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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7:35

第1章:

我是个窝囊妃子。

一次站错队后,和姨母太妃一起被赶到宫外的佛寺抄经。

本朝以孝治天下。

因此,每隔三个月,皇帝都会派人问候太妃。

姨母懒得动笔,每次都是她念,我写。

立冬前,我照例替她写完今年最后一封家书,又用布包了几颗山里新结的甜果,一并托人送进宫。

回到寺里,我忽然发现……

那件用来垫狗窝的男人汗衫,不见了。

我抓了抓头,没想起来丢去了哪儿,转眼便将此事抛到脑后。

与此同时,皇宫内。

燕凛手攥一件皱巴巴的男人汗衫,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说:

“她在宫外,养了男人?”

殿内宫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

那件汗衫是谁的,我并不知道。

半年前,寺里修缮偏殿,请了几个山下的匠人。

完工后,他们落下不少东西,其中便有一件男人的汗衫。

姨母见料子结实,洗净后拿来擦桌。

我觉得擦桌可惜,又拿去垫了狗窝。

来福是我在山下捡的狗。

它不挑,男人的汗衫也睡得很香。

如今汗衫不见,我想了半日,猜是包甜果时拿错了布。

不过问题不大。

山里的甜果,皇帝自然是瞧不上的,说不定随手便扔给那位贵人养的娇宠了。

我很快将此事抛到脑后。

三日后,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燕凛身边的高公公。

他带来两车银炭、四匹冬布,还有一盒宫中新制的桂花糖。

姨母看见银炭,笑得慈祥。

看见桂花糖,笑得更加慈祥。

“陛下有心了。”

高公公笑道:“陛下惦记太妃,特意命奴才来问,寺中可缺什么?”

姨母想了想。

“缺银子。”

高公公脸上的笑僵住。

我扯了扯姨母的衣袖。

姨母拍开我的手:“佛祖也要吃香火,难不成让满寺僧尼喝西北风?”

高公公擦了擦汗,说会如实禀报。

临走前,他忽然看向我。

“宋娘娘,陛下还有几句话要问您。”

我心里一紧。

我是燕凛后宫里最不起眼的妃子。

后来我在宫宴上站错了队,被德妃视为眼中钉,险些丢了性命。

姨母年轻时就是个笨蛋美人,先帝死后更是谁也斗不过,索性闭门供佛,只求清净。

那一次,她却难得出了门。

她抱着佛珠跑到了燕凛面前说了一通情,终于保下我的命。

代价是我们一起被打发到宫外佛寺。

三年来,燕凛从未召我回去。

如今突然问话,准没好事。

我谨慎道:“陛下问什么?”

“陛下问,娘娘近来过得可好?”

“很好。”

“可觉得寂寞?”

高公公语气有些莫名。

“不寂寞。”

白日抄经种菜,夜里听姨母打鼾,偶尔还要追着来福满山跑,我忙得很。

高公公又问:“寺中可有新结识的人?”

“有。”

他脸色微变:“什么人?”

“后厨新来了个慧明师太,做的素鸡很好吃。”

“男子呢?”

我想了想:“送柴的老伯算吗?”

高公公沉默片刻,又看向狗窝。

“那件汗衫的主人呢?”

我恍然大悟。

原来燕凛收到了。

“我不认识。”

高公公松了一口气。

“那他的贴身衣物,为何会在娘娘手中?”

“他自己忘了拿。”

高公公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我怕他不信,认真解释:“寺里来过好几个男人,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的。”

高公公脚下一晃。

他离开后,姨母含着桂花糖,含糊道:“陛下是不是误会你养男人了?”

我震惊:“我养男人做什么?”

姨母想了想。

“劈柴?”

“送柴的老伯会劈。”

“挑水?”

“我会。”

“暖床?”

我低头看向来福。

来福摇着尾巴扑进我怀里。

我抱紧它:“来福会。”

姨母点点头。

“那确实没必要。”

我们很快达成一致。

与此同时,宫中。

燕凛听完高公公的回禀,捏碎了手里的茶盏。

“不认识?”

高公公跪在地上:“娘娘亲口说的。”

“寺里还来过好几个男人?”

“娘娘也是这么说的。”

燕凛面色铁青。

连名字都不知道,便敢收人家的贴身衣物。

她在宫外,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2章:

燕凛没有派人来问罪。

反而又送来一车银炭。

姨母很高兴,夸他是个孝顺孩子。

我也很高兴。

今年冬天不用挨冻了。

只是从那以后,高公公来得勤了些。

今日送药材,明日送点心,后日又送来两盆宫中培育的绿牡丹。

每次来,他都要旁敲侧击地问我。

“娘娘近日可曾下山?”

“没有。”

“可曾见过什么外男?”

“送菜的算吗?”

“汗衫的主人可曾来找您?”

“没有。”

高公公神情凝重。

我也跟着担忧:“他是不是想让我赔?”

“赔什么?”

“汗衫啊。”

我认真道:“若他来找,劳烦公公告诉他,那件旧了,我可以赔他一件新的。”

高公公闭了闭眼。

“不必了。”

他走后,姨母从门后探出头。

“陛下是不是喜欢你?”

我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姨母慎言。”

“他若不喜欢你,为何总送东西?”

“本朝以孝治天下,他孝顺您。”

姨母指着桌上的桂花糖:“我不爱吃甜的。”

又指着绿牡丹:“我只喜欢莲花。”

最后指向新送来的狐裘:“这颜色太嫩,我穿着像老妖精。”

我沉默了。

姨母凑过来:“你和他从前是不是有过情分,这架势倒像先帝年轻时……”

“没有。”

“拉过手?”

“没有。”

“抱过?”

“没有。”

“亲过?”

“更没有。”

姨母失望地叹气:“那就是他单相思。”

我觉得她在佛寺待久了,脑子越发不好。

燕凛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与他见过的次数不多。

仅有的几次,我还被训得劈头盖脸。

第一次侍寝,我没经验,晚饭吃了好几碗饭,于是侍寝的时候由于紧张一到关键时候我就跑去茅房。

那晚,燕凛的脸都黑了。

我站错队那次,他更是气得三日没理我。

后来我被德妃的人押去慎刑司,也是他亲自审问。

他问我:“宋窈,你究竟有没有脑子?”

我哭着说:“有一点。”

他气得摔了笔。

若不是姨母赶来,他大概真想把我脑子撬开看看。

我和姨母被送出宫那日,他也没来。

只让高公公带了一句话。

“既然她喜欢清净,便让她清净个够。”

这分明是厌烦我。

我正想着,山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来了。

先帝驾崩后,太后母家势大,母家的女子又进宫封了德妃。

如今二人在后宫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掌事姑姑带来一盒点心。

“太后娘娘听闻两位在寺中清苦,特意命奴婢送来。”

姨母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姨母一眼。

我们都没敢吃。

当年德妃便是这样。

先给我一碟点心,再让我替她办事。

事情败露后,她说与我不熟。

我险些丢命,她却只被罚了半年月俸。

掌事姑姑笑道:“娘娘怎么不用?莫非嫌弃太后娘娘的心意?”

姨母立刻捏起一块,塞进她嘴里。

“你先吃。”

掌事姑姑脸都绿了。

姨母笑得慈祥:“好吃吗?”

