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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6:38

第一章

竹马最近在自己家总睡不着,给我发了十九条消息,求我上门看风水。

我刚进门,他女朋友就从屏风后冲出来打我。

“狐狸精,终于让我抓到了!”

她一巴掌抡过来,我偏头避开,肩膀还是重重挨了一下。

“我是你对象朋友,今天五点半来看风水的。”

她的两个闺蜜挤过来,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穿这么年轻,装什么大师?”

我把预约单翻给她看。

她却一把扯住我的工具包。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靠什么勾引男人!”

包里的罗盘撞上鞋柜。

与此同时,客厅深处,响起了一声小孩似的笑。

1

我抬头看向电视柜。

那里摆着一尊巴掌大的小神像,金漆脸,红衣裳,背后立着一面圆镜。

刚才那声笑,就从那个方向传来。

周叙也听见了,脸色更白。

“就是这个声音。”

“周叙!”

唐薇猛地拔高嗓门,“我还在这儿,你就跟她对暗号?”

我压住被打疼的肩,往门边退。

“让开。我不接这单了。”

她反而上前一步。

“来都来了,装什么清高?”

周叙横在我们中间,攥住她又扬起来的手腕。

“她是我青梅竹马,我请她来看风水。唐薇,你凭什么打人?”

“你还护着她?”

我趁她转头,拿出手机开启录像。

“你刚才动手了。我在留证,请停止。”

唐薇伸手来抢,被周叙挡开。

“关掉!”

“你先让路。”

她不让。

我跟周叙从小住同一条巷子。

十二岁那年,他翻墙偷枇杷,撞见院里没腿的纸人自己扫地,掉下来摔掉半颗门牙。

从那以后,他见我师父比见班主任还老实。

这些年,我接手了师父的观物所,他做建筑设计,平时各忙各的,半年也未必见一面。

三天前,他突然问我,人不在家,家里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脚步声。

我第一句回他:“先检查电器。睡不好就去医院。”

他都去了。

医生安排了后续复诊,电工也查过线路。

可他去父母家住就安静,回自己家,枕头底下便像有人一下一下数数。

他说:“照照,救命,真不是我熬夜画图。”

我原本只腾得出周六上午。

今天外地的工作临时取消,四点四十五,我们才把预约改到五点半。

他紧接着说会通知唐薇。

我按时上门,连鞋都还没换,便挨了这一下。

“青梅竹马?”

唐薇从周叙的解释里挑出这四个字,笑得发抖。

“怪不得叫得那么亲。”

她身后的短发女孩阿曼伸手拽我的包带。

“把东西倒出来,看看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护住手机,侧身避她。

包带却被唐薇攥着。

两边一扯,扣子崩开,罗盘连木盒一起摔到了地上。

盒角裂了。

那是师父亲手给我磨的。

我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木头,唐薇的鞋尖就抵了过来。

周叙一把推开她的脚。

“够了!”

我拿起罗盘,合上破了一角的盒盖。

没有再跟她解释我们认识多少年。

“打人,抢东西,毁坏工具。”

我举着手机,声音发紧。

“这些,我都会追究。”

唐薇看了看我,又看看那只裂开的盒子。

“一个破木头,也想讹我?”

她话音刚落,盒子里忽然响起轻轻的一声嗒。

我重新掀开盒盖。

罗盘的指针转了过来。

不是朝北。

它直直地,指向了她身后。

第二章

唐薇回头。

电视柜上,那尊小神像依旧笑眯眯的。

她松了一口气,转脸骂我:“少拿你那破针吓人!”

我把盒子收进包。

“那个东西最近动过吗?”

“不关你的事。”

“先别碰它,也别碰后面的镜子。”

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自己买的东西,我不能碰?”

周叙皱眉:“你买的?你不是说是家里带来的摆件?”

唐薇没回答。

她另一个闺蜜宋恬却抬手去关门。

周叙立即抵住门板。

“不许关。沈照,你先出去。”

阿曼挡在鞋柜前,手机镜头几乎戳到我鼻尖。

我抬包隔开镜头,沿她身侧绕。

唐薇从后面扯住我的袖子。

布料勒紧,我被拽得退了两步,手背擦过玄关柜的铜角。

刺痛一下冒出来。

周叙扯开她的手,把我护到沙发旁。

这次,他没有再叫她冷静。

“阿曼,让门。”

“怎么,她走了你们好串口供?”

