“这个孩子是谁委托你带来的?要在我家待多久?”
“期间生病、受伤、走失,责任谁承担?”
周砚脸色沉下来。
“你非要这样?”
小屿忽然往周砚身后缩了缩。
“叔叔,我是不是不该来?”
周砚将孩子楼在怀里。
“晚晚,就一晚。你别吓到孩子了。”
我没有继续争。
“让孩子留下可以,但人是你带来的,你不能走。”
周砚皱眉。
“我公司还有事。”
“那就把孩子带去你公司。”
他刚要发火,小屿突然小声说:
“阿姨,我冷。”
弹幕飘出来。
【正好,把伤口先拍下来,防止他们说是你打的。】
我叹了一口气,将小屿拉进了卧室,拿了一套我表弟小时候留下的睡衣。
小屿换衣服时,我避开隐私部位,只拍下手臂、肩背和腿侧露出来的伤。
青紫,烫痕,细长的红印。
有新的,也有旧的。
3.
周砚到底还是走了。
他接了个电话,装作很急。
“我半小时回来,孩子先放这儿。”
我妈立刻拦他。
“孩子是你带来的,你现在把孩子扔在我家算什么意思?”
周砚看了眼小屿。
“我很快就回来,先让孩子在这儿待一会儿,领导催了,我真的该走了。”
说完,他拉开门就走了。
门合上那一刻,弹幕出现。
【他就是在制造独处的机会。】
【接下来,孩子会动手,你要小心。】
我打开了手机录音。
客厅里,小屿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他抱着魔方,眼睛却一直往楼梯和走廊看。
我爸坐在餐桌边,我妈陪着我。
一切都在监控里。
晚上十点二十,我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前,我先在手机里看了一眼走廊监控。
小屿不在沙发上。
画面边缘,他贴着墙,就站在厕所的门外。
弹幕疯狂刷屏。
【别直走。】
【小心右边。】
我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
门打开。
小屿猛地冲过来,两只手直直推向我的肚子。
我提前侧身。
他的手擦过我的衣角,整个人扑空。
下一秒,他脚下一滑,额头直接撞上了洗漱台的圆角。
“砰”的一声。
我爸妈同时冲了过来。
小屿坐在地上,额头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
他愣了半秒,然后放声大哭。
“阿姨她推我!”
我没有碰他,立刻打了120。
救护车来时,小屿还在哭。
可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害怕。
只有恨。
医院急诊里,周砚和许曼几乎同时出现。
许曼跑得头发都乱了。
她一看见小屿额头上的血,尖叫着扑过来。
“小屿!你怎么了!”
小屿直接扑进了许曼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妈妈,我讨厌阿姨,她推我!”
许曼抱着小屿的手一顿,转身冲向我。
“林晚,你个贱人!”
她抬手就要打,我爸一把挡在我面前。
“你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许曼哭得整个人发抖。
“林晚,你怎么这么狠?”
“我就让你帮忙看一下孩子,你把他打成这样!”
小屿还在哭,许曼却突然回头,一把掀开小屿的衣服。
那些淤青、烫痕和红印暴露在急诊大厅的灯光下。
周围的人一下围了过来。
许曼当下捂住了嘴哭:
“你,你个禽兽!”
“我们小屿才多大啊,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平常也没得罪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儿子!”
小屿也配合地哭:
“阿姨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
“她拿棍子打我,还推我,不让我告诉妈妈。”
4.
周砚站在我面前,眼神复杂又痛心。
“晚晚,你怀孕后情绪不好,我能理解。”
“但你不能拿孩子出气。”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太狠了吧。”
“孕妇也不能这么欺负小孩啊。”
我看向许曼。
“你不是出差吗?”
“为什么十分钟就到医院了?”
她哭声停了一下。
很快又捂着脸。
“我担心孩子,改签回来了不行吗?”
“这么巧?”
她尖声道:
“我儿子都这样了,你还抓着这个不放?”
我点头。
“那换一个问题。”
“如果这些伤是我今晚打的,那为什么颜色已经快消了?”
人群静了一瞬。
许曼抱紧小屿。
“你以前也打过他。”
“他以前经常去你家玩。”
我打开手机,调出聊天记录。
“从你第一次让我帮忙接孩子,到今晚之前,我从未答应过。”
“每一次,我都拒绝了。”
许曼哭着摇头。
“聊天记录能删。”
周砚低声说:
“晚晚,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你先道个歉,把事情压下来。”
我看着他。
“压下来?”
