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未婚夫死讯那天,我悲痛欲绝,开车冲向了护栏。
千钧一发之际,死对头扑上来用身体死死护住了我。
「顾砚州是被我逼死的,想替他报仇,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如沈之亦所愿,我活了下来。
也当真恨透了他。
泄密、搅局,惹得他满城仇家。
可沈之亦从不阻拦。
哪怕千辛万苦攒下的基业险些被我毁于一旦。
他也只是一笑:
「让她玩儿,她解气就行,我陪她闹得起。」
直到两年后,他替我挡下三刀。
呼吸渐停时,袖口掉出一只染血的录音笔:
「亦哥,你真要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值得么?」
「值得,只要她能为此活下来,恨我又如何?」
顷刻间,爱恨倾覆,溃不成军。
我绝望地笑出了眼泪。
当晚,我化了漂亮的妆,喝下毒药后,捧着玫瑰爬上了跨江大桥。
翻过护栏的一刹那,桥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砚州赌三年就能让你殉情,沈之亦赌自己只要两年,我赌他俩都能做到!」
养妹林雨娇拍拍手:
「我赢了!」
下一瞬,死去的顾砚州和沈之亦竟同时从她身后走出。
「没想到让你殉情这么简单。」
「选一个吧,想让谁先跟你解释,你就把玫瑰递给谁好了。」
原来自杀、挡刀全是假的,一切都是他们为哄林雨娇开心编排的游戏。
我咽下翻涌的血腥,将玫瑰抛进江中:
「不用解释了。」
我已经没时间听完了。
......
玫瑰砸入翻滚的江水中,沈之亦的声音止住半瞬。
随后,不恼反笑:
「你这脾气还真是被我惯坏了。」
「其实我这两年事事纵着你,也是为了让你听见录音时足够愧疚。」
顾砚州平静无波地接过话:
「剧本都是我和娇娇根据你的反应现编的,沈之亦他只需照着演就行。」
呼吸一窒,腹中的绞痛再次袭来。
我抓住护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过去两年,我从没睡过一个整觉。
我一边沉浸在为顾砚州报仇的恨意里。
一边又不受控制地被沈之亦吸引。
几度撕扯,让我几乎扭曲癫狂。
我割腕、喝药、多次站在天台边缘。
甚至点燃煤气罐,试图和沈之亦同归于尽。
是沈之亦一次次攥住我手里的刀,夺下药,把我从楼顶拽回怀里。
最后一次,他握着我的手按燃打火机,盯着我问: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大仇得报,就肯好好地活下去了?」
一句话,我所有的心理建设顷刻坍塌。
可原来,我这两年被仇恨和心动反复折磨的煎熬。
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特意为我编排的一场戏。
身子一晃,我踉跄着后退两步。
沈之亦一把扶住我。
单手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怎么穿这么少?」
「外面冷,我先送你回家。」
他语气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反倒衬得此刻眼底通红、浑身颤抖的我像个小丑。
「为什么?」
「沈之亦,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嗓音嘶哑,泪水不争气地流下。
沈之亦愣了一下。
他慢半拍地抬手,一如往常般替我擦去眼泪,似笑非笑:
「因为你蠢啊。」
「其实看你越陷越深,中途好几次我都不忍心骗你了。」
「可一想到你一开始选的又不是我,你不过是一个差点为别人殉情的二手货,那点不忍就被其他情绪盖过去了。」
我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等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巴掌的脆响和快门声同时响起。
「拍到了拍到了!」
下一秒,林雨娇举着相机冲上来一把熊抱住沈之亦。
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亦哥你太厉害了,我终于拍到我满意的照片了!」
我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瞪大眼睛。
沈之亦用指腹擦了下嘴角。
转头看我时,眼里染上一丝欣慰的笑意:
「娇娇嫌你刚才的反应太平淡,拍出来没意思。」
「所以她偷偷跟我和顾砚州说,谁先刺激你失态,就奖励谁今晚讲故事哄她睡觉。」
我愣在原地,浑身血液顷刻凉透。
第2章:
「大家都别傻站着了呀,快!烧烤架支起来!」
「今晚我请客,通宵庆祝我在这个桥上拍出了极品照片!」
林雨娇举起相机。
屏幕上是我方才狼狈质问时,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噗」不知是谁先没憋住,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哄笑出声。
炭火很快亮起来,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笑声飘过来。
留我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半晌,我死死攥着护栏撑起身体。
咽下涌到嘴边的血腥,抖着手为自己拨了 120。
不值得。
为这群人放弃生命,不值得。
何况妈妈还在医院躺着,昏迷不醒。
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去。
我抖着手挂断电话,转身要走。
「大家快按住她!」
下一秒,林雨娇突然指着我,声音尖利而惊恐:
「她刚才用口型跟我说,她身上藏了炸弹,要炸了这桥跟我们同归于尽!」
「炸弹」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我刚迈出半步,那群朋友就脸色骤变,一窝蜂地冲过来。
我被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砸上地面,腹中剧痛钻心。
「快报警!她疯了,说要炸桥!」
「别让她动!搜她身上!」
无数只手压住我的肩、背、腰身,伸进衣服在我身上游走。
「我没有!我没说过……」
可没人听我说话。
屈辱和逐渐扩散开的药效一层层将我淹没。
我挣扎着抬起头,嘶哑出声:
「沈之亦,顾砚州,你们别再任由她闹了!」
「我喝了毒药,再不去医院我会死!」
闻言,顾砚州眉头皱起,目光沉沉地扫过来。
却掠过我,看向周围:
「我更信娇娇的话。」
「林清妍之前受过刺激,她大脑不太清醒,现在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沈之亦不动声色地和我拉开距离,淡道:
「我作证。」
「林清妍经常和境外团伙保持联系,进行药物交易。」
「加上她的状况,就算身上没炸弹,我也建议报警对她进行违禁药摄入检测。」
我瞪大眼睛,血液一寸寸凉下去。
两年前,妈妈在我婚礼前夕得知顾砚州的死讯后,因受刺激成了植物人。
从此她全靠这些境外药物来维持生命体征。
而这些,沈之亦比谁都清楚。
警笛声来得很快。
我被拽起来,反剪着手往警车拖。
无力反抗。
我靠在冷硬的车门上,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与我擦肩而过。
下车后,我被没收手机,关进审讯室,接受强制检测。
毒药的药效很快,逐渐开始破坏我的肺部。
在等候结果的间隙里,我每次吸气都宛如吞下一万根银针。
再被放出来时,我已被憋得脸上青紫。
我几乎是爬出审讯室的。
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救护车,我浑身一颤,险些掉下泪来。
许是方才痛苦窒息的样子太过真实。
以至于路过的保洁阿姨都看不下去,心惊胆战地替我再次叫了救护车。
我强撑着朝车的方向挪去,手指在地上留下道道血痕。
快了。
就差几步,我就能躺上去,就能去医院,就能见到妈妈了。
我努力地伸出手。
眼中闪出希望的光亮,几乎是带着哭腔推开了车门。
「砰」的一声。
礼花朝我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炸开,彩色丝带纷纷扬扬洒了我一身。
我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滑稽地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
「Surprise~!」
第3章:
林雨娇举着礼花筒,笑嘻嘻地模仿着我刚才呼吸困难时掐着脖子挣扎求救的模样:
「姐,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呀!」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
沈之亦靠在车门边和我对视,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的审讯是假的。」
「带走你的那些警察,是我雇的演员。」
顾砚州双手插兜,面无表情道:
「保洁帮你打的电话被我拦截了,你哗众取宠,我总不能放任你浪费公共资源。」
「至于警车和这辆救护车,都是我从模型公司调来的道具。」
「哎呀干嘛呀~你俩烦不烦~」
嘴上这么说,林雨娇却笑得更欢了:
「你们没看到我姐戏瘾还没过吗?还不快去配合把戏演完呀!」
她说着凑过来,捏着嗓子装成小护士:
「来,姐姐张嘴,啊~让我检查检查~」
她冰凉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按上我的肚子,往下狠狠一压。
我痛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林雨娇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哎哟,再不去医院,伤口都要自己愈合啦!」
「林雨娇。」
沈之亦直起身。
见状皱起眉,叫了声她的名字,语气罕见地严肃。
林雨娇一愣。
随即撇撇嘴,退到一边,小声嘟囔:
「我就开个玩笑嘛……」
沈之亦难得没理会她委屈的神情,快步蹲到我面前,眉头拧紧:
「妍妍,是不是没吃晚饭,胃疼了?」
「先起来,我给你买了夜宵……」
话音被我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下意识替我按下接听。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医生急促的声音传出来:
「林小姐,您母亲今晚病情突然恶化,急需用药,可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您节哀……」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大脑却只剩窒息般的空白。
再往后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重新恢复记忆时。
我正捧着个妈妈留给我的小盒子,木然地蹲靠在医院走廊。
路过的医生脚步一顿,被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小姐,你脸色很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我扶你去急诊?」
我空洞地看着他,慢半拍地摇了摇头。
