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患有重度恐水症,连靠近浴缸都会痉挛窒息。
未婚夫苏才睿却把奶奶的骨灰盒锁进两米深的泳池底部。
“这里有三个盲盒,只有一个装的是你奶奶的骨灰。”
“十分钟内捞不上来,你就等着奶奶的骨灰融进水里吧。”
我浑身发抖扑进池水中,呛到快窒息,才摸到其中一个盒子。
钥匙拧开锁扣的瞬间,三个盒子砰地一声同时炸开。
我拼命去捞那些粉末,连续呛水,几近溺毙。
苏才睿青梅林湘在岸边拍手笑。
“才睿哥,灵灵姐这不就治疗成功了嘛,我赌赢了!”
苏才睿一把将我拖上岸,温柔拍着我的后背。
“放心,盲盒里装的是面粉。”
“林湘这是为了下个月我们的水上婚礼,帮你做脱敏治疗。”
我满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亲生哥哥沈衡带着一群人端着蛋糕走出来。
“好啦,今天是湘湘生日,打赌逗她开心怎么了?”
“当年她妈为了救你淹死,湘湘也落下病根。”
“就这样还想尽办法帮你做脱敏治疗,差不多行了。”
满院子的人都在碰杯大笑庆祝。
我没再像往常一样哭闹。
他们给了我一场最彻底的脱敏治疗。
我的恐水症还在。
可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怕失去他们了。
……
我浑身都在发抖。
苏才睿拿浴巾裹住我,掌心一下下拍着我的背。
像刚才拿奶奶的骨灰盒逼我下水的人不是他。
“苏才睿,婚约取消吧。”
院里的笑声停了一瞬。
林湘端着蛋糕站在池边,笑意僵在脸上。
哥哥沈衡皱起眉,母亲快步走来,伸手想碰我湿透的头发。
“灵灵,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苏才睿蹲在我面前,声音很低。
“你呛了水,先回房休息。”
“婚礼的事,等你好一点再说。”
我别过头。
“不管你怎么想,我已经决定了。”
苏才睿没应我这句,他替我拢紧外套。
“明早我陪你去医院,今天这件事情你就别在计较了。”
林湘端着蛋糕站在池边,腕上的珍珠手链在灯下晃了一下。
那是奶奶送我的成年礼。
三天前,林湘哭着说手链被她失手摔碎了。
我多问了几句,苏才睿便替她说话,说我总拿旧物小题大做。
如今十八颗珍珠好端端贴在她腕间。
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扯住她的手腕。
“还给我!”
“这是奶奶给我的!”
我死死抓住那串珠子,林湘忽然向后跌去
手肘擦过石阶,立刻渗出血来。
“湘湘!”
哥哥沈衡冲上来,狠狠推开我。
我的额头撞上泳池边,眼前骤然发黑。
手链同时断裂,珍珠滚进排水沟,几颗转眼便被黑暗吞掉。
我跪在地上伸手去捞,苏才睿从后面按住我的手。
他掰开我的手指,取出那颗最大的主珠,转身塞进林湘掌心。
“先拿着压压惊。”
我看着额头上滑落的血,听见母亲尖声骂我。
“湘湘的妈为了救你死了,你还抢她的东西,良心被狗吃了吗?”
