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假千金苏梦瑶互换身体的第一天，她就顶着我的脸去了酒吧。
凌晨两点，我被胃痛惊醒时，手机里正好弹出她发来的视频。
昏暗灯光下，她被几个男人围着坐在卡座上，左手夹烟，右手举着酒杯。
“夏禾，看清楚了吗？”
“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好用。”
我掀开被子下床，胃里骤然抽痛，只能扶住床沿。
苏梦瑶有严重胃病，床头柜上就摆着医药箱。
我吃了两颗药，忍痛拨通电话。
第三遍，她才打了个视频过来。
“马上回来。”我压低声音，“别再喝了，也不许让那些人碰你。”
“凭什么？”
她吐出一口烟，故意把镜头对准我的脸。
那张脸被酒气熏得通红。
“好不容易换了具身体，我当然要好好玩几天。”
我攥紧手机，胃痛让我有些直不起腰。
“你想玩，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身体？”
“因为我舍不得啊。”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的身体从小被养得那么金贵，连道疤都没有，怎么能拿来糟蹋？”
她望着镜头里属于我的脸，笑意越发恶劣。
“反正七天后就能换回来。在那之前，抽烟喝酒我要挨个体验。”
“至于留下什么后果，那是你该操心的事。”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视频。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终于明白，她不是一时冲动。
昨天，我们因为车祸意外灵魂互换后，手机上便多了一个七天倒计时。
苏梦瑶只看了一眼，便认定倒计时归零，我们就会恢复原样。
她清楚烟酒会上瘾，也知道那些行为会毁掉我的名声。
正因为什么都知道，她才故意去做。
因为在她眼里，七天之后，所有代价都会留给我。
直到半小时后，门口传来摩托的轰鸣声。
把全家人都吵醒了。
我披上外套下楼，正看见我的男友顾沉正扶着苏梦瑶走进客厅。
她浑身酒气，整个人都倚在顾沉怀里。
看见我，她故意搂紧顾沉的腰，冲我挑衅地勾起唇角。
顾沉却皱着眉，将她的手拉开。
“站好。”
苏梦瑶踉跄了一下，又顺势往他怀里倒。
“你是我男朋友，扶我一下怎么了？”
顾沉扶住她的肩，眼神却有些陌生。
“夏禾，你以前从不抽烟，也不会喝成这样。”
“今晚到底怎么了？”
苏梦瑶还没回答，顾沉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口微微一松。
恋爱两年，他最清楚我有多厌恶烟味。
以前路上有人抽烟，他都会下意识将我护到另一边。
可现在，顶着我脸的人却满身烟酒气，醉倒在他怀里。
他不可能不起疑。
母亲孟岚闻声走出来，连忙接过苏梦瑶。
“禾禾，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哥哥苏景川也快步下楼，看到她满身烟酒气，眉头顿时皱紧。
“你不是最讨厌酒吧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顾沉。
显然怀疑和顾沉有关。
“没人欺负她。”
顾沉沉声道：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喝了不少。”
面对他们的关心，苏梦瑶却不耐烦地推开孟岚。
“不就是喝了点酒吗？你们烦不烦？”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孟岚的手僵在半空，苏景川也错愕地看着她。
显然，他们谁都没想到，一向温和懂事的“我”，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父亲苏宏远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没有责备，只将一杯温水递到苏梦瑶面前。
“先让孩子醒醒酒。有什么事，等明天清醒了再说。”
苏梦瑶却直接抬手打翻水杯。
“滚啊，我没事，也用不着你们管。”
玻璃杯摔得粉碎。
她却毫不在意，踩过满地狼藉上楼，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笑道：
“这才第一天，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我站在楼梯上，静静看着她得意的样子。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倒计时，从来不是换回身体的期限。
而是留给她毁掉自己人生的最后七天。
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苏家人已经坐在餐桌前。
孟岚特意让佣人准备了醒酒汤和清淡的早餐。
见苏梦瑶迟迟没下来，她几次抬头看向楼梯。
“昨晚喝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头疼不疼。”
话音刚落，苏梦瑶便顶着我的脸走进餐厅。
她没有洗漱，头发乱得像鸡窝似的，身上还残留着酒气。
孟岚立刻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
“禾禾，难不难受？先把醒酒汤喝了。”
苏景川也把清粥推到她面前。
“有什么事你跟哥说，别再拿自己的身体胡闹。”
苏梦瑶没有回答，只盯着坐在对面的我。
昨晚我按时吃药，胃已经舒服许多，此刻正低头喝粥。
她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下一秒，她扬手扫翻了我面前的碗。
滚烫的粥泼上手背，我疼得猛然起身。
孟岚连忙拉着我去冲冷水，苏景川也拿来烫伤膏，确认只是发红后才松了口气。
“夏禾，你为什么故意推翻梦瑶的粥？”
苏梦瑶抱着手臂，满不在乎。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不行吗？”
孟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瑶瑶什么都没做，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故意伤人。”
苏梦瑶冷哼一声：
“不过烫了一下，又死不了。”
苏景川的脸色沉下去。
“道歉。”
“她也配？”
苏梦瑶冷笑着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道：
“你倒是挺会适应，才一天就真把自己当苏梦瑶了？”
“夏禾，你越过得舒服，我就越想看看你失去一切是什么样。”
说完，她抓起背包便往外走。
孟岚追问：
“你去哪儿？”
“学校。”
听见这两个字，孟岚神色稍缓，只叮嘱司机送她。
他们大概以为，她愿意去学校，就说明昨晚的荒唐已经结束。
可没想到的是，才过去一会，辅导员的电话就打到了家里。
“退学？”
孟岚猛地站起身。
“老师，麻烦您先拦住她，我们马上过去。”
赶到学校时，苏梦瑶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张退学申请。
辅导员苦口婆心地劝道：
“夏禾，你的成绩一直稳定在专业前三，前几天还在准备保研材料。怎么突然就要退学？”
孟岚也没想到“我”竟然要退学。
“禾禾，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还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告诉妈妈，我们一起解决。”
“什么都没有。”
苏梦瑶跷起腿，拿起桌上的笔。
“我就是不想读了。”
苏景川按住申请表。
“退学会毁掉你的前途。有什么情绪回家再说，别拿这种事赌气。”
我盯着那张申请表，心口微微发紧。
为了考上这所大学，我熬过无数个通宵。
如今她轻飘飘一句不想读了，就要抹掉我几年来所有的努力。
“别签。”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
“就算你不想读，也可以先休学，没必要把学籍彻底注销。”
她敏锐地捕捉到我的反应，眼睛顿时亮了。
“你怕了？”
她推开椅子，走到我面前，贴着我的耳边低声笑道：
“夏禾，你不是一直觉得读书能改变命运吗？”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拼命挣来的前途，在我手里到底有多贱。”
见我终于慌了，她笑得越发得意。
她夺回申请表，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夏禾”两个字。
“现在，谁也拦不住我退学。”
她以为这一笔毁掉的是我的前途。
却不知道七天后，为这两个字付出代价的人，只会是她。
第3章:
退学申请通过后，苏梦瑶彻底没了顾忌。
她每天睡到中午，醒来便去商场、酒吧和会所，玩到凌晨才回来。
顾沉来找过她几次，我都在楼上听见了动静。
她以为自己顶着我的脸，只要主动一点，顾沉迟早会接受她。
这天，我正准备出门时。
正好看见她穿着我从不会碰的低胸短裙，将顾沉堵在客厅里。
她伸手搂住顾沉的脖子。
“今晚别走，留下来陪我。”
我脚步一顿。
她已经踮起脚吻了上去，顾沉却偏头避开，直接拉下她的手。
