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聚会时。
几个已婚男同学抱怨零花钱少。
陈岩笑了笑，掏出一个 Excel 表格。
“凭什么上交工资？”
“还好我老婆是过日子的人，我家都公摊记账。”
我笑了。
笑自己不久前，依旧以为这是夸奖。
一旁女生看不下去，说都结婚了还算这么精。
男同学也略带玩笑劝他。
“你可别亏待人家，小心班花老婆跑了。”
陈岩不在意地冷嗤：“你们至于吗？她又不是什么仙女。”
在场的几个人精对视后，纷纷沉默。
我无声吐出口气。
离婚后。
至少名声方面……有大儒为我辩经了。
1
我再次踏进包厢。
众人都识趣地没再接话。
有人转移话题。
“最近圈里风头正盛的那位大佬，是小我们三届的学弟呢，真厉害。”
“捡青，我记得你和他认识吧？”
听到有人 cue 我。
我顿了顿。
“以前一个部门的，不熟。”
陈岩的身子慵懒地往后靠了靠，没看向我。
“来，大家吃菜。”
饭后，停车场。
昏暗光线下。
陈岩忽然起了兴致，我扭头拒绝了。
他低笑着，将五百块钱转给我。
“这五百块是今晚的陪伴费。”
“把衣服脱了。”
看着那双暗潮涌动的双眼。
我一时出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还是我们执行 Excel 婚姻以来。
陈岩第一次给我支付陪伴费。
结婚第三个月。
陈岩提出要 Excel 婚姻。
我们要共同分担开销、家务。
如果有谁有需求，而另一方不想，就要给“陪伴费”。
见我摆出拒绝的姿态。
陈岩循循善诱。
一副为我考虑的样子。
“你不是很缺钱吗？五百块够你一周生活费了吧。”
“真不想要？”
他什么都要标上价钱。
从最初的难以适应。
到现在，我早就麻木了。
为了不让他起疑。
我突然朝着他微微一笑。
“你不会吃醋了吧？”
他松开领口，轻嗤一声：
“吃什么醋？”
“都毕业几年了，学生时代的事谁还在意。”
我抬头看他那双桃花眼，拿开他往下探的手。
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他。
“也是。”
“自从我流产后，你很少主动和我同房，我都一度担心你外面有人了。”
“今天这么反常……”
2
陈岩一顿。
摸出烟点燃。
青烟缓缓漫上来，他侧目看我：
“找份工作吧。”
“整天疑神疑鬼，我看你就是闲的。”
见我沉默失神。
陈岩忽然提起孩子。
“当初你自己摔了，没了孩子。”
“后面郁郁寡欢，我是不忍心。”
我心口猛地一缩，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责怪你，”他又安慰般开口，“你没工作，不知道赚钱有多难，别总给我添堵。”
烟味呛人，我皱眉：“我找到工作了。”
陈岩没反应过来。
愣了下。
“找到了？”
见我蹙眉。
他将烟掐灭。
还想要细问。
标注“工作电话”的号码打过来。
陈岩没有接，指尖干脆按断电话。
而后直接发动车子。
“又是工作？”
“嗯……”
街景在眼前闪过。
察觉我情绪有些不对。
陈岩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
“说真的，我还真怕你要跟我要生活费。”
“女人还是独立的好。”
我突然想起他告白时说的话。
他说，看中我的踏实、会过日子才选得我。
不像别的女生那么拜金、虚荣。
我望着隧道里忽明忽暗的他。
没有接话。
男人的皮肤略微松弛，肚腩也已经有些鼓了起来。
同我说话时，也不愿再装了。
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看了许久。
我突然想不起来。
当初究竟爱他什么了。
3
说实话。
陈岩长得不差。
五官周正，衣品好。
年过三十，依旧比多数男人有魅力。
不然我年轻时也不会看上他。
当年追我的人喜欢拿钱砸。
而他不一样。
和我谈理想、谈女性主义，若即若离间保持着极好的绅士风度。
那时我觉得我们是势均力敌的。
结婚后。
就算他提出各种各样的“公平”要求。
我也丝毫没在意。
“婚房买在我这儿，费用双方父母各出一半。”
“我刚洗了碗，你快去把地拖了吧，顺便丢个垃圾。”
“你送我 2000 的礼物，我回送你 1800 的吧。”
直到他拿出那个表格，要求所有东西都要算清楚。
甚至连男女之事……也包括在内。
说日子要这么过，才公平。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异样。
可那时。
我才结婚三个月。
我告诉自己。
人无完人。
陈岩样貌不错，会做家务。
除了金钱，符合我要的过日子心态。
我没勇气逆着大家祝福逆流而上。
于是，一路跌落谷底。
进房间后。
看见我略显疲惫的背影。
陈岩突然拉住我：
“要是工作中遇到问题，可以问我。”
“放心，不收你咨询费，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公。”
我喉头哽住。
“不用了。”
“你工作忙。”
