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老公周承扬一直创业失败。
为了补贴家用,我白天在广告公司熬方案,晚上接私单改脚本。
舍不得买新衣服,连点二十块的奶茶都要犹豫半天。
同事唐曼曼总笑我命苦:
“林今宜,你这么拼有什么用?嫁错人,一辈子翻不了身。”“我和你不一样,我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陪穷男人吃苦。”
后来,她如愿拿到了大结果。
她生日那晚,那位金龟婿包下了五星酒店整层宴会厅。
香槟塔、钻石项链、红色跑车,资本圈的人围着她喊“周太太”。
她挽着那个男人走到我面前,得意地说:
“今宜,要不要我让我未婚夫也给你介绍个金龟婿?”
“你那个穷鬼老公,赶紧甩了吧。”
我看着她身边西装笔挺、被众人称作“周总”的男人。
那张脸,我看了整整五年。
正是我丈夫,周承扬。
他看见我,脸色只僵了一秒。
随后,像不认识我一样,任由唐曼曼靠进他怀里。
我端起酒杯,笑着点头:
“好啊。”
“那就麻烦周总,给我介绍一个。”
……
1
唐曼曼生日宴前一晚,我在公司改方案到凌晨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周承扬发来消息:
【今宜,我妈下周复查,医生说要再做一组检查。】
不用他开口,我已经懂了。
果然,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我这个月项目款没回,能不能先周转两万?】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钱转过去。
他回了个拥抱表情。
【辛苦老婆,等我翻身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这句话,他说了五年。
旁边工位的唐曼曼正在补口红,瞥见我的手机,笑了一声。
“又给你老公扶贫啊?”
我没理她,继续整理提案。
她却端着咖啡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同事听见。
“林今宜,你图什么啊?图他穷?图他欠债?还是图他妈住院能练你的转账速度?”
几个同事忍不住笑。
我淡淡道:“夫妻之间,困难时互相扶一把,很正常。”
唐曼曼挑眉。
“你扶他五年,他扶过你吗?”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忽然甜起来。
“反正我不一样,我男朋友说了,明天生日给我包整层酒店,还要给我一个惊喜。”
“听说他家里做投资,随便一顿饭都够你老公创业三年。”
她拍了拍我的肩。
“今宜,等我嫁进豪门,我一定给你介绍个有钱人。”
“你跟你那个穷光蛋离了,姐姐带你重新做人。”
周围又是一阵笑。
我也笑了笑。
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和周承扬是大学毕业后不久结的婚。
那时他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在民政局门口握着我的手说:
“今宜,我现在没钱,但我会努力,你信我。”
我信了。
婚后我们租老小区,墙皮发霉,冬天窗缝漏风。
他说创业初期难熬,我就陪他熬。
他说项目亏损,我刷信用卡替他补窟窿。
他说怕我嫌他没本事,我还反过来安慰他:
“慢慢来,总会好的。”
可我没想到。
他从来没打算让我好。
第二天傍晚,我穿着去年打折买的黑裙子去了酒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香槟塔高得刺眼,红色跑车停在入口,车钥匙和钻石项链一起放在礼盒里。
唐曼曼穿着银色礼服,被众人围在中间。
她看见我,立刻招手。
“今宜,快来看看,什么叫有钱男人的诚意。”
有人起哄:“曼曼,你男朋友到底是谁啊?”
唐曼曼脸一红,朝门口看去。
“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
男人穿着深灰西装走进来,袖扣低调,腕表却贵得扎眼。
旁边的人恭敬喊他:
“周总。”
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红酒溅到指尖,冰凉一片。
周承扬。
我那个上午还让我转两万块的丈夫。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半秒。
也只有半秒。
下一刻,他神色如常,任由唐曼曼挽住他的胳膊。
唐曼曼笑得甜蜜: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未婚夫,周承扬。”
掌声和起哄声炸开。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熟练接受恭维。
看着唐曼曼炫耀他送的车、珠宝和生日宴。
他不解释。
不避嫌。
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唐曼曼把我拉到他们面前,语气亲热又高高在上:
“今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男朋友。”
“你不是总被废物老公拖累吗?要不要让我未婚夫给你介绍一个?”