“夏禾，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的我有什么好？”
苏梦瑶恼羞成怒。
“无趣又保守，连接吻都要害羞。”
听见她用我的脸贬低过去的我，我抱着教材的手不由收紧。
顾沉沉默片刻。
“我喜欢的就是以前的你。”
苏梦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不甘心地再次贴上去，顾沉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
“你喝酒、退学，现在又变成这样。”
“夏禾，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见苏梦瑶眼底的羞恼逐渐变成怨毒。
她没有因为顾沉拒绝她而反省。
她只会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顾沉说完，转身要走。
苏梦瑶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回拽。
顾沉猝不及防，险些摔倒。
“小心左腿。”
我下意识出了声。
顾沉的左膝受过伤，经不起碰撞。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只有我知道。
他及时撑住桌沿，回头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
我一时语塞。
苏梦瑶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是我跟她说的！”
顾沉没有回答，他看了我很久。
还有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夏禾”。
苏梦瑶显然也察觉到了。
顾沉离开后，她一把将我推到墙上。
“你故意的？”
“既然我得不到顾沉，那我就毁了你。”
她以为自己每放纵一天，就能把我的人生毁得更彻底。
等七天后换回身体，她依旧是苏家捧在手心的女儿。
而我只能接手这个声名狼籍、被家人厌弃的烂摊子。
所以我越是阻止，她玩得越肆无忌惮。
可她不知道，在她忙着毁掉“夏禾”时，我也在一点点接管属于“苏梦瑶”的人生。
我每天六点起床，晨跑半小时，再按时吃早餐和胃药。
苏梦瑶这具身体底子不差，只是长期饮食不规律，才把胃折腾坏了。
几天下来，夜里发作的次数已经少了。
吃完早餐，我便拿着她的学生证去学校。
苏梦瑶和我本就在同一所大学，只是专业不同。
如今我顶着她的脸回到教室，没有任何人怀疑。
老师看见我，还有些意外。
“苏梦瑶，你终于肯回来上课了？”
我翻开笔记本。
“抱歉老师，前几天身体不舒服。落下的内容，我会尽快补上。”
下课后，我找同学借来笔记，又把她没交的作业全部记下。
我不是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是在替自己铺路。
第4章:
中午回到苏家时，苏梦瑶正准备出门。
她看见我怀里的教材，先是一愣，随后一把抽走最上面的笔记本。
“你去学校了？”
“嗯。”我拿回笔记本，“你落下不少课，我已经找同学借了笔记。”
得知我不仅按时返校，还准备补齐她缺交的作业，苏梦瑶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夏禾，你是不是傻？”
“你养好身体、完成学业，最后还不是便宜我？”
她认定七天后会换回来。
到时，健康的身体、补完的课程和保住的学分，都会重新属于她。
我没有解释，只翻开笔记看了一眼。
“是不是便宜你，七天后就知道了。”
苏梦瑶只当我嘴硬，讥讽地笑了两声，拎着包扬长而去。
我打开手机，看着手机里的倒计时，还剩下两天。
我知道，留给苏梦瑶的时间越少，她就越会变本加厉，急着在倒计时结束前彻底毁掉我的人生。
可我没想到，她会做的这么快。
下午，我正在图书馆补作业，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夏禾女士借款三百万，今日已经放款。您作为紧急联系人，请提醒其按时付息。”
我盯着“紧急联系人”几个字，立刻明白过来。
苏梦瑶不仅用我的身份借了钱，还故意留下她自己的号码。
这样一来，不等七天结束，催债的人就会先找上苏家。
我立即拨通短信里的号码。
“这笔钱什么时候借的？”
“半小时前，六份合同，总共三百万，已经全部到账。”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苏梦瑶竟然顶着我的脸，用我的身份背上了三百万债务。
我握紧手机，继续问：
“如果现在把钱原路退回，能不能撤销合同？”
男人嗤笑一声。
“合同通过了身份证、人脸和录像认证，哪有说撤就撤的道理？想提前结清可以，连本带息三百六十万。”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给苏梦瑶打了过去。
她迟迟没有接听，反倒给我发来一个直播间链接。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别急着生气，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点进直播间。
下一秒，绚烂的礼物特效铺满屏幕。
男主播激动地喊道：
“感谢禾禾姐姐送来的嘉年华！”
而右上角的榜一，赫然顶着我的名字。
苏梦瑶坐在镜头外，用我的账号一笔笔充值。
男主播笑得越发殷勤，当众喊她“禾禾宝贝”，还承诺下播后单独陪她见面。
没一会，苏梦瑶给我发来消息。
“三百万买他今晚陪我，值不值？”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张酒店房卡的照片。
“抽烟喝酒都体验过了，接下来当然该试点更刺激的。”
“我已经约他今晚见面。反正用的是你的身体，不玩白不玩。”
我强忍着恶心，给她发去消息。
“苏梦瑶，你拿我的身份借高利贷，又用我的身体约他见面，无非是认定七天后所有后果都由我承担。”
“但我最后提醒你一次，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苏梦瑶很快回复：
“你是在求我吗？”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自拍。
照片里，男主播坐在她身边举止暧昧。
“可惜，晚了。”
“钱我已经花完了，人也约出来了。”
“今晚，我会替你好好享受。”
第5章:
我盯着那张自拍看了几秒，直接保存下来。
随后，我把借款短信、直播打赏记录和她发来的所有消息，一并备份。
她以为这些是炫耀。
可在我眼里，全是证据。
晚上十点，苏梦瑶还没有回来。
孟岚坐在客厅里，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
“禾禾最近到底怎么了？”
她眼眶发红，声音里满是疲惫。
“以前她晚回家，都会提前告诉我。”
苏景川沉着脸，正准备让人去找，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几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将六份合同拍在茶几上。
“夏禾借了我们三百万，今天该付第一笔利息。”
孟岚脸色瞬间白了。
“三百万？”
苏景川拿起合同，越看脸色越难看。
身份证、人脸认证、签约录像，一样不少。
借款人确实是“夏禾”。
父亲苏宏远沉声问：
“钱去了哪里？”
男人打开手机，将直播打赏记录摆到众人面前。
“三百万，全送给男主播了。”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苏梦瑶顶着我的脸走进来，脖颈上还留着暧昧的红痕。
她看见催债的人，非但不慌，反而笑了。
“来得挺快。”
孟岚颤声问：
“禾禾，这些钱真是你借的？”
“是啊。”
她随手把包扔到沙发上。
“我花自己的钱，关你们什么事？”
“那是高利贷！”
苏景川猛地将合同摔在她面前。
“你知不知道三百万意味着什么？”
“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笑意恶劣。
“意味着有些人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苏家人亲眼看见“夏禾”有多荒唐。
故意在倒计时结束前，把我最后一点名声也踩进泥里。
苏宏远闭了闭眼。
“钱我可以先还，但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出去。”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父亲！”
“你算我哪门子的父亲？”
苏梦瑶忽然拔高声音。
“我姓夏，不姓苏。你们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孟岚被这句话刺得后退半步。
紧接着，苏梦瑶从包里抽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声明，拍在茶几上。
上面写着，夏禾自愿放弃苏家原本承诺赠予她的股份、信托及其他财产，也不再主张未来的继承利益。
孟岚看清内容，慌忙按住她的手。
“不能签！你只是在赌气，等冷静下来一定会后悔。”
苏宏远却彻底寒了心。
“让她签！原本准备给她的东西都还没有过户。她既然不稀罕，苏家就全部收回！”