她不敢吐,只能咽下去。

“好吃。”

“那都赏你了。”

掌事姑姑离开时,阴冷地扫了我一眼。

当夜,来福忽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它白日里偷吃了半块点心。

我抱着它冲进风雪,跑了三里山路,才找到山下的大夫。

幸好吃得不多,救了回来。

大夫从它吐出的残渣里验出了毒。

我抱着来福坐在医馆里,浑身发冷。

德妃知道了。

她知道燕凛在关注我。

所以,她又想杀我。

第3章:

我连夜回寺。

姨母听说点心有毒,气得砸了木鱼。

“欺人太甚!”

我赶紧拦她:“那是佛祖的。”

她又捡起来擦了擦。

“明日我便进宫告状。”

“没有证据。”

点心被掌事姑姑带走了。

来福吐出的残渣只能证明有毒,不能证明毒是谁下的。

何况太后和德妃母家势大。

不仅是后宫,更是牵扯前朝。

姨母抱着我哭:“都怪我没用。”

我替她擦眼泪。

“您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若不是她,我三年前便死了。

姨母哭得更凶:“早知道宫里这么危险,当初你进宫时,我就该装疯,说咱们家祖传疯病。”

“现在装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别人只会觉得咱们真疯。”

我们抱头哭了一会儿,决定先睡觉。

天大的事,睡醒再说。

可第二日,寺里便出了事。

官府突然带人搜寺,说接到密报,寺中私藏逃犯。

他们翻箱倒柜,最后从我的床下搜出一把染血的匕首。

我看着那把匕首,傻了。

我床下明明只藏了两本话本和半袋栗子。

领头的官差冷声道:“宋娘娘,请随我们走一趟。”

姨母挡在我面前。

“她胆子比兔子还小,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私藏凶器?”

官差不为所动。

我知道不能跟他们走。

三年前,我便是这样被带走的。

说是问话,进了慎刑司后,先挨了二十板子。

若非燕凛来得及时,我早已认下自己是前朝余孽。

我悄悄往后退。

官差立刻拔刀。

“娘娘想抗命?”

刀光晃得我腿软。

就在此时,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官差手中的刀。

长刀落地。

高公公带着禁军闯进院中。

“放肆!”

官差脸色骤变,纷纷跪下。

高公公展开手谕。

“陛下有令,佛寺乃皇家清修之地,无诏不得擅搜。尔等惊扰太妃,构陷先帝妃嫔,即刻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官差瘫倒在地。

我也腿软,扶着姨母才站稳。

高公公走到我面前。

“娘娘受惊了。”

我摇头:“陛下怎么知道?”

“陛下一直派人守在山下。”

我怔住。

高公公叹气:“陛下怕您在宫外受委屈。”

姨母在旁边小声道:“我就说他喜欢你。”

高公公听见了,竟没有反驳。

我脸上发热,赶紧转移话题。

“太后娘娘为何突然针对我?”

高公公沉默片刻。

“宫里有人发现,陛下这三年一直留着太妃娘娘的家书。”

“姨母的家书?”

“每一封。”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稀奇。

高公公看着我:“那些信虽以太妃的名义送入宫中,却全是您的字迹,写的也大多是您的事。”

我想起姨母每次念的内容。

窈窈今日偷吃了供果。

窈窈昨日摔进了菜地。

窈窈嫌经书无趣,偷偷在纸上画王八。

我眼前一黑。

燕凛竟全留着?

“太后娘娘一派以为,陛下有意接您回宫。”

“我不回。”

高公公欲言又止。

我抓住他的袖子:“公公,我只想留在这里。”

宫里太危险。

我斗不过德妃,也不想斗。

高公公最终只道:“奴才会转告陛下。”

他走后,姨母问我:“你当真不回?”

我点头。

姨母叹了口气。

“可德妃不会放过你。”

我抱紧来福。

“那我以后不吃她送的东西,也不让官差进门。”

我以为只要足够小心,便能继续躲下去。

可三日后,德妃亲自来了。

第4章:

德妃带了数十名宫人。

她坐在步辇上,披着雪白狐裘,头戴金凤步摇,仍是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和姨母跪在雪地里迎她。

她没有叫起。

雪水很快浸透我的裙摆。

姨母膝盖不好,身子晃了晃。

我伸手扶她。

德妃冷声道:“本宫让你动了吗?”

我僵住。

她身边的掌事姑姑上前,一脚踢开我的手。

姨母摔进雪里。

我脑中一热,立刻站起来。

“您有气冲我来,别为难姨母。”

德妃笑了。

“在佛寺住了三年,倒是长出几分骨气。”

她抬了抬手。

两名嬷嬷立刻按住我,逼我重新跪下。

德妃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

“听说陛下近来很关心你。”

“没有。”

“没有?”

她身边的掌事姑姑冷笑:“银炭、药材、狐裘、绿牡丹,流水似的送来。陛下还派禁军守在山下,这也叫没有?”

我终于明白。

她今日不是来试探。

她是来断绝后患的。

德妃捏住我的下巴。

“宋窈,你从前便蠢。如今倒学会勾引男人了。”

“我没有。”

“没有勾引陛下,那便是勾引了旁人?”

她命人扔来一件皱巴巴的汗衫。

正是我误送进宫的那件。

“先帝孝期未过,你便在佛寺私会外男。若此事传出去,你猜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我脸色发白。

“这只是匠人落下的衣物。”

“哪个匠人?”

“我不知道。”

德妃笑意更深。

“连奸夫是谁都说不出,看来只能严刑审问了。”

她松开我,淡淡道:“将她带回宫,送入慎刑司。”

我浑身一颤。

三年前挨过板子的地方,仿佛又疼了起来。

姨母扑过来抱住我。

“不能带她走!”

掌事姑姑一巴掌扇在姨母脸上。

“太妃娘娘,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姨母被打得偏过脸。

她怔了片刻,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拼命挣扎。

“别碰她!”

嬷嬷死死按住我。

德妃冷眼看着。

“宋窈,你若肯承认自己与外男私通,本宫便饶你姨母一次。”

我看着姨母脸上的掌印,眼泪砸进雪里。

我不能认。

一旦认下,不只我会死,宋家所有女子都会被我连累。

可若不认,德妃不会放过姨母。

德妃失了耐心。

“掌嘴。”

掌事姑姑扬起手。

我闭上眼。

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圣旨到!”

所有人都僵住。

高公公带着禁军大步而来,明黄圣旨高举过头。

德妃脸色骤变。

第5章:

满院宫人齐齐跪下。

高公公看见我红肿的下巴,又看见倒在雪里的姨母,眼底闪过怒意。

他展开圣旨,声音响彻佛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宋氏窈窈,柔嘉淑顺,温良敦厚,侍奉太妃,孝心可嘉。”

“即日起,迎归宫闱。”

“册封婕妤,赐居承春宫。”

“钦此!”

话音刚落,德妃猛然抬头。

“册封婕妤?”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也呆愣愣的看着高公公,以为是他传错了。

我离宫前只是个从七品美人,在佛寺住了三年,什么功劳也没立。

唯一做得勤快的事,便是替姨母抄经。

还总抄错。

燕凛竟一口气将我升成了婕妤。

高公公收起圣旨,走到我面前。

“婕妤娘娘,接旨吧。”

我愣愣伸手。

德妃却厉声道:“慢着!”

“本宫奉太后懿旨,前来查办宫妃私通之事。宋氏嫌疑未清,如何能接旨回宫?”

高公公看向她。

“德妃娘娘,陛下还有口谕。”

德妃脸色微变。

高公公高声道:“后宫妃嫔擅离宫闱,假传懿旨,私审宫妃,罪加一等。”

德妃怒道:“本宫有太后手令!”

她身边的姑姑连忙捧出一封手书。

高公公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笑了。

“太后手令上只说请太妃回宫叙话,何曾让娘娘搜查佛寺、刑讯宫妃?”