“我让你让开!”

周叙去推她的胳膊,宋恬又横过来。

窄过道里,三个人撞成一团。

我没往中间挤,停下录像,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报了地址和有人打人、阻拦离开的情况。

接线员让我尽量避开冲突,保持联系。

唐薇听到后,手终于顿住。

“你还敢报警?”

我靠着沙发扶手,举起流血的手背。

“你不敢让我报?”

周叙也打给了物业。

“我家有人动手,门开着,请马上上来。”

屋里突然安静了一点。

就是这一点安静,让我听清了第二种声音。

擦,擦。

像小孩拖着过长的鞋,沿墙慢慢走。

我看向东侧的电视柜。

唐薇还站在我和柜子之间。

她的影子被顶灯投在地毯上,跟着她的手臂抬起。

手已经放下了,影子却仍举着。

迟了半拍,才落回去。

我后背一凉。

师父教我辨寄影物时,曾把一枚坏掉的铜扣关在玻璃罩里。

人动,影不动。

要是有人拿镜子把它的影子照回去,它就会认错自己的身子。

那一晚,观物所的灯灭了三回。

师父收走铜扣后,才让我继续抄书。

我记得他手腕上被冻出来的一圈青。

我能看见,不代表我碰一下就能收。

“周叙,让她离开电视柜。”

我的声音变了。

他看了我一眼,立即往唐薇那边走。

唐薇却误会了。

“连家里的东西都要听她安排了,是吧?”

她一把拿起神像旁的合照。

照片里,她靠着周叙的肩,笑得很甜。

背后的圆镜映出她半张脸。

“沈照,你是不是觉得,把我的东西挪走,这里就归你了?”

“照片可以拿,镜子别动。”

她偏要动。

把合照塞进包里后,她又伸手去抽圆镜。

我朝她迈了一步。

“停下!”

唐薇得意地看我。

像终于找到了我的软肋。

镜框拖过柜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客厅的灯闪了闪。

那股从门口就能感觉到的冷意,骤然爬到了膝盖上。

宋恬搓了搓胳膊。

“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

周叙说:“我没开空调。”

阿曼哼了一声,却没再接话。

我站在沙发西端,离大门不过三步。

那三步路,被她们挤得像一条死胡同。

我再次打开手机录像。

“出口让出来。大家先出去。”

唐薇把圆镜砰地扣在柜子上。

“我偏不。”

镜子扣下的瞬间,墙边的擦擦声停了。

我看见神像的金漆脸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从嘴角,一直拖到耳根。

第三章

“唐薇,过来。”

周叙站在北侧过道,朝她伸手。

她却没有动。

“你让她先把录像删了。”

我盯着那条裂纹,慢慢退向西侧门口。

唐薇一步跨过来,堵在我面前。

阿曼也从鞋柜旁逼近。

“叫你删,你听不懂?”

我把手机贴到胸前,背包横在身前。

“别靠近我。”

她伸手一推,包顶撞在我的肋骨上。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才站稳。

疼是真的。

风水师不是铁打的,更不是被三个人围住还能凭空飞出去。

我朝敞开的门喊:“有人打人!帮忙叫保安!”

走廊里传来一声回应。

“已经上来了!”

宋恬脸色变了,想拉阿曼。

阿曼却指着我:“我们不过问她几句话,她就这样颠倒黑白!”

周叙把手机举起来。

“还要问什么?四点四十七,我给唐薇发过预约。”

屏幕上是他和唐薇的对话。

“沈照今晚五点半来家里看风水,就是小时候住我隔壁那位。她临时有空,我把明天的预约提前了。”

下面附着观物所的预约截图。

四点五十八,唐薇回复了三个字。

“知道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比手背更疼。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不知道我是谁。

她知道。

她至少知道周叙给出的来意,也知道这里不是她想象中的秘密约会。

可我按门铃的时候,她仍和两个朋友藏在屏风后面。

等我进门,就喊狐狸精。

“你收到了。”周叙说。

唐薇的嘴唇动了动。

“你发了我就得信?”