苏才睿按住我发抖的肩。
“湘湘体寒,奶奶留下来的这个珍珠有暖身的效果,你别和她争了。”
“等我明天给你送最新款的珠宝。”
从前我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林湘跟苏才睿都是同一个大院里的孩子。
小孩子流行攀比,林湘有的,我总有更好的。
苏才睿会把我爱吃的糖留到最后。
沈衡外出回来,礼物也总先塞到我手里。
林湘母亲死后,一切都变了。
林湘搬进沈家。
母亲说她失去了至亲,受不得半点委屈;
父亲说我欠她一条命,凡事该让着;
沈衡把她护在身后,苏才睿也总会先去安抚她。
我让出房间,让出首饰,让出父母原本答应陪我过的生日。
我每次难受,都责怪自己太小气,只有奶奶会护着我。
可奶奶死了。
今天,他们拿假的骨灰盒骗我下水。
把我最怕的事当作林湘生日上的游戏。
直到我几乎溺死,也没人问我一句疼不疼。
深夜,奶奶的律师周叔打来电话。
“小姐,老太太留下的东西,葬礼结束后才能开始办理。”
“这几天您先留在海城。”
我沉默了许久,回了句:“好。”
第2章:
奶奶出殡那天,苏才睿比我先到了灵堂。
等我到的时候,灵堂已经办理得妥妥帖帖。
他替我接过宾客递来的白花,又让人把空调调高。
此时有人在门外议论沈氏以后由谁做主,他抬眼看过去。
“今天送老太太最后一程,诸位留点分寸。”
那几个人立刻散开。
我站在他身边,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只要不碰上林湘的事儿,他其实待我极好。
他在外人面前始终是我的未婚夫,会替我挡掉难听的话。
也记得我怕冷、闻不得太浓的香。
过去几年,我靠着这些细碎的好,反复告诉自己,他还和从前一样。
沈衡捧着奶奶的遗像进来,林湘跟在后面,眼睛哭得通红。
父亲赶紧迎过去,母亲接过她手里的白花。
沈衡放好遗像后立马转头替她拉好外套。
“你身子本来就弱,别跪太久。”
而我一早便跪在遗像前,膝盖被地面硌得发疼。
我一闭眼就是昨晚水灌进鼻腔的感觉。
今天依旧连一句关心都没等到。
仪式结束后,母亲从奶奶的休息室拿出一条披肩,递给林湘。
“这是老太太常用的,你披着,外面风大。”
我抬头看过去。
那条披肩是奶奶去年冬天特意让人定做的。
我生日那天,她披在我肩上。
说等我结婚时,再给我压在婚纱外面。
“妈,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母亲的手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林湘忙把披肩取下来。
“阿姨,我不要了,还是还给灵灵姐吧。”
我伸手去拿,母亲一把拍开我的手。
“就一件披肩而已,又什么好闹的?”
说着就带着林湘去了另一边。
我心口一点点冷下去,感觉喘不过来气,去了后院。
后院的雨落得很密,林湘跟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菊。
“你从小就这样,大家多陪我一会儿,你就不高兴。”
“可我妈救了你,我变成孤儿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她把白菊放到石桌上。
“才睿哥、沈家,还有奶奶留下的东西,你已经拿得够多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奶奶临走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我心底涌起一阵疑惑。
“我奶奶该说什么吗?”
林湘表情没什么变化,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奶奶走得急,就随口问问有没有交代什么。”
苏才睿撑着伞找来时,林湘已经离开。
他把伞偏向我,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怎么跑这里来了?”
“林湘来过。”
他沉默片刻,替我擦掉脸上的雨水。
“她很有孝心,今天状态不好,刚才在灵堂差点晕倒。”
“灵灵,你别在这种时候和她计较。”
“奶奶走了,你还有家人还有我,可湘湘谁都没有了……”
廊下忽然传来沈衡的声音。
林湘蹲在台阶边,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厉害。
苏才睿松开我的手,快步走过去。
父亲让佣人拿药,母亲把披肩裹到林湘肩上。
沈衡守在旁边,谁也没再回头看我。
苏才睿连忙将人背了起来:“她心脏不好,我先送她去医院。”
走了两步后顿了顿,转头吩咐司机。
“你们送灵灵回去。”
我就这么站在后院看着我的家人陪着林湘远去。
心底隐隐对林湘问我的话感到有点不安。
第3章:
葬礼后的几天,苏才睿仍每天来沈家。
这些天,所有人都自动忽略我之前说取消婚礼的话。
忙碌地操办起了婚礼。
苏才睿每天都是先去看着林湘吃药。
然后再陪我在花园里散步,确认婚礼当天的流程。
这几天我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总是犯晕。
按习俗,喜事跟丧事冲突。
要不就在葬礼过后的一周内办,要不就得等三年后。
婚礼早就定下了,那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
而是两个家庭项目合作的事儿,是奶奶定下来的。
奶奶原本是怕身体不好,着急想看到我尽快跟苏才睿结婚。
又怕苏才睿在我跟林湘之间犹豫。
才把项目合作跟婚礼绑在一起。
只要苏家还想要那个项目,就得跟我结婚,且只能跟我结。
只可惜,千赶万赶,奶奶还是看不到。
苏才睿将流程单放到我面前。
“你按时到场就行,其他事我来安排。”
我没有说话,他跟往常一样摸了摸我的头顶。
“还在生气?我跟你道歉,湘湘的初心是好的。”
“我删掉了水上环节,我答应你不会再让你靠近水。”
纸上留着他亲手修改的字迹。
许多年前,他在山上向我求婚。
说等我们各自接过家里的公司,就一起把两家做得更好。
那时我靠在他怀里,认真想过往后的许多年。
我想和他并肩站在顶峰,也想在累得撑不住时,有个人愿意抱住我。
可现在……
我的眼前突然一黑,直直栽倒在地上。
……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病床上,旁边空无一人。
医生进来查房,翻着报告问:“孩子打算留吗?”