“他圈子里随便挑一个,都比你老公强一万倍。”
周承扬握杯的手猛地收紧。
我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笑了。
“好啊。”
“那就麻烦周总了。”
2
宴会散场时,唐曼曼喝得脸颊泛红。
她靠在周承扬肩上撒娇:
“承扬,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今晚不想一个人。”
周承扬却看向我。
那一眼很短。
警告意味却很重。
我觉得可笑。
没等电梯,转身去了地下停车场。
刚走到车旁,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今宜。”
周承扬追了下来。
他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混着酒气,贵得刺鼻。
我拉开车门。
他一把按住。
“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袖口露出的腕表。
那块表,够我还五年信用卡。
“周总想谈什么?”
他皱眉。
“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笑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
“问你今天演得累不累?还是问你云洲集团继承人为什么骗老婆交房租?”
周承扬脸色微变。
“你听谁说的?”
“重要吗?”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项目款没回吗?不是说你妈检查没钱吗?”
“不是说这个月工资晚发,要我先撑一下吗?”
“周承扬,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
“我的身份确实没完全告诉你,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曼曼只是应酬。”
我差点笑出声。
“应酬到包酒店、送跑车、让别人叫她周太太?”
他低声道:
“她不知道我结婚了。”
说得真轻巧。
仿佛只要她不知道,他就无罪。
我问:“那我呢?”
他一怔。
“她下不来台,所以你让我这个合法妻子站在旁边,看她炫耀你是她未婚夫?”
“今宜,我有苦衷。”
“你的苦衷,就是让我省吃俭用替你填窟窿,再拿我的钱去给别的女人撑场面?”
他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钱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在乎的是感情纯不纯粹。”
我愣了两秒,真被他恶心笑了。
“所以这五年,只是你的贫穷测试?”
他急着解释:
“一开始我只是怕你知道我有钱后变了。后来……后来我觉得我们现在也挺好。”
“挺好?”
我打开手机,把上午的转账记录怼到他面前。
“两万块。”
“你随手给唐曼曼买几百万的车,却伸手跟我要两万。”
“周承扬,你不是怕我图钱。”
“你是舍不得把钱花在我身上。”
他的表情终于裂开。
“今宜,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收起手机。
“离婚吧。”
他像听见笑话。
“不可能。”
我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
他语气冷下来,“我们五年感情,不是你受点刺激就能说断的。”
我拉开车门。
“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周承扬又拦住我。
“今宜,别闹大。曼曼那边牵着合作,云洲最近要投你们公司项目。”
我停住。
“所以你追下来,不是怕我难过。”
“是怕我影响你生意。”
他没有反驳。
我坐进车里,关门前看他最后一眼。
“周承扬,这次我不会替你收场。”
回到出租屋,我没有睡。
我打开电脑,整理账单、转账、聊天记录。
还有刚才停车场里,从他说第一句话起,我就打开的录音。
凌晨四点,律师回我:
【材料很充分。】
3
第二天上午,我刚进公司,就察觉气氛不对。
茶水间里原本聊得热闹的人,我一进去,全都闭了嘴。
我端着杯子接水,身后传来一声哽咽。
“今宜姐。”
我转身。
唐曼曼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身后跟着几个同事。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昨晚是不是跟承扬说什么了?”
我平静看着她。
“你该问他。”
唐曼曼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从昨晚开始就不接我电话,还让我最近别去找他。”
“今宜姐,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明明有老公,为什么还要抢我的男朋友?”
茶水间瞬间安静。
门外路过的人也停下脚步。
我放下水杯。
“唐曼曼,话说清楚。”
她哭得更厉害。
“那你敢说,你昨晚没单独见他吗?”