德妃脸色一白。

高公公又看向那件汗衫。

“至于所谓私通,陛下已经命人查清。”

“半年前,工部派人修缮偏殿。汗衫是匠人赵大所遗。赵大年过五旬,儿孙满堂。”

“此物被寺中僧尼拾得,洗净后拿来垫狗窝,与婕妤娘娘毫无干系。”

我松了口气。

原来是赵大伯的。

姨母凑到我耳边。

“陛下连汗衫是谁的都查,果然很在意你有没有养男人。”

我脸上一热。

“姨母,别说了。”

德妃离得近,显然也听见了。

她看我的眼神愈发阴冷。

“即便汗衫是误会,她对本宫不敬总是真的。”

“来人,将宋氏拿下!”

她带来的宫人刚要上前,禁军齐齐拔刀。

高公公脸上的笑淡了。

“陛下有旨,婕妤娘娘即刻回宫。”

“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满院寂静。

德妃带来的人再不敢动。

高公公抬了抬手。

“至于方才掌掴太妃、冒犯婕妤之人,全部押下。”

掌事姑姑双腿一软。

“娘娘救我!”

德妃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拦。

我扶起姨母。

她半边脸已经肿了。

我心里难受,眼泪又掉下来。

姨母替我擦了擦。

“别哭,日后常来看看我,若是你出不来,银子能出来也行。”

我哭得更厉害了。

姨母眼中也泛起泪花。

高公公低声道:“太妃娘娘,陛下也请您一同回宫。”

姨母立刻不哭了。

我们收拾东西时,德妃仍站在院中。

她不能走。

高公公说陛下有令,要她留在这里等候处置。

我抱着来福经过她身边,她忽然开口。

“宋窈,你以为回宫是好事?”

我停下脚步。

德妃盯着我,眼底尽是怨毒。

“陛下一时新鲜,能护你几日?”

“等他厌了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认真想了想。

“那我趁他没厌,先多要些银子。”

德妃一噎。

姨母赞许地点头。

“聪明。”

这是她第一次夸我聪明。

我很高兴,抱着来福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佛寺时,我掀开车帘回头。

德妃仍站在雪里。

第6章:

承春宫离燕凛的寝殿很近。

近到站在院中,便能看见御书房的飞檐。

姨母绕着宫墙走了一圈,神情凝重。

“这地方不好。”

我心里一紧。

“哪里不好?”

“离御膳房太远。”

我也凝重起来。

高公公赶紧道:“陛下已经拨了小厨房,娘娘想吃什么都能做。”

姨母立刻眉开眼笑。

“这地方好。”

承春宫里一应物件都是新的。

衣柜里挂满冬衣,妆台上摆着首饰,桌上还有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

来福一进门便扑向软榻。

高公公眼疾手快地拦住它。

“这可是陛下赐的云锦。”

我抱起来福。

“它不懂。”

高公公看着它,神情复杂。

“陛下说,狗可以留下,但不能进寝殿。”

“为什么?”

“陛下不喜欢狗。”

我有些失望。

来福也呜咽一声。

高公公立刻改口:“偶尔进一次也无妨。”

我觉得他很善变。

安顿好姨母后,我被带去沐浴更衣。

宫女给我梳了时兴的发髻,又插了满头珠翠。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三年不见,我好像没怎么变。

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

宫女笑道:“娘娘生得这样好,陛下见了定然欢喜。”

我不信。

燕凛见我时,大多在生气。

第一次侍寝那晚,他便气得不轻。

第二日,宫里便传我不受宠。

后来燕凛又召过我两次。

一次我染了风寒,打了他一脸喷嚏。

一次我等他批折子时睡着,从榻上滚下来,砸翻了茶案。

自那以后,他再没翻过我的牌子。

如今想来,他将我送去佛寺,或许真是嫌我烦。

我正胡思乱想,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我吓得站起来,头上的步摇勾住帘子。

我越急,缠得越紧。

燕凛进门时,我正撅着身子和帘子较劲。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宫人齐齐跪下。

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臣妾参见陛下。”

燕凛走到我面前。

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更冷峻了。

眉眼深沉,玄色龙袍衬得人愈发难以亲近。

他抬手解开缠住的流苏。

“刚回宫便行这样的大礼?”

我直起身,步摇又勾住了他的袖口。

我不敢动了。

燕凛低头看了一眼。

“宋窈。”

“臣妾在。”

“你是故意的?”

“臣妾不敢。”

他替我解开步摇,挥退宫人。

殿门合上,只剩我们两人。

我更紧张了。

燕凛坐下,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脚下。

“瘦了。”

我摸了摸腰。

“没有,衣裳显瘦。”

他沉默片刻。

“在寺里过得很好?”

我听出他语气不对,谨慎道:“佛寺清净。”

“宫里不清净?”

“宫里人多。”

“寺里男人也不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惦记汗衫。

“都是修房子的匠人。”

“你倒记得清楚。”

“高公公方才说的。”

燕凛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他为何又生气,只好闭嘴。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问:“三年来,可曾想过朕?”

我老实点头。

“每隔三个月就会想。”

他的神色稍缓,“为何?”

我笑了笑,“因为您会送东西。”

燕凛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我赶紧补救:“平日也想。”

“想什么?”

“想您什么时候能忘了我站错队的事。”

他气笑了。

“朕若记恨你,你以为自己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我小声道:“所以臣妾一直觉得,陛下宽宏大量。”

燕凛看着我。

“朕不宽宏大量。”

“那您为何救我?”

“你说呢?”

我想了半天。

“因为姨母哭得太惨?”

他闭了闭眼。

“宋窈,你果然只有一点脑子。”

这话我听过。

我不服气,却不敢反驳。

燕凛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朕再问你一次。”

“你在宫外,当真没有别的男人?”

我摇头。

“没有。”

“为何留着男人的汗衫?”

“垫狗窝。”

“为何不拿别的垫?”

“来福很喜欢。”

燕凛额角跳了一下。

“闭嘴。”

我立刻闭嘴。

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手。

“今晚侍寝。”

我脑中轰的一声。

第7章:

燕凛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晚膳少吃些。”

我晚膳一口没吃。

姨母知道后,特意端着一碗鸡丝面来找我。

“吃。”

我摇头。

“陛下让我少吃些。”

“少吃不是不吃。”

“万一又闹肚子呢?”

姨母想起我第一次侍寝的事,沉默了。

她将面放下,安慰我:“别怕,三年过去,你应该长进了。”

我并没有被安慰到。

姨母又道:“你如今是婕妤,不能像从前那样没出息。”

“侍寝而已,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我小声问:“要闭多久?”

姨母也没侍奉过燕凛。

她想了想。

“先帝年轻时,大约半个时辰。”

我脸色发白。

“这么久?”

“也有快的时候。”

“多快?”

“一盏茶。”

我稍微松了口气。

姨母拍拍我的肩。

“你争取让陛下快些。”

我觉得这话不太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姨母走后,教习嬷嬷又来了。

她从如何行礼讲到如何宽衣,再讲到如何讨皇帝欢心。

我越听越紧张。

嬷嬷问:“娘娘记住了吗?”

我点头。

她刚走,我便忘了大半。

宫女捧来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

我摸了摸。

“这能穿吗?”

“这是陛下命尚衣局赶制的。”

“能不能换厚些?”

“寝殿里烧着地龙,不冷。”

“可它透。”

宫女低下头。

“就是要透。”

我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沐浴时,我紧张得险些滑进浴池。

宫女替我擦干长发,又在我身上抹了香膏。

那香味甜得发腻。

我打了个喷嚏。

宫女脸色一变。

“娘娘可是受凉了?”