我愣住了:“什么孩子?”
“孕五周,你最近情绪激动,刚才有出血,必须卧床休息。”
我愣住了。
医生也没说什么,让我好好休息就走了。
这时候苏才睿领着林湘进了门。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不然那天就不会让你淋雨。”
苏才睿一直在我旁边忙前忙后。
“灵灵,我会对这个孩子好的。”
他们在我耳边说了很多话,但我都没听见。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的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不可否认,这一刻我犹豫了……
第4章:
我休养了几天,终于出院了。
婚礼前一天,林湘提议拍一张全家福。
“奶奶不在了,以后家里再想拍齐一张照片就难了。”
“酒店后面就是海边,光线很好,拍完正好回去试妆。”
我听到在酒店还在海边,立马问苏才睿。
“你不是说取消了水上活动吗?”
他一脸奇怪:“是取消了啊,只是酒店还是在海边,婚礼办得急来不及改了。”
母亲的脸沉下来。
“又不用你下水,现在不过是让你去拍个照片都推三阻四。”
我的手指蜷起来,喉咙发紧。
苏才睿侧头看我。
“不用下水,平台离岸还有距离,那里有栏杆。”
“摄影师和工作人员都在,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湘忙道:“灵灵姐不想去就算了,别让她为难。”
母亲立刻接话:“她哪次不是这样?你越是让着她,她越要闹。”
我坐在原处,胃里一阵阵翻涌,耳边像又响起泳池里沉闷的水声。
最后他们不管我反对,还是将我带到了海边酒店。
酒店的临海平台建在礁石上。
所有人都在屋内忙碌,我在围栏边实在压抑得难受,转身想走。
林湘走到我身边,替我整理披肩。
“你看,只要我想来,不管你乐不乐意都得来。”
我推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林湘也没介意,看着远处的家人,倚在围栏上浅笑着看着我。
“你爸妈已经答应认我做干女儿,才睿哥只要娶沈家的女儿,两家的合作照样能成。”
“其实现在,有你没你,好像都差不多了。”
我顿了顿:“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湘的笑容没变。
“你不想知道,奶奶为什么会突然心脏病发吗?”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转过身看着她。
她低头把玩着手指,语气轻松。
“她临终前那几天,总叫我去书房。”
“问了很多年前池塘边的事。”
林湘靠着栏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查到当年根本不是我妈救了你,而是我把你推进池塘,我妈下水拉我才淹死的!”
“我就干脆把真相全告诉她了呀,我说你蠢得像条狗,替我背了十几年的黑锅,连你爸妈和才睿哥都只心疼我。”
“结果老太婆听完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抽过去了,连抢救都没来得及呢!”
我眼前顿时被气花了,理智彻底崩断。
“林湘,我要杀了你!”
我上前揪着她的衣领,疯了一样冲上去死死揪住她的衣领,扬手就朝她脸上狠狠扇过去!
下一秒,她猛地提高声音。
“救命啊……灵灵姐,我错了你别这样!”
远处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
我下意识松了手。
林湘趁着这一瞬,手肘假装挣扎往我肚子上怼了一把。
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
“你这么想那个老太婆,你亲自去见她吧。”
我的后背撞上栏杆,身体越过护栏时,我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
“湘湘!”