我看着她。
“见了。”
周围立刻响起吸气声。
唐曼曼像抓住把柄,抬手指着我。
“你看!你承认了!”
“林今宜,你自己嫁得不好,凭什么见不得我好?”
旁边有人立刻帮腔:
“今宜,这就是你不对了吧。”
“你老公穷又不是曼曼害的。”
“平时装得清高,结果一看见有钱人就忍不住了?”
唐曼曼捂着嘴,哭得更委屈。
“我知道你压力大,每个月都要倒贴你老公。”
“可承扬不是你翻身的工具啊。”
我拿出手机。
“提醒一次,你们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成为证据。”
有人嗤笑:
“吓唬谁呢?敢做还怕人说?”
唐曼曼却往后退了一步,柔柔弱弱地说:
“今宜姐,我不想闹大。”
“只要你以后离承扬远一点,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到半小时,公司内部群炸了。
匿名论坛也出现帖子。
【已婚女策划勾搭同事富豪未婚夫,穷怕了就这么没底线?】
帖子里附了昨晚宴会照片。
一张是周承扬隔着人群看我。
一张是他追我去停车场。
角度暧昧得刚刚好。
评论越刷越难听。
【自己老公没本事,就盯上别人的。】
【她不是一直卖惨吗?原来是想换赛道当阔太。】
【唐曼曼真倒霉,防火防盗防同事。】
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语气为难。
“今宜,你先别激动。这事影响不好。”
我问:“公司查证了吗?”
主管叹气。
“这种事情怎么查?现在云洲项目马上提案,曼曼又负责客户关系,不能出乱子。”
我明白了。
只要牺牲我一个人,就能保住表面太平。
刚走出办公室,周承扬电话打进来。
我接通,没有说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
“今宜,曼曼今天情绪不好,她只是误会了,你别追究。”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玻璃窗里自己苍白的脸。
“她造谣我,你让我别追究?”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告诉她我才是你老婆?”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这沉默,比答案更清楚。
我笑了一声。
“你不敢。”
周承扬语气沉下来。
“现在不是公开的时候。云洲和你们公司有合作,影响扩散,对谁都不好。”
“对谁不好?”
我问。
“对你不好,还是对唐曼曼不好?”
他有些烦躁。
“今宜,你成熟一点。曼曼还年轻,她很多事不懂。”
我握紧手机。
“周承扬,我只说一次。”
“离婚协议你不签,我就起诉。”
他冷声道:
“你非要闹到这种地步?”
我看着内部群里不断刷新的嘲讽消息,慢慢说:
“是你们逼的。”
4
下午三点,云洲项目提案预演开始。
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进门时,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同情的,探究的,鄙夷的。
唐曼曼坐在前排,眼睛还红着。
周承扬坐在会议桌尽头。
深色西装,神色淡漠。
像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甲方高层。
他旁边,坐着另一个男人。
谢临舟。
我大学学长,也是这次云洲项目的外部品牌投资顾问。
多年没见,他比从前更沉稳。
看见我,他只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表情。
我收回视线,把电脑接上投影。
还没开口,唐曼曼突然站起来。
“各位领导,在提案开始前,我有件事必须说。”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主管皱眉:“曼曼,现在是工作时间。”
唐曼曼红着眼看向我。
“正因为是工作,我才不能让私人问题继续影响项目。”
她把几张截图投到屏幕上。
第一张,是昨晚宴会里,我和周承扬隔着人群对视。
第二张,是周承扬追我去停车场的背影。
第三张,是一段被截掉前因后果的聊天记录。
我发给周承扬的那句:
【我们谈谈。】
被单独放大。
唐曼曼声音发颤。
“林今宜明知道承扬是我未婚夫,还私下约他。”
“从昨晚开始,承扬就不理我了。”
她转头看我,泪水滚下来。
“今宜姐,你已经结婚了。”
“你不能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破坏别人的感情。”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
“她老公不是很穷吗?估计真被刺激了。”
“平时看着挺能干,没想到这么没底线。”
我没有解释。
唐曼曼继续说:
“我不想为难你。”
“只要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道歉,保证以后不再联系承扬,我可以不追究。”
主管脸色难看,转向我:
“今宜,你先回避一下吧。等公司调查清楚,再决定你是否继续参与项目。”
我问:“调查什么?”