我笑了。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报警电话。
“我要报警。”
“有人把未成年人带到我家,孩子试图推倒孕妇未遂后自行受伤。”
“现在对方用孩子身上的陈旧伤,诬陷我虐待。”
“我有监控,有照片,有完整录音。”
警察到医院时,许曼还在哭。
她哭得像天塌了一样。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孩子做主。”
“他才七岁啊。”
小屿也缩在她怀里抽噎。
“阿姨打我。”
“她拿棍子打我。”
警察看向我。
“你报的警?”
“是。”
我把手机递过去。
“这是我家监控云端备份。”
视频很清楚。
周砚离开后,客厅和走廊都有人。
小屿原本坐在沙发上,后来悄悄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站在那里等。
我出来的瞬间,他突然抬手,朝我的肚子冲过来。
我侧身避开。
他扑空,自己撞到洗漱台。
整个过程,我没有碰他一下。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刚才骂我的人,一个个都闭了嘴。
许曼脸上的泪挂住了。
周砚死死盯着屏幕。
下一秒,他开口:
“你为什么在厕所装监控?”
我看向他。
“我家我想装就装。”
“周砚,你第一反应不是庆幸真相清楚,而是问我为什么有监控。”
“你在怕什么?”
警察看了他一眼。
“你和孩子什么关系?”
周砚说:
“我是林晚丈夫。”
警察语气不变。
“我问你和孩子。”
许曼立刻抢答:
“邻居。”
“他只是好心送孩子。”
我打开另一组照片。
“这是小屿刚到我家时拍的。”
“时间在他摔伤前。”
“照片里,他身上的淤青和烫痕已经存在了。”
许曼脸色变白。
“你凭什么拍我儿子身体?”
我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们把一个满身伤的孩子塞进我家。”
“不拍下来,等你现在污蔑我吗?”
医生也过来了。
“额头是新伤。”
“但背部、上臂、大腿上的伤形成时间不同,有些已经进入消退期。”
“还有几处不太像普通磕碰。”
“我们会按流程上报疑似未成年人受伤情况。”
许曼猛地站起来。
“我儿子调皮,磕磕碰碰正常!”
医生皱眉。
“正常磕碰很少集中在这些位置。”
我看向警察。
“我举报许曼涉嫌长期伤害孩子。”
“也举报她和周砚合谋利用孩子诬陷我。”
许曼冲我尖叫:
“林晚,你害我儿子摔破头,还敢反咬我?”
一直哭的小屿突然抬头。
他死死瞪着我。
“你去死!”
“你肚子里的小孩也去死!”
“爸爸是我的!”
整个急诊区都静了。
周砚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许曼一把捂住小屿的嘴。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看着周砚。
“爸爸?”
“周砚,你解释一下。”
5.
周砚只僵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小孩子情绪激动,乱喊而已。”
许曼也赶紧哭道:
“小屿从小没爸爸,看见对他好的男人就乱叫。”
我没有和他们争。
警察把我们分开问话。
我提交了所有资料。
业主群截图。
婆婆电话录音。
我拒绝照顾小屿的记录。
周砚带小屿上门的视频。
还有他过去几个月给许曼转账的提醒。
警察看完,眉头越皱越紧。
弹幕在这时又飘出来。
【备用手机。】
【许曼车里。】
【儿童座椅下面。】
我抬头,对警察说:
“许曼可能还有一部手机。”
“建议依法检查她车里的儿童安全座椅附近。”
许曼猛地看向我。
“你胡说!”
她反应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看出了问题。
备用手机真的在车里找到。
就在儿童安全座椅下面。
许曼被带去问话时,脸白得像纸。
周砚还想撑。
“这和林晚被诬陷没有直接关系。”
警察没理他。
手机解开后,聊天记录比我想象中更恶心。
许曼问:
“她不接小屿怎么办?”
周砚回:
“我亲自送过去。”
“孩子都到她爸妈家门口了,她不敢赶。”
许曼:
“小屿身上的伤会被发现。”
周砚:
“发现更好。”
“就说她以前背着我们打孩子。”
许曼:
“她怀孕,万一真摔出事呢?”