我赶紧摇头。

上一次,我便是打了燕凛一脸喷嚏。

这一次若再出岔子,他大概真会把我送回佛寺。

可想到佛寺,我又有些难过。

那里虽然清苦,却没有这么多规矩。

我可以和姨母抢桂花糖,可以带着来福满山跑,也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便掉脑袋。

燕凛为何非要接我回来?

真是因为那件汗衫吗?

还是像姨母说的,他其实有一点喜欢我?

我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宫女替我梳好长发,忽然笑道:“陛下这些年从未让旁人住进承春宫。”

“为什么?”

“承春宫离御书房最近。”

“哦。”

“娘娘不明白?”

我摇头。

宫女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陛下待娘娘是不同的。”

我心口忽然跳快了一下。

可我很快又想起德妃的话。

燕凛或许只是一时新鲜。

他是皇帝,后宫里有那么多聪明漂亮的女子。

我既不会弹琴,也不会作诗。

连侍寝都不会。

他能喜欢我多久?

宫女替我盖上红色薄被,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烛火轻轻晃动,将床帐映得一片昏红。

我坐在床上,紧张地揪住被角。

一下。

两下。

被角很快被我揉得皱巴巴。

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我等得心慌,又不敢乱动。

脑中一会儿是嬷嬷教的规矩,一会儿是燕凛那张冷脸。

我甚至开始后悔没吃那碗鸡丝面。

若是侍寝到一半饿得肚子叫,岂不是比跑茅房还丢人?

正想着,殿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沉稳,清晰,一步步逼近。

我浑身僵住。

下一刻,高公公尖细响亮的传声穿透殿门。

“皇上驾到!”

我猛地抬头。

殿门恰在此时被人推开。

冷风卷动床帐。

燕凛站在灯火与夜色交界处,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他抬眸望来。

我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

第8章:

燕凛站在门口看了我片刻。

我揪着被角,不敢动。

他挥退宫人,亲手合上殿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他在床边坐下,才想起嬷嬷教过的规矩。

我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行礼。

燕凛按住我。

“折腾什么?”

“臣妾还没行礼。”

“免了。”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指尖却很热。

我更紧张了。

燕凛看向我身上的寝衣,眸色微沉。

“谁让你穿成这样?”

“尚衣局送来的。”

“冷不冷?”

“有一点。”

他扯过被子,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只露出一颗脑袋。

这与嬷嬷教的不一样。

我小声提醒:“陛下,今晚是侍寝。”

“朕知道。”

“那您为何把臣妾裹起来?”

燕凛看着我。

“你很急?”

我立刻摇头。

“不急。”

“那便先吃饭。”

他拍了拍手。

高公公带人送进一桌热菜。

正中间摆着一碗鸡丝面。

我闻到香味,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殿内安静下来。

我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燕凛却像早有预料。

“朕让你少吃,没让你不吃。”

“臣妾怕重蹈覆辙。”

他显然也想起了第一次侍寝,脸色有些难看。

“那晚你吃了几碗?”

“三碗饭,两碗汤,还有半只烧鸡。”

燕凛闭了闭眼。

“宋窈,你能活到今日,确实不易。”

我裹着被子坐到桌边。

他替我盛了半碗面。

“慢些吃。”

我饿得厉害,没几口便吃完了。

燕凛问:“还要吗?”

我看了看他。

“能要吗?”

“不能。”

我失望地放下筷子。

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吃完饭,宫人撤走碗碟。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我又开始紧张。

燕凛却没有立刻上床,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正是我替姨母写的最后一封家书。

“这是你写的?”

“是。”

“最后一句呢?”

我凑过去看。

姨母原本只念到身体康健。

后面那句,是我自己添的。

“山中立冬,春信未至,愿陛下珍重。”

燕凛盯着我。

“为何添这一句?”

“因为您每次都送东西。”

“所以?”

“总要说句好听的。”

他的脸又沉了。

我赶紧补充:“也有一点真心。”

“哪一点?”

我用手指比了很小一截。

燕凛气笑了。

他将信收回怀中,忽然俯身靠近。

“宋窈。”

“朕等了三年,不只要这一点。”

他的呼吸落在我脸上。

我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下一刻,他低头吻住了我。

我吓得闭紧眼睛。

慌乱间,我听见自己肚子又叫了一声。

燕凛停住。

我睁开眼,与他沉默对视。

半晌,他咬牙问:“你还饿?”

我羞愧地点头。

当夜,燕凛又让人送来一碗面。

然后黑着脸去了御书房。

第9章:

第二日,我侍寝失败的消息传遍后宫。

姨母一早便来问我。

“陛下待了多久?”

我低头喝粥。

“一碗面的工夫。”

姨母震惊。

“比先帝还快?”

我差点呛死。

“什么都没发生。”

姨母更震惊了。

“你又跑茅房了?”

“没有。”

“打喷嚏了?”

“也没有。”

“那为何?”

我捂住脸。

“我饿了。”

姨母沉默许久,拍了拍我的肩。

“至少有长进。”

我没听出长进在哪里。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

德妃被送回宫了。

她擅离宫闱、假传懿旨,被罚禁足三月,掌事姑姑杖责四十。

姨母皱眉。

“只禁足?”

我并不意外。

德妃身后站着太后,母族又在前朝势大。

燕凛能罚她,却不能轻易废她。

没多久,太后的赏赐也到了。

一尊白玉观音。

传旨嬷嬷笑道:“太后说,宋婕妤在佛寺清修三年,想必最懂礼佛。”

“还请娘娘每日抄经十卷,送去慈宁宫祈福。”

我看着那尊观音,头皮发麻。

十卷经书,我抄到明年也抄不完。

姨母问:“若抄不完呢?”

嬷嬷笑意不变。

“那便说明宋婕妤对太后不孝。”

本朝以孝治天下。

这顶帽子压下来,我不抄也得抄。

嬷嬷走后,我趴在桌上发愁。

姨母安慰我:“别怕,我帮你。”

我感动地抬头。

她拿起一支笔。

半个时辰后,我们看着满桌错字,陷入沉默。

姨母将笔放下。

“还是你自己来吧。”

我抄到天黑,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燕凛来时,我正趴在桌边掉眼泪。

他拿起经书看了两眼。

“谁让你抄的?”

“太后。”

“为何不告诉朕?”

“您在忙。”

燕凛看着我红肿的手指,脸色沉了下来。

“高福。”

高公公立刻进来。

“将这些经书送去慈宁宫。”

“告诉太后,宋婕妤昨日侍寝劳累,不宜动笔。”

我猛然抬头。

“可臣妾昨日没有……”

燕凛捂住我的嘴。

“闭嘴。”

高公公低头憋笑。

我脸上发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经书拿走。

燕凛松开手。

“以后慈宁宫再送东西来,先报给朕。”

“可太后会说臣妾不孝。”

“朕替你孝。”

我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燕凛却已坐到桌边。

“用膳。”

我看着满桌菜,谨慎地问:“今晚还侍寝吗?”

他瞥我一眼。

“先看你吃几碗。”

我只敢吃半碗饭。

夜里躺到床上,我饿得睡不着。

燕凛刚靠近,我的肚子便叫了。

他额角青筋直跳。

“宋窈。”

“臣妾在。”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

“臣妾只是饿。”

燕凛盯着我半晌,忽然翻身下床。

我以为他又要走。

他却端来一碟桂花糕,坐在床边喂我。

“吃。”

我咬了一口。

“陛下不生气了?”