主管压低声音:
“现在负面舆论已经起来了。云洲的人也在,你别让大家都难堪。”
我看向周承扬。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唐曼曼见我沉默,以为我怕了。
她放软语气。
“今宜姐,我知道你日子苦。”
“你给你老公花了那么多钱,心里不平衡,我能理解。”
“可承扬不是你能碰的人。”
这句话落下,我终于笑了。
“不是我能碰的人?”
我把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U盘。
唐曼曼脸色微变。
“你要干什么?”
周承扬也终于开口:
“今宜。适可而止。”
我没有看他。
我把U盘插进会议室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很简单。
【婚姻与账目】
唐曼曼冷笑:
“你还想编什么?”
我握着鼠标,抬眼看向满会议室的人。
“不是要调查吗?”
“那就从头查。”
下一秒,大屏幕亮了。
5
屏幕上第一张图,是结婚登记信息。
我的名字,林今宜。
配偶,周承扬。
登记日期,五年前的五月二十日。
会议室里静得像断了电。
唐曼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盯着屏幕,嘴唇发抖:
“周承扬?哪个周承扬?”
“这一定是假的!”
我没有理她,继续往下点。
第二张,是婚后共同租房合同。
第三张,是我五年来转给周承扬的生活费记录。
第四张,是我替他母亲缴纳住院押金和复查费用的单据。
第五张,是他以“项目亏损”“资金周转”“工资延迟”为理由向我借钱的聊天截图。
一笔一笔。
从几千到几万。
密密麻麻铺满大屏幕。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一个个闭了嘴。
我最后点开录音。
周承扬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她不知道我结婚了。”
“现在不是公开的时候。”
“别把事情闹大,曼曼那边还牵涉合作。”
短短几句话,足够把所有伪装撕开。
唐曼曼猛地转头看向周承扬。
“承扬,她说的是真的吗?”
周承扬脸色阴沉。
他没有看唐曼曼,只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反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唐曼曼冲到他面前,声音尖锐:
“你说话啊!”
“你不是说你单身吗?你不是说你家里催你结婚,但你只想跟我在一起吗?”
“她到底是谁?”
周承扬闭了闭眼。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
“她是我妻子。”
会议室炸了。
“所以唐曼曼才是插足者?”
“周总装穷骗老婆,还在外面养女朋友?”
唐曼曼像被抽走力气,后退两步,撞上椅子。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眼泪汹涌而下。
“就算你们结婚了,那又怎么样?”
她看着我,眼神怨毒。
“你们过成那样,算什么夫妻?”
“他给我买车,给我办生日宴,带我认识他的朋友。”
“他在你面前装穷,说明他根本不想让你进入他的世界。”
她像终于找到了支撑,越说越快:
“林今宜,你守着一张结婚证有什么用?”
“他爱的是我!”
我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知道他已婚,还要继续?”
唐曼曼僵住。
我一字一句问:
“只要他有钱,只要他哄你,你就可以当作没看见我的婚姻?”
周围人的目光变了。
唐曼曼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慌乱摇头: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合上文件夹。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公司和律师会判断。”
“刚才所有指控,我都已经录屏。”
唐曼曼脸色惨白。
她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泼向我的电脑。
“你闭嘴!”