用不上了。
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等着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所剩无几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我扶着墙站起,咽下翻涌而上的血腥,一步一步往妈妈住了两年的病房挪去。
我想最后再替妈妈收一收东西。
然后干干净净地,去找她。
站在门前,我艰难地抬起手。
「妈~还是你演技好,装了这么久的植物人,姐姐竟然一点破绽都没发现~」
下一秒,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把我钉在原地:
「那当然,要不是我天天拖着你姐,分散走她的精力,你和砚州哪有那么多见面的机会?」
顾砚州声音带笑:
「阿姨确实厉害,要不是您当初帮我想出假死这一招,我哪能这么顺利地跟娇娇在一起。」
「叫什么阿姨。」
妈妈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
「还不改口叫妈。」
「当年那场婚礼,我们支走她,就为了让你俩借着场子把事儿给办了。」
「你这小子,早该改口了。」
「好好好,妈!」
「啧。」沈之亦轻嗤一声,懒懒开口:
「顾砚州,妍妍这头我会给你拖着的,你放心,有我在,她主意打不到你身上。」
「真是便宜你了……算了,反正只要娇娇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僵在原地,顺着门缝,愣愣地望向病房角落。
林雨娇和顾砚州并肩坐在床边,眉眼弯弯地接过妈妈递过去的红包。
妈妈也是满面红光,不见半分病态。
一瞬间,我耳边嗡鸣炸裂,天旋地转。
我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毫无预兆地撞开了病房门。
声音戛然而止。
第4章:
原来那通报丧的电话,也是假的。
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等着我。
绝望逐渐将我吞没。
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再也撑不住般倒在地上。
我努力张开嘴,却吸不进半点空气,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我嘴里涌出来。
「妍妍!」
沈之亦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顾砚州反应更快一步:
「医生!医生呢!」
他撞开门冲了出去。
意识模糊间,我被抬上担架,一路疾奔。
就在即将被推进抢救室的刹那。
沈之亦突然抱着林雨娇从后面追上来,拦住了医生:
「等下医生!先救她!」
「她晕血,刚才被吓到旧病复发了,你快给她检查一下!」
顾砚州闻言瞬间松开了原本拽着我的手,转头冲着医生急道:
「快!娇娇这是老毛病了,得赶紧输血才行!」
医生焦急地推开他们:
「都让开!我这边的患者伤势也很严重!你们看不见吗?!」
沈之亦被推得趔趄一步。
再看向我时,面色闪过一丝怔忡。
踌躇间,妈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林清妍!你用假血吓唬娇娇就算了,现在还要装病跟娇娇抢资源?」
「你怎么这么心机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恶毒的孩子!」
我被她扇得偏了下头。
却神情木然,没有任何反应。
见我这样,妈妈的情绪彻底崩了,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娇娇是熊猫血啊,全市现在只有你的血型相符……算妈妈求你了,去给她输血吧。」
「绝对不行!她现在的状况不能再输血了,她自己都……」
医生话没说完,便被一声沉闷的声响打断。
顾砚州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卑微:
「妍妍,求你救救娇娇吧。」
我怔然地看着他。
还未回神,又是一声闷响。
妈妈也跟着跪了下来,难堪地弯下腰:
「妍妍,妈也求你了,就当妈这辈子欠你的……」
沈之亦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直到对上我的视线,他才回神,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好……」
他声音颤抖。
毫无预兆地拔出口袋里的折叠刀,反手扎进自己的胸口。
血瞬间在衣服上洇开。
他闷哼一声,跟着跪倒在地,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林清妍,这样够了吗?」
「够你救娇娇的了吗?!」
我呆滞地望着他们,明明身体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可眼泪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最后,我机械般张了张嘴,说了一声:
「好。」
……
沈之亦守在手术室门口。
脑海里全是林清妍刚才那张灰败的脸。
他心脏一阵一阵地发紧。
哪怕娇娇刚刚已经检测过了,林清妍吐的都是假血、是血包。
可他还是慌张。
他攥紧了拳。
算了,不管真的假的。
等林清妍给娇娇献完血,他都一定要请几个专业的营养师来家里,给她好好补补身体。
想到林清妍那挑食的模样。
沈之亦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林清妍那难伺候、脾气还大的性子,普天之下除了他谁还能受得了?
