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提交保研材料前,陆知衍递给我一支钢笔。
“寺里开过光的。用它签字,你一定能过。”
他是和我相恋七年的男友,我没有怀疑,用那支笔签完了所有材料。
三天后,学院通知我,材料上的签名全部褪色。
补交期限已过,材料作废,我的保研资格也因此被取消。
而唯一的递补名额,落到了小师妹温以宁头上。
我找到陆知衍时,他正在替温以宁修改保研简历。
听完我的质问,温以宁红着眼眶,小声解释:
“师姐,你别怪知衍哥。他原本只想让你的签名三天后褪色,没想到学院连补交的机会都不给。”
陆知衍皱起眉,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
“你成绩好,明年再考就是了。”
“以宁家里条件不好,她比你更需要这个名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七年像个笑话。
半晌,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温以宁的简历上。
“名额给她,戒指也给她。”
“陆知衍,从现在起,我们两清。”
......
“戒指是我买的,你放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陆知衍拿起戒指,拇指擦过内圈刻着的日期。
七年前,他用草稿纸叠了一枚戒指向我表白。
后来有了钱,他买下这枚银戒,说要替我戴一辈子。
我看着他的手,轻声说:“不要了。”
“你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动了手脚?”
温以宁急忙拉住他的袖子:“知衍哥,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原本只是想让师姐重新签名。”
我盯着她:“为什么要重新签?”
她低下头。
陆知衍把戒指放回我掌心,合拢我的手指。
“笔是我给你的,但我不知道有问题。我只是说过,你的签名太潦草,可能要重签。”
“你们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话不严谨,你也要抓着不放?”
我抽回手,戒指掉在桌上,滚到温以宁的简历旁。
“好,那就查。”
“你想怎么查?”
“学院会暂时封存材料,我会把笔和情况说明一起交上去。”
温以宁脸色发白:“师姐,你要把事情闹到学院?”
“我的资格被取消了,为什么不能查?”
“因为你没有证据。”陆知衍收起简历,“笔从我手里到你手里,中间有没有被换过,你证明不了。”
我望着他:“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的手顿了一下。
“我是替你着想。科研助理岗位还可以申请,你先抓住机会,别把事情闹大。”
那是我失去保研资格后的退路。
可他的语气仿佛在说,我应该感激他。
我走到门口,听见温以宁小声说:“师姐,我把递补名额让给你吧。”
陆知衍立刻开口:“学院已经公布结果了,她拿不回去。”
我回头问温以宁:“如果查出有人故意换笔,你愿意配合说明吗?”
她攥紧衣角:“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大家以后没法做同门。”
学院办公室里,负责老师接过钢笔,在纸上试写。
我递上以前用这支笔签过字的草稿,纸上只剩浅浅的压痕。
老师皱起眉:“笔和材料我们会留存。名额的事,要等学院核实后再决定。”
“还有补救的可能吗?”
“签名消失前,材料确实已经提交,这一点需要查清楚。”
至少不像陆知衍说的,结果已经定了。
我在走廊写情况说明,写到“男友赠笔”时,手机亮了。
温以宁在课题组群里发出我签名褪色的申请表,还配了一句:
“师姐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最近太忙了,希望大家不要怪她。”
有人问:“签名都能弄没?她自己没检查?”
照片上有我的姓名、学号和家庭住址。
我在群里直接回复:“公开发布他人包含隐私信息的材料属于违规,我已经截图存证。材料问题学院正在调查,请立刻撤回。”
温以宁撤回了消息,私信很快弹出来:“对不起师姐,我也是想帮你解释。”
但照片删掉前,已经有人保存。
陆知衍的电话随后打来。
“以宁已经道歉了。她本来是好意,你非要让她在群里丢脸?”
“她把我的个人信息发出去了。”
“她又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没写完的说明:“那我的材料呢?”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你以前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
我扣紧笔帽:“陆知衍,你是觉得我不会真的查,还是觉得我查不出来?”