滚烫咖啡顺着键盘流进去。
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会议室里响起惊呼。
我后退一步,避开溅起的液体。
唐曼曼还想扑上来,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临舟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保留现场监控。”
“损坏设备,扰乱会议,云洲会要求贵司给出书面说明。”
主管脸都白了。
“谢总,这只是私人纠纷……”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贵司员工在项目会议上公开造谣、毁坏同事设备,还涉及甲方高层婚内不当关系。”
“这不是私人纠纷。”
他说完,视线落到我身上,公事公办地问:
“林小姐,电脑里有本次提案的原始文件吗?”
我点头。
“有备份。”
“好。”
谢临舟转向众人。
“会议暂停。云洲将重新审查提案来源和项目团队资质。”
周承扬终于坐不住了。
“临舟。”
谢临舟淡淡看他。
“周总,公事上请叫我谢总。”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6
会议暂停后,公司紧急开了内部调查会。
唐曼曼被带去人事办公室。
她一路都在哭。
但这次,没人再围着她安慰。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上午还在群里骂我“捞女”的人,下午见到我,都恨不得把脸埋进文件夹里。
我没有精力理他们。
我的电脑被咖啡浇坏,维修人员说主板大概率报废。
幸好重要文件我都习惯云端备份。
我登录账号准备恢复提案,却发现一件更恶心的事。
云端访问记录里,有一次异常下载。
时间是三天前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登录设备,是我家里的那台旧笔记本。
可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
家里只有周承扬回去过。
我盯着那条记录,手指一点点发冷。
再打开唐曼曼之前提交的方案初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这几天突然信心十足。
她的核心创意、传播路径、用户洞察,几乎都来自我半个月前写好的初版。
只是换了标题,改了几个时髦词。
连我随手标注的一个错别字,她都原封不动带了过去。
我把两版文件打印出来,放到主管面前。
“这件事也要查。”
主管脸色一变。
“今宜,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曼曼是客户部,不太懂策划,也许只是参考了公共资料……”
我打断他:
“公共资料会和我的私人初稿重复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不说话了。
谢临舟正好从会议室出来,听见这句,停下脚步。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我把资料递给他。
他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初稿,我见过。”
我愣住。
谢临舟解释:
“上个月行业沙龙后,你发过一版简短思路给我邮箱,问我对年轻消费群体的判断。我当时回复过你。”
我想起来了。
那时云洲项目还没正式启动,我只是想请老同学从投资视角给点意见。
那封邮件,可以证明创意形成时间早于唐曼曼提交。
谢临舟合上文件。
“谁抄谁,很清楚。”
主管额头冒汗。
“谢总,这事我们一定调查。”
“不是调查。”
谢临舟语气平静。
“是需要贵司给出结论。否则云洲不会把年度品牌项目交给一个无法保障原创的团队。”
这句话比任何情绪都管用。
公司立刻调取监控、系统日志和邮件记录。
结果很快出来。
三天前凌晨,周承扬确实回过我和他的出租屋。
监控拍到他带着笔记本电脑离开。
半小时后,唐曼曼邮箱收到一份匿名文件。
文件名是:
【云洲品牌方案初稿】
发件人使用了临时邮箱。
但技术部查到,邮箱注册手机号尾号,是周承扬的常用号码。
唐曼曼一开始还狡辩。
“我不知道那是今宜姐的方案,我以为是承扬给我找的参考资料。”
我看着她。
“所以你承认,是周承扬给你的?”
她脸色猛地一僵。
周承扬被叫来时,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见证据,没有否认。
只是对我说:
“今宜,这件事我可以补偿你。”
补偿。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廉价得可笑。
我问他:
“你怎么补偿?”
“赔我一台电脑?”
“还是赔我这半个月熬夜做方案的时间?”
“或者赔我被你们联手踩在地上毁掉的职业声誉?”