“我怕你介意,还问你要不要一起听。”

“你都约好了,再问我有意思吗?”

周叙气得脸色发白。

“所以你可以打她?”

“是她先拿什么大师来压我!”

我忍着肋下的疼,开口。

“我没让你信我的本事。”

“我让你别打人,别堵门。”

唐薇避开了我的眼睛。

她又去看周叙。

“你不是说最近累吗?我约你吃饭你不去,她一句有空你就有空了?”

“我请医生看病,你也要打医生?”

“她跟医生能一样?”

周叙没再跟她争。

他把手机收起,朝我走来。

阿曼抢先拽住他的右臂。

宋恬被她拉了一把,下意识也挡到另一侧。

“你先把话说清楚,别仗着力气大欺负薇薇。”

周叙往外挣了一下。

阿曼背后就是玻璃边几,他被逼得收住动作。

“撒手!”

唐薇趁机把手机竖起来。

刚才她一直用本地相机拍我,现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要切进直播间。

她有个几万粉丝的探店号,最喜欢说自己活得清醒,眼里揉不得沙子。

屏幕里,我的衣袖被扯歪,手背挂着血,脸色难看。

她却先替自己理了理头发。

“今天就让大家看看,清纯小青梅是怎么上门的。”

我抬起包,遮住脸。

“我不同意你用我的影像造谣。”

“害怕了?”

“害怕的是你不敢放完整经过。”

她手指停了一瞬。

周叙忽然抬头,望向电视柜上方。

那里有一台黑色小摄像机。

是他为了查半夜的声响,昨天刚架起来的。

下午还专门给我发过画面,说镜头朝着入户门和沙发,来时能不能一直开着。

我同意了。

唐薇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那点红光。

她脸上的得意,终于僵了一下。

“你在家里装这个干什么?”

“查声音。”

“还是早就等着跟她一起算计我?”

我没有再接话。

我看见她脚边的影子正往反方向缩。

顶灯没动。

她也没动。

只有那道影子,一寸一寸,从我的鞋尖退回电视柜下。

冷得我牙关发紧。

“周叙,别拉扯,先靠墙站稳。”

我结束录像,拇指停在手电开关上。

唐薇却以为我服了软。

她抬高下巴,重新把手机对着我。

“不是会看风水吗?”

“那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我家有什么问题啊!”

周叙猛地抽回右臂。

“她真是来看风水的!你们别闹了!”

我刚张口。

啪。

客厅的灯,全灭了。

走廊还有光。

那道光从敞开的门里斜斜照进来。

窗户关得严实,厚窗帘却猛地向内鼓起。

电视柜上,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神像自己转了半圈。

唐薇愣了一秒,尖叫着往后退。

我按亮手机手电。

雪白的光落过去。

那尊小神像歪着头。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对着她。

第四章

阿曼第一个跑了。

她就在玄关边,转身挤过鞋柜,连掉在门槛上的鞋都没捡。

宋恬跟在后面,险些撞上赶到门口的保安。

唐薇退得太急,一脚踩到茶几脚,坐倒在地。

“它在看我!”

“周叙!周叙你快让它别看我!”

她手机掉在地毯上,屏幕还停在直播确认页。

我把手电压低,照亮从沙发到大门那段路。

“周叙,从北边绕过来,别碰柜子。”

他已经挣脱了两个人,扶着墙走过来。

我先退到门外,让保安接应。

周叙俯身扶她,先把她脚边的手机捡起,塞进她没拉好的包里。

接着,他几乎是拖着唐薇迈过门槛。

她鞋跟磕得门框乱响。

最后一下,她回头去看。

屋里的擦擦声又起了。

唐薇尖叫着抱住周叙的胳膊。

他把她交给宋恬,回头先看我的手。

“还能动吗?”