“气。”

“那您为何还喂我?”

他冷着脸道:“怕你饿死在朕床上。”

第10章:

我吃了两块桂花糕。

燕凛不许再吃。

他替我擦去唇边的碎屑,指腹停了片刻。

我心里发慌,下意识往后躲。

他动作一顿。

“怕朕?”

“有一点,您总生气。”

燕凛沉默下来。

我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

他却问:“朕以前待你很凶?”

我点头,又赶紧摇头。

“不算很凶。”

“说实话。”

“很凶。”

他脸色更难看了。

我小声解释:“可您是皇帝,凶一些也正常。”

“所以你宁愿待在佛寺,也不愿回来?”

我没有回答。

燕凛却已经明白了。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宋窈,朕不是厌烦你。”

“那您为何总训我?”

“因为你总能做出让朕生气的事。”

我觉得这还是厌烦。

燕凛叹了口气。

“第一次侍寝后,朕又召过你两次。”

“是。”

“你以为朕为何召你?”

“因为后宫要雨露均沾。”

“朕半年没召过旁人。”

我愣住。

燕凛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朕若厌烦你,何必一次次给你机会?”

我心跳快了起来。

“那您为何三年不接臣妾回来?”

他眼神微沉。

“朕以为你在佛寺过得自在。”

“高福每次回来,都说你不想回宫。”

“朕若强行接你,你只会更怕朕。”

我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那这次为何又接了?”

“因为有人要害你。”

他顿了顿,咬牙道:“也因为那件汗衫。”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燕凛眯起眼。

“很好笑?”

我立刻摇头。

“朕以为你在外面有了别人。”

“气得三夜没睡。”

“你倒好,拿朕送的银炭烤甜果。”

我惊讶道:“您怎么知道?”

“朕还知道你烤焦了两个。”

我更惊讶了。

燕凛捏住我的脸。

“朕派去的人,不是只会守山门。”

原来我在佛寺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我心里又酸又软。

“陛下为何这样在意臣妾?”

燕凛看了我许久。

“你说呢?”

我想起姨母的话。

“因为您单相思?”

他脸色一黑。

我赶紧捂住嘴。

燕凛却没有训我。

他拉下我的手,低头吻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他的吻很轻,像怕吓到我。

我慢慢闭上眼。

可就在气息渐乱时,殿外忽然传来来福的狂叫。

紧接着,是宫女惊慌的声音。

“娘娘,不好了!”

“太妃娘娘喝了慈宁宫送来的参汤,吐血了!”

第11章:

我脑中一片空白。

燕凛比我更快起身。

我们赶到偏殿时,姨母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地上还有一摊血。

我腿一软,险些摔倒。

燕凛扶住我。

“传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

诊脉后,他说姨母中了毒。

毒就在那碗参汤里。

我跪在床边,握着姨母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三年前,她为了救我,被赶去佛寺。

如今刚回宫,又因我中毒。

我才是那个不祥的人。

燕凛站在我身后。

“会救回来。”

我哭着问:“若救不回来呢?”

“不会。”

他的声音很稳。

“朕不许她死。”

太医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姨母终于吐出一口黑血,脉象渐渐平稳。

我悬着的心才落下。

高公公也查出了结果。

参汤是慈宁宫送来的。

送汤的宫女已经投井自尽。

太后得知消息,立刻称病闭宫。

德妃也说自己尚在禁足,毫不知情。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姨母床边,第一次生出恨意。

“是她们。”

燕凛没有否认。

“朕会查。”

“要查多久?”

他沉默了。

我明白了。

太后是他的嫡母,德妃背后牵扯前朝。

没有确凿证据,他不能动她们。

即便有证据,也未必能立刻动。

我低下头。

“臣妾想回佛寺。”

燕凛的手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只要臣妾离开,她们便不会再害姨母。”

“你以为退让有用?”

“至少佛寺离她们远。”

“这次的毒汤,就是从宫里送到佛寺也不难。”

我无话可说。

燕凛蹲到我面前。

“宋窈,看着朕。”

我抬起泪眼。

“你没有错。”

“错的是害你的人。”

“你若走,她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那臣妾能怎么办?”

我不会宫斗。

我甚至连别人送来的点心有没有毒都分不清。

燕凛握住我的手。

“你什么都不必做。”

“留在朕身边。”

“朕替你斗。”

姨母昏睡到午后才醒。

她睁眼第一句话便是:“参汤不好喝。”

我哭着扑进她怀里。

她疼得直吸气,还不忘拍我的背。

“别哭,我还没死。”

“差一点就死了。”

“那不是没死吗?”

她看向燕凛。

“陛下,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

姨母叹气。

“你也不太行。”

满屋宫人跪了一地。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燕凛却没有生气。

“太妃说得对。”

“是朕无能,才让你们受了委屈。”

姨母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皇帝会认错。

半晌,她拉过燕凛的手,放到我手上。

“那你以后对窈窈好些。”

“她脑子不好,斗不过别人。”

我想反驳。

燕凛却握紧我的手。

“朕知道。”

“朕会护好她。”

第12章:

燕凛说到做到。

第二日,承春宫便多了两队禁军。

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三名太医查验。

太后送来的经书被退了回去。

德妃派来探望的人,连宫门都没能进。

后宫都说我恃宠生娇。

我觉得冤枉。

我连承春宫都没出去。

真正恃宠的是来福。

它今日咬坏了燕凛的靴子,明日抓破了御赐的软榻。

高公公每次都说要把它送走。

每次都只是说说。

姨母养了几日病,精神渐渐好起来。

她靠在榻上吃桂花糖。

“你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我吓得摇头。

“不去。”

“你不去,她便能说你不孝。”

“陛下说替我孝。”

姨母恨铁不成钢。

“陛下能替你一日,不能替你一世。”

“那怎么办?”

“去。”

“她若骂你,你便哭。”

“她若罚你,你便晕。”

“她若打你,你便跑。”

我觉得这不叫宫斗。

姨母却很自信。

“我靠这三招活到今日。”

我信了。

第二日,我带着高公公去了慈宁宫。

太后果然没给我好脸色。

她让我跪在殿外抄经。

地上铺着冰冷的青砖。

我跪了不到一刻钟,膝盖便疼起来。

姨母说过,要晕。

可我不会。

我闭上眼,直挺挺往旁边倒。

高公公眼疾手快接住我。

“娘娘!”

慈宁宫顿时乱作一团。

太后被人扶出来。

“装什么死?”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

正好与她对上。

太后气得脸都青了。

“宋窈!”

我赶紧重新闭眼。

高公公高声道:“婕妤娘娘昏过去了,快请陛下!”

太后怒道:“不许去!”

可已经晚了。

燕凛下朝后直接赶来。

我被他抱起来时,心虚得不敢睁眼。

他却在我耳边低声道:“装得不像。”

我身体一僵。

“回去再罚你。”

我更不敢醒了。

燕凛抱着我走出慈宁宫。

太后在身后冷声道:“皇帝,她不过跪了一刻钟。”

“母后既觉得一刻钟不长,便替她跪满。”

四周瞬间安静。

太后难以置信。

“你让哀家跪?”

“儿臣不敢。”

燕凛声音平静。

“只是母后既要以孝压人,也该先为天下表率。”

“太妃中毒未愈,母后身为六宫之主,理应替她祈福。”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

燕凛抱着我离开。

直到回了承春宫,我才睁眼。

“陛下怎么知道臣妾装晕?”

“真正昏倒的人,不会偷看。”

我脸红了。

“那您还抱臣妾回来?”