周承扬眉头紧锁。
“我没想毁了你。”
“我只是觉得曼曼刚接触这个项目,需要一点成绩站稳脚跟。”
我几乎要被他气笑。
“所以你偷我的方案给她铺路?”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
“你也知道我为了它熬了多少个晚上。”
“周承扬,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在乎。”
他被我说得脸色发白。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谢临舟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林小姐,如果你愿意,云洲可以接收你以个人身份重新提交方案。”
主管立刻慌了:
“谢总,这不合规矩吧……”
谢临舟看向他。
“合规的前提,是贵司先处理好剽窃和造谣。”
我望着桌上那份被偷走的方案。
那是我无数个深夜,一点点写出来的东西。
不是周承扬可以随手拿去讨好别人的礼物。
我抬头,声音很稳:
“我要公司正式调查唐曼曼的职业不端。”
“我要她赔偿电脑损失,公开道歉。”
“另外,周承扬涉及非法获取我私人文件,我会一并交给律师。”
周承扬眼神沉下来。
“今宜,别做这么绝。”
我看着他。
“你们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路?”
7
第二天,公司内部论坛彻底翻了天。
昨晚有人把会议室录音和部分证据截图传了上去。
不到一个小时,之前骂我的帖子全部被顶到首页。
评论区从嘲讽变成道歉。
【对不起,我之前跟风骂了林今宜。】
【唐曼曼也太离谱了,插足别人婚姻还偷方案?】
【更离谱的是周承扬吧,富二代装穷骗老婆养他,转头给小三买车。】
【林今宜这五年是扶贫吗?】
我看了几条,就退出了。
迟来的清醒,弥补不了昨天的伤害。
上午,人事结果出来。
唐曼曼因造谣、毁坏同事财物、涉嫌剽窃方案,被公司辞退。
参与恶意传播谣言的几个员工,被通报批评,绩效降级。
主管也因为处理失当,被调离云洲项目。
至于云洲那边,宣布暂停与公司原团队合作,重新评估项目执行方。
老板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
“今宜,公司一定会维护你的权益。”
我看着他递来的茶,没接。
“昨天您不是这么说的。”
他表情尴尬。
“当时信息不完整嘛。”
“信息不完整,所以先让我停项目?”
他被噎住。
下午,谢临舟给我发了条消息。
【有时间吗?聊聊新方案。】
我去了楼下咖啡厅。
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见我过来,他把其中一杯推给我。
“无糖拿铁。以前你赶作业时常喝这个。”
我愣了一下。
大学时我确实总喝。
但结婚后,我连点二十块的奶茶都要犹豫半天。
我低头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心里忽然有点酸。
谢临舟拿出文件。
“你的原方案框架很好,但执行层可以再锋利一点。”
我翻开文件。
上面有他做的批注,密密麻麻,却不越界。
全是专业意见。
聊完工作,他才说:
“如果你想离开现在的公司,可以考虑自己做工作室。”
我抬头看他。
他语气很平稳:
“不是建议你冲动辞职。只是你有能力独立接项目。”
“云洲可以作为你的第一个正式客户。”
我沉默片刻。
“你这样帮我,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谢临舟看着我。
“我不是帮你。”
“我是选择一个有能力的合作方。”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
“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他们需要学习边界感。”
这句话让我胸口一暖。
我这些年听过太多“忍一忍”“算了吧”“别闹大”。
突然有人告诉我,错不在我。
我反而有些不适应。
回到家时,门口堆着几个奢侈品盒子。
包、首饰、衣服,还有一张银行卡。
周承扬站在楼梯口,神色疲惫。
“今宜。”
我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拿走。”
他走近一步:
“我知道你这几年受了委屈。这些只是补偿的一部分。”
我差点笑了。
“补偿?”
“周承扬,你真以为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回来?”