“能。别让人再进去。”

保安站在门边,拦下了想来围观的邻居。

我借他的干净纸巾按住伤口。

阿曼光着一只脚,缩在消防门旁。

刚才骂人最大声的她,这会儿连捡鞋都要推宋恬去。

我没有替她捡。

我的手还在疼。

物业电工很快上来,先排查用电风险,暂时停了屋内照明回路。

他说目前没发现烧损,要再检查,不能随便恢复。

这是他的工作。

电视柜下那团迟迟不散的黑影,是我的。

我给师姐发了地址,请她带观物所的封存箱来。

唐薇忽然抬头。

“是不是你干的?”

她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又尖了。

“你刚才一进门就说有问题,接着灯就灭了,你们是不是早商量好的?”

周叙看着她。

“东西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不吭声。

“我听到脚步声有一周了。沈照三天前才知道。”

“那她也可以提前……”

“提前什么?”我接上去,“提前往你箱子里塞东西?”

唐薇愣住。

我指了指她还紧抓着的包。

合照露出半角,镜框留下的冷霜正在照片边缘化成水。

“你最近把那东西和镜子放在一起,对不对?”

她盯着那滴水,嘴唇一点点白了。

“卖东西的人让我这样摆的。”

“购买记录在吗?”

“在。”

“能给我看吗?”

这一次,她把手机递了过来。

相册里是旅行照片。

夜市灯牌下,她拿着那尊红衣小神像比剪刀手。

拍摄日期是八天前,地点在泰国。

卖家通过聊天软件发给她一段中文语音。

“带回去,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让镜子照着,心就不会往外跑。”

我听完,又翻回购买时的底座照片。

本该平整的陶底,被后塞进去的黑色薄片撑出了一道缝。

薄片侧边,有个歪歪扭扭的缺角月牙。

我认得这个记号。

师父旧档案里,记过同一批寄影坯。

有人把废弃的东西,装进了新做的神像壳里。

第五章

“寄影坯是什么?”

唐薇缩着肩问。

“一个被人做过手脚的壳,里面藏着借影子的东西。”

我放大底座照片。

“问题在这块芯,不在它叫什么,更不在你去哪个国家买的。”

唐薇低声说:“他明明说是古曼童,能保感情。”

“他还说不用告诉周叙,是不是?”

她不说话了。

周叙蹲在走廊另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

“你为什么要放进我家?”

“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他抬起头。

“我说过可以一起商量。你说那只是个摆件。”

唐薇哭起来。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我没有把她的眼泪当作答案。

请她翻出了当天的完整聊天。

卖家教她把神像朝着沙发,圆镜立在后面。

周叙每晚坐在那里改图,人的影子就会被反复映在神像底座上。

我见过的寄影坯,只能借同一间屋里被映进去的影子。

离开这间屋,它就够不到人。

所以周叙去父母家,脚步声便消失了。

镜子一直在,东西只是跟着学人走路;镜面被扣住,它找不到原来的影子,就会追逐最后映进去的那一个。

唐薇动镜子时,恰好俯身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听到这里,整个人往墙上一贴。

“它会跟我回家吗?”

“我还没把芯确认清楚。先别自己进去拿东西。”

民警到了。

我把刚才的伤口、两段手机录像和报警经过说明,周叙也提供了屋内摄像机的位置。

打人的事先记录,没人因为唐薇哭着说害怕就算了。

师姐顾遥随后赶到,看见我的手,脸顿时沉了。

“人都没看明白,你先替人看宅子。”

我苦笑。

“这个批评,等回去我认真听。”

她带来了旧档案的照片。

缺月印、芯边的三道划痕,与购买照片一一对应。

岚城十年前清理过一批旧术匠遗下的寄影坯,这枚流落在外,被人拿来拼成了新商品。

师姐确认后,问唐薇:“这东西归你,你是否同意拆开处理,之后留在我们库里封存?”