“难道将你扔在那里?”

他将我放到榻上,揉了揉我的膝盖。

“疼吗?”

“疼。”

“下次不许去了。”

“可太后会说臣妾不孝。”

“让她来同朕说。”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酸涩。

“陛下为何对臣妾这么好?”

燕凛抬眼。

“朕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我摇头。

他捏了捏我的膝盖。

“那朕今晚再表现一次。”

我脸上顿时烧起来。

第13章:

当晚,燕凛留在了承春宫。

我吃了一碗饭。

不多不少。

沐浴后,我主动换上那件薄寝衣。

燕凛进来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紧张地坐在床边。

“臣妾今日没有吃撑。”

“朕看见了。”

“也没有受凉。”

“嗯。”

“来福也关在外面。”

“很好。”

我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燕凛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

“还怕吗?”

“有一点。”

“朕慢些。”

他低头吻我。

这一次,没有肚子叫,也没有人来打扰。

床帐落下时,我紧张得抓住他的衣襟。

燕凛停下来。

“宋窈。”

“嗯?”

“你若不愿,朕可以等。”

我看着他。

他等了我三年。

也许更久。

我慢慢松开手,又主动抱住他的脖子。

“臣妾愿意。”

燕凛眸色骤深。

这一夜比姨母说的半个时辰久得多。

我后来哭着求他快些。

他却咬着我的耳朵问:“不是你姨母让你争取?”

我羞得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

燕凛还在。

我一动,浑身便酸疼。

他睁开眼,将我揽回怀里。

“再睡会儿。”

“您不上朝吗?”

“今日休沐。”

我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我。

“昨夜如何?”

我不想回答。

燕凛追问:“比第一次好?”

“第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

“好一点。”

他显然不满意。

“只好一点?”

我闭上眼装睡。

燕凛捏住我的鼻子。

我憋不住,只能睁眼。

“很好。”

“多好?”

我恼羞成怒。

“陛下怎么这么烦?”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燕凛却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明显。

眉眼间的冷意尽数散去。

我看得有些发怔。

他低头亲了亲我。

“宋窈,朕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什么话?”

“你敢嫌朕烦。”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等的。

燕凛却说,从前我在他面前太规矩。

他说什么,我都只会点头。

受了委屈也不敢讲。

“朕那时以为你不在意。”

“后来才知道,你只是怕朕。”

我小声道:“您总板着脸。”

“以后不板了。”

“真的?”

“在你面前尽量。”

我忍不住笑起来。

燕凛看了我片刻,忽然又压过来。

我吓得推他。

“不是刚结束吗?”

“你笑得太好看。”

“与这有什么关系?”

“有。”

他不讲道理。

我终于明白,姨母说的半个时辰根本不可信。

午后,太医来请平安脉。

诊完后,他神色古怪。

燕凛问:“怎么了?”

太医跪下。

“娘娘脉象有异。”

“像是……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第14章:

我和燕凛同时愣住。

“一个多月?”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可臣妾昨日才……”

太医的头埋得更低。

“所以臣才觉得奇怪。”

燕凛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尽。

“再诊。”

太医又诊了一遍。

结果不变。

确实像喜脉。

殿内死一般寂静。

我看向燕凛。

他也在看我。

那眼神让我想起了男人汗衫刚送进宫时。

我急忙道:“臣妾没有养男人。”

“朕知道。”

“也没有与人私通。”

“朕知道。”

“那孩子……”

“你没有孩子。”

燕凛看向太医。

“她离宫三年,昨日才侍寝,何来一个多月的身孕?”

太医满头冷汗。

“有些药物能使脉象如同有孕。”

燕凛脸色骤沉。

“查。”

承春宫立刻被封锁。

太医查遍我近日吃过的东西,最后在香膏里发现了问题。

那是尚衣局随寝衣一同送来的。

香膏里掺了能扰乱脉象的药。

若我今日没有请平安脉,等到一个月后再被查出“怀孕”,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浑身发冷。

她们不是要毒死我。

她们要让我背上秽乱宫闱的罪名。

再名正言顺地处死我。

燕凛握住我的手。

“别怕。”

我问:“是谁?”

高公公很快查到,香膏由尚衣局女官亲手调制。

那女官是太后母族的家生奴才。

可禁军赶到时,她已经死了。

又是死无对证。

燕凛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忍。

太后和德妃一次次动手,却总能将证据断在最后一步。

我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陛下。”

他回头,将我抱进怀里。

“是朕不好。”

“朕以为将你接到眼前,便能护住你。”

“可她们还是险些害了你。”

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臣妾没事。”

“这次没事,下次呢?”

他的声音很冷。

“朕不能再等了。”

当夜,燕凛召集心腹大臣。

第二日早朝,太后母族的三名官员因贪墨、结党被当众弹劾。

证据确凿。

德妃的父亲被停职查办。

太后得知消息,砸碎了慈宁宫所有瓷器。

她终于明白,燕凛不是在惩罚后宫。

他是在斩她的根。

当日下午,太后亲自来了。

她没有带宫人。

也没有摆仪仗。

她站在承春宫外,冷声道:“哀家要见宋婕妤。”

我有些害怕。

燕凛不在。

姨母却握住我的手。

“见。”

“她若打我呢?”

“我替你挨。”

我摇头。

“这次我替您。”

我们一起走出去。

太后看见姨母,眼神更冷。

“你们姨甥倒是情深。”

姨母道:“总比姑侄一起害人好。”

太后脸色一变。

她盯着我。

“宋窈,你以为皇帝是真心喜欢你?”

“他接你回宫,不过是为了借你向哀家发难。”

“等哀家母族倒了,你也就没用了。”

我心里一沉。

太后却拿出一封密折,扔到我脚边。

“自己看。”

我捡起来。

那是三年前,燕凛亲笔写下的处置。

“宋氏愚钝,不堪侍奉,迁居佛寺,永不召回。”

第15章:

我盯着那八个字,手指发冷。

字迹是燕凛的。

玉玺印记也是真的。

太后看着我,笑了。

“你以为他舍不得你?”

“三年前,是他亲口说永不召回。”

“如今接你,不过是因为哀家与德妃动了你。”

“他要借你立威。”

姨母一把夺过密折。

“假的。”

太后冷笑:“是不是假的,问皇帝便知。”

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脑中反复都是那句永不召回。

难怪燕凛三年不曾接我。

难怪他只让高公公每隔三个月来一次。

若没有那件汗衫,若德妃没有动手,他是不是永远不会想起我?

姨母将密折撕成两半。

“别信她。”

“可字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人会变。”

我低声道:“可臣妾怕。”

怕燕凛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

怕他对我的好,只是为了与太后争权。

更怕我信了以后,他又不要我。

燕凛回来时,我正在收拾东西。

他看见包袱,脸色骤变。

“你要去哪儿?”

“佛寺。”

“谁准你走?”

“臣妾想回去。”

燕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因为太后给你的密折?”

我抬头看他。

“是真的?”

他沉默片刻。

“是。”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燕凛想替我擦,我偏头躲开。

“您说永不召回。”

“那是写给太后看的。”

“什么意思?”

“三年前,德妃构陷你时,太后要赐死你。”

“朕若执意保你,她们只会认定你是朕的软肋。”

“所以朕将你送去佛寺,写下永不召回,才让太后放松警惕。”

我怔住。

“那您为何不告诉臣妾?”