冰水从耳朵、鼻腔、喉咙里灌进来,我拼命挣扎,四肢却像被沉重的石头拖住。
林湘在水下死死抓住我的脚踝,用力把我往深水里拖。
嘴上却凄厉地哭喊:“才睿哥,救我……我不会游泳……”
苏才睿没有迟疑,立刻跳进海里。
他将一个救生圈扔给我,自己却朝林湘的方向游去。
海水令我浑身剧烈抽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救生圈就在我的不远处,但是我就是捞不到。
我想求他救救我们的孩子。
可我张开嘴,咸涩的海水灌进来,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
林湘抓住苏才睿,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人看向我。
隔着不断起伏的海浪,看见沈衡已经拽着林湘往岸边游。
母亲跪在平台边,伸着手喊林湘的名字。
父亲冲着救生员喊快救人,声音也只追着林湘。
我在水里沉下去一点,又拼命浮上来。
恐惧让我浑身抽搐,胸口疼得快要裂开。
我伸出手,朝苏才睿的方向抓去。
他抱着林湘,离我越来越远。
海水漫过我的下巴,漫过鼻尖。
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第5章:
苏才睿站在礁石平台边缘。
搜救队长摘下护目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苏先生,暗流太急,往下扩搜了两海里还没发现沈小姐。”
他盯着水面,心底的慌张跟恐惧怎么都掩饰不住。
“继续找,加派两倍的人手沿着海岸线摸。”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才睿哥……”
林湘裹着毛毯,由沈母扶着从酒店大堂走出来。
“都怪我提议来拍全家福,灵灵姐才赌气站在栏杆边。”
“刚才在水里我想去拉她的,可她一直往外推我……”
沈父站在台阶上抽着烟,脚底下踩灭了一地烟头。
“行了,先回屋里去。”
苏父和苏母是半小时前赶到的。
一进门就听见新娘坠海的消息。
几家人坐在休息室里,谁也没先开口。
林湘挨着沈母坐下,小声说道:
“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明天就是婚礼了……”
她看了苏父一眼,又低下头绞着手指头。
“现在灵灵姐还没消息……”
苏父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看向沈父。
“老沈,这事儿确实棘手,银行那边的授信还等着明天的婚讯落地。”
林湘顺着话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苏才睿面前蹲下。
“才睿哥,阿姨和叔叔前两天刚说要认我做干女儿,我也算半个沈家人了。”
“为了两家的大局,要不明天的婚礼,我先替灵灵姐把仪式走完?”
“等灵灵姐平平安安回来了,我立刻把苏太太的位置还给她,绝不占着不放!”
苏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外头媒体盯着呢。”
“只要新娘是沈家的女儿,这过场就能先糊弄过去……”
“糊弄什么?”
苏母直接打断了苏父的话,把手里的皮包往沙发上一摔。
“老苏你脑子进水了?那是结婚,不是唱戏!”
苏母指着林湘,一点面子没留。
“我从小看着灵灵长大,我苏家认的儿媳妇只有沈灵一个!”
“她林湘算哪门子的沈家千金?”
“一个连户口本都没上的外人,也配穿我儿媳妇的婚纱?”
林湘退后一步去拉沈母的袖子。
“沈姨,我只是怕耽误两家的正事……”
沈父沈母脸色一变,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母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湘湘你……。”
沈父直接掐灭了烟,看向苏父。
“老苏,有件事你可能没仔细看,这婚结不了。”
“联姻的项目是老太太生前定下的,合同附加条款里写得清楚。”
“只有沈灵和苏才睿领了结婚证,沈氏那笔三个亿的专项资金才会划进合作账户。”
沈父站起身,看都没看林湘一眼。
“现在老太太的遗嘱还没宣读,继承人还没定。”
“这笔款,除了灵灵,谁嫁过去都没用,一分钱都批不下来。”
林湘愣在原地,半句话也接不上来。
这么多年沈家上下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以为自己早就替代了沈灵。
没想到真出了事,是亲是疏一目了然。
苏父起身还想再劝。
“老沈,合同的事咱们还能再找律师商量……”
“商量个屁!”
沈父一把掀开挡路的椅子。
“我闺女还在海里泡着呢,你们苏家就急着换新娘?”
“灵灵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这合作直接作废!”
沈父拽起沈母就往外走,沈衡大步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苏家三口和林湘。
苏父转过身,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苏才睿脸上!