唐薇连连点头。

又问多少钱。

我说:“眼前先排险。费用照周叙原来的委托算,不会因为你害怕加价。”

周叙也确认了处理范围。

当着唐薇的面,他征得我们同意,用手机录下交接说明。

总费用仍是一千二,物件由观物所封存。

我们把这些写进交接单,才重新进屋。

其他人留在外面,门口由物业看着。

电工确认可以安全进入,我们用带来的工作灯照明,没有重新送电。

我和师姐沿墙走到电视柜前。

那张金漆脸还朝着门。

嘴角的裂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地呼吸。

我胳膊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师姐把封存箱放稳,低声叫我的名字。

“沈照,看我这边。”

我收回目光,跟她配合,将神像连同圆镜隔在箱内。

等箱壁的暗纹逐渐亮起,她才取出底部的黑芯。

那场送影的法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没有漫天火光。

只有柜底那片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越来越薄。

我念到最后一句,屋里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黑芯上的缺月印,暗了下去。

师姐合上箱盖。

我抬起右手。

地上的影子跟着抬起。

落下,也跟着落下。

没有多出来的半拍。

走廊里,唐薇探头问:“好了?”

我捧着裂开的罗盘盒,从她身边走过。

“屋里的事处理好了。”

“你打人的事,还没有。”

第六章

周叙陪我去了医院。

师姐把封存箱带回观物所,临走前拍了拍我的后背。

“先顾你自己。”

医生给我处理了手背的伤,检查过肩膀和肋下,叮嘱这几天休息。

我坐在处置室外,衣袖挽到胳膊肘。

伤口消毒时没掉的眼泪,这会儿倒有点想往外冒。

周叙把纸巾放在我手边。

“对不起。”

我抽了一张,按住眼角。

“不是你打的。但这事,你不能再和稀泥。”

他说:“我知道。”

唐薇的电话打过来。

他当着我的面接了,没开免提,我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我在医院。”

“验伤是她的权利。”

“工具坏了,就按实际损失赔。”

他停了几秒。

“不是我替她欺负你。”

“唐薇,我们分手。”

电话那头忽然响得连我都听见了。

“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为了她!”

周叙站起来,走远了两步。

“你打人、拦人,还把她的工具摔坏。她已经说了来意,你看过预约,还是动手。”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许再扣在她头上。”

“明天我请物业在场,你把留在我家的东西拿走,钥匙还给我。”

说完,他挂了电话。

他没有问我这样处理满不满意,也没有要我劝唐薇。

只是坐回来,把自己的聊天记录完整导出,和屋内摄像机的原文件一起备份。

那台机器有独立电池。

断灯后还在录音,拍到的是门边和沙发,神像在它后方,根本不在画面里。

但它拍清了,我怎么进门,谁先动手,我又是怎样被挡在屋里。

够了。

我不是要拿那尊东西去说服所有人。

我要证明的是,谁打了我。

晚上十点多,唐薇的帖子出现了。

标题很长。

“男友青梅自称大师,深夜上门作法,骗钱又抢人。”

配图里,周叙伸手扶着我。

我放大看了一眼。

正是他把我从唐薇手里拉开、护到沙发边的那一刻。

她把阿曼举着手机、挡在出口前的身影裁掉了。

把我的工具包裁掉了。

也把旁边亮着的天,裁掉了。

帖子说我索要十万元才肯“放过”他们。

说她不过提出质疑,我便联手男友吓唬她,逼她分手。

下面还挂着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只有我那句:“这些,我都会追究。”

前面的“打人,抢东西,毁坏工具”,全没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从我走出那间房,到这篇帖子发出,才过了几个小时。

唐薇不是没听见。

她连我的话该从哪里剪断,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叙打来电话,嗓子都哑了。

“她疯了。我现在去找她。”

“别去。”

我把帖子链接、发布时间和视频保存下来。

“你去吵一架,她就能再剪一段。”

“那怎么办?”

我把医院的病历收进文件袋。

“把完整的,拿出来。”

第七章

第二天,我没去观物所。

师姐把早餐送到我家,一进门,先把我的手机扣在了桌上。

“先吃。”

我端起粥,手背绷着疼,换了左手。

手机还在震。

有人问我的报价,有人骂我,也有人连问三遍,是不是只给有钱男人看风水。

一位约好周日看老宅的客人退了预约。

留言很客气。

“沈老师,等您处理好私事,我们再说。”

我看了半天。

那不是我的私事。

可现在,需要解释的人是我。

师姐坐在对面,替我剥了个鸡蛋。

“难受就骂两句,别把自己憋成师父那张旧符纸。”

我笑了一声,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早知道就不去了。”

“你去帮一个求助的人,没有错。”

她把纸巾推过来。

“下次,咱们先把上门的人手和应急安排做好。”

她没有说我会法术,所以不该怕。

昨晚我睡着后,梦见的也不是神像。

是那三个人把门堵住,我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周叙来送补充材料时,换了一件长袖。

袖口往上卷,露出两道抓痕。

他说唐薇已经在物业人员陪同下拿走了东西,钥匙交回,门锁也换了。

屋内原始视频交给了警方。

我问:“你以前知道她会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删过我手机里的女同事。去公司堵过一个给我送图纸的实习生。”

“然后呢?”