“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通话结束时,学院老师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才的试写纸。
“同学,这支笔的字迹确实在变浅。”
她把纸放到我面前。
刚才还清楚的字,已经淡了一截。
第2章:
我把试写纸拍下来,连同情况说明一起提交给学院。
老师说,接下来会核实材料递交时间、字迹变化和钢笔来源。
涉及个人名誉,调查结束前不要传播猜测。
我回宿舍准备科研助理岗位的申请。
电脑刚打开,陆知衍发来一份替我写好的情况说明。
里面没提钢笔是他送的,只写我“误用不适合长期保存的书写工具”,申请学院酌情处理。
我给他打电话:“为什么删掉你的名字?”
“写上去没有意义。你没有证据证明我知道笔有问题,只会让学院觉得你在转移责任。”
“把买笔的订单给我。”
“送人的东西,谁还留订单?”
“付款记录呢?”
键盘声停了。
“许听澜,你现在查我,查得很起劲。”
我关掉文件:“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的材料出了问题。我可以帮你争取助理岗位,你却非要把我拖进去。”
下午,课题组开会。
秦教授宣布项目重新分工,科研助理的推荐也会参考组内表现。
过去一年,实验记录和数据整理大多由我负责。
这是我争取岗位的机会。
温以宁坐在投影仪旁,见我进来便说:“师姐,昨天那张照片是知衍哥让我发的。他说大家误会你,不如解释清楚。”
陆知衍看了她一眼:“我让你解释,没让你发她的申请表。”
温以宁低声道歉,很快红了眼。
汇报到一半,秦教授忽然问:“这份方案是你和以宁一起做的?”
“主要是我做的,她上周帮我核对过两组数据。”
温以宁抬头:“师姐,我还整理了文献,你忘了吗?”
“那是另一份材料。”
“可你昨天让我看看有没有问题。我改了好几处,以为我们是一起完成的。”
陆知衍合上笔记本:“以宁确实参与了。你最近事情多,可能记混了。”
我打开历史记录,投到屏幕上。
“初稿和修改记录都在。文献是我三天前写的,她昨天只改了两个错别字。”
会议室安静下来。
温以宁咬着嘴唇:“我不是想抢你的成果,只是以为师姐愿意带我一起做。”
秦教授看完记录,示意我继续。
会议结束后,科研助理的推荐名单公布,名字却是温以宁。
我找到秦教授:“这个岗位不是给落选保研、还想继续做研究的学生吗?”
“要求调整了。知衍作为第一作者替组里提交了联名推荐,以宁已经获得本院递补资格,留在组里更稳定。”
“什么时候调整的?”
“今天上午。”
今天上午,我还在按原要求准备申请。
秦教授摘下眼镜:“你的能力我认可,但学院正在调查材料问题。项目下个月要交阶段成果,我不能一直等。”
我走出办公室,陆知衍正站在门外。
他递来一杯温水:“我替你问过其他组,过阵子可能还有机会。”
我没有接:“岗位要求调整,你提前知道吗?”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只会让你更着急。以宁留下来,对项目也是好事。”
“我在这个项目做了一年。”
“所以我才让你先休息。”他把水杯放到窗台上,“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她争。”
手机响了一声。
学院老师说,钢笔的书写测试显示,字迹在一定条件下会逐渐褪色,问我能否提供赠笔人的购买记录。
陆知衍看见消息,伸手想拿我的手机。
我避开了。
他收回手:“你真要把我写进去?”
“我已经写了。”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3章:
当天晚上,陆知衍去了学院办公室。
出来后,他给我发来一段七年前的聊天记录。
那时他送过我一支同款钢笔,我说过喜欢这个牌子,写字很顺手。
“我已经向老师解释过,这是你一直在用的款式。我只是按照你的喜好买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墨水。”
七年前那支笔早就坏了。
可外壳确实一样,我没拍过新笔的照片,也无法证明他交给我时,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二天,学院老师约我谈话。
“我们联系了商家。同款笔壳可以替换不同笔芯,仅凭外观无法判断。”
“能查购买记录吗?”
“陆同学说是在校外文具店买的,没有小票。我们会继续核实。”
我问:“能证明材料交上去时有签名吗?”