陈岩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是挺忙的。”
“刚才同事找我……我去处理下。”
4
那所谓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兴趣再探究。
陈岩匆匆进了书房，而我也进了自己卧室。
空荡荡的，很安静。
自我摔倒流产后。
和他已分房半年。
那之后我长久陷在抑郁里，日日被愧疚和空洞裹挟。
任凭陈岩哄诱试探，身体依旧麻木干涩。
后来他开始晚归。
我远嫁外地，失去工作，陈岩是我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我卑微地……
买他陪我。
陪伴费成了每月的固定开支。
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
我想过自杀，被陈岩发现。
他放下手头的事陪着我，细心照顾。
会替我掖好被角。
会端来温水耐着性子开导我。
如今，才恍然发觉。
所有温柔、安抚、温存，全是明码标价售卖的服务。
这真的是爱吗？
或许也有一点。
他爱我美貌带来的体面、爱我的性价比。
可他更爱他自己。
我知道这一切是病态的。
可浮木上的人，不敢松手。
直到上个月，积蓄花光。
我艰难地踏出家门。
找了份工作。
手机震动了下。
女同学给我发来消息，字句含糊。
隐隐在暗示让我小心陈岩外头有人。
我平复心里的情绪，回道：
“嗯，我会注意的。”
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
“你也在京市，有空约逛街？”
在这一行，圈子和人脉很重要。
我耽误几年，重新开始势必也要慢慢积累。
对面明白我的意思。
回复很快。
“好啊。话说你说找到工作了，哪个公司啊？”
我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宥信证券。”
对面输入好久。
“那不是那个学弟韩继的公司！”
“好巧啊……”
是啊。
要不是有这样的巧合。
我大概到现在……还没发现真相。
也永远无法下定决心，爬起来走出深渊。
我抬眼。
落在那条好友申请上。
最后点了通过。
“是很巧。”
“而且他公司，就在我老公公司隔壁呢。”
5
存款用完的那天。
我曾想过找陈岩要生活费。
最终还是退却了。
那半年。
为了治疗抑郁，我没少花钱。
陈岩清楚我的窘迫。
可我需要陪伴时，他照样收陪伴费。
我身体不舒服、没做家务，他也记进表格，跟我要劳务费。
看见产后抑郁的同学被家人悉心照料。
我恍然察觉不对。
只是当时我钻了牛角尖。
以为是身材走样，让他失去兴趣。
自尊让我开不了口。
我拼命自救，健身打理自己。
他回来后，却依旧无视我。
后来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需要我。
他只是找到了更具性价比的方式。
一个月前。
公司就职的第二天。
楼下咖啡厅。
我听见有人讨论陈岩。
“心情这么好，谈恋爱了？”
“不算恋爱，短择。”
“谁呀？你不是很挑吗？”
女生轻笑：
“隔壁陈岩。他说老婆性子闷，满足不了他，快离了。”
“可他朋友圈装得很爱妻啊。”
“老婆怀着孕还找我，能有多爱？”
“说起来吓死我了，那晚大半夜医院打电话说她老婆流产了，就起个夜还能把自己摔了……”
我静静听着。
想着那晚陈岩递给我的牛奶。
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两人拿了饮品就要走。
我快步追上去。
可还是慢了。
终究没能看清他们的脸。
日光斜斜铺在人行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四周人声喧喧嚷嚷。
我身子微微一晃，寒意裹住四肢。
一个可怕的猜测冒出来。
我流产的事，和陈岩有关。
是他下了安眠药！
所以我凌晨醒来才会站不稳。
身后有双大手一把托住我：
“他们说的陈岩，是你老公？”
6
陈岩又在书房待到深夜。
我却难得睡了个好觉。
还做了个梦。
梦到和韩继相遇那天。
距离那天。
已经一个月。
我看着床头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最终缓缓舒出一口气。
原来人一旦失望至极。
再艰难的决定，也不过一念之间。
下班时。
陈岩主动提出接我。
我谎称在逛街，报了商场位置。
今天我一身西装套裙，淡妆素雅。
太久没见我精心打扮。
上车后。
陈岩眸光一亮。
视线隐隐灼热起来。
“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听他提起孩子。
我攥紧手心，指甲硌得掌心生疼。
磨合几年，陈岩对我的身体很熟悉。
他来了劲。
在我的敏感点上作乱。
指腹缓缓擦过我的下颌。
带来一丝颤栗。
陈岩笑。
“在我面前还要装？”
我冷笑。
陈岩说得没错。
我是在装。
只是不是他认为的欲望。
而是恶心。
我刚想质问他当年流产的事。
一道强光打来。