“我解释了很久,最后还给她买了礼物。”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

窗外有货车经过,屋里却很静。

“我以为哄好了,就过去了。”

我把粥碗放下。

“被她堵住的实习生,过去了吗?”

周叙低下头。

“我会去道歉。”

“也别替她保证不会有下次。”

他点头。

这一次,没有把“她只是太爱我”挂在嘴边。

下午,宋恬联系了我。

她先把自己拍的完整视频发来,又申请和我通话。

“沈照,对不起。我拦了你,也拦了周叙。”

“你昨天说,我们只问了几句话。”

“那句是阿曼说的。”

我回看录像,确实是阿曼。

我把记录上的名字改过来。

做过什么,就认什么。

我不需要给她多添一笔。

宋恬说,唐薇让她发帖帮忙作证,说我先动手。

她拒绝了。

随后发来她自己参与的群聊。

四点五十九,唐薇发了我的预约截图。

“别让她穿着大师的皮,把我当傻子。”

宋恬问:“不是真来看风水的吗?”

唐薇回:“不管,先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到了昨晚,唐薇又说:

“她要我赔钱,还让周叙跟我分手,我凭什么让她舒舒服服当好人?”

我把这些交给负责此事的民警,也提交给平台。

没有发出宋恬的私人号码。

我的澄清帖下面,仍有人追着问:

“说白了,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大师?”

“有真客户敢站出来吗?”

就在这时,工作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陆叔。

去年,我替他看过祖宅。

他开口第一句是:“小沈,你那伤,医生怎么说?”

我鼻子忽然又有点酸。

第八章

陆叔是做地产的,外面叫他陆总。

可他第一次来观物所,拎着两袋自己种的桃子,蹲在门口问师父,祖宅院里那口枯井该怎么处置。

那年我刚独立接活。

他没有因为我年轻,就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当笑话。

“我想说几句。”他在电话里问,“可以公开我那次请你看祖宅的事吗?”

“可以。地址和家人的资料别发。”

“那你和这小伙子的事呢?”

我吸了吸鼻子。

“当天的事,看当天的记录。”

“好。”他说,“我只说我知道的。”

半小时后,陆叔转发了我的澄清。

“沈照老师给我看过祖宅,是我正式聘请的顾问。关于这次纠纷,请等原始记录核查。”

后面跟着的是他自己的合同,隐去了地址、签名和金额。

很快,又一个认证账号转发。

是做医疗设备的上市公司创始人许闻山。

“我家迁坟前请沈老师看过地,委托是真的。不要因为她年轻,就断言她没有客户。”

然后是开连锁餐饮的杜阿姨、经营美术馆的岑先生。

他们没替我编神迹,只认领了各自真实的委托。

评论区忽然热闹起来。

“这几个真是客户?”

“我昨天还说她把罗盘当装饰……”

也有人说:“认识有钱人,就能证明没抢别人男朋友?”

我把这条评论留着。

然后把补充好的现场资料发了上去。

第一份澄清里,我只写了上门原因和已报警。

这一次,我和周叙把原始材料提交给平台复核,公开版本则遮去了住址、号码和无关人脸。

入户门一开,录像中的我先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二十九。

“你好,我是沈照。”

下一秒,唐薇的巴掌就抡了过来。

再往后,是我展示预约、想离开、被拦住、报警。

画面没有因为谁说得难听而跳过去。

唐薇用来当亲密合照的那一帧,前后连起来,只剩下一个男人在拉开施暴者。

她所谓的十万元,也在周叙保存的交接录音里有了对照。

原预约是一千二。

当晚还没结算。

她问费用时,我说的是照原约定,不因排险加价。

她指控的那段现场,从头到尾都没有十万元的索款,更没有“不付钱就让你不得安宁”的威胁。

相反,我报警时,她站在旁边,清清楚楚地喊过:

“你还敢报警?”