“有同学记得你签过字,但字迹是否完整,还需要旁证。”
走出办公室,我看见温以宁等在走廊尽头。
她追上来,递给我一张科研助理岗位的放弃申请。
“只要你别再查钢笔,我就退出。老师说会重新考虑人选。”
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怕查?”
“我只是不想知衍哥因为我被人说闲话。”
“你说他原本只想让签名三天后褪色,是什么意思?”
她攥紧纸边:“我说错了。”
“你敢去老师面前再说一遍吗?”
她没有回答。
我把申请推回去:“岗位我会自己争取,不需要你拿来交换。”
下午,我去项目资料室找原始实验记录。
那些记录能证明我负责过的工作,也能用来申请其他岗位。
柜子里只剩空文件夹。
管理员说:“陆知衍上午借走了,说秦老师让他整理。”
我拨通他的电话:“把我的实验记录还给我。”
“在我这里,很安全。”
“我要用。”
“你要拿去别的组?”
“那是我做的记录。”
他沉默片刻:“项目没结题,原始资料不能随便带走。你要申请岗位,我可以替你出工作证明。”
“我不需要。”
“听澜,你冷静一点。秦老师现在对你的印象已经不太好了。”
我握紧手机:“资料不是你的,你无权替我决定。”
“来会议室,当面谈。”
我赶到时,秦教授和几位组员都在。
实验记录放在桌上,最上面压着一份情况说明。
陆知衍先开口:“老师,听澜怀疑我故意换笔,我愿意配合调查。但她要把项目资料带去别组,我担心影响后续工作。”
我看向秦教授:“我只申请复印自己负责的部分,不带走原件。”
温以宁翻开记录本:“师姐,上次你发给我的数据,有两处和原始记录不一样。”
那两页的数字被改过,原字迹被划掉,旁边写着新数值,下面还有我的签名。
可我从没这样改过。
陆知衍把记录本转向秦教授:“她最近压力大,可能忘了。”
“不是我改的。”
“签名是你的。”
笔迹很像,最后一笔却收得过重。
那是我早已改掉的习惯,只有看过我以前笔记的人才知道。只
要送校外机构做笔迹压痕和书写时间鉴定,就能彻底分清真假。
“什么时候改的?”我问。
没人回答。
秦教授沉下脸:“记录本先留在我这里。事情查清前,听澜暂停参与项目,也不要对外提交相关数据。”
“老师,可以查借阅记录。昨天我交完材料就回宿舍了,今天才来。”
“会查。”
会议结束后,温以宁收起电脑,小声说:“师姐,你别怪知衍哥。他只是担心你继续查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我看向她:“记录是你改的?”
她手一抖,电脑差点滑落。
陆知衍挡在她面前:“够了。你保研出了问题,现在连项目数据也要怪别人?”
“那就报警查。”
他的目光沉下来:“你知道这会影响秦老师的项目吗?”
“我的资格、岗位、记录全都出了问题,我连查都不能查?”
他放轻声音:“听澜,别逼我。你撤回钢笔的情况说明,我让以宁把岗位让出来,记录的事也会替你解释。”
原来在他眼里,我最在乎的东西,都能摆上桌交换。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刚才那段话已经录了进去。
陆知衍看见屏幕,伸手来拿。
我后退一步:“这次,我自己留着。”
第4章:
陆知衍没有追出来。
当晚,他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学院核实材料签收情况。我找到一个能证明你按时签字的人。”
第二天,负责签收材料的学姐给我打来电话。
“你交材料时,签名还是清楚的。有处日期写错了,你当着我的面改过。我查到了当天的工作记录,愿意向老师说明。”
我连声道谢,又给陆知衍发消息:“谢谢,下午见。”
他很快回复:“见面再说。”
下午两点,秦教授通知我去办公室。
“借阅记录查过了。昨天只有知衍取用过那本实验记录,但资料室没有监控,不能证明是谁修改的。”
“我没有碰过那两页。”
秦教授推来一份文件:“项目不能一直停着。你先承认记录管理有疏漏,等项目结题,我给你写推荐信。”
文件上写着:本人承认实验记录存在未经规范复核的修改,对此承担相应责任。
“老师,这不是管理疏漏。”
“听澜,你还想不想继续做研究?”秦教授避开我的目光,“我不想看你把路走窄。”
他起身出去,让我好好考虑。
两点四十分,我拨通学姐的电话,却被挂断。
随后,她发来消息:
“对不起,当时收了很多材料,我可能记错了。”
我问:“你上午说有工作记录。”
她没有回复。
核实会开始前,陆知衍来了。
他把一杯热豆浆放在我面前,替我插好吸管。
“学姐为什么突然改口?”