苏梦瑶甩开孟岚，抬眼看我。
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下我的名字，按下指印。
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她坚定地认为现在所做的一切，未来都是我凄惨的下场。
苏宏远拿起声明，指向门外。
“从今天起，苏家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的债和死活，都与我们无关！”
孟岚眼里满是失望，苏景川也对这个妹妹全无好感。
苏梦瑶得到想要的结果，笑着拎包离开。
午夜，她躺在男主播怀里，给我发来视频。
“夏禾，睁大眼睛看着，你马上就要回来收拾烂摊子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缓缓归零。
她兴奋地闭上眼睛。
可再次睁开时，镜中依旧是我的脸。
苏梦瑶嘴角的笑一点点僵住。
下一秒，她惊恐地抓住手机，给我打来电话：
“夏禾，为什么我们没有换回来？”
第6章:
“为什么没有换回来？”
电话那头，苏梦瑶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看着已经归零的倒计时，平静地反问：
“谁告诉你，倒计时结束，我们就会换回来？”
她呼吸一滞。
“可手机上明明……”
“手机只显示了七天。”
“它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七天后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才尖声吼道：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所以你才不着急！”
“你故意看着我退学、借钱，还让我签下放弃继承声明！”
我垂下眼，冷冷解释：
“第一天，我让你别喝酒。”
“第二天，我阻止你退学。”
“你借下三百万后，我也提醒过你收手。”
“是你自己说，所有后果都会留给我。”
我停顿了一下。
“现在，它们只是留给了该承担的人。”
电话里传来一声脆响。
大概是她砸了什么东西。
“我不会认命的。”
“夏禾，你等着！”
通话骤然中断。
晚上，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梦瑶回来了。
她外面胡乱披着一件男式外套，脸上的妆哭得斑驳，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消。
孟岚看见她，眼底先是担忧，随后又被失望取代。
“你还回来做什么？”
苏梦瑶扑通一声跪下。
“妈，我错了。”
“我昨晚喝多了，那些话都是赌气说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孟岚看着女儿。
再失望，也做不到毫无感情。
她下意识伸出手，却在碰到苏梦瑶之前停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昨晚拦了你多少次？”
“你还说，苏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那是在气头上！”
苏梦瑶抓住她的衣角。
“妈，我是你女儿啊，你不能真不管我。”
苏宏远坐在沙发上，神色冷沉。
“律师已经在核查借款合同。”
“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可以通过诉讼解决。”
“但三百万本金和合理利息，不会凭空消失。”
苏梦瑶脸色惨白。
“那你们先替我还上。”
“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们。”
苏景川忽然问：
“如果没有这笔债，你今晚还会回来道歉吗？”
她猛地僵住。
“当然会。”
“那你为什么直到催债的人上门，才说自己错了？”
“我……”
她张了张嘴，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还是催债公司。
她不敢接，对方就一遍遍打来。
最后，苏宏远按下接听。
男人凶狠的声音立刻传遍客厅。
“明天中午之前，六十万利息必须到账。”
“否则，我们就把签约录像发到网上。”
“对了，酒店照片我们也有。”
“苏家不是要脸吗？那就看看这张脸值多少钱。”
电话挂断后，苏梦瑶瘫坐在地。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些不是几个数字。
借款时的录像里，是她现在的脸。
酒吧监控、直播打赏和酒店照片，留下的也全是现在的她。
学籍已经注销。
财产被她亲手放弃。
就连那个拿走三百万的男人，也把她拉黑了。
她用七天为我准备的绝路，最终困住了她自己。
苏宏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苏家会替你找律师，也会报警处理威胁和非法催收。”
“但三百万本金，我们不会替你偿还。”
“放弃声明也不会撤销。”
“为什么？”
苏梦瑶猛地抬头。
“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些人逼死吗？”
苏宏远的神情却没有松动。
“正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才会替你请律师，保护你不受非法催收。”
“但这不代表苏家要替你承担所有错误。”
“做过的事，不能因为后悔就当作没有发生。”
孟岚红着眼别过脸。
她到底不忍心，轻声道：
“先回房休息吧。债务的事，明天再和律师商量。”
这是血缘和亏欠让苏家给她留下的余地。
却不代表他们已经原谅她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上楼。
刚吃完胃药，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苏梦瑶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我。
“夏禾，这是你的身体！你必须想办法！”
我盖上药盒。
“我没办法。”
“你怎么可能没办法？”
她压低声音，眼神近乎怨毒。
“你不帮我，那你也别想好过。”
“既然我的人生已经烂了。”
“我就把你的，也一起拖进泥里。”
第7章:
第二天早上，我刚要出门，楼下便传来顾沉的声音。
“伯母，夏禾呢？”
我扶着楼梯栏杆往下看。
他站在客厅中央，眼下带着倦色，手里攥着手机。
孟岚迟疑片刻，朝楼上喊了一声。
苏梦瑶很快走出房间。
看见顾沉，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拢紧外套，刻意遮住脖颈。
“你怎么来了？”
顾沉没有靠近，只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是她和男主播在酒店拍的照片。
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她倚着对方，笑得得意。
下面还有一行字。
“你不愿意陪我，有的是人愿意。”
我认得那张照片。
她发给我炫耀过，没想到也发给了顾沉。
那时候，她大概正等着顾沉吃醋，等着他冲去酒店，把顶着我脸的她带回来。
可顾沉没有去。
他只是看着她。
“昨晚你说，让我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男朋友。”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苏梦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
“对，我跟他睡了。”
“你不肯碰我，我就找别人。这有什么听不懂的？”
她故意拨开领口，露出脖颈上的红痕。
“他可比你会疼人。昨晚我都没空想起你。”
顾沉脸色铁青，手背绷起青筋。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夏禾，我们分手。”
他不知道，一向温和的女友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这几天他一直忍着失望，想等她一个解释。
可唯独出轨，还拿这种事羞辱他，他绝不可能容忍。
客厅里忽然静了下来。
我抱着书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知道他面对的人不是我，可听见这句话，心口还是闷了一下。
苏梦瑶也愣住了。
顾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那是我租的小公寓的备用钥匙。
钥匙扣还是我挑的，小小一只白兔，耳朵上已经磨掉了漆。
他曾经拿着它笑，说以后会记得给我的绿萝浇水。
我垂下眼，没有再看。
苏梦瑶却猛地抓起钥匙，砸向他。
“滚！”
钥匙撞在门框上，掉到地毯边。
顾沉没回头。
他走后，苏梦瑶却瞬间变了脸。
她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是你，对不对？”
“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抽回手。
“照片是你发的，话也是你说的。”