他抿唇。
“以前是我想错了。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那条钻石项链。
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过结婚纪念日,我路过商场时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细项链。
价格三千八。
周承扬当时握住我的手说:
“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更好的。”
后来我再也没提过。
因为我怕他自卑。
原来他不是买不起。
只是我不值得。
我把银行卡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我最需要钱的时候,你让我相信穷是生活常态。”
“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开始扮大方。”
“周承扬,太晚了。”
他脸色一白。
我打开门,准备进去。
他忽然拉住我手腕。
“我不会离婚。”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开。”
他没有放。
“今宜,我们五年,不可能说散就散。”
我用力抽回手。
“那就法庭见。”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在外面低声喊我的名字。
很轻。
像真的后悔了。
可我没有开门。
8
周承扬在我门口等了一夜。
第二天我出门时,他西装皱着,眼底全是血丝。
曾经我最见不得他疲惫。
他加班晚归,我会热好饭。
他皱一下眉,我就担心是不是工作不顺。
现在看见他这样,我只觉得陌生。
“今宜,我们谈一次。”
我本想绕开。
他却低声说:
“关于我为什么瞒你,我都告诉你。”
我停住脚步。
不是因为心软。
是我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能自私到什么地步。
楼下早餐店还没开门。
我们站在小区花坛旁,天色灰蒙蒙的。
周承扬沉默很久,才开口:
“五年前,我确实和家里闹翻了。”
“那时候我不想接云洲,不想被安排婚姻,就隐瞒身份出来工作。”
“遇见你的时候,我身上没多少钱。”
“你陪我吃路边摊,陪我住出租屋,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冷静地听着。
他说这些时,语气甚至有点怀念。
“后来家里妥协,让我回去。我重新拿到股份和职位,但我没敢告诉你。”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瞬狼狈。
“我怕你变。”
我笑了。
“变成什么?”
“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开始算计,开始要求,开始用钱衡量感情。”
“所以你继续让我付房租,继续让我替你母亲交医疗费,继续跟我借钱?”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那时候你为了我们的家努力,我真的觉得很安心。”
我恶心得想吐。
“你安心什么?”
“安心我不知道你有钱,所以不会要求你承担责任?”
“安心我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还以为我们是一起吃苦?”
周承扬脸色苍白。
“今宜,我没有想剥削你。”
“你有。”
我打断他。
“你只是把剥削包装成了真爱。”
他眼底一颤。
我继续说:
“你一边享受我不图钱的付出,一边又享受唐曼曼图你钱的崇拜。”
“我给你稳定,她给你虚荣。”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贪心,你只是觉得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周承扬喉咙动了动。
“我和唐曼曼已经断了。”
“那是你们的事。”
“我会补偿你。房子、车、股份,只要你愿意回来,我都可以给。”
我看着他。
这句话如果放在三年前,我大概会哭。
因为那时的我,真的太累了。
每个月房租、水电、信用卡、医院账单压下来,我常常夜里惊醒,盯着天花板算还差多少钱。
我不是不喜欢好生活。
我只是以为周承扬给不了。
所以我愿意一起熬。
可他现在终于肯把钱摆出来时,我却只觉得讽刺。
“周承扬,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生气的不是你有钱。”
“是你明明有,却看着我为了你吃尽苦头。”
“是你拿我的真心做实验,拿我的人生做消耗品。”
他眼眶红了。
“我错了。”
我点头。
“是,你错了。”
“所以承担后果。”
他急声问:
“非离不可吗?”