也罢,大不了这辈子就任她折磨好了。
思绪不自觉地飘远。
他忽然想起,其实自己本打算下个月再跟林清妍表白领证的。
但看到林清妍愿意为自己殉情的那一刹那。
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直接断了。
现在竟是连片刻都等不了了。
他决定了,领证提前。
等林清妍一会儿出来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给她个惊喜。
正想着,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将手中的纸笔递到他面前。
看清纸上自己的那一刻,沈之亦的笑僵在脸上。
一瞬间,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第5章:
医生摘下口罩,额上全是汗。
他把手里那张起了褶皱的纸塞到沈之亦手里,声音发紧地催:
「病危通知书,家属签字,马上!」
「病人情况特殊,她喝了毒药,毒素已经扩散,必须立刻手术!」
医生语速极快,见沈之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的笔几乎戳到他脸上:
「还愣着干什么?快签!别再耽误时间了!」
沈之亦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名字,好半晌没有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视线重新聚焦。
瞳孔骤缩。
猛地抬起头,一把攥住医生的手腕,颤抖着吼出声:
「你说谁病危?!」
医生被吼得一愣:「林……」
「我再问你一遍,你说谁病危?!」
沈之亦猛地掐住医生的脖子,声音陡然拔高,青筋从颈侧暴起:
「林清妍她怎么了?!」
「她不过是抽个血,怎么就到了病危的地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医生被掐得直咳嗽,来回拍打他的手:
「林清妍!病人林清妍她喝了毒药,已经错过了最佳洗胃时间!」
「你先松手,快签了字再说,她现在情况很急,真的不能再拖了!」
沈之亦闻言,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傻在原地。
顾砚州忙上前一步,拉开沈之亦,脸色也有点白:
「毒药?你是不是搞错了?林清妍她怎么可能……」
「怎么了?怎么了?!」
走廊那头,妈妈拎着买给林雨娇的便当急匆匆赶回来。
她一眼看见这阵仗,脸色骤变,冲上前来:
「怎么了到底?是不是娇娇出事了?!」
她转头扫过沈之亦和顾砚州的表情,又看了眼亮着灯的手术室,声音陡然拔高:
「哎哟!是不是林清妍又闹什么幺蛾子,连累娇娇了?」
「我早说了这丫头心术不正,但凡还有别人的血,我都不会考虑用她的!」
她一把拽住医生的袖子,急得快哭了:
「医生,娇娇她是出什么事了啊?!」
医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这才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什么娇娇?里面那俩不全都是你女儿吗?」
「病危的是那个叫林清妍的,现在正在里面抢救!」
「你胡说什么!」
沈之亦猛地吼出来,眼圈瞬间涨红:
「林清妍她不可能出事,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医生被他吼得额角青筋直跳:
「搞错什么!人推进去的时候满嘴都是血,瞳孔都开始散了!你是瞎吗?!」
「这字你们到底签不签啊!」
第6章:
妈妈愣了一瞬。
半晌后,像想通了什么,脸色一沉。
她狠狠啐了一口,转头看向沈之亦和顾砚州:
「我明白了。」
「这孩子,肯定是因为咱们挨个假死骗她,她心里有气,就演了场病危的戏码报复回来!」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声音也硬了起来,冲医生扬了扬下巴:
「医生,你告诉她,这招都是我们用过的,对我们没用。」
「这丫头哗众取宠,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她回身,压着嗓子对沈之亦和顾砚州交代:
「咱们就都别理她,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事闹一闹就有人围着她转。」
「今天一定要板一板她这个性子,不然以后更无法无天!」
医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你们听不明白人话吗?我都说了,患者必须马上签字,不签字就没法手术,她真的会死……」
「行了。」
顾砚州突然开口,打断医生。
他上前一步,把沈之亦往后带了带,隔开两人,自己站到医生面前:
「你说她中毒,那你给我描述一下,正常的中毒抢救流程是什么样的?」
「要签哪几项病例单?除了手术同意书、病危通知,还有没有别的?」
医生被他问得一顿,语速飞快地答了几句。
顾砚州听完,沉吟片刻,回头拉了拉沈之亦的胳膊:
「这种单子,正规医院不会催得这么急。」
「她前科不少,买通几个医生配合她演戏,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抽个血不至于病危。」
「这种情况,我觉得她没安什么好心思,想跟娇娇抢手术资源的可能性都比她真喝下毒药要大得多。」
见沈之亦的呼吸乱了一拍。
妈妈立刻凑到他耳边接上:
「砚州说得对!她就是想搅黄娇娇的手术!」
「之亦,你可别被她骗了,这丫头最会装可怜,你一软她就蹬鼻子上脸……」
话音未落。
手术室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小护士浑身是血地冲出来:
「李医生!病人血压掉到六十了!」
手术室里乱成一团。
「除颤仪准备!快!」