周砚:
“摔了正好。”
“她肚子里那个没了,小屿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她精神崩溃,离婚协议更好签。”
我看到那几行字时,指尖冷得发木。
不是失望。
是恶心。
原来一个人睡在你身边,也能一边摸着你的肚子说“宝宝乖”,一边盼着这个孩子消失。
手机里还有许曼发给小屿的语音。
“小屿,记住,林阿姨不喜欢你。”
“她有宝宝了,你爸爸以后就不要你了。”
“你要让爸爸知道,她是坏女人。”
“如果你摔了,就说她推你。”
“如果她不认,你就哭。”
“孩子哭得惨一点,大人都会信。”
另一条语音更冷。
“你不听话,妈妈就不要你。”
“爸爸也不会接你回家。”
小屿被儿童保护机构的人带去做评估。
他一开始还咬死是我打他。
后来,医生问他为什么要推我。
他低着头,很久才说:
“妈妈说,她肚子里的宝宝会抢走爸爸。”
“爸爸说,只要她走了,我就可以回家。”
“我讨厌她。”
“也讨厌她肚子里的宝宝。”
警察问:
“谁教你说她拿棍子打你的?”
小屿吸了吸鼻子。
“妈妈。”
“妈妈说这样爸爸会心疼我。”
亲子鉴定申请随即启动。
周砚不肯配合。
他看着我,眼神阴沉。
“林晚,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反问他:
“你教孩子撞我肚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做绝?”
他不说话了。
那一晚,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我爸去给我买热牛奶。
我妈坐在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手心全是汗。
“晚晚。”
她声音发抖。
“他怎么能这么坏?”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
里面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小鱼碰了碰水面。
我鼻子一酸。
“妈,我以前也不知道。”
周砚曾经是很体贴的人。
我孕吐时,他半夜给我熬粥。
我脚抽筋,他会蹲在床边帮我揉。
他会给宝宝买小衣服,还说希望孩子像我。
可那些温柔,现在全变成刀。
因为我不知道,他心里早就有另一个孩子。
我的孩子,对他来说不是期待。
是障碍。
天快亮时,警察出来通知。
许曼承认了一部分。
但她把主要责任往周砚身上推。
说是周砚让她带节奏,说孕妇情绪不稳定最好拿捏。
说小屿身上的旧伤可以利用。
说只要我被扣上虐童的帽子,周砚就能逼我在离婚里让步。
我听着,没有什么表情。
我只是问:
“我可以申请保护令吗?”
警察说:
“可以。相关材料我们会配合出具。”
我点头。
这一刻,我不想哭,也不想吵。
我只想让周砚永远不要再靠近我。
6.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是三天后。
白纸黑字。
小屿和周砚存在亲子关系。
我看着报告,心里反而平静了。
从看见弹幕那一刻,我已经知道答案。
现在只是给真相盖了章。
周砚被通知配合调查后,终于来找我。
他被拦在我爸妈小区门外,只能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消息。
“晚晚,我们谈谈。”
“我承认小屿是我的,但那是婚前的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我看着屏幕,笑了。
后来才知道。
我把资料发给他。
小屿三岁生日,他转账两万。
备注:生日快乐。
小屿四岁幼儿园活动,他请假一天,定位在幼儿园附近。
小屿五岁,许曼朋友圈里孩子戴的手表,是周砚出差回来带的那款。
小屿六岁兴趣班费用,周砚备注:
“别让儿子输在起跑线。”
我发完,问他:
“你的后来,是从孩子三岁到七岁吗?”
周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回:
“所以你选择让我去死?”
他没有再回复。
许曼崩得比他更快。
证据摆到面前后,她开始疯狂反咬。
“都是周砚出的主意!”
“他说林晚怀孕后最怕名声出问题。”
“他说只要小屿受伤,所有人都会先骂大人。”
“他说孩子哭起来最像受害者!”
周砚冷冷看着她。
“许曼,伤是你打的。”
许曼笑了,笑得发抖。
“我是打过他。”
“可你没利用吗?”
“每次小屿哭,你不都说他这样才讨人心疼?”
“现在出事,你想让我一个人扛?”
她越说越激动。
“你让我教他说谎的录音,我都留着。”
“你说林晚肚子里的孩子不该出生,我也留着!”
周砚的脸终于变了。
儿童保护机构介入后,小屿被临时安置。
评估报告写得很克制。
长期处于暴力、威胁、谎言灌输和亲子关系混乱中,存在明显攻击行为与说谎倾向,需要持续干预。
我看了很久。
小屿可怜吗?
可怜。
他被亲生母亲打,被亲生父亲当工具,被教会用眼泪和伤口骗人。
可他冲向我肚子的那一刻,我也是真的恨他。
他是受害者。
也是差点害死我孩子的人。
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不会打着善良的旗号,把他接回身边原谅。
我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同时起诉离婚。
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追究周砚隐瞒婚外子、长期转移财产、设计陷害我的责任。
律师问我:
“确定不调解?”