打破车里原先的氛围。
有车靠近，停得极近。
开门一瞬蹭到了陈岩的车。
陈岩面色不善：“你怎么停的车？”
“砰”的关门声响起。
那人迈着长腿走近。
视线对上。
陈岩猛地一怔。
“韩继……这么巧？！”
“不巧，我找你老婆。”
……
场面一时安静。
“韩总，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故作恍然，看了眼手机。
随后挂上抱歉的神情：
“刚给我老公回消息时，不小心发错人了。”
气氛略奇怪。
冷空气灌进车厢。
我拿上衣服，盖住被掀起的裙摆。
“韩……韩总，您找我什么事？”
韩继在我脸上一扫而过。
他撒谎不眨眼：
“有一份文件，是不是被你不小心带走了？”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压根没有同陈岩说话的意思。
我故作慌张。
低头在文件夹里翻找那份文件。
陈岩脸色不太好看。
勉强维持着精英风度。
都在一个圈子混。
陈岩得给如今的韩继面子。
他推开车门下来，伸手递向韩继。
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沉得发暗。
“学弟。”
“没想到，我老婆……在你公司上班啊。”
7
我以为以韩继以前的傲气劲儿。
不会搭理他。
没想他客客气气地，“是挺巧的。”
陈岩伸手揽住我的腰。
笑容依旧。
“你们公司在哪儿？我有空去拜访一下。”
我知道以他的细腻。
工作地址肯定瞒不住了。
抱着几分报复的心思。
我缓缓开口：
“在你公司隔壁啊。”
陈岩陡然僵了一下。
刚才的从容自得瞬间消散。
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毫无察觉般继续说：
“以后我可以一起去公司了。”
“油费我们 AA，一人开一天怎么样？”
韩继挑眉笑了下。
“学长学姐的婚姻模式，倒是挺先锋的。”
陈岩没接他略带讽刺的话。
眉眼沉了下来。
“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我一脸委屈。
“你一直说忙，我这不是怕你分心嘛。”
“而且，这也是好事啊，省油费了。”
陈岩眼神有些飘忽，额头也沁出薄汗。
他不知在想什么。
目光在我和韩继身上打转。
我将那份文件递给韩继，眉目含笑。
“抱歉韩总，下次我会注意的。”
“不过公司电脑也有备份，您不必亲自跑一趟。”
望着我刻意扬起的笑。
韩继愣了片刻，眼神微晃。
陈岩将我们的互动看在眼里，抓得我手腕生疼。
他抿紧唇。
没再和我继续争辩。
唇角依旧维持着淡笑开口。
“加个联系方式，后续我联系你。”
韩继摆摆手。
“不了，学姐的联系方式……”
“我有。”
陈岩没喝酒。
速度却越来越快。
我出声提醒他开慢点。
他声音冷厉：
“我知道韩继追过你。”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皱眉敷衍：
“追过又怎样，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
他眼神阴沉，带着难以抑制的愠怒。
“林捡青，你当我瞎吗？”
“你和韩继，到底怎么回事！”
8
眼看要撞上护栏。
我大叫一声：
“停车！”
轮胎呲地一声急刹。
车身猛晃，堪堪停在了路边。
陈岩一把扣住我的下巴。
不依不饶。
陈岩眼神阴翳。
似乎要在我这看出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约定过，谁出轨，离婚时就要净身出户。”
我没回复。
紧紧盯着前方。
我平静地回望喘着粗气的他。
“我没出轨，都是巧合而已。”
“我也不会和你离婚。”
我说完这句话。
陈岩焦躁稍缓，渐渐平静。
可开口时。
依旧是质问。
“真的？”
我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语气淡漠：
“在京市，圈子就这么大，遇到很正常。”
“你好好开车，我睡会儿。”
我闭上双眼。
男人伸手覆在我的发顶。
他静静看着我，语调阴沉。
“我还以为你魅力不减当年。”
“毕竟，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这个韩总就当过男小三。”
我笑了一声。
算作答复。
陈岩不知道。
我的话没说完。
现在我确实不会和他离婚。
原因很简单。
他出轨的证据，我还没拿到。
在咖啡厅听到陈岩名字后。
我下午就请了假。
在陈岩公司门口，一直等到深夜他下班。
远远地，我瞧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在他身侧。
两人不知说到什么。
对视着笑了一会儿。
女孩很活泼，故作生气地扯了一下他的领带。
陈岩刚想拉住她。
她便退后一步挥手走了。
陈岩站在原地，状似无奈地笑了笑。
一来一回，是心照不宣的调情。
心里残存的一点念想彻底熄灭。