“混账东西!”
“好好的未婚妻你不护着,天天跟个外人搅和在一起!”
“现在人没了,项目也黄了,我看你明天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苏母拿手指头用力戳苏才睿的脑门。
“你也是个瞎了眼的!”
“人家沈家两口子犯糊涂拿外人当宝贝,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灵灵怀着你的骨肉,掉下去你第一时间不去捞她,你去捞这个活蹦乱跳的?”
“这烂摊子你自己收场!”
苏母拽着苏父摔门而去。
苏才睿站在原地,想起三天前在医院。
医生说沈灵孕五周、有先兆流产迹象时,沈灵看着天花板不说话的样子。
“才睿哥,你的脸……”
林湘凑上来,苏才睿直接侧身避开。
这时,搜救队副队长推门进来,递过一个湿透的证物袋。
“苏先生,我们在下游三海里的礁石缝里捞到了这个,”
苏才睿一把抢过证物袋。
里面只有一张被海水泡得发胀的高铁票。
那张车票是今天晚上八点,从海城开往京市。
第6章:
高铁票上的“沈灵”两个字和乘车时间依然能辨认出来。
苏才睿捏着那个透明袋子,手有些发抖。
难道沈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参加明天的婚礼?
他手抖着拨出去一个电话。
“快去查查,最近沈灵见了什么人,这车票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回想起这几天沈灵的反常。
从泳池那天起她说取消婚约,他以为她是闹脾气;
葬礼上她淋着雨站在后院,不哭也不闹;
甚至在医院查出怀孕,她也没有半点欢喜。
原来她不是闹脾气,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苏才睿想到这新慌到不行。
把证物袋攥在手心里,大步往外走。
但被林湘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拦住了脚步。
“才睿哥,灵灵姐这是早就不想跟你结婚了啊……”
“那会不会今天这场意外,就是她自己准备的。”
“说不定自己游上岸,拿着别的车票去京市散心了呢?”
“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故意在这时候玩失踪,想看我们所有人的笑话。”
苏才睿转身一把扯开林湘的手。
“她有重度恐水症,连浴缸都不敢进。”
“你告诉我她怎么从全是暗流的海里游上岸?”
林湘被甩得撞在沙发扶手上。
刚才苏父苏母的态度和沈家人的冷漠,已经撕碎了她的幻想。
一旦沈灵找不回来,她在沈家和苏家就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她现在只能死死抓住苏才睿。
“她恐水症不是已经在泳池里治好了吗!”
林湘拔高了声音,上前一步抓住苏才睿的衬衫前襟。
“才睿哥,这些年陪在你身边体贴你的人是我!”
“你明明也是在乎我的,不然为什么每次起冲突你都护着我?”
“为什么在海里你第一个救的人是我?”
苏才睿仿佛不认识了林湘一样。
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推开。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是因为你妈当年为了救她死了!”
“我护着你,是因为沈灵心里觉得亏欠你!”
“我不想让她背着十字架过日子,所以我替她还这份债!”
他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也发现自己好像本末倒置了。
他总是笃定沈灵爱他。
不管受多少委屈,只要他回头哄两句,她就会乖乖留在原地。
所以他在泳池边,纵容林湘拿她最在乎的奶奶开那种恶劣的玩笑。
林湘被推倒在地毯上,听到“替她还债”四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还债?你们拿什么还!”
林湘坐在地上哭喊。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施舍我一点东西就是恩赐!”
“那个死老太婆也是,活着的时候防贼一样防着我。”
“死了都不安生,还要拿遗嘱把项目和沈灵绑死!”
“她就是看不得我好,非要把我踩进泥里她才甘心!”
苏才睿去拿外套的脚步停住了,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林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捂住嘴。
“没、没什么……我是说奶奶平时总偏向灵灵姐,我心里委屈……”
苏才睿走回来,蹲在林湘面前,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沈老太太向来疼小辈,沈家给你吃穿用度,她从来没拦过一句。”
“你怎么知道老太太防着你?她临终前跟你说过什么?”
苏才睿突然想起葬礼那天,沈灵浑身湿透地跟他说过一句“林湘来过”。
还有今天在海边平台上,沈灵一向怕水。
怎么会自己跑到礁石平台的栏杆边上去?