她挡在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偷偷告诉他，我们换了身体？”
我看着她。
“你现在知道怕了？”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结果？”
她咬紧牙，眼里满是怨恨。
“我警告你，别打他的主意。”
“就算他不要我，也轮不到你！”
第8章:
我看着她，没有再争辩。
“让开，我要去上课。”
苏梦瑶忽然笑了。
“你倒是还有心思读书。”
“夏禾，你以为换了张脸，过去那些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她伸手来扯我的书包。
我退开一步，避过她的手。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你比谁都清楚。”
孟岚从客厅走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够了。”
她的声音很疲惫。
“顾沉为什么分手，你自己不知道吗？别再拿梦瑶撒气。”
苏梦瑶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没有留下听她争吵，拎着书包出了门。
到了学校，我先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苏梦瑶之前缺课太多，两门课程的平时分已经到了危险线。老师给过她补交作业的机会，她一次也没来。
如今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是我。
辅导员将出勤表推过来。
“最近几天表现不错，但之前落下的内容，不能凭一句保证就算过去。”
我点头。
“我知道。”
“老师，我想问清楚，还有哪些能补，哪些必须重修。”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终于缓和些。
“愿意面对问题就好。”
我把要求逐条记下来。
能补的作业按时补。
不能追回的分数，就用考试成绩去争取。
如果最后还是不够，我就重修。
走出办公室时，手机响了。
是孟岚。
她问我晚上想吃什么，又叮嘱我别空腹喝咖啡。
我站在走廊尽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接电话的是亲生女儿。
可那份关心，依旧让我鼻尖发酸。
我没有急着告诉他们真相。
互换身体这种事，听起来太荒唐。
更何况，苏梦瑶已经用我的脸做了那么多事。只有一句“我才是夏禾”，没人会轻易相信。
我需要的不只是辩解。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后，我去图书馆找参考书。
苏梦瑶学的是会计。
和我原本的金融专业有不少交叉，但也有许多需要重新学的内容。
我蹲在书架前找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本书落到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递给站在旁边的人。
抬头时，才发现是顾沉。
我们都怔了一下。
“谢谢。”
他接过书，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教材上。
“你最近一直来这里？”
“嗯。”
我没有多解释。
他却看着我，忽然问：
“你姐姐这几天，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苏家一直按生日，把苏梦瑶当作我的妹妹。
他问出口，又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皱了一下眉。
“我是说夏禾。”
我摇头。
“没有什么值得转告你的。”
顾沉的喉结动了动。
“抱歉，我不是让你替她传话。”
“我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我看着他眼下的倦色，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两年前，他熬夜准备竞赛时，也会这样。
白天撑着不说累，晚上坐下来就犯困。
那时我总给他带一杯温水。
现在，我只能收回目光。
“我还要找书。”
“你忙。”
顾沉侧身让开。
我走到自习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对面也有人落座。
是他。
他没有再提苏梦瑶，只摊开自己的资料，安静地看。
窗外的树影晃过桌面。
我算到一道题，发现参考答案漏了一项条件，习惯性地用笔敲了两下纸面。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对面的翻页声停了。
我抬起头，撞上顾沉的视线。
他看着我的笔记，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低下头，过了片刻，才轻声说：
“以前夏禾做题，也会这样。”
我握着笔，没有接话。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苏梦瑶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和顾沉隔着桌子坐在窗边。
紧接着，是一句话。
“我才刚分手，你就迫不及待了？”
第9章:
我转头看向窗外。
她站在楼下，顶着我的脸，死死盯着我。
而我身旁的顾沉，也看见了她。
顾沉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苏梦瑶很快进了图书馆。
她走到桌边，目光先扫过我摊开的书，再落到顾沉身上。
“你不是说分手吗？”
“原来是看上她了。”
附近有人抬起头。
我合上笔记，站起来。
“出去说，别影响别人。”
苏梦瑶一把按住我的书。
“心虚什么？”
“顾沉，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占着苏家的位置那么多年，现在连我的男朋友都想抢。”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讽刺。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刚被认回苏家的时候。
那时，她哭着说自己没有别的家。
我没有要求父母赶她走，也从没因为真假千金的身份为难过她。
我以为失去亲生父母的孩子已经够可怜。
却忘了，有些人的可怜，和恶毒并不冲突。
顾沉站起身。
“我和你已经分手。”
“我在这里看书，和梦瑶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少装！”
苏梦瑶伸手来抓我的笔记。
顾沉先一步把书拿开。
“出去。”
他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管理员已经走了过来。
“这里不能吵闹。几位同学，有事去外面解决。”
苏梦瑶被周围的目光看得脸色发青。
她转身走出去。
我收好东西，也跟了过去。
刚到楼梯口，她便猛地回头。
“你满意了？”
“我现在连学校都进不来，你却在这里跟他眉来眼去。”
她今天是登记访客进来的。
原来的学生证，已经失效了。
我看着她。
“退学是你自己签的字。”
“没人逼你。”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少跟我说这些！”
“把手机给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又想做什么？”
“你不是存了我的消息吗？”
她盯着我的口袋。
“都删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来找顾沉的。
她终于想起那些炫耀过的聊天记录。
那些一遍遍叫我名字，承认借钱、退学和糟蹋身体的消息。
她怕我拿出来。
我没有碰手机。
“删不了。”
“我已经备份了。”
苏梦瑶脸色一白。
她突然扑上来，伸手抢我的书包。
我被她推得撞上栏杆，肩膀一阵钝痛。
顾沉从后面赶来，拦住了她。
“你疯了？”
“这是我的东西！”
她指着书包，几乎脱口而出。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
书包侧面挂着一张校园卡。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梦瑶。
“你的？”
她顿住了。
几秒后，又强行改口。
“里面有我的东西！”
保安被管理员叫了过来。
苏梦瑶还想纠缠，最后被请出了教学楼。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顾沉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
直到人走远，他才问：
“肩膀疼不疼？”
“没事。”
我揉了揉肩，准备回去收拾桌上的资料。
他却忽然叫住我。
“她为什么这么怕你的手机？”
我脚步停了一下。
“里面有她不想让别人看见的东西。”
“和她最近的变化有关？”
我没有立刻回答。
顾沉看着我，声音慢慢低下来。
“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