我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哎呦，不好意思啊。”
他刚转身。
看见了被清洁工不慎撞上的我。
雨后地面湿滑，地砖冰凉刺骨，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衣料沾了冷湿的泥水，狼狈不堪。
“你怎么来了？”
他眼底翻涌着各种着猜测，迟迟没有动作。
犹豫片刻。
才走近伸手，拉了我一把。
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
酸涩难咽。
我敛好神色，强撑着应声：
“出来办事，正好路过。”
见我目光定不在女孩离开的方向。
他轻笑了一下。
“吃醋了？”
9
“她是谁？”我没否认。
“一个女同事，年轻小姑娘没边界，你别乱想。”
他把刚才的举动。
解释为同事间的打闹。
我也假装只是有些吃醋，埋怨他回家晚。
见我没有追问。
“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陈岩不动声色转开话题。
他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佻：
“我老婆都开始赚钱了，那往后我的陪伴费，是不是该涨一涨？”
我也呵出一声笑。
“好啊……”
“我老板挺大方的，做得好说不定能加薪。”
陈岩始终没察觉。
之后的日子。
他出差去了外地。
没机会拿到他出轨的确切证据。
我闭上双眼。
车子重新起步。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我低头解锁。
里面是一大段不堪的视频。
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给我的。
脑中立马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我想给对方发消息。
问“是你吗？”
想了想。
这么问有点奇怪。
要不……还是见面的好。
陈岩在身侧突然发问。
“谁？”
我淡笑着。
“工作消息。”
陈岩沉默，没有再追问。
这样的问话。
在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很多次。
只是这一次。
终于不是我来问他了。
回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戴上耳机。
一段一段。
安静地把对方发来的视频看完。
不知为何。
反倒内心一片死寂。
那些心里早就预想到的画面。
真看见时，除了最初的反胃。
现在反倒格外平静。
我甚至开始好奇。
到底是谁发来这些东西。
犹豫许久。
我还是打算给对方发消息：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
令我意外的是。
对面真的回了消息。
“我是对面公司的实习生，发现您丈夫出轨了。”
“所以自作主张拍下来了。”
我回：
“拙劣的谎言。”
他如何得知陈岩是我的丈夫？
毕竟，陈岩从未带我出席过同事间的聚会。
对方并未掩饰。
“一个想拆散你婚姻的男小三罢了。”
我呵呵。
“韩总真幽默。”
这一次。
韩继没有否认。
“准备什么时候提离婚？”
“明天。”
10
我不确定。
韩继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只是他来跟我表白时。
我正沉浸在和陈岩的热恋中。
一个毛头学弟。
在陈岩眼里，够不成对手。
也没被我放心上。
凭良心说。
我道德感挺高的。
不仅拒绝了韩继。
还把他的联系方式也删了。
所以隔了这么多年再遇见他。
我还是挺恍惚的。
还是在撞破老公出轨的场合。
那天。
我一时无言以对。
礼貌打了个招呼，便落荒而逃。
直到我发现，就是我公司老板。
而他公司的名字。
是当年我随手发的小说里男主的公司名。
我才隐约意识到。
当初发现这家公司。
选择投递。
或许。
一切都不是巧合。
11
早上 8 点。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
甚至坐上陈岩的车去了公司。
他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些青黑。
我不经意开口。
“送我去附近那家咖啡店吧，买杯咖啡。”
“行，我和你一起。”
陈岩并未起疑。
停好车后。
和我一起走进楼下咖啡厅。
等咖啡的间隙。
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走进来。
聊着最近的娱乐八卦。
其中一个看到陈岩时。
表情微扬。
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早啊，陈总……”
“早。”
她没有发现站在角落的我。
陈岩神色略微有些紧张。
我走近他身侧。
视线平淡地打量眼前的女生。
声音不大。
刚好够人八卦。
“你就是程雪儿？！”