“她不确定,不能让她替你作证。”
“是你找过她?”
“我只是提醒她,作证要负责任。”他把豆浆推近,“别再折腾了。先签情况说明,明年我陪你一起考。”
“陆知衍,你知道实验记录不是我改的,对吗?”
他没有回答。
手机忽然亮起,学姐发来一张截图,很快又撤回,可我已经看见了。
陆知衍给她转了一笔钱,备注是“上学期项目补贴”。
后面还有一条语音转文字:
“你弟弟的实习推荐,我已经安排好了。材料签收那天人多,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记得。”
学姐又发来一句:“钱已经退了。我怕影响弟弟,刚才没敢说。”
我把屏幕转向陆知衍:“你找到的证人,就是这样找的?”
他沉默片刻:“她本来就不确定,我只是让她别乱说。”
这时,温以宁抱着文件进来,坐到他身旁。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陆知衍的消息:
“记录本的事,到这里就够了。别再碰她的东西。”
我盯着那行字:“记录是你们改的。”
温以宁立刻按灭手机。
陆知衍皱眉:“你看错了。”
“把手机给老师看。”
温以宁抱紧文件:“这是我的私人聊天。师姐,我已经拿到名额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所以我的工作和前途,都可以替你遮掩?”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以宁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将一张折叠的纸塞进我掌心。
“你以为知衍哥真的喜欢你吗?大一时,他想进秦老师的项目组,才追的你。后来你一直帮他做项目,他当然舍不得分手。”
陆知衍脸色骤变:“温以宁,闭嘴。”
她笑了:“你不是说,她最听你的话吗?”
我展开那张纸。
上面是陆知衍的字:
“等项目结束,我会和她分开。她帮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提分手,她不会答应。”
那是两年前写的。
就在同一个月,他向我求婚,说毕业后就结婚。
我抬头看他:“钢笔呢?”
他没有说话。
温以宁哭了:“知衍哥,你答应过帮我的。师姐成绩那么好,没有保研还能去别的地方,可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我想自证,他都比我更着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师请我们进去。
陆知衍拉住我:“听澜,我们单独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
我抽回手,将便笺和手机放进包里。
老师翻开记录本:“关于材料签名褪色,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陆知衍压低声音:“没有证据,你指认我也拿不回名额。”
我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老师面前。
“有。”
陆知衍伸出手想去抢,老师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信封边缘。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只未拆封的袋子上.
陆知衍的脸色煞白,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第5章:
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信封,倒出里面的材料。
那是文具店老板提供的付款记录,以及陆知衍购买特殊笔芯当天的监控截图。
“这些材料从哪里来的?”
“我请朋友陪我去校外文具店问的。”我把手机递过去,“老板记得他。那种笔芯店里卖得少,付款记录和视频日期都对得上。”
陆知衍看了一眼截图:“我买过笔芯,不代表我给她用的就是那个。”
“所以还需要继续核实。”老师收好材料,“你们都先说明情况。”
轮到温以宁时,她一直低着头。
老师问:“你在办公室说过,陆知衍原本只想让签名三天后褪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记错了。”
我打开录音。
那天在会议室,陆知衍说:“你先撤回钢笔的情况说明,我会让以宁把岗位让出来,记录的事我也会替你解释。”
录音放完,温以宁猛地看向他。
“你不是说她没有证据吗?”