“今天在平台上,沈灵掉下去之前,只有你跟她在一起。”
苏才睿盯着林湘。
“你在平台上,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林湘拼命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就是叫她进屋试妆。”
“她自己站不稳滑下去的,我还去拉她了,手背都擦破了。”
“才睿哥你看到的呀!”
苏才睿看着那点红痕,又想起在水下时,林湘死死箍着他脖子熟练蹬腿的动作。
一个声称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却比谁都灵活。
苏才睿松开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套房。
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去沈家老宅找周叔,查清楚老太太去世前那三天,林湘去书房干了什么。”
“另外,去查十年前沈家老宅后头那个池塘的旧案。”
“把当年在场的佣人全给我找出来!”
第7章:
沈灵失踪的第三天,搜救队连一片衣服碎片都没再找着。
沈家大宅的茶几上,摆着沈母让人从沈灵客房里整理出来的东西。
沈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
那都是沈灵小时候留下来的东西。
最底下压着找回来的珍珠手链。
沈母捂着胸口哭得直抽气。
“我当时怎么就骂她良心被狗吃了……”
“那是老太太留给她的成年礼啊。”
“她从小手心破个皮都要跟我撒娇,那天她得多疼啊……”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砸东西的脆响。
紧接着是沈衡的怒吼:
“你给我滚出去!谁准你动她的东西!”
沈父沈母连忙往楼上跑。
二楼沈灵的客房门大开着,地上散落着几个被翻乱的抽屉。
沈衡一把揪住林湘的胳膊,硬生生扯了过来。
“哥,你弄疼我了!”
林湘捂着胳膊往后退,看到沈父沈母上来,立马掉下眼泪。
“爸,妈,我看屋里潮气重。”
“怕老太太的披肩发霉,想拿回我屋里帮灵灵姐收着……”
沈衡指着地上一个摔开的笔记本。
“收披肩需要翻她的床头柜?”
“林湘,你是不是在找奶奶留给灵灵的股权转让书和遗嘱副本!”
林湘梗着脖子哭喊起来。
“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苏家催着要项目资金。”
“我怕沈家违约赔钱,才想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你们明明最爱我的,灵灵都死了,现在为什么都这么对我?”
沈衡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把林湘扇翻在地。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有些以前看不清的东西现在是看清了。
“谁说灵灵死了?”
“你妈救了她是真,可这十几年沈家供你吃穿。”
“你就盼着她死吗?”
林湘被骂得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尖叫道:
“是!我就是盼着她死怎么了!”
“明明大家都是邻居,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是千金大小姐。”
“我却要跟着我妈看人脸色?”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苏才睿带着两个警察,还有老宅的张妈走了上来。
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说下去。”
苏才睿走到房间门口,盯着林湘。
“顺便把十年前在池塘边,你是怎么把沈灵推下水。”
“又是怎么害死你亲妈的事,一块儿跟大家说说。”
林湘连退了三步,后背抵在衣柜门上。
“才睿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当年明明是沈灵……”
苏才睿直接按下了录音笔,里头传出当年老花匠的声音:
“当年在池塘边,是林家那小丫头抢沈小姐的长命锁,一把将沈小姐推下水的!”
“林大姐跳下去救人,结果林家丫头慌了神。”
“在水里死死拽着她亲妈的头发往上爬,把她亲妈活活按在水里淹死了……”
“事后她跪在地上求我别往外说……”
录音放完,旁边的张妈抹着眼泪指着林湘道:
“先生,太太,老太太去世那天下午,我在书房外端茶。”
“林小姐就在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来过什么查到又怎么样的声音。”
“现在想想,老太太可能就是被她活活气得心梗发作的啊!”
沈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沈父扶住门框,浑身哆嗦着。
“畜生!我掐死你!”
沈衡冲上去掐住林湘的脖子,警察赶紧上前把人拉开。
掏出手铐锁住了林湘的双手。
“林湘,我们怀疑你与沈老太太的死以及沈灵小姐坠海失踪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
林湘被警察架着往外拖,挣扎着回头喊:
“苏才睿!你少装深情!把骨灰盒放进泳池逼她下水的人是你!”
“在海里放开她的手救我的人也是你!”