“我老公的出轨对象？”
周遭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她呼吸一滞。
下意识向陈岩求助。
依旧在强装镇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陈岩一把拽过我的手。
“你在这里闹什么？”
我挣了挣。
抬眼淡淡回他：
“放心，我不会闹。”
“我就是想来告诉她，她赢了。”
12
那天之后。
林捡清不声不响搬了出去。
陈岩没有阻拦。
被人发现出轨，他索性也就放任自己的心。
年轻的女孩儿身体娇嫩，玩的也大胆。
以前林捡清在的时候。
他不能带人回家，现在反而方便。
事后。
他点燃一根。
一旁女孩呛咳出声。
他视而不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女孩说要搬过来住。
还说自己现在在公司名声不好，准备换个工作。
又说看中了一个包，过两天生日，能不能给他买。
陈岩听完呵笑一声。
并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只是问了一句：“你不是一直说谈恋爱最烦人吗？”
“再说我还没离婚呢，保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猝不及防一巴掌掴上去。
随后。
独自收拾起衣物。
她走的时候，陈岩没有挽留。
本来就该是好聚好散的关系，彼此各取所需罢了。
偏偏有些人还认真了。
肚子咕咕响了一下。
陈岩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
平日里整洁的客厅此时满是脏乱，泡面快递盒撒了一地。
他走到外面透气。
阳台上，还有林捡清之前晒好的衣物。
它们在风中飘飘荡荡，散发着淡淡清香。
那香味和林捡清身上的一样。
他像着了魔一般，伸手拿起那件衣物，将脸深深埋进去。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回家吧，我和她断了。”
她没回。
陈岩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鬼使神差走过去。
房间里打理的很整齐。
离婚协议书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13
秋风乍起，草木渐凉。
不过半月就入了秋。
新搬的房子朝南，傍晚能看到很好看的夕阳。
我提着一大堆食材进了屋。
身后跟着几位老同学。
还有……韩继。
“我来吧。”
沉甸甸的袋子被人一手接过。
清冽的木质香萦绕。
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漫上来，让我耳尖微微发热。
女同学带着调侃看我一眼。
“韩总……没想到您也会来帮她暖房。捡之前还说和您不熟呢。”
韩继笑了一下。
“之前确实不熟……她慢热。”
“都是校友，叫我韩继就好。”
他一身西装革履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
满屋的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都是质问。
真不熟……
以前学校见面。
他连招呼都不和我打。
后来还莫名其妙把我删了……
可要说这人第一次来，怎么会这么自然。
我心中有些后悔。
刚才下班时遇见，就不该和他说话的。
手机响了下。
是陈岩发来的消息。
我看也没看，直接开了勿扰。
招呼完其余人落座，我还是扭头去了厨房。
毕竟是主人，能逃哪去。
我和韩继默不作声洗着菜，只有水声潺潺。
客厅里的人有说有笑。
各哥都是人精，没人来打扰。
没过一会儿。
韩继将那道隔门带上，打开了油烟机……
他冷不防开口。
“你没和他们说我和你的事？”
我：“……”
韩继呵了一下，“还是你打算利用完我就跑？”
我硬着头皮解释。
“也不算利用吧……”
“就是一时激愤，用你气了气他。”
他问：“为什么选我？”
韩继将一个洗好的小番茄塞我嘴里。
我没反应过来。
只能嚼了嚼，咽下去。
稳住神色，勉强维持平静。
“以韩总如今的地位财富，陈岩威胁不到您。”
他眉梢微抬，面色看不出喜怒。
“你倒是挺坦诚的。”
我抢话。
“比起韩总您……我确实够坦诚，匿名发视频的人就是你吧。”
“既然喜欢我，你当初为什么追到一半不追了？”
韩继一愣。
“你有男朋友了……”
“所以，有男朋友你就不追了？”
意识到这句话有无理取闹的嫌疑，我没继续说。
“公司在他公司旁边是巧合吗？”
他低笑一声，坦诚得直白：
“不是，我只想方便撬墙角。”
撬墙角。
疯到这程度了吗？
我募地瞪圆眼睛。
比起陈岩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倒是很直接……
火锅局进行得很欢乐。
只是视线的焦点。
难免在我和韩继身上打转。
临走时。
我把收拾好的垃圾递给韩继。