“朕以为佛寺安全。”

“也以为你不愿留在宫里。”

燕凛看着我,眼底有压抑的痛色。

“你离宫那日,连头都没有回。”

“朕以为,你巴不得离朕远些。”

我哭道:“您让高公公说,要我清净个够。”

“那是气话。”

“您还三年不来见我。”

“朕去过。”

我愣住。

燕凛低声道:“每年春日,朕都会去。”

“只是没有见你。”

“为何?”

“第一次去时,你在后山放纸鸢,笑得很开心。”

“朕忽然觉得,或许不打扰你才是对的。”

“第二年,你抱着来福在溪边睡觉。”

“第三年,你与太妃抢最后一块桂花糕。”

我想起那些年,山下偶尔会停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

原来是他。

燕凛从怀中取出一叠折得整齐的纸。

全是我替姨母写的家书。

每一封都被保存得很好。

“宋窈,朕不是因为太后才接你。”

“朕只是一直不敢接。”

“直到那件汗衫出现。”

他咬了咬牙。

“朕以为再不接,你便真成了别人的。”

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

“所以您吃醋了?”

“没有。”

“姨母说您单相思。”

“她胡说。”

“那您喜欢臣妾吗?”

燕凛沉默。

我心里又开始发慌。

下一刻,他将我紧紧抱住。

“喜欢。”

“很早便喜欢。”

“早到朕自己都不愿承认。”

第16章:

我没有回佛寺。

包袱被燕凛亲手拆了。

衣裳放回柜中,桂花糖被他没收,话本也被他翻了一遍。

他在其中一本里发现了我画的王八。

“这是朕?”

我心虚地摇头。

王八头上戴着皇冠。

实在不太好解释。

燕凛看了半晌,将话本收进袖中。

“没收。”

“为什么?”

“私画御容。”

“那不是您。”

“那是谁?”

“先帝。”

门外传来姨母的咳嗽声。

我赶紧改口:“是来福。”

燕凛气笑了。

他没有追究。

当夜,他留在承春宫。

我问他:“陛下喜欢臣妾什么?”

“脸。”

我有些失望。

“只有脸?”

“最初是。”

他坦然得让我生气。

燕凛又道:“后来发现你虽然笨,却很善良。”

“这算夸奖吗?”

“算。”

“还有呢?”

“能吃。”

“这也算?”

“好养。”

我背过身不理他。

燕凛从身后抱住我。

“还因为你从不向朕求什么。”

“后宫所有人接近朕,都有所图。”

“只有你第一次见朕时,问朕能不能把没吃完的糕点带走。”

我想起来了。

那时我刚入宫,在御花园迷路,误闯燕凛的书房。

桌上有一碟桂花糕。

我饿得厉害,吃了大半。

燕凛进来时,我以为他是侍卫,还分了他一块。

后来知道他是皇帝,我吓得跪了一夜。

“臣妾那时不知道是您。”

“朕知道。”

“那您何时喜欢臣妾的?”

“你分朕糕点时。”

我震惊。

“这么早?”

“嗯。”

“那您为何半年后才翻臣妾的牌子?”

燕凛沉默。

我转过身。

“您忘了臣妾?”

“没有。”

“那为何?”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朕第一次喜欢女子,不知如何相处。”

我终于明白。

原来不只我不会侍寝。

燕凛也不会喜欢人。

他只会板着脸训我。

我忍不住笑。

他恼羞成怒地吻住我。

第二日,燕凛下旨晋我为昭仪。

消息传遍六宫。

太后气病了。

德妃砸了寝殿。

我却抱着圣旨发愁。

“为何又升?”

姨母吃着桂花糖。

“位分高了,月例也多。”

我立刻不愁了。

燕凛还将六宫账册送到承春宫,让我协理宫务。

我翻开第一页便头疼。

“臣妾不会。”

“学。”

“学不会呢?”

“朕教你。”

于是每日晚膳后,燕凛都来教我看账。

我看不到一刻钟便犯困。

他用朱笔敲我的额头。

“宋窈。”

“臣妾在。”

“这里少了三千两。”

“哦。”

“你不问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

“德妃宫中。”

我瞬间清醒。

燕凛将账册推给我。

“想不想把银子要回来?”

我用力点头。

“想。”

第17章:

第二日,我带着账册去了长乐宫。

德妃仍在禁足。

她看见我,冷笑道:“宋昭仪好大的威风。”

我坐到她对面。

“还好。”

“你来做什么?”

“要银子。”

德妃愣住。

我将账册摊开。

“长乐宫去年多领了三千两修缮银。”

“陛下让我来收回。”

她脸色难看。

“本宫何时多领?”

我指着账册。

“这里写着。”

“账册也能作假。”

“那便请内务府来查。”

德妃盯着我。

“宋窈,你以为有陛下撑腰,便能在本宫面前放肆?”

我认真道:“是。”

她被我噎住。

我也有些惊讶。

原来有燕凛撑腰,真的很好用。

德妃不肯给银子。

我便让人搬东西。

先搬金器,再搬玉器。

搬到她最喜欢的珊瑚树时,她终于忍不住。

“住手!”

我回头。

“娘娘要给银子了?”

她咬牙命人取来银票。

我数了三遍。

一张不少。

临走前,德妃忽然道:“宋窈,你别得意。”

“太后不会让你坐上皇后之位。”

我停下脚步。

“我没想当皇后。”

她显然不信。

“后宫女子,谁不想?”

“我只想要银子。”

德妃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

我抱着银票回了承春宫。

燕凛正在等我。

“如何?”

我将银票拍在桌上。

“一分不少。”

他眼底有笑意。

“做得不错。”

“有赏吗?”

“你想要什么?”

“银子。”

燕凛沉默片刻。

“你刚拿回三千两。”

“那是国库的,不是我的。”

他被我说服了,赏我一百两。

我很高兴。

之后半个月,我查出后宫七处烂账。

从德妃到几位嫔妃,谁欠银子,我便去谁宫里坐着。

我不会骂人,也不会用刑。

只会让人搬东西。

后宫渐渐流传一句话。

宁可得罪皇帝,也别欠宋昭仪银子。

姨母听说后很欣慰。

“你终于会宫斗了。”

我觉得这不是宫斗。

这是讨债。

太后却坐不住了。

她母族在前朝接连受挫,德妃在后宫又失了权。

她召集宗亲,以燕凛无子为由,逼他广纳后宫。

三日后,十六名世家女子被送进宫。

个个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站在御花园里,看着她们向燕凛行礼。

第一次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长处。

燕凛看都没看她们。

“谁送来的,谁领回去。”

太后冷声道:“皇帝登基多年无子,难道要让江山后继无人?”

燕凛握住我的手。

“朕已有属意的皇后。”

“待立后之后,自会有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吓得手里的桂花糕掉了。

太后脸色铁青。

“哀家绝不同意宋氏为后!”

燕凛淡淡道:“朕不是在征求母后的同意。”

第18章:

立后之事在前朝掀起轩然大波。

太后母族带头反对。

他们说我出身不高,德行有亏,还曾被逐出宫。

燕凛将我在佛寺抄的经书搬上朝堂。

整整三箱。

虽然错字很多,但胜在数量足。

大臣们又说我无才。

燕凛便说皇后重德,不重才。

他们说我无子。

燕凛说立后之后自然会有。

我听高公公转述时,脸红得不敢抬头。

姨母却很高兴。

“当皇后好。”

“月例最多。”

我有些心动。

可更多的是害怕。

“我当不好。”

“谁生来便会?”