“非离不可。”
他像被这四个字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看了一眼时间。
“离婚协议律师已经发给你。你不签,我会起诉。”
“另外,婚后收益、隐匿账户、你转移给唐曼曼的财物,我都会依法主张。”
周承扬怔住。
也许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
我不是赌气。
也不是等他哄。
我是真的要把自己从这段婚姻里连根拔出来。
他声音哑了:
“今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回头看他。
“是啊。”
“以前的林今宜,已经被你耗死了。”
“现在这个,是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很久都没有声音。
走到小区门口时,谢临舟的消息进来。
【新方案会议十点,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正常的关心,不需要谎言铺垫。
也不需要我用五年委屈去换。
9
离婚进入诉讼后,周承扬终于慌了。
律师查出,他婚后持有的几家公司股权分红、投资收益,以及部分以亲友名义转出的资金,都有明确流水。
还有他给唐曼曼买的车、首饰、奢侈品。
其中不少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
我的律师把材料摆到他面前时,周承扬第一次没有再说“别闹”。
他大概终于明白,钱不能只在他想炫耀的时候出现。
也会在清算时,变成证据。
与此同时,唐曼曼被公司辞退后,彻底失控。
她去云洲楼下堵周承扬,要求他兑现当初说过的“以后给她安排职位”。
周承扬为了自保,当众说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唐曼曼崩溃了。
当天晚上,她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发到网上。
里面有周承扬哄她的话。
【我和她没感情,只是暂时不能离。】
【你别急,等项目稳定,我会给你名分。】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影响我们。】
这些记录把他婚内出轨坐实得干干净净。
云洲集团的声明发得很快。
周承扬被暂停职务,接受内部审查。
听说他父亲气得进了医院。
唐曼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试图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却被网友扒出她明知周承扬已婚后还在会议室挑衅原配、剽窃同事方案。
后来她连行业群都进不去了。
有人说她准备换城市。
我没有再关注。
坏人有没有彻底倒霉,并不能决定我过得好不好。
我更关心自己的工作室。
从原公司离职那天,老板挽留了我很久。
说可以给我升职,加薪,让我继续负责云洲项目。
我拒绝了。
那间办公室留给我的,不止有方案和成绩。
还有被围观、被审判、被随意牺牲的记忆。
我不想再回去。
谢临舟成为我工作室第一个客户。
签约那天,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认真看完合同,指出两处对我方不够有利的条款。
“改掉。”
我有些意外:
“你是甲方。”
他抬眼看我,语气淡淡:
“所以更要公平。”
我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笑了。
工作室开在一栋老洋房二楼。
面积不大,采光很好。
我买了新电脑,新桌椅,还给自己订了一台咖啡机。
第一次刷卡付款时,我没有犹豫。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谢临舟路过,给我带了一份热粥。
他把东西放在桌边,没有催我吃,也没有自作主张帮我收拾文件。
只是坐到另一边,安静看资料。
我突然说: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他抬头。
我补充:
“我刚离婚,不想开始新的关系。”
谢临舟看了我几秒,点头。
“我知道。”
“那你……”
“林今宜。”
他打断我,声音温和而清醒。
“我对你好,不是要求你立刻回应。”
“你可以慢慢来,也可以不回应。”
“你不欠我。”
我喉咙一紧。
这句话太轻,却砸得我心口发疼。
离婚判决正式下来那天,是个雨天。
我从法院出来,看见周承扬站在台阶下。
他瘦了很多,手里拿着一只丝绒盒子。
见到我,他快步走来。
“今宜。”
我停下。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戒。
很大,很亮,足够买下我们曾经租住的那套老房子。
“我以前亏欠你的,都会补。”
他声音沙哑。
“我现在什么都愿意给你。房子,车,股份,钱,只要你回来。”
雨水打湿他的肩。
他看起来狼狈又诚恳。
如果是从前的我,大概会心疼。
可现在,我只觉得平静。
“周承扬。”
我说。
“我最缺钱的时候,你让我陪你吃苦。”
“我最需要真相的时候,你用谎言考验我。”
“我最需要丈夫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你选择沉默。”
他红着眼看我。
我把伞往上抬了抬。
“现在我有钱,有事业,也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你再说愿意给我一切。”
“太晚了。”
他握着戒指盒的手微微发抖。
“今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他。
“回不去了。”
说完,我越过他,走向路边。
谢临舟的车停在那里。
他下车替我撑伞,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无糖拿铁。”
我接过来。
掌心一点点暖起来。
周承扬站在雨里,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回头。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谢临舟问:
“回工作室?”
我看着前方亮起的路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我不是奔向谁。
我是走向了我的新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