“但这几天，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抬头看他。
他皱着眉，像在努力理清一团乱线。
“还有你。”
“你提醒我小心左腿，做题的小动作，甚至刚才护着笔记的样子……”
他停住了。
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但最后，他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算了，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
我没有顺势否认。
只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顾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事情比你想的荒唐得多。”
“你还愿意听我说完吗？”
第10章:
他看着我。
片刻后，认真地点了头。
“愿意。”
我没有在楼梯口告诉他真相。
那里人来人往，苏梦瑶也未必已经离开学校。
我约他第二天下午，到校外一家安静的咖啡店。
顾沉比我先到。
桌上放着两杯温水。
他没有替我点咖啡。
“你胃不舒服，还是喝这个吧。”
我坐下来，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壁。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沉没有催。
我打开手机，把苏梦瑶第一天发来的视频递过去。
画面里，她夹着烟，顶着我的脸笑。
“夏禾，看清楚了吗？”
顾沉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头看我，又低头看了一遍。
我继续往后翻。
退学后的挑衅。
借款后的炫耀。
酒店房卡的照片。
还有倒计时结束前，她说让我回去收拾烂摊子的那段视频。
顾沉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最后一个视频播放完，他才慢慢放下手机。
“她为什么叫你夏禾？”
我喉咙发紧。
“因为我就是夏禾。”
“顾沉，车祸以后，我们互换了身体。”
他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这句话有多荒唐。
如果是以前的我听见，也一定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受了刺激。
所以我没有等他问，先说起两年前的事。
他第一次向我表白，不是在大家知道的操场。
是在学校后门那家已经关掉的面馆。
那天下雨，他的伞坏了半边。
为了遮住我，回宿舍时，右肩湿得能拧出水。
“你说，伞坏了，下次会买新的。”
“我说不用，下次我带伞。”
“然后你问，下次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顾沉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继续说：
“你左膝受伤，是高中打球的时候。”
“阴雨天会疼，但你怕伯母担心，一直说早就好了。”
“你租的房子里，第二个抽屉有一张没送出去的生日卡。”
“上面第一句写错了，你舍不得扔，拿胶带贴住了。”
那张卡，他只给我看过。
连苏梦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顾沉突然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
他又坐下，双手撑住额头，过了很久才抬起脸。
“所以这几天……”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站在楼梯上，看着她做那些事的人，是你。”
我点头。
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我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可真正说出来，才发现那些难过一直压在心里。
我的学校。
我的父母。
还有他。
全都隔着一张不属于我的脸。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说完，又立刻摇头。
“不是，我不是怪你。”
我擦掉眼泪。
“我怕你不信。”
“我也怕她知道以后，把那些消息删掉，再做更过分的事。”
顾沉看着我，眼底都是懊悔。
“那天我说分手……”
“你没有做错。”
我打断他。
“顾沉，你拒绝她，我其实很高兴。”
“至少你没有因为她顶着我的脸，就什么都接受。”
他伸过手，却在碰到我之前停住。
像是终于想起，我现在的样子和以前不同。
我主动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在抖。
“还能换回来吗？”
我摇头。
“所以我才会借着苏梦瑶的身份好好生活。”
“我不能等一个不存在的机会。”
他握紧我的手。
“那就不等。”
“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我看着他，终于轻轻点头。
窗外的人来来往往。
这一刻，我第一次觉得。
这张陌生的脸，不再是把我和所有人隔开的墙。
第11章:
顾沉没有急着带我去苏家。
他先陪我把那些视频和消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时间、内容、原始文件。
一样都没少。
我们也没有试图拿互换身体去推翻债务。
律师要处理的是借款合同是否合法，催收有没有违法。
那些事情，有它们自己的证据和规则。
而我要证明的，是我是谁。
整理到酒店那段视频时，我伸手想跳过去。
顾沉按住我的手，关掉声音。
“这一段也存好。”
他没有再看画面，只把文件放进备份里。
我低着头，过了一会，才问：
“他们会相信吗？”
他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说。”
周末，顾沉约了苏宏远和孟岚。
苏景川也在。
苏梦瑶不在家。
她这两天频繁出门，说是找工作，却从没告诉家里去了哪里。
我坐在客厅里，手心都是汗。
孟岚先看见了我和顾沉握在一起的手。
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梦瑶，你们……”
“伯母，今天不是来谈这个。”
顾沉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请你们先看完。”
第一个视频刚放出来，孟岚便坐直了身体。
视频里的“夏禾”，在叫我夏禾。
而她使用的手机，正是事故后一直拿在手里的那部。
苏景川接过手机，往前翻了一遍。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她自己发给你的？”
“是。”
我看着他们，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
“妈，我才是夏禾。”
孟岚怔住了。
苏宏远皱起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点头。
然后说起被认回来的第一个晚上。
孟岚怕我住不惯，一直坐在床边陪我。
她说想抱抱我，又怕我不愿意。
最后只摸了摸我的头。
那天她没有开大灯。
床头的小灯坏了，她拿手机替我照着，一边笑，一边偷偷擦眼泪。
“您说，那些年不是故意不要我。”
“您找过我，很久。”
孟岚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别人。
我又看向苏景川。
“哥，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不是家里人看见的那条项链。”
“是一本二手习题集。”
“因为你听见我打电话，问同学能不能借书。”
“你怕我觉得你在可怜我，说自己以前做过，放着也是浪费。”
苏景川猛地抬起头。
那本书，他偷偷放在我房门口。
里面还有一张便签。
只有我知道，他把“加油”的油字写错了，又涂成一颗小太阳。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我把便签上的字，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哥，那张便签，我一直夹在书里。”
“就在我原来的房间，书架第二层。”
他起身上楼。
再下来时，手里已经多了那本习题集。
便签从书页间露出来。
他盯着那颗小太阳，半天没说话。
孟岚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看着我的脸，想碰，又不敢碰。
“禾禾？”
我鼻尖一酸。
“是我。”
她一把抱住了我。
眼泪很快浸湿肩头的衣料。
“你怎么不说……”
“你这几天，看着我们那样对她……”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抬手抱住她。
“你们已经很护着我了。”
顶着苏梦瑶的脸，我被烫伤时，她先带我去冲水。
被堵在房间里时，哥哥也替我赶走了她。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却没有因此纵容另一个人的恶意。
孟岚握住我的手，翻过来看。