陆知衍的脸色变了:“以宁。”
“你明明说过,她不会去查文具店。”她攥紧衣袖,“笔是你买的,也是你给她的。我只是问过你,签名没了会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老师问:“你们事先知道笔迹会褪色?”
温以宁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他说师姐还有补交机会,只要晚几天,学院就会先安排递补。他说等我拿到资格,再帮师姐想办法。”
“别说了。”陆知衍站起来。
老师示意他坐下:“这件事关系到两位同学的资格。你如果有不同说法,现在可以说明。”
陆知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没想让你失去机会。”
我问:“那你想让我失去什么?”
他没有回答。
学院当场表示,会暂停温以宁的递补确认,重新核查我的材料和递补程序。
实验记录被修改的事,也将由项目组另行调查。
离开会议室时,温以宁追上我。
“师姐,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你知道我的签名会消失,也知道截止日期。”
“我只是太想留在这里了。”她哭得肩膀发抖,“我家里供不起我再准备一年。”
“我也准备了很久。”
她愣住。
“你想留下来,可以凭自己的成绩争取。你拿走我的机会以后,还要我理解你不容易。”
我没有等她回答,径直下楼。
楼梯转角,陆知衍追了上来。
“听澜。”
我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学院查到这个程度,我不会再替自己辩解。”他说,“但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害你。”
“你给我那支笔的时候,我正准备去交材料。”
“我以为签名褪色后,学院会通知你重新签。”
“截止日期是你陪我一起确认的。”
他沉默了。
我的手机响起,是学院老师发来的消息。
签收材料的学姐已经重新提交工作记录,并愿意配合说明。
学院会结合现有证据,尽快讨论补救方案。
我收起手机,继续下楼。
陆知衍跟了两步:“戒指我还留着。”
“那是你的东西。”
“你以前说过,等我们都留在这里,就去领证。”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拿我的前途换别人的名额。”
他的脚步停住了。
第6章:
学院重新核实用了一个星期。
期间,我搬出了和陆知衍共同租住的公寓。
他不在家,玄关的柜子里还放着两双拖鞋。
我的那双洗过很多次,鞋底已经磨薄了。
我只带走自己的衣服、电脑和书。
收拾书桌时,一张旧便签从笔记本里掉出来。
上面是陆知衍大一时写的字:“比赛加油,结束请你吃饭。”
那次比赛,我拿了第一。
他在礼堂外等我到很晚,手里捧着一束路边买来的花。
我把便签夹回书里,没有带走。
临出门,陆知衍回来了。
他看见行李箱,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你要搬去哪儿?”
“宿舍。”
“宿舍不是住满了吗?”
“学院帮我协调了。”
他弯腰捡起钥匙,声音有些哑:“你可以继续住这里,我搬出去。”
“不用。”
“听澜,房租我已经交到明年。”
“我会把剩下的费用转给你。”
他拦在门前:“你一定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我看了看他的手。
他慢慢让开,却在我提起箱子时,先一步握住了拉杆。
“楼下台阶多,我送你。”
“不用。”
“就送到楼下。”
以前每次吵架,我说不用,他只要再问一遍,我就会把东西交给他。
这次我握着拉杆,没有松手。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放开。
我提着箱子下楼,走到一半,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陆知衍没有跟上来。
下午,秦教授联系我回项目组。
“记录修改的时间已经核实了。”秦教授叹了口气,“学院排查了那两天进出资料室的门禁刷卡记录,而且纸张压痕鉴定直接锁定了笔压。在证据面前,陆知衍承认了,是他在你离开后改的。”
我坐直身体:“他为什么要改?”
“他说你一直追查钢笔,他担心事情闹大影响项目,所以想用这个办法逼你停下来。”
“温以宁呢?”
“她知情,但没有参与涂改。”
秦教授把一份说明递给我:“项目组会公开澄清记录问题。你负责的数据已经重新核对,没发现任何异常。”
我接过文件:“科研助理岗位呢?”
秦教授迟疑片刻:“岗位暂时冻结。你如果愿意,可以继续参与项目,等学院处理结果出来,再安排后续。”
“工作内容和署名规则,可以提前写清楚吗?”