“害死沈灵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人,是你苏才睿!”
苏才睿扶住楼梯扶手,弯下腰干呕起来。
就在这时,助理从大门外冲了进来,冲着楼上大喊:
“苏总!沈先生!找到了!沈小姐找到了!”
第8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小腹处传来一阵阵坠痛。
伸手去摸肚子,但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周叔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盛了一碗鸡汤递到床边。
我开口问:“周叔……孩子呢?”
周叔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大小姐,您在海里泡得太久,医生说,能保住大人已经是万幸。”
我闭上眼睛,从林湘那一肘子撞在我肚子上。
再到海水灌进身体里时,我就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住了。
也好,苏才睿的孩子没了就没了吧。
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血脉牵扯也断干净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
周叔摸了摸眼泪。
“说起来,还是因为老太太有先见之明。”
“老太太去世前察觉到林湘心思不正,知道您有恐水症。”
“特意让我雇了两个退伍的蛙人保镖暗中跟着您。”
“这才救了你。”
我听着周叔的话,手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命护着我的,还是只有奶奶。
“当时您在快艇上就昏迷大出血了。”
“海城那边都是苏家和沈家的眼线,送进海城的医院您根本走不了。”
“我怕他们会先逼你结婚,所以还没告诉他们,连夜送来京市。”
周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您昏迷了三天,今天刚转入普通病房。”
“老太太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沈氏集团绝对控股权。”
“还有城南核心项目的专利所有权,已经在昨天下午完成了公证交割。”
“全在您一人名下。”
周叔又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给我听。
“苏才睿昨天找过我,林湘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我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吗?”
“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在海上,捞出来了一张八点的车票。”
“看来是有人想伪造你离开的线索,误打误撞刚好我们把你送来京市了。”
周叔问我:“要我安排人手把他们拦在医院外头吗?”
我把文件合上放到枕头边,想了想。
“不用拦,既然他们找过来了,那就当面算清楚。”
话音刚落,病房外头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护士的阻拦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苏才睿站在门口,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
身后的沈父、沈母和沈衡也全都喘着粗气。
看到我靠在病床上屋门口的四个人全都停住了。
“灵灵……”
沈母手里的雨伞掉在地上,扑到病床前就想抓我的手。
“我的灵灵,你还活着,妈不是在做梦吧……”
我把汤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右手缩进被子里,避开了她的触碰。
苏才睿走到床尾,盯着我看了半天:
“灵灵,你没事就好……这三天我把整片海都翻遍了……”
他伸手就想来碰我的脚踝。
我直接把双腿往回一蜷:
“别碰我,我嫌脏。”
第9章:
苏才睿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垂回身侧。
他往前走了半步,直接跪在了病床边的地板上。
“灵灵,林湘的事我已经全查清楚了。”
“十年前是她害死了她妈,也是她气死了奶奶……”
“我已经报警把她送进去了。”
“是我眼瞎心盲,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们回去就把婚礼补办了。”
“以后我拿命对你跟的孩子好,行不行?”
站在旁边的母亲连忙抹着眼泪附和:
“是啊灵灵,你现在怀着身孕,有什么气咱们回家再撒。”
“妈已经让人把主卧收拾出来了,林湘用过的东西妈全让人烧了!”
父亲也点头:
“以前是爸糊涂,分不清里外。”
“以后沈家只有你一个大小姐,谁也越不过你去。”
沈衡从怀里掏出那条羊绒披肩,放到我的床尾。
“灵灵,奶奶留给你的披肩哥拿回来了。”
“那串珍珠手链哥也找人把排水沟拆了,一颗不少地全找回来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们四个演这出迟来的深情戏码。
“说完了吗?”
“孩子没了,你就别演了。”
苏才睿愣住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
“去海边之前,医生明明说只要卧床休息就能保住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啊,可你为了林湘的一句全家福,非要逼着我去海边。”
“林湘把我推下海之前,用手肘狠狠撞了我的肚子。”
“而你在水里,把唯一的救生圈扔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抱着林湘游走了。”
“苏才睿,他在我肚子里撑了很久的。”
“直到海水灌满我的肺,直到我大出血昏死过去,他才彻底没了动静。”
“如果林湘是主谋,那你们就是最大的帮凶!”