烫伤早已好了，她却还是轻轻摸了摸。
“那天，她还说不过烫一下。”
她声音哽住。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止不住。
这几天，我没敢在他们面前哭。
怕说不清，怕被当作嫉妒，也怕她借机闹得更凶。
现在被母亲抱着，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苏宏远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直到苏景川把那条通知递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停在“永久生效”四个字上，脸色一点点白了。
“没有办法恢复？”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但这条通知说，没有。”
我没有把无法确认的事说成保证。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这件事，我们还要核实。”
“不是不信你。”
我点头。
“我明白。”
他看了我一会，终于问：
“所以，那天在学校，你拦着她签字……”
“是。”
“那是我的退学申请。”
父亲的手慢慢攥紧。
他当时也在场。
眼看着她签下名字，还以为我只是好心劝她。
“禾禾……”
他叫了一声，却没能说下去。
我摇头。
“爸，不是你们的错。”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苏梦瑶提着包走进来。
看见顾沉，她先是一愣。
接着，看见孟岚抱着我。
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们在干什么？”
苏景川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里，正是她发来的视频。
她自己的声音响在客厅里。
“夏禾，等我玩够了，再把身体还给你。”
苏梦瑶的包，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2章:
“假的。”
苏梦瑶几乎立刻开口。
“这些视频都是她做的！”
“她想抢顾沉，也想抢你们，所以才编这种鬼话！”
孟岚慢慢松开我。
她看着面前那张曾让她牵肠挂肚的脸，声音发抖。
“那你为什么叫她夏禾？”
“我……”
苏梦瑶张了张嘴。
“我故意气她的！”
苏景川把手机往后划了一页。
“借款短信是假的，直播记录也是假的？”
“你说用她的身体不玩白不玩，也是为了气她？”
苏梦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忽然看向顾沉。
“你信她？”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看不见吗？”
“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顾沉站到我身边。
“我认的不是一张脸。”
这句话让她彻底失去了镇定。
她猛地冲过来，被苏景川拦住。
“你早就知道！”
她指着我，声音尖得刺耳。
“你就是故意看我出丑！”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她找借口。
苏宏远缓缓站起来。
“梦瑶。”
她浑身一僵。
他叫的不是夏禾。
是她原本的名字。
“我们把你养大，禾禾回来以后，也没有赶你走。”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她？”
苏梦瑶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因为你们变了！”
“她没回来之前，我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儿！”
“她一回来，你们就想着补偿她！”
“股份是她的，信托是她的，连哥哥也整天替她说话！”
我看着她，终于开口。
“所以，你觉得那些东西本来就该全部属于你。”
“你不是怕没有家。”
“你是不能接受，我也有。”
苏梦瑶忽然指着孟岚。
“以前她只会等我回家，现在每天都问你吃没吃饭！”
“你一回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孟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禾禾刚回来时，连喜欢吃什么都不肯说。我多问她一句，你就觉得委屈？”
我攥紧手指。
“你说胃疼，妈妈陪你去医院。我被认回来后的第一次生日，她也怕冷落你，另外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些，你都忘了吗？”
苏梦瑶别过脸。
“那本来就是我该有的。”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不忍也散了。
“所以，你得到再多也不够。”
“只要他们对我好一点，你就觉得是从你那里抢走的。”
她死死瞪着我。
“你少装清高！”
“你现在不是把我的东西全拿走了吗？”
我没有躲她的目光。
“学校的课，是我自己去上的。”
“落下的内容，是我自己补的。”
“身体的病，是我按时吃药，一点点养好的。”
“至于家里，谁也没有剥夺你被关心的资格。”
“是你拿着别人的人生，故意去伤害所有人。”
孟岚别过脸，眼泪不断往下落。
苏宏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叫来律师。
苏梦瑶听见“律师”两个字，眼里又亮起一点希望。
“爸，那三百万……”
“我会让律师依法处理。”
他打断她。
“非法催收，继续报警。”
“本金和受法律保护的利息，你自己承担。”
“赠与没有完成的财产，按之前决定收回。”
“至于原本已经属于你的合法财产，我们不会因为生气就随意拿走。”
她原来的账户里，还有这些年存下的钱。
数额不小，却远远不够填平三百万的窟窿。
更麻烦的是，身体换了。
账户核验和身份问题，不是我们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苏宏远没有当场宣布那些钱归我。
只说涉及账户和财产的事情，要让律师分别核实，不能擅自处置。
苏梦瑶却听不进去。
她只听见了三个字。
自己还。
“不行！”
她猛地跪下来。
“爸，妈，我也叫了你们二十年的爸妈！”
“你们不能不要我！”
孟岚闭了闭眼。
“我们从没因为你不是亲生的，就不要你。”
“可是梦瑶，你想让禾禾替你承受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我的孩子？”
苏梦瑶哭声一顿。
没人再去扶她。
苏宏远最后给了她一个月的过渡时间。
家里继续提供基本食宿，也会配合律师处理必要手续。
但不再给她随意花钱。
更不许她靠近我的房间。
当天晚上，哥哥帮我换了门锁。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新钥匙递过来。
他低声说：
“这次，哥不会再认错了。”
我接过钥匙，眼泪终于掉下来。
楼梯另一边，苏梦瑶站在阴影里。
没有哭。
只是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求饶。
第13章:
苏梦瑶没有安静多久。
周一中午，班上的同学忽然把手机递给我。
“梦瑶，你看看这个。”
校园论坛上，多了一条帖子。
标题写得刺眼。
假千金抢走真千金男友，还联合养父母赶她出门。
配图是我和顾沉在图书馆的照片。
还有他牵着我走出咖啡店的背影。
帖子里，她没有提退学，没有提三百万。
只说自己车祸后精神不好，被家里人嫌弃。
而我趁虚而入，抢走了她的一切。
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
有人骂我。
也有人问，顾沉和夏禾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很快，发帖的人又补了一段录音。
是苏宏远让她一个月后搬出去。
前后的话全被剪掉了。
我往下划，看见她回复别人。
“她从小就比我会讨人喜欢，我争不过她。”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可笑。
她占着我的脸，连我在外面长大的那些年，都能拿来替自己编委屈。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同学。
“谢谢，我会处理。”
她有些担心。
“要不要先跟辅导员说？”
“要。”
我没有去评论区争吵。
先把帖子和评论完整保存，再向平台投诉。
随后，我联系辅导员，说明有人散布不实信息。
互换身体的事，我没有告诉学校。
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靠那个解释来处理。
她说我插足。
我就提供分手之后才与顾沉单独来往的时间记录。
她说家里无故赶人。
家里就提供完整录音，说明限制食宿和经济支持的原因。
顾沉很快赶来。
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又找你麻烦？”
我点头。
“但这次不能只让她删帖。”
之前每一次，她都觉得哭两声，事情就过去了。
我不想继续这样。
顾沉公开回应了帖子。