“太后就当得很好。”

姨母摇头。

“她若当得好,先帝便不会一辈子不喜欢她。”

我第一次听姨母说起旧事。

先帝在世时,太后掌管六宫,处处周全。

可她容不下任何得宠的女子。

姨母因为生得美,没少受她磋磨。

先帝死后,姨母立刻闭门供佛。

不是她真爱礼佛。

是她怕死。

“窈窈,皇后不是最聪明的人。”

“是能让身边人安心的人。”

“你心软,却不是没有底线。”

“你会是个好皇后。”

我仍没有信心。

燕凛晚上来时,我问他:“为何一定是臣妾?”

“因为朕只想要你。”

“可臣妾不会管理六宫。”

“慢慢学。”

“臣妾也不会应付大臣。”

“有朕。”

“若臣妾一直学不会呢?”

燕凛看着我。

“那便不会。”

“朕立的是妻子,不是女官。”

我心里一热。

“太后不会答应。”

“她很快便顾不上了。”

第二日,太后母族私养兵马的证据被送上朝堂。

朝野震动。

太后的兄长被押入天牢。

德妃的父亲也牵涉其中。

太后冲进御书房,扇了燕凛一巴掌。

“那是你的外祖家!”

燕凛偏过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也是意图谋反的逆臣。”

太后浑身发抖。

“你为了一个女人,要毁了自己的母族?”

“与宋窈无关。”

“朕查他们,已经查了五年。”

我这才明白。

燕凛并非因为我才突然发难。

他早就在等证据。

太后与德妃对我动手,只是让他提前收网。

太后被送回慈宁宫,禁足终身。

德妃得知父亲下狱,当夜便来了承春宫。

她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朝我刺来。

来福第一个扑了上去。

它咬住德妃的裙摆。

我趁机往后跑。

德妃却像疯了一样追我。

“宋窈,都是因为你!”

“若没有你,我才该是皇后!”

刀尖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她要刺中我时,一支箭穿过窗户。

正中她的手腕。

匕首落地。

燕凛带着禁军冲进来,将我紧紧护进怀里。

德妃倒在地上,满眼怨恨。

“陛下,臣妾陪了您这么多年。”

“您为何从未看过臣妾一眼?”

燕凛冷声道:“因为朕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宋窈受过的刑。”

德妃脸色惨白。

她终于明白。

燕凛不是最近才喜欢我。

她从一开始便输了。

第19章:

德妃被废为庶人,赐白绫。

行刑前,她想见我一面。

我不想去。

姨母却说:“去吧。”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冷宫里,德妃已经没了往日的华贵。

她看见我,笑了一声。

“你来炫耀?”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你要见我。”

她盯着我许久。

“宋窈,我最恨你这副样子。”

“什么都不争,却什么都有。”

“我自幼学琴棋书画,学管家理事,学如何讨男人欢心。”

“可陛下从不看我。”

“你什么都不会,他却把你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德妃忽然问:“你恨我吗?”

“恨。”

她似乎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说不恨。”

“你差点害死姨母,也差点害死我。”

“我为何不恨?”

德妃笑了。

“原来你也不是全然的傻子。”

“我本来就只有一点傻。”

她笑得更厉害,眼泪却掉下来。

“宋窈,若我当初没有害你,你会与我做朋友吗?”

我想了想。

“不会。”

“为何?”

“你太凶。”

她的笑僵住。

我又道:“但我会分你桂花糕。”

德妃怔了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

“走吧。”

“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走出冷宫时,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德妃死后,太后病了一场。

她不再见任何人。

姨母去过一次慈宁宫。

回来时,她眼睛有些红。

我问她说了什么。

姨母摇头。

“没什么。”

“只是告诉她,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太后曾拥有皇后之位,拥有强大的母族。

可她不曾得到先帝的真心,也失去了燕凛这个儿子。

姨母什么都没争。

却有我陪着她。

她说自己赢了。

前朝渐渐安定。

燕凛再次提出立后。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封后大典定在来年春日。

我每日都要学规矩。

走路、行礼、祭天。

累得晚上倒头便睡。

燕凛抱怨我冷落他。

我困得睁不开眼。

“您自己说要立后的。”

“朕后悔了。”

“那不立了?”

“不行。”

“为何?”

“聘礼都准备好了。”

我清醒了一些。

“有多少?”

燕凛报了一个数。

我立刻坐起来。

“还是立吧。”

他被我气笑。

“宋窈,你究竟喜欢朕,还是喜欢银子?”

“都喜欢。”

“哪个更多?”

我认真想了想。

燕凛捏住我的脸。

“不许想。”

我抱住他的腰。

“喜欢您更多。”

“真的?”

“真的。”

“多多少?”

我用手比出很大一截。

他终于满意。

窗外落着冬日最后一场雪。

燕凛低头吻我。

他说,等春天到了,带我去看花。

第20章:

开春后,我被册立为皇后。

封后大典那日,百官朝拜,钟鼓齐鸣。

我穿着沉重的凤袍,一步步走向燕凛。

走到一半,我踩住裙摆,险些摔倒。

满朝文武齐齐吸气。

燕凛直接走下玉阶,扶住我。

礼官小声提醒:“陛下,不合规矩。”

燕凛道:“朕的皇后,朕来接。”

他牵着我走完剩下的路。

姨母坐在观礼席上,哭得妆都花了。

后来她告诉我,她不是感动。

是担心我摔坏凤冠。

“那东西值很多银子。”

我觉得她说谎。

大典结束后,燕凛带我去了御花园。

海棠刚开。

春风吹过,花瓣落了我们满身。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是我三年前写的第一封家书。

姨母在信中念叨佛寺清苦。

我在末尾偷偷添了一句。

“山中花开,愿君安。”

燕凛问:“为何写这句?”

“那时刚学会一句好听的话,便随手写了。”

“只是随手?”

我想了想。

“也有一点想您。”

“哪一点?”

我用手比了一小截。

他脸色沉下来。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

“如今有很多。”

燕凛抱住我。

“宋窈,朕等了你很久。”

“臣妾知道。”

“以后不许再走。”

“好。”

“也不许再捡男人的汗衫。”

“好。”

“更不许给别的男人赔新的。”

我忍不住笑。

“陛下怎么还记着?”

“记一辈子。”

来福从花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块破布。

燕凛脸色骤变。

“它叼的是什么?”

我仔细看了看。

“好像又是件汗衫。”

燕凛额角青筋直跳。

“高福!”

高公公远远跑来。

“陛下?”

“把宫里所有男人的汗衫都烧了!”

高公公愣住。

“包括您的?”

燕凛沉默片刻。

“朕的留下。”

我笑得直不起腰。

燕凛将我抱起来。

“还笑?”

“臣妾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

他抱着我往寝宫走。

我搂住他的脖子。

“陛下,白日里不合规矩。”

“朕的皇后,朕说了算。”

春风吹过宫墙。

海棠花开得正好。

那年我误将一件男人的汗衫送进宫。

燕凛以为我在宫外养了男人。

他吃了三日的醋,终于忍不住将我接回身边。

后来我问他。

“若没有那件汗衫,您还会接臣妾回来吗?”

燕凛沉默许久。

“会。”

“何时?”

“等朕除掉太后母族,扫清所有危险。”

“那要多久?”

“最多一年。”

我有些庆幸。

幸好那件汗衫送得及时。

否则我还要在佛寺多抄一年经。

燕凛却说,他不庆幸。

因为那三日里,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想我喜欢上别人。

想我会与旁人成亲生子。

每一种,都让他嫉妒得发疯。

我亲了亲他的脸。

“可臣妾没有喜欢别人。”

“臣妾只喜欢您。”

燕凛抱紧我。

窗外春花逢信,一夜盛开。

而我们还有许多个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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