看着他修长的手拎起两个袋子，风格有些违和。
我走到他身边打趣：
“韩总这样还挺接地气。”
“一起下去走走吧。”
只是没想到。
电梯门缓缓打开，陈岩站在里头。
14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韩继。
我们俩自然的样子，让他误以为韩继已经登堂入室。
“林锦清，我不同意离婚。”
“你之前来指责我，那你现在和他又算什么？”
我冷笑一声，还没说话。
韩继在旁边笑了声。
理所当然道：
“学长放心，我现在和学姐连手都没牵过。”
“等你们离婚之后，我再正式追求她。”
陈岩表情难看。
好像在猜我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却没有耐心再和他纠缠。
内心更加烦躁。
不知他是如何得知我的新地址。
“你怎么找到这的？”
陈岩见我一脸警惕。
脸上闪过一丝受伤：“我们是夫妻，我不能知道你住在哪里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真的觉得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和好如初吗？
手机有电话不断打进来。
是我妈。
我一看大概猜到了。
陈岩一向会讨我妈喜欢。
而我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也是。
“你要好好抓住陈岩，这么优质的男人，可别放走了。”
从前我一直以为。
那些丈夫出轨、家人劝和的帖子都太夸张了。
现在看来。
还是经历太少。
韩继还兀自站在那里，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岩突然上前一步。
韩继手上还拎着两大袋垃圾。
我反应过来。
站在了他身前。
陈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
“你护着他。”他气笑了，“你和他什么关系？你护着他！”
我表情漠然。
“上下级关系。”
“他给我发工资，我自然要护着他。”
他表情讥诮，彻底失去了理智。
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你真当我眼睛瞎吗？”
“你以为他会要你一个二婚女人吗？玩玩而已，你还真上心了？！”
“我背着你找女人，你以为他就不会吗？”
“林捡青，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蠢！”
我扯了扯嘴角。
第一次在陈岩面前展现出愤怒。
“是啊。我是蠢！以为你说我会过日子是夸奖。”
“蠢到相信一个自私的人，所谓的平等理论。”
“蠢到现在才发现害死我孩子的凶手！”
陈岩彻底僵住了。
他好像想说什么。
可我却不想再听了。
我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
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
“如果你想解释的话，我觉得没必要，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
“离婚协议书你尽快签了吧。”
“净身出户是口头约定你不认，我认了，只是该给我的一分也别想少。”
当我说出这一切的时候。
陈岩好像终于意识到。
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地落，鼻涕顺着下颌往下淌。
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而我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说那晚他急着出门，所以安眠药的剂量弄错了。
他说不是故意的。
我没回复。
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就像现在涕泗横流的他。
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已经不在意了。
15
拿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
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竟然有种久违的自由感。
期间我妈找上门来，闹过几次。
哭哭啼啼地。
她说她自己就是例子。
早年离婚后带着我，日子过得凄惨。
要我不要步她的后尘。
我只当她在唱戏。
临了还是劝了她一句。
“妈，时代已经不同了。”
“我也不是你。”
回归工作后。
我把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