他看着我,像是不习惯我这样问。
“当然可以。”
“还有,我不会接受陆知衍替我管理原始资料。”
“他已经退出项目。”
我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
走出办公室时,陆知衍站在走廊上。
他手里拿着我的实验记录复印件,边缘整齐地装订好了。
“你上次说要申请其他岗位,这是你负责的部分。秦老师已经同意你带走。”
我接过来,逐页检查。
他看着我的动作:“你以前从来不防着我。”
“以前你也没改过我的记录。”
“我改完就后悔了。”
“那你为什么等到门禁记录和压痕鉴定压在脸上才承认?”
他没有回答。
我把资料放进文件袋。
陆知衍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声音低哑发颤:“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文具店的监控,还有那些记录,是周予安帮你弄到的吧?你以前遇到事,第一个找的都是我。”
“因为以前伤害我的人,不是你。”
他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手机响了。
周予安发来消息,说帮我联系的梁老师愿意见面,让我带上研究计划。
我回了一句“谢谢”,从陆知衍身边走过去。
他没有再拦。
第7章:
周予安介绍的老师姓梁,是隔壁高校联合培养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今年有跨校招收研究生的名额。
见面前,我把研究计划改了三遍。
如果学院最终无法恢复我的保研资格,我仍然要准备考试,也要想办法继续做研究。至少这一次,我可以自己安排下一步。
梁老师看完计划,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我逐一回答。他合上材料,说:“你的研究思路不错,项目经历也扎实。如果你决定报考,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老师,我之前的材料出了问题,学院还在调查。”
“我知道一些。”他看着我,“我更关心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我捏着笔,终于把这几天整理好的计划说出来。
从自习室出来时,手机上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陆知衍打的。
我回过去,他那边很快接通。
“你在哪里?”
“有事吗?”
“温以宁去找秦老师了,说你手里的录音是故意诱导她说的。她还说,你为了保住资格,逼她放弃递补。”
我停下脚步:“她在哪里说的?”
“项目组办公室。秦老师让大家先别传,但已经有人听见了。”
“谢谢,我会处理。”
“听澜。”他叫住我,“我已经跟秦老师解释过,钢笔是我买的,她知道笔芯会褪色。”
“那是事实。”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再替她说话。”
我握着手机:“还有别的事吗?”
他停了几秒:“梁老师愿意见你,是周予安帮忙联系的?”
“是。”
“你要去他的学校?”
“我还在考虑。”
“我们不是说好留在一起吗?”
我看着手里的研究计划,轻声说:“陆知衍,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端很久没有声音。
回到学院,我把完整录音交给老师。
录音里不仅有温以宁的话,还有她主动提出以岗位交换我撤回说明的过程。
秦教授听完,脸色很难看。
温以宁站在一旁,小声说:“我只是害怕。现在大家都觉得我抢了师姐的东西。”
秦教授问:“难道不是吗?”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老师,我没有碰那支笔。我承认我知道它会褪色,可我没有动手。”
“你明知材料会出问题,却没有提醒,还用递补名额要求她停止调查。”秦教授把电脑合上,“学院会根据事实处理,你不要再向同学传播未经证实的话。”
温以宁咬着嘴唇:“那我的资格怎么办?”
“等学院决定。”
她看向我:“师姐,你已经有别的老师愿意要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追究?”
我问她:“如果梁老师没有见我呢?”
她怔住。
“如果我没有找到文具店,没有学姐愿意作证,也没有人陪我去查,你会把名额还给我吗?”
她低下头。
我拿回手机,向秦教授确认:“关于项目记录的澄清,什么时候发?”
“今天下午。”
“请把修改时间和责任人写清楚。我不希望以后申请岗位,还要解释这件事。”
秦教授点头。
出办公室时,我看见陆知衍站在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边角被捏皱了。
“学院刚才通知我,调查结束后,我的推荐资格可能也会受影响。”
我看着他。
他垂下眼:“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造成的。”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说情吗?”