我说:
“不调。”
当天晚上,周砚换了号码给我发消息。
“晚晚,我们这么多年,你真一点感情都不念?”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
“我念过。”
“所以差点没命。”
发送成功后,我拉黑了他。
7.
周砚被公司停职后,婆婆第一次上门。
她站在我爸妈家门口,对着可视门铃哭。
“晚晚,妈求你了。”
“周砚知道错了。”
“小屿也是个可怜孩子,你不能把他们一辈子都毁了。”
我没有开门。
我站在门内,看着屏幕。
“我毁了他们?”
“是我让周砚婚外生子七年吗?”
“是我让许曼打孩子吗?”
“是我让他们教孩子撞孕妇吗?”
婆婆哭声卡住。
很快,她又说:
“可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孩子也保住了。”
“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犯错的?”
我低头看了眼肚子。
“他差点没命。”
“这比没爸爸严重多了。”
婆婆脸色一变。
“周砚再错,也是孩子的爸爸。”
“你把事做这么绝,以后孩子长大了会怪你的。”
我说:
“我会告诉他,他妈妈没有原谅一个想害死他的人。”
婆婆见软的不行,语气又硬。
“那套婚房是周砚婚前买的。”
“你现在住娘家,生孩子不要钱?养孩子不要钱?”
“女人太硬,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我看着她。
“谢谢提醒。”
“你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婆婆猛地看向门铃。
我继续说:
“你可以继续闹。”
“我也可以继续报警。”
她气得浑身发抖,最后转身走了。
但周家亲戚没消停。
他们跑到小区门口堵人,拉着邻居说我心狠。
“男人犯错是不对,可孩子有什么错?”
“她怀着孕还这么毒。”
“小屿都被送去机构了,她还不放过周砚。”
“这种女人谁娶谁倒霉。”
我没有下楼。
我把门铃录像、录音、辱骂内容全部保存。
当天晚上,我发了一份公开声明。
没有卖惨。
只列事实。
第一段,是小屿等在卫生间门口,冲出来推向我肚子的监控。
第二段,是医生说明:
小屿身上多处伤痕形成时间不同,部分不符合普通磕碰。
第三段,是许曼备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周砚说:
“摔了正好。”
“她肚子里的那个没了,小屿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许曼问:
“她不认怎么办?”
周砚回:
“孩子哭得惨一点,没人会先信孕妇。”
第四段,是亲子鉴定和受案回执的打码截图。
最后,我只写了一句:
“我没有伤害任何孩子,我只是在保护自己和腹中胎儿。”
声明发出后,舆论很快反转。
之前骂我的人开始删评论。
有人说:
“亲爹教儿子害孕妇?这是什么畜生。”
有人骂许曼:
“自己打孩子,还拿孩子伤栽赃别人。”
也有人盯着那句“没人会先信孕妇”骂了几万楼。
周家亲戚再也没来堵门。
周砚却换号发来一句:
“你非要逼死我吗?”
我截图,保存。
回了两个字。
“报警。”
然后拉黑。
夜里,我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外面一点动静,我就惊醒。
我拿起手机,一遍遍看监控。
原来真相大白,不等于伤口愈合。
外面的人可以说结束了。
可我还困在那个夜晚。
困在小屿冲向我肚子的那一秒。
8.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怕门铃。
门禁一响,我肚子就发紧。
哪怕知道门外只是快递,我也要先看三遍监控。
凌晨醒来,我第一件事不是喝水。
是看门锁记录。
某天半夜三点多,我又醒了。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门锁正常。
楼道正常。
客厅正常。
可我还是喘不过气。
我赤脚走到客厅。
走廊摄像头闪着一个小红点。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很难受。
不是摄像头的问题。
是我明明回了自己父母家,却还要靠这些东西确认没人害我。
我妈披着外套出来。
“晚晚?”