没有发酒店照片，也没有拿她的身体和私生活供人议论。
他只写清楚，分手由他主动提出。
原因是对方违反关系中的基本信任，还反复以此羞辱他。
我不是分手的原因。
涉及家事的不实内容，苏家会依法处理。
回应发出后，帖子下面的风向变了。
有人开始追问发帖人的身份。
也有人翻出时间，发现她所谓的“提前勾搭”，根本站不住脚。
顾沉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一直看。”
“那些话不是事实。”
我抿了抿唇。
“可还是会难受。”
他没有说别在意。
只是坐到我身边，陪我等辅导员回来。
苏梦瑶很快给我打来电话。
“你敢让他替你说话？”
“那是他的决定。”
“你让他删掉！”
我站在教学楼外，听见她那边有车流声。
“苏梦瑶，是你先发的帖子。”
“你应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她忽然压低声音。
“我还有别的照片。”
“你不怕我发出去？”
我后背一紧。
很快又稳住了。
“如果你传播涉及隐私的内容，我会继续报警和维权。”
“你不是第一次被提醒了。”
她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我站了片刻，将通话记录和她的威胁一并保存。
以前，她每次这样说，我都会先慌。
怕她再毁掉什么，怕自己来不及阻止。
这一次，我没有再打回去求她收手。
傍晚，苏景川来接我。
他先看了看我的脸色。
“怕不怕？”
“有一点。”
“但我不会因为怕，就一直让着她。”
他摸了摸我的头。
“这次交给律师。”
苏家正式发出律师函，要求停止侵害、删除不实内容并道歉。
平台也在核查后处理了帖子。
辅导员提醒班上的同学，不要转发未经核实的消息。
那个最先把帖子给我看的女生，课后坐到了我旁边。
“我就说不对。”
“你最近天天泡图书馆，哪有她说的那么闲。”
我被她逗笑了。
苏梦瑶没有如她想的那样，把我赶出学校。
反而有更多同学看见我按时上课，认真补作业，一次次去办公室请教问题。
之前觉得我娇气难相处的人，也慢慢愿意和我说话。
有同学主动拉我进课程小组。
“你账算得仔细，期末项目跟我们一起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我想要的新生活，不是把谁踩下去就能得到的。
是每天坐在教室里，每道题自己算，每件事认真做。
晚上回家，苏梦瑶的房门关着。
孟岚说，她已经收到了律师的通知。
我没有敲门。
回到房间后，我打开教材，继续看白天没看完的内容。
手机亮了一下。
顾沉发来消息。
“明天一起去图书馆？”
我回了一个好。
没过多久，又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真以为，我只会发帖子吗？”
第14章: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了哥哥。
第二天，他坚持送我到学校。
顾沉也来得很早。
我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有些无奈。
“我只是来上课，不是来打仗。”
苏景川没笑。
“她最近不对劲，你别单独见她。”
我点头。
其实我也察觉到了。
苏梦瑶不再哭着找父母还债。
她这几天异常安静，偶尔回来，身上有很重的酒味。
律师已经帮她核查完借款。
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不需要照单全付。
催收中的威胁行为，也已报案。
但本金还在。
直播打赏经过核实，是成年人自行操作，平台没有直接全额退款。
男主播却不像她想的那么干净。
家里提交了他和催收人员联系的线索。
那张酒店照片，原本只有她和男主播有。
债主能拿来威胁她，总得有人解释来源。
苏梦瑶知道这些后，没有继续配合律师。
她只想把那三百万拿回来。
当天下午，她给我发消息。
“手机里那个倒计时又出现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停了一下。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显示还剩三个小时。
背景却和事故当天不一样。
我没有立刻相信。
“把原始通知录屏发来。”
她没有发。
只说必须回到车祸发生的地方，才可能换回来。
还特意加了一句。
“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重新点开那张截图。
她连通知详情都没有截出来，只留着几个刺眼的数字。
我问：
“这是谁告诉你的？”
她很快回复。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回自己的身体吗？”
看到这里，我反而平静下来。
她太急了。
急得连谎话都不愿意编完整。
我把消息转给哥哥和顾沉，也保存了那张截图。
顾沉很快打来电话。
“别去。”
“我不会去。”
“但她可能还有别的打算。”
果然，半小时后，她又发来一段视频。
镜头晃得厉害。
她站在事故发生过的那条路边，脸色惨白。
“夏禾，你不来，我就让这具身体也没了。”
我握着手机，心猛地一沉。
不管她是不是演戏，那都是一条真实的生命。
我立刻报警，提供了位置和视频。
同时告诉她：
“我已经报警了。”
“离开车道，去路边等。”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彻底变了。
“谁让你报警的！”
“你自己说站在路边很危险。”
“我不能当没听见。”
她骂了几句，忽然压低声音。
我听见电话那头，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催她。
“人到底来不来？”
我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凉了。
那不是男主播的声音。
却有些耳熟。
像是之前来家里催债的人。
我没有揭穿。
只问：
“你旁边是谁？”
她立刻挂断。
我再看那段视频，才发现她一直往镜头外瞟。
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门开了一条缝，有人伸手示意她过去。
我把这个发现补充给警方。
随后待在教学楼里，没有离开。
哥哥赶来时，我把录音交给他。
他脸色铁青。
顾沉站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警方赶到现场后，苏梦瑶没有站在车道上。
她坐在路边一辆车里。
车内还有两个催收人员。
后续调查中，其中一人的手机里，找到了他们商量让她把我骗过去的消息。
他们认为苏家舍不得“苏梦瑶”。
只要控制住我，就能逼家里出钱。
而她换取的，是暂时不追着她要债。
我听到消息时，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很久没有动。
这一次，她不是随口威胁。
她真的准备把我交给那些人。
顾沉蹲在我面前。
“禾禾，看着我。”
我抬起头，才发现他也白着脸。
“你没去。”
“现在你在这里。”
我慢慢点头，攥紧了他的手。
直到这一刻，后怕才一点点涌上来。
如果我为了换回身体，真的独自去了呢？
她明知道那些人会威胁，会逼债。
却还是替他们骗我。
当晚，警方通知家属配合调查。
苏宏远接到电话，脸色沉得可怕。
孟岚扶着桌子，几乎站不住。
我却没有哭。
只把所有消息和录音，按要求提交出去。
那张疑似伪造的倒计时截图，也在其中。
苏梦瑶终于找到了一件事。
不需要我证明谁是谁。
只需要证明，她做过什么。
第15章:
苏梦瑶被带去调查后，第一次没能靠哭回家。
她参与了什么，知道多少，有没有和那些人共同策划，都要逐项核查。
警方没有因为她说自己只是开玩笑，就结束调查。
那两个催收人员的手机里，不只有这一次的消息。
还有多次威胁债务人家属的记录。
男主播也被叫去配合调查。
他收走三百万后，向催收人员透露了酒店位置和照片。
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也进入了调查范围。
苏宏远没有托人把事情压下去。
他只让律师依法参与。
该提供的证据，一件不少。
该承担的责任，也不替她抹掉。
几天后，律师转来她的话。
她想见我。
我拒绝了。
她又托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没有多少道歉。
大半都在说，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还债。
害怕被赶走。
害怕我抢走她的人生。
最后一句是：
“我们换回来，就都没事了。”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很累。
她到现在都在找一个不必负责的办法。
仿佛只要身体换了，欠款、伤害和那些险恶的念头，就能一起消失。
哥哥站在旁边，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
“她还觉得，你应该替她收拾烂摊子。”
我将信折好。
“那是她的事了。”
我没有回信。
将它交给律师后，继续准备期末考试。
那段时间，顾沉每天陪我去图书馆。
他从不替我做题。
我不会的，他陪我查资料。
他不会的，我们就去找老师问。
有一道题，我连着算错了三次。
看着纸上涂乱的数字，我忽然没了耐心。
以前学金融时，我也不是没遇到过难题。