周叙也公开发了声明。

“来访是我邀请,唐薇提前收到通知。沈照与我没有恋爱或暧昧关系。”

“我请人来检查,她却联合朋友打人。事后仍剪掉前因,造谣索款。”

“我已提出分手。请不要把我的决定,算到被伤害的人头上。”

唐薇又发了一条,说我们联合有钱人欺负她。

这次,评论里有人把她的配图和原始视频放在一起。

同一只扶在我胳膊上的手。

她配的字是亲密。

往前看两秒,却是她自己拽着我的袖子不肯放。

“你可以不信风水。”那人写。

“但你为什么把自己动手的地方裁掉了?”

两天后,平台发来处理通知。

恶意剪辑和不实指控的内容被下架,唐薇的账号被限制发布。

仍在转发的内容,继续受理投诉。

我把通知交给律师,收好材料。

陆叔又打来一次电话,问要不要给我换块贵一点的罗盘。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旧木盒。

“谢谢,不换。”

“那把它修好。”

他说。

“以后还要用的。”

第九章

唐薇后来找过我一次。

是通过律师转话。

她愿意赔医药费和木盒的钱,条件是我删掉澄清,说我们只是闹了误会。

我没有答应。

“她发布过什么,就更正什么。”

“我不拿自己的清白,换本来就该得到的赔偿。”

一个多月后,打人毁物的调查有了结果。

唐薇和阿曼为各自的殴打行为受到处罚,相关损失也按确认的责任赔付。

宋恬配合调查,承认自己阻拦离开,向我和周叙分别道了歉。

她交出证据,不等于那一伸手从没发生。

我收下道歉,没有再和她来往。

网络造谣的事,另行处理。

唐薇最终同意公开更正和赔偿,签下了和解协议。

账号恢复发言后,她发了道歉声明。

没有“如果让你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太爱他”。

她写明沈照是受邀上门,自己在知道预约的情况下动手,又删去视频前因,编造十万元索款。

之后,她注销了那个探店号。

账号可以关掉,赔偿和更正却没有跟着消失。

曾经转发最凶的几个账号,也陆续删除了内容。

有个博主私信我,说自己只是跟着大家说,能不能别再追究。

我把他当时配的标题截给他。

“风水是假,爬床是真。”

那八个字,是他自己敲的。

他很久没回复。

后来置顶了一条更正。

我没有去评论区看他挨骂,只把更正保存了下来。

那枚寄影坯还在观物所。

送影结束后,黑芯上的痕迹已经彻底褪去。

我们按旧档案要求观察了七天,确认它不再借影,才将残件封进专柜。

柜门上写着编号,不写传奇。

唐薇买它是想让一个人的心回不了头。

最后,走得最干脆的,就是周叙。

他重新在自己家住下那晚,一觉睡到了天亮。

给我发消息时,先发了窗外的朝阳,又补了一句:

“复诊我也去,不偷懒。”

我回了个好。

这次他没再连发十九条求救。

我的手背渐渐好了,留了一小道浅印。

罗盘没摔坏,木盒的裂角请老木匠补了起来。

颜色有些不同,摸上去却很平整。

我没把那块新木头染成旧色。

它长在那里,也是这个盒子用过的年月。

恢复接单那天,师姐和我一起出门。

客户是对老夫妻,想请我们看看准备搬回去住的老院。

开门前,阿姨还特意打电话。

“小沈,家里人都说好了,你们放心来。”

我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傍晚回到巷子,周叙正在观物所门口帮师姐搬桌子。

桌上摆着热汤和一碟枇杷。

他见我回来,问能不能预订下一次看宅子。

师姐看了看他。

“先学会看人。”

周叙摸摸那半颗补过的门牙,老老实实点头。

我把修好的罗盘盒放回柜子,洗手吃饭。

窗外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

屋里灯亮着。

我的影子落在脚边,安安稳稳地,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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