我回头,想说我没事。
可一张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妈。”
“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们都被查了,我还是怕。”
我妈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她不敢用力,只轻轻拍我的背。
“不是你没用。”
“是他们太坏。”
我靠着她,哭得像小时候摔破膝盖。
我爸站在房门口,眼睛也红了。
第二天,他请假陪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胎儿很稳定。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眼泪又涌上来。
医生声音放轻。
“受过惊吓后焦虑很常见,必要时可以做心理疏导。”
我点头。
从医院出来,律师发来消息。
人身安全保护令批下来了。
周砚不得靠近我和我父母住所五百米,不得骚扰、跟踪、威胁。
我盯着那几行字,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不是相信一张纸能挡住所有恶意。
而是这一次,终于有人正式承认:
我需要被保护。
不是被劝大度。
不是被劝忍一忍。
不是被劝为了孩子给他机会。
离婚开庭那天,周砚瘦了很多。
他穿着我曾经给他买的西装。
领带歪了一点。
以前我会伸手帮他整理。
现在我坐在原告席,只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他的律师提出调解。
“双方毕竟有多年感情,林女士也怀有身孕。周先生愿意补偿,并保证以后和许曼断绝来往。”
我说:
“不同意调解。”
周砚忽然看向我。
“晚晚。”
法官提醒他注意秩序。
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错了。”
“可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我抬头看他。
“周砚。”
“你教另一个孩子撞向我的时候,有想过我肚子里的孩子需要爸爸吗?”
他脸色惨白。
我继续说:
“你说小屿无辜。”
“他七岁,当然不能替你们的罪负责。”
“可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他又凭什么替你的错误买单?”
周砚嘴唇颤了颤。
“我当时没想真的伤害你。”
我看着他。
“聊天记录里,你说摔了正好。”
庭上安静下来。
他再也说不出话。
判决下来时,我和周砚正式离婚。
婚内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他隐瞒婚外子,长期向许曼转移财产,参与设计陷害我的行为,都被纳入考量。
我拿到了应有补偿。
至于他和许曼涉及的其他问题,另案处理。
走出法院时,阳光有点刺眼。
我爸扶着我。
我妈低声说:
“回家吧。”
我点点头。
这一次,回的是我自己的家。
9.
搬离婚房那天,天气很好。
那套房子里还留着很多我的东西。
结婚照。
孕期书。
周砚买过的一只宝宝玩偶。
还有我曾经很喜欢的餐具。
我一样都没拿。
我只带走证件、首饰、孕检资料和几本旧相册。
婚房会依法处理。
但对我来说,它早就不是家了。
许曼曾经住在隔壁。
小屿曾经站在门口。
周砚曾经在这里一边抱着我说“别想太多”,一边给另一个女人转钱。
那些墙、门、灯和电梯声,都让我觉得冷。
离开前,我把钥匙交给律师助理。
“以后相关事项走法律流程。”
我没有回头。
回到爸妈家后,我重新布置婴儿房。
墙刷成浅米色。
小床放在窗边。
床铃上挂着月亮和星星。
我摸着肚子,第一次真心笑了。
后来,我拆掉了一部分监控。
客厅的拆了。
走廊的拆了。
楼梯口的拆了。
卫生间门口的也拆了。
只留下玄关外面那一个。
我妈问:
“不怕了吗?”
我想了想。
“还是怕。”
“但不能一直活在怕里。”
她点点头,没有劝我。
有时候,让人慢慢好起来的,不是别人说“别怕”。
而是我终于能自己决定:
哪扇门要关。
哪盏灯要亮。
哪段关系该断。
哪个人永远不能进来。
临近预产期时,周砚那边也有了结果。
许曼因长期伤害孩子、教唆诬陷等问题被依法追责。
周砚因为参与设计陷害、转移财产、威胁我的人身安全,付出了代价。
工作没保住。
名声也没保住。
据说他想争取小屿的相关监护权,但被严格审查。
我没有再打听。
那已经不是我的生活。
宝宝出生那天,是个下雨的清晨。
产房外,我爸妈都在。
孩子哭出来的一瞬间,我也哭了。
护士把她抱到我身边。
“是个女孩,很健康。”
我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软得发疼。
她曾经差一点就来不了这个世界。
差一点因为别人的恶意,被迫消失。
差一点连我保护她的机会,都要被人夺走。
可她来了。
平平安安地来了。
出院回家那天,雨刚停。
我妈抱着孩子走在前面。
我爸拎着大包小包,一路念叨:
“慢点,慢点,台阶。”
门铃没有响。
门外也没有不该来的人。
玄关监控安静亮着。
可我没有再反复点开查看。
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爸把门锁好。
就在那一刻,眼前很久没出现的弹幕,轻轻飘过。
【你没有错。】
【你不是冷血。】
【你只是没有让恶意进门。】
【这一次,你护住了自己,也护住了她。】
我眼眶发热。
我妈在客厅喊:
“晚晚,汤好了。”
我爸压低声音:
“孩子睡了,说话轻点。”
婴儿房里,月亮和星星床铃轻轻晃着。
我抱着女儿走进去。
窗外的云慢慢散开,天光落在小床边。
她在我怀里睡得很熟。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
“门锁好了。”
“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