可想到那些被注销的学分，还是忍不住难过。
顾沉没有说重新开始也很好。
他只是抽出一张干净的纸，放到我面前。
“前面的条件没错。”
“我们从这里再算一遍。”
我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笔。
那天，我们一直坐到闭馆。
走出去时，我终于算对了那道题。
顾沉笑着接过我的书包。
“看，不是白忙。”
后来，偶尔学得太晚，他会把我的书合上。
“今天到这里。”
“胃刚好一点，别又熬坏了。”
我抬头看他。
“你现在比我妈还会念。”
他笑了一下。
“伯母让我盯着你。”
说完，又认真补了一句。
“我自己也想盯。”
我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
我们没有急着恢复成从前那样。
知道我是谁，不代表所有陌生都能立刻消失。
第一次并肩走在路上，他习惯性地伸手。
看到我的脸，又停了一瞬。
我看见了，却没有难过。
只是把手放过去。
“慢慢来。”
他握住我，低声说好。
我也需要时间。
习惯镜子里的人。
习惯新的专业，新的同学。
习惯别人叫苏梦瑶时，自己应声。
名字变了。
可我每天认真活着的那个人，没有变。
考试前一天，同组的女生给我发来一份整理好的重点。
“你上次帮我核对报表，这次换我帮你。”
我看着消息，笑了很久。
原来在我忙着往前走的时候，也有人愿意朝我靠近。
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吃早餐。
两门危险的课程都过了。
一门分数不错。
另一门因为之前的出勤，综合成绩只是刚过线。
我没有失望。
能保住学分，已经是这段时间努力换来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下学期不用再背着旧账往前走。
苏景川看见成绩，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
“不错。”
孟岚笑着把牛奶推过来。
“先吃饭，别光顾着看手机。”
苏宏远坐在对面，沉默片刻，说：
“禾禾，关于你的事情，我们想清楚了。”
我抬头。
他没有说补偿我一大笔钱。
也没有说把苏梦瑶原来的东西全塞给我。
只是认真地告诉我。
“该依法办的手续，我们继续办。”
“解释不清的地方，不乱编，也不乱签。”
“但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这一点，不需要别人批准。”
我眼眶忽然热了。
孟岚握住我的手。
“以后家里还叫你禾禾，好不好？”
我点头。
哥哥把纸巾递过来，故意笑我。
“刚才看成绩都没哭，现在倒哭了。”
我接过纸巾，瞪了他一眼。
他笑着往后躲。
母亲也跟着笑了，眼角却还是湿的。
窗外的阳光落在餐桌上。
那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我突然想起互换身体的第一个晚上。
那时，我疼得直不起腰，独自坐在房间里吃药。
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回家，有时并不需要换回原来的脸。
下午，顾沉来接我。
他拿出一只新的白兔钥匙扣。
和以前很像。
但耳朵是完整的。
“旧的摔坏了。”
他说。
“这次，换个结实一点的。”
我接过来，笑着红了眼睛。
他没有催我，只低头帮我把它挂到书包上。
白兔轻轻晃了两下。
我伸手握住他。
“走吧。”
这一次，我们都没有停顿。
第16章:
事情真正结束，已经是几个月后。
警方查清，那两个催收人员准备把我骗上车，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再逼苏家拿钱。
苏梦瑶知道他们的打算。
那张倒计时截图，也是她自己做的。
她主动提供了我的课程安排、出门习惯，还保证能把我单独叫出来。
交换条件，是他们暂时不再追着她要债。
只是我没有赴约。
那些被她当作筹码发出去的消息，最后都成了证据。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苏梦瑶仍旧坚持，说自己只是想吓唬我。
直到她和催收人员的聊天记录被摆出来。
其中一句，是她亲手打下的。
“别伤她的脸，苏家还认这张脸。”
我看到那里，手指一阵发凉。
原来她什么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过，我也会害怕。
最后，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苏梦瑶因参与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那两个催收人员涉及的其他犯罪，也一并受到追究。
男主播提供私密照片、配合威胁索财的行为，没能用一句“不知道用途”糊弄过去。
他收下的钱，已经挥霍了不少。
能依法追回的部分，按程序处理。
剩下的债务，没有因为他们出事就自动消失。
律师把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
没有让我接手。
也没有让苏家替她买单。
判决之后，她托律师转来一句话。
“夏禾，你现在满意了？”
我没有回答。
她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在害她。
她最初想用七天毁掉我一辈子。
后来，又想用我换掉她欠下的钱。
到最后，欠款和责任都留在了她那里。
苏家没有再给她花不完的零用钱。
也没有替她编造受害者的身份。
孟岚有时还是会难过。
毕竟养了二十年，不可能一句失望，就把过去全部抹掉。
有一次，我半夜下楼倒水，看见她坐在客厅里，翻着旧相册。
见我下来，她慌忙合上。
“妈，没关系。”
我坐到她身边。
“您可以想她小时候。”
“但不要因为难过，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她红着眼看我。
“可妈妈差点又把你弄丢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回来了。”
她抱住我，很久都没有松开。
那段时间，我也去医院复查了胃病。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饮食和作息还要继续注意。
我拿着检查结果走出诊室，顾沉正在门口等我。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
“怎么样？”
“好多了。”
“那也不能乱吃。”
我忍不住笑。
“知道了。”
他接过检查单，看得比我还仔细。
我们一起往外走。
经过玻璃门时，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张脸，曾经属于苏梦瑶。
现在却慢慢有了我自己的神情。
眼下的倦色淡了。
脸色也好了许多。
我站直身体，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总因疼痛微微蜷着肩背。
顾沉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在看什么？”
“看我自己。”
他站到我身边。
玻璃里，映出我们并肩的影子。
我忽然问他：
“你真的不会觉得奇怪吗？”
他认真想了想。
“最开始会。”
“有时候看见你，会先愣一下。”
“但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我。
“你做题遇到难处会抿嘴，紧张时会攥住袖口，明明不舒服，还总说没事。”
“这些都没变。”
我鼻尖发酸。
“你记得倒挺多。”
“当然。”
他握住我的手。
“以后还会记更多。”
新学期开始，我参加了学院的课程实践项目。
报表核对了三遍，汇报练了很多次。
最后，小组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老师点评时，特意提了一句。
“苏梦瑶这学期进步很大。”
同学们转过头看我。
我笑着说谢谢。
那一刻，听见这个名字，我已经不再难受。
别人看见的是我做出的事。
而不是名字背后，曾经属于谁。
学期末，我拿到了奖学金。
金额不多，却足够让我高兴很久。
我请家里人吃饭。
苏景川故意点了最便宜的套餐。
“给我们禾禾省点钱。”
我把菜单推回去。
“不用省，我以后还会挣。”
父亲看着我，笑着点头。
“好，爸等着。”
放学后，顾沉在校门外等我。
他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去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面馆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次我带伞。”
我看着晴朗的天，也笑起来。
“今天不会下雨。”
“那就留着下次。”
我们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
手机里那个归零的倒计时，后来再也没有亮过。
我也没有继续盯着它。
苏梦瑶总觉得，只要毁掉我的身体、学历和名声，就能毁掉我。
可她不知道。
我还会读书，还会往前走，也会伸手抓住愿意相信我的人。
这场交换没有返程票。
但我的人生，从来不只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