“不是。”他把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是我整理的购买记录和聊天记录。我会全部交给学院,先给你看一份。”
我没有接:“直接交给老师。”
他的手停在半空。
“听澜,你以前说,做错事就要认。你看,我认了。”
“你认错,是你该做的事。”
“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起那天,他把签名褪色说成我自己的疏忽;也想起他拿我的实验记录,逼我撤回说明。
“不能。”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廊尽头,周予安正等着,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给我。
陆知衍看着我接过资料,往前走了一步。
我已经和周予安一起转过楼梯。
第8章:
学院的处理结果在周一公布。
经过核实,我在截止日期前提交的材料符合要求,签名褪色系他人故意使用特殊笔芯造成。
学院重新审查了申请,并向学校提交补救方案。
温以宁的递补资格被撤销,相关违纪行为另行处理。
我盯着通知看了很久。
同宿舍的室友抱住我:“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
我低头看见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签名褪色那天,已经过去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天里,我跑过学院、文具店、资料室,也在深夜里一遍遍整理证据,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我给签收材料的学姐发消息:“结果出来了,谢谢你愿意站出来。”
她回了一个笑脸,又说:“我应该早点说的。以后你有需要,尽管找我。”
下午,秦教授发来项目组的公开说明。
关于实验记录的修改,责任人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数据和工作记录也恢复了原状。
群里有人私信我:“对不起,之前听别人说你粗心,我还跟着议论了。”
我回复:“谢谢你告诉我。”
放下手机,室友推了推我:“晚上出去吃饭?”
“好。”
“叫上周予安吧。这段时间他帮了不少忙。”
我想了想:“我请他。”
饭店门口,陆知衍站在台阶下。
他看到我,立刻走过来:“学院的通知我看到了。恭喜你。”
“谢谢。”
他看见我身后的周予安,神情顿了顿。
“你们要一起吃饭?”
“嗯。”
“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说。”
“就在这里说吧。”
周予安停在几步外,没有过来。
陆知衍把一个纸袋递给我,里面是那支七年前的旧钢笔。
“我找人修好了。你以前一直舍不得扔。”
我没有接。
“这支笔的笔尖坏过两次,第一次是你陪我去修的。”他看着我,“你说它跟了你很多年,只要还能用,就不换新的。”
“陆知衍,那时候我说的是笔。”
“我知道。”
他把纸袋攥紧:“可我也想修好我们之间的事。”
“你修不好。”
“我可以慢慢来。”
“你可以慢慢过你的生活,不必等我。”
他看着我,声音低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在乎过,所以才用了七年。”
室友从后面过来,问我怎么还不进去。
我侧过身,让她先上台阶。
陆知衍仍站在原地,没有再递纸袋。
吃饭时,周予安替大家添茶,室友说起考试资料,顺手把我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这不是你以前的习惯吗?每次做计划,都要留一行写最坏的结果。”
“现在不写了。”
“为什么?”
我夹起一筷子菜:“先把能做的做好,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手机震了一下。
陆知衍发来消息:“笔我不会扔。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要,可以来拿。”
我把消息设为免打扰,继续听室友讲她实习时遇到的趣事。
第9章:
学校最终批准了学院的补救方案。
我的保研资格恢复,原本中断的审核重新启动。
完成面谈后,我收到了拟录取通知。
通知发来的那天,秦教授约我去办公室。
“陆知衍和温以宁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他说,“学校认定两人合谋干扰材料审核,对他们作出纪律处分。陆知衍的研究生推荐资格取消,温以宁也不能再参与本年度递补。”
我接过自己的审核材料,确认签名和日期。
秦教授看着我:“项目组之前的处理,我也有责任。你提出借阅记录和监控的时候,我应该先查清楚,而不是让你签说明。”
“老师,我接受您的道歉。”我把材料放进文件夹,“但接下来的研究,我想换一个方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梁老师那里?”