输液架被撞得哐当响,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大喊出声: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心率还在掉!三十、二十……」
「不行,按不回来了!」
「准备电击!肾上腺素一支!」
「家属呢?字签了没有?!再拖下去人真的救不回来了!」
李医生猛地回头,声音已经快喊哑了:
「签字!马上签字!再晚一秒她就死在台上了!」
下一秒,沈之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抬手,把那张病危通知书撕成了两半。
「这个字,我不签。」
「她爱演戏,就让她演,我倒要看看,这场独角戏没人理她,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李医生看着他的动作,目眦欲裂:
「你干什么?!那是病危通知书!你撕了可就……」
话被手术室里传出的声音截断。
监护仪发出了一道长长的鸣响。
而后是医护人员痛惜的宣告声,一字一句:
「病人没有生命体征了。」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病人林清妍,宣布死亡。」
第7章:
我低头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满身是血。
一群医生还在手忙脚乱地按压我的胸口。
可我却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反应。
我莫名松了口气。
其实这样也好。
死了就不疼了,也什么都不用怕了。
不用怕在意的人把我扔下。
不用怕空荡的家里没人等我。
也不用怕,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那一点点在意,到最后全是假的,都是骗局。
监护仪上的波峰一点点矮下去。
最后抖了两下,拉成一条笔直的横线。
按在我胸口的手停了半拍,又咬着牙继续往下压。
「再来一轮。」
主治医生声音沙哑,额角的汗滑进眼眶,眼睛瞬间红了一片。
旁边的小护士咬着嘴唇,背过身抹了把眼睛,又赶紧转回来递器械。
「肾上腺素,再来一支。」
「已经第四支了……」
「再推……最后一支,再试一试……」
「还是直线。」
主治医生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红丝:
「我知道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哑声开口:
「记录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患者林清妍,经全力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话落,我鼻尖猛地一酸。
随即,唏嘘地为自己叹了口气。
没想到生命的最后,最希望我活着的人。
不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爱人,甚至不是我自己。
而是一群素不相识的医生。
我明知道这是他们的职业本能。
可还是被这种本能里透出的那点不肯放手,撞得心尖一颤。
其实早在两年前,顾砚州假死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不想活了。
后来得知妈妈成了植物人,永远醒不过来,我更是一瞬间心如死灰。
是沈之亦一次次把我从悬崖边拽回来。
那之后,他对我的守护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甚至有一次我半夜惊醒,发现他仍坐在床边看着我的脸。
他眼睛熬得通红,见我醒来却是眼睛一亮。
小心翼翼把我扶起来,问我:
「饿了没,我给你下碗面去。」
那碗面到底是糊了。
但那却是我第一次顺从地、安静地吃下他喂给我的东西。
他当时欣喜若狂的样子,像个孩子。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个人不肯放我走。
不可否认,这种执着,让我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赖。
一边恨到极致,一边又不可自拔地为他心动。
我愧疚过,挣扎过,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顾砚州。
为此我想过很多极端的法子。
但一次次的,被沈之亦逐个推翻了个干净。
心中的天平早就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倾到了沈之亦的那边。
哪怕我明明知道,他是我的仇人。
没想到到最后,我的所有爱与恨,统统都是他们编排好的剧本。
想来,那碗面,大概也是戏里的一个道具罢了。
我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心中苦涩泛起,嘴角再次垮下去。
我叹息一声,转身,跟着医生出了手术室。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去摸口袋里的烟。
可摸到一半又想起这是医院,颓然垂下手。
刚才抹眼泪的小护士抱着膝盖,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想拍一拍她,手却从她身上穿过。
其实,我知道的。
他们谁也不认识我。
他们只是失落于没能把我留住。
但我仍然为此感到动容。
第8章:
走廊里,他们还在和林医生争吵。
林医生从听到死亡通知的那一刻起,就沉默了下来。
他不发一言地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病危通知单。
沈之亦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口发堵,沉声道:
「你们到底要配合她折腾到什么时候?」
顾砚州更是几步朝林医生走过来:
「娇娇呢?」
他猛地逼近,一把揪住林医生的领口:
「娇娇现在怎么样了?林清妍到底给没给她献血?」
林医生被揪得踉跄了一下,抬眼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妈妈听到林雨娇的名字,脸色也白了:
「对啊,我女儿娇娇呢?」
「她推进去那么久,血呢?你们所有人都围着林清妍演戏,我们娇娇那边到底有没有人管啊?」
她越说越气,竟直接往手术室的安全区冲:
「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个林清妍,她闹这一出,可别耽误了娇娇的救治!」
「娇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跟她没完!」
两个护士立刻横身拦在门前:
「这里是手术区!您不能进去!」
「里面刚宣布死亡,请您安静一点!」
「让开!」
妈妈一把拨开护士的胳膊,怒不可遏:
「什么死不死的,她这明摆着就是装的!我还不知道她吗?!」
「医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全被她买通了?!」
被拨开的护士踉跄着撞上推车,差点摔在地上。
林医生一把扶住小护士,终于看向他们,哑声开口:
「林雨娇没事。」
「她就在隔壁观察室,检查下来没有任何身体问题。」
「她也根本就不需要输血。」
妈妈一愣,随即更怒了:
「你放屁!我女儿都旧病复发晕倒了,怎么可能没事!」
「林清妍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都这会儿了,你们竟然还在配合她演戏?!」
她说着又要往里冲,两个护士连忙一左一右架住她:
「您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再闹我们就叫保安了!」
「叫啊!你们叫啊!」
妈妈嗓子都喊劈了,两个小护士被她挣得东倒西歪,差点没拉住。
妈妈指着林医生的鼻子,怒气冲冲地道:
「我告诉你们,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把你们这破医院告到倒闭!」
林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有点疲惫:
「你想告就去告吧。」
「但林雨娇确实没事,林清妍也确实死了。」
「你!!!」
妈妈扬手就要打,被旁边的护士一把攥住手腕。
走廊那头,又有两个护工闻声跑过来,一左一右把人拦住。
不少看热闹的病人家属被声音吸引得探头探脑朝这边望过来。
我跟在在主治医生身后一起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走廊里人影交错,吵声一片。
我看了看主治医生身后那张推车上盖着白布的身影。
那是已经死掉的我自己。
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沈之亦、顾砚州,还有我妈。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人都死了,他们竟然还觉得我在靠这种方式和林雨娇抢夺关注。
正想着,主治医生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
「谁是林清妍的家属?签一下死亡证明。」
走廊里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朝这边望了过来。
第9章:
主治医生和闻声抬头的林医生对望一眼。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林医生手里那半张病危通知单上。
主治医生皱了皱眉,转向林医生:
「如果能早两分钟手术,通过插管、洗胃把毒素引出来,病人有可能救回来。」
「这种毒药救回的案例不多,但我的研究方向正好和这个一致,只要再给我两分钟……」
林医生摇了摇头:
「家属不签。」
他举起手里那两半纸:
「还撕了。」
说着,他把主治医生手里的死亡证明接过去,往沈之亦面前一递:
「既然那个不签,就签这个吧。」
沈之亦却根本没听林医生说话。
他径直走到推车边,盯着那块白布,冷声道:
「林清妍,起来。」
白布一动不动。
沈之亦眉头越拧越紧。
他胸口那处刀口隐约渗出血痕,却不以为意,只盯着白布的方向:
「林清妍,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不就是让你给娇娇捐点血,至于闹这么一场吗?」
「好了,我是在乎你的,哪怕你闹成这样,我也舍不得真跟你计较。」
「起来吧,你半个月前不是说过想和我领证吗?」
「其实我早就想好下个月要带你去民政局的,瞒着你给你一个惊喜。」
「你现在起来,咱俩现在就去领证,这回是不是消气了?」
白布依旧一动不动。
顾砚州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却还是那个问题:
「林清妍,娇娇呢?你整这么一出,没耽误她的救治吧?」
妈妈闻言,骂声紧跟着砸下来:
「林清妍,赶紧起来,你戏瘾还没过吗?!」
她没沈之亦和顾砚州那份耐心,说话间,果断上前,一把掀开白布:
「好好的非要装神秘人,你这孩子报复心怎么就这么强……」
下一秒,妈妈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眼睛瞪得老大,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这……这脸色怎么回事……」
顾砚州面色一僵,声音也有点发紧:
「是不是化的妆?你们医院是不是配合她……」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人一句。
忽然想,如果我真的还能喘一口气,听见这些话,大概真的会笑出来。