像个女强人一样，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所以在项目完成后。
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韩继找上门来照顾我。
我病得昏昏沉沉的。
也不知怎么，两人就亲了嘴子。
后来他说让我搬到他家里去住。
我同意了。
这段时间。
他明目张胆地追我，全公司都知道了。
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
有大别墅住，不住白不住。
反正也是谈恋爱。
令我感到困惑的是。
隔壁公司的小姑娘不死心，来找过我好几次。
还说要和我谈谈心。
她说她倒也不是很爱陈岩。
只是不死心，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为什么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动心？
说到一半。
她哭了起来。
说她自己丢了工作，现在日子很难熬。
曾经的同事也都远离她。
反倒是陈岩。
他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依旧在公司里混得风生水起。
我和他无话可说。
只是警告他今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走之前，我回头看她的背影。
之前那么光鲜亮丽的一个小姑娘。
如今似乎失去了生机般。
我摇摇头。
遇到一个极端自私的人。
还谈什么爱啊。
没被彻底毁了，已经是幸运了。
16
走出咖啡厅。
韩继在外面等我。
他的黑眸沉静望向我。
暮色在他的脸上蒙上一层淡黄色的朦胧的光晕。
记忆一下子拉回那年夏天的篮球场。
篮球砸到脚边。
篮球猛地砸落在脚边，滚到我跟前。
他走过来捡球，眉峰冷沉，神色疏傲。
只淡淡扫了我一眼，捞起球转身融进喧闹里。
旁边的小女生在咿哇乱叫。
那一眼实在惊艳。
现在依旧在记忆里鲜活。
只是当时我的审美……
好像不太喜欢这么有棱角的。
后来在社团再见。
他突然开始追我。
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韩继的靠近让我感受到压力十足，我懦弱地退缩了。
选择了更为中庸的陈岩。
好歹上天待我不薄，给了我重新选择的机会。
也是某人长情。
我还陷在回忆中。
清冷的木质香忽然将我包裹。
性感的嗓音落在耳畔。
“今晚要我穿什么衣服？”
我耳尖微红，伸出手搂住他的腰。
“篮球服怎么样？”
“学姐……”他薄唇微勾，“你花样真多。”
重回职场后。
我的脸皮厚了许多。
“你现在还年轻，我当然要增加利用率了。”
“而且在你手下工作压力很大诶……老板不涨工资吗？”
韩继挑眉。
“所以你想跳槽的那家公司，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就不能给人留点秘密吗？
一个月后。
我换了一家跨国公司。
公司外派半年。
搞得韩继每天都苦兮兮的。
年轻的是黏人些。
回来后，老同学第一时间找我八卦。
说陈岩之前透露内部消息给别人。
被他的情人给爆出来了。
现在已经被公司辞退。
现在，基本上已经被被行业内封杀。
“真解气啊，之前看他聚会时有恃无恐的样子，我都想怼他了。”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
“当年你们郎才女貌的，真没看出来，他这副德行。”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
只不过过了半年。
再听到陈岩的消。
已经再难激起我内心半分波澜了。
隔日公司的小姑娘找我聊天。
说男朋友太抠，总想 AA，是不是不爱她。
我想了想。
回说。
虽说恋爱冷暖自知。
只是，你都开始怀疑爱不爱了。
那一定存在裂缝了。
小姑娘若有所思，说晚上找男友谈谈。
看起来比我当初勇敢。
夜里洗完澡。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给我发消息。
“林捡青，我后悔了。”
我再一次拉黑。
这半年，陈岩的骚扰没有停过。
时不时就有一条短信发来。
我从最初的厌恶，已经变成如今的淡然。
可以面不改色直接拉黑。
在我眼里。
和那些广告没区别。
身后滚烫的身躯缠上来，把玩着她耳边的头发。
“老婆……”
我瞬间 get 了他的意思，热情回应。
一番战后。
老实了。
韩继身子又贴上来时，我差点吓得一个激灵。
他低低地笑：
“明天周末，我们领证好不好。”
“你都答应我求婚了……我想要个名分。”
国外帅哥太多。
韩继这半年危机感挺重，手段尽出。
大方得让我这个过日子人害怕。
我转身捧起他的脸。
“嗯，就明天吧。”
“我……”
韩继懒得听后续，等这句话他等太久。
扣住我的下颌吻上来。
春风缓缓掠过窗台。
往后岁月，再无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