“是。我和他聊过,联合培养的研究方向更适合我。”
秦教授点点头:“我会把你的项目经历如实写进推荐材料。”
从办公室出来,我碰见温以宁。
她手里拿着处分通知,眼睛红肿。
“师姐,我想跟你道歉。”
我停住脚步。
“那天你让我去老师面前说清楚,我不敢。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我更怕失去名额。”
“现在你还是失去了。”
她低下头:“我知道。”
“以后不要再拿别人的机会,替自己解决困难。”
她攥着通知,轻轻说了声好。
这次她没有哭着求我原谅。
陆知衍在傍晚给我打电话,说有东西需要交接。
我们约在学院楼下。
他把一只文件袋交给我,里面是我们共同租房的押金结算单,还有一张转账记录。
“你的那一半,已经退给你了。”
“好。”
他没有离开。
“我和温以宁的聊天记录,学院都看过了。”
“嗯。”
“两年前那张便笺,确实是我写的。”他声音很低,“那时候项目申请出了问题,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你。以宁说,我一直靠你帮忙,迟早会被人看不起。”
我看着他:“所以你就把我给你的帮助,当成负担?”
“不是。后来你陪我把项目做完,我知道你对我好,也想过好好和你结婚。”
“想过?”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承认,我习惯了你替我考虑。我以为不管我做什么,你生气过后,还是会站在我这边。”
我想起自己失去资格那天,他对温以宁说的那句“她拿不回去”。
那时他没有问过我,七年的努力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给我笔的时候,也这么想?”
他的喉结动了动:“以宁说,她只差这一次。我想着你成绩好,就算耽误一年,也能考上。”
“你替我决定了。”
“对。”
“后来你改我的记录,劝学姐不要作证,也是替我决定?”
他没有再辩解。
“我本来想等事情过去,再慢慢补偿你。”他看着我,“可你不愿意给我机会。”
“你做决定的时候,也没有给我机会。”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几个同学走下来,朝我打招呼。
他们看见陆知衍,没有停留。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我让路。
“听澜,我下个月搬走。”他说,“房东说,新租客会重新布置。你还有东西落在那里吗?”
“没有了。”
“那本旧笔记呢?”
“不要了。”
他低声说:“里面有我写给你的便签。”
“我知道。”
我抱着文件夹下楼,没有回头。
第10章:
新学期开学前,我去了梁老师的课题组。
周予安比我早到,正在给公共书架贴标签。
他看见我抱着一摞书,伸手接过去一半。
“放哪一层?”
“最下面吧,方便拿。”
他蹲下去整理,抽出其中一本:“这本实验手册,你上次不是说找不到?”
“在旧箱子底下。”
“还好没丢。”
我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扉页。
写完以后,周予安递来一张便利贴。
“梁老师说,中午大家一起吃饭。你要是不吃香菜,我提前跟店里说。”
“你怎么知道?”
“上次请客,你把碗里的香菜挑得干干净净。”
“那麻烦你了。”
他笑了笑,把便利贴贴在桌角,继续整理书架。
手机亮起,是室友发来的照片。
她把我们宿舍的桌子擦干净了,窗台上多了一盆新买的薄荷。
“周末回来住吗?给你留了位置。”
我回复:“回。晚上一起吃火锅。”
她又问:“陆知衍今天来过,托我把东西给你。我没收。”
“不用收,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个表情包,又说起自己新认识的同事。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材料。
梁老师走进来,问我研究计划准备得怎么样。
“主体已经改好了,下午发给您。”
“不急,先熟悉环境。你上次提的那个问题,我找了两篇文章,待会儿发你邮箱。”
我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钢笔,准备在手册里记下今天的安排。
笔尖落到纸上时,我停了一下。
周予安正好抬头:“怎么了?”
“没事。”
我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日期,又用手指轻轻蹭了蹭。
墨迹留在纸上,没有变化。
“这支笔好用吗?”他问。
“刚买的,还不错。”
“那下次把链接发我。我的笔总是漏墨。”
“好。”
我把日期抄进手册,在下面写上下午要做的实验。
午饭时间到了,周予安关掉电脑,问我要不要一起下楼。
我盖上笔帽,把手册放进抽屉。
桌角那张便利贴还贴着,上面写着餐厅地址,末尾补了一句:
“记得不要香菜。”
我拿起手机,跟他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