沈之亦早在白布掀开的一刹那,脸上的不耐就褪了下去。
他目光怔忪地看着我的脸。
半晌,他突然推开妈妈,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清妍,我最后说一遍,起……」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僵在那截手腕上,瞳孔猛地缩紧。
第10章:
他喘了几口气。
又不可置信地抖着手,伸出另一只手的指腹,压了压我的腕侧。
然后,他的面色「唰」地白了下去。
他机械地抬头看向林医生。
张了张嘴,却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林医生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开口:
「如你所见,人已经走了。」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抢救无效。」
「所以,你现在握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妈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她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好好的喝什么毒药,你们在说什么……」
她念叨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连滚带爬地扑到推车边,一把抓住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清妍,清妍你起来!」
「你别吓妈妈……妈妈真的害怕了!」
「你快起来,妈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她声音越来越崩溃,最后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你起来啊!妈求你了!你别这样吓妈……」
我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两年前,我得知妈妈成了植物人的那天。
我也是这样,崩溃地一遍一遍地喊她起来。
只不过,那时的妈妈是演的。
而现在的我,是真的死了。
我看着她哭得涕泪横流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空空的。
旁边,顾砚州看着这一幕,脸色也一点点褪成惨白。
他猛地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攥了攥拳头。
再转过脸时,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朝我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指尖发抖,却迟迟无法落下:
「妍妍……」
一开口,眼泪便落下来,砸在我脸上:
「你别吓我……你醒一醒……」
「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看着顾砚州这副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我和顾砚州之间谈不上什么爱情。
只不过我们一块儿长大,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他一直对我很好,而我也早就潜移默化地把他当成了哥哥。
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
我摇了摇头。
他要是喜欢林雨娇,大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不会强迫感情。
所以,什么假死、植物人的戏码,根本就是多余的,他们真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但转念一想,也许根本没人会在这场只属于林雨娇的恶作剧游戏中,考虑我一个「筹码」的想法。
毕竟,他们原本就只是想哄着林雨娇高兴的。
第11章:
我干涩地移开视线,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沈之亦。
从刚刚起,他就一直两眼空空地站在那里。
仔细看,能发现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全然无法感知到了。
妈妈哭着回过头,一把抓住沈之亦的胳膊:
「之亦!之亦你想想办法啊!她是不是还能救回来?你快让医生再试试啊!」
林医生摇了摇头。
几个小护士也压低了声音:
「这都已经宣布死亡了,哪还可能救回来呢?」
「真不知道这几个人刚刚想什么去了,人死了这边又来劲了。」
妈妈脸色白得毫无人色,几乎比推车上的我脸色还要难看。
可沈之亦却好像完全听不到她们的话。
他任由妈妈拽着他的胳膊又哭又晃,毫无反应。
顾砚州见状几步走过去,一把攥住沈之亦的衣领:
「沈之亦,你说话。」
「你不是最有主意吗?你倒是说话啊!」
沈之亦垂着眼,看着地面,好像丢了魂儿。
顾砚州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可攥到一半,力道又猛地松了下来,像是瞬间失了力气。
护士们推着推车往走廊尽头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妈妈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猛地回头,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你们推她去哪儿?她还没死!你们别推她走!」
两个护士拦下她,声音里也带了疲惫:
「家属,请您节哀,后面还有流程要走。」
妈妈被拦在走廊中间,转头又扑回来拽沈之亦:
「之亦!你倒是拦一下啊!他们要推她走了!你听见没有!」
沈之亦还是没有反应,像一尊雕塑。
人群渐渐散了。
看热闹的家属被护士劝回病房。
护工推着空车远去。
又过了会儿,几个小护士也交完班,换了衣服,三三两两地走下楼。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最后,长长的走廊里只剩沈之亦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身子晃了晃。
下一秒,沈之亦忽然弯下腰,捂住胸口。
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口血来。
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沈之亦站在灵堂中央,一身黑衣,脸色灰败。
没人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
但短短两天,人已经瘦了一整圈,面颊凹陷得不成样子。
林雨娇假模假样地挤出几滴眼泪。
回头,正对上沈之亦黑漆漆的眼睛,那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
她呼吸一滞,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第12章:
她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子,放软了声音:
「亦哥,你别这样嘛,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啦。」
沈之亦低头看她,木然地没有一丝表情。
就在林雨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出声了:
「所以晕血是假的,旧病复发也是假的。」
「你之前说,我只有这样才能娶到妍妍,也是骗我的。」
「你只是想看她在泥里打滚,看你耍得所有人团团转,是不是?」
林雨娇脸色一变:
「亦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跟姐姐开个玩笑……」
「玩笑?」
沈之亦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
「可她死了。」
「你只是开了个玩笑,她就死了。」
林雨娇闻言也有些恼火:
「那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喝药的!又不是我灌的!」
「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你配合,这戏唱得起来吗?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沈之亦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再说一遍。」
「沈之亦,够了。」
顾砚州两步上前,一把将人隔开: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冲娇娇发什么火?」
沈之亦看了他半晌,忽然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声音更是阴冷至极:
「顾砚州,你也跑不了。」
下一瞬,灵堂里炸开一声尖叫。
林雨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沈之亦手中的刀已经捅进了她的腹部。
「你……」
妈妈从人群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救护车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没了意识。
后来医生说,急性心梗。
虽是抢救回来了,但大脑缺血太久,成了植物人。
当晚,林雨娇就被沈之亦的人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顾砚州和沈之亦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有目击者称,顾砚州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从此,沈氏和顾氏陷入了长达两年的争斗。
最终,以顾砚州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为这段轰轰烈烈的商斗画上了句号。
顾氏破产那天,顾砚州开车出了城,车撞上高架桥的护栏。
人当场死亡。
一切尘埃落定后,沈之亦去了一趟墓地。
他蹲下来,用袖子一点一点擦掉照片上的灰。
「妍妍。」
「我来看你了。」
他低下头,在那张照片上亲了一下。
嘴唇在墓碑上停留了好半晌,才缓缓拉开距离。
他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了个很轻的笑:
「我之前说的是假话。」
「其实和你相处的每分每秒,我做的说的,全都是出于本能。」
「我只是,有点不平衡罢了。」
「下次不会了。」
「砰」的一声。
一发子弹,将他最后的话打散在一地血花里。
我愣愣地看着他倒下的身影,身子定在半空中。
回神后,我缓缓挪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原来人死了,是真的会散的。」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
最后一缕意识散去的时候。
身后,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