他双手撑着地面,眼泪砸在地板上。
沈母捂着嘴退后一步,撞在墙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拿起周叔刚给我的那份股权文件放在他们眼前。
“还有你们,这么急着找我,难道不是因为林湘进去了。”
“苏家逼着要项目资金,而你们去律师所问过,发现奶奶把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和城南项目的专利全留给了我吗?”
父亲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我把文件摔在床头柜上。
“我就说,十几年都没捂热的心,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了。”
“从你们联合外人逼我下水的那天起,我就当自己是个孤儿了。”
我直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周叔,叫保安进来,把他们全轰出去。”
门外候着的四个保安立刻冲了进来,将他们全都往外推。
“灵灵,我真的不是为了项目,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好不好……”
苏才睿挣扎着想要往屋里扑,额头撞在门框上。
我偏过头不再看他,直到病房门被重新关上。
第10章:
一连三天,苏才睿都站在医院楼下的雨里。
爸妈也天天守在住院部大堂,想给医护人员塞红包打听我的情况。
全被周叔安排的人挡了回去。
到了第四天早上,楼下的人突然走得干干净净。
周叔拿着平板电脑走进来,递到我面前。
“大小姐,海城那边出大事了,他们坐最早的一班高铁赶回去了。”
我接过平板,屏幕上全是海城财经新闻的头条推送。
原来这几天我把原本结婚就给苏家的那笔资金换成投资资金打给宏远后。
苏氏集团因资金断裂,原本向银行申请的十个亿过桥贷款当场被抽贷。
苏氏资金链彻底断裂,今天一早开盘股价直接跌停。
更精彩的是下面的一条社会新闻。
林湘在看守所里得知沈家和苏家把所有罪名都往她身上推。
为了立功减刑,直接在审讯室里把沈氏集团这几年为了给苏氏输血。
违规做假账偷税漏税的底牌全掀了。
“经侦那边今天上午已经直接进驻沈氏和苏氏大楼了。”
周叔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苏父因为突发脑溢血被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而爸爸跟哥哥则在公司大门口被经侦人员带走调查。
面对记者的镜头,父子俩用外套死死蒙着头。
“大小姐,您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办出院手续。”
“咱们是直接去新家,还是回海城看看?”
“先去新家,等有结果再回一趟海城吧。”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手脚。
“奶奶的墓我还没去磕个头,林湘的庭审那天我得亲自去看着她宣判。”
两个月后,海城中级人民法院。
我由周叔陪着走进了旁听席。
角落里坐着妈妈和苏才睿。
看到我进来,妈妈站起身想喊我,对上我的视线后又缩了回去。
苏才睿死死盯着我,我目不斜视地在第一排坐下。
法槌敲响,林湘戴着手铐脚镣被带了上来。
经过调查,找到证据证明林湘故意刺激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沈老太太致其死亡。
加上在海边酒店蓄意将我推下海导致我流产重伤。
“被告人林湘,犯故意杀人罪未遂、过失致人死亡罪,数罪并罚。”
“情节严重,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无期徒刑四个字,林湘直接瘫在了被告席上。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栏杆冲着旁听席上的苏才睿和母亲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沈太太,你亲生女儿的孩子没了,你老公和你儿子全进去了。”
“这都是你亲手惯出来的报应!”
“还有你苏才睿!当初在泳池里拿面粉当骨灰盒的主意是我出的。”
“可把锁扣装在泳池底下的,是你亲手干的!”
“你活该断子绝孙,活该一辈子得不到她!”
法警上前将还在咒骂的林湘拖出了法庭。
沈母坐在椅子上浑身抽搐,两眼一翻,直接滑下去晕死在了过道里。
我站起身转身往法庭外走,苏才睿从后面疯了一样追了出来。
第11章:
苏才睿跑得太急,脚下一绊。
顺着十几级石阶重重滚了下去,一直摔到我的脚边。
“灵灵,别走……”
“对不起,灵灵,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家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周围来往的当事人和记者纷纷停下脚步,举起手机对着这边猛拍。
“苏才睿,你知道我以前最喜欢你什么吗?”
我低下头看着他。
苏才睿停止了磕头,抬起头看我。
“我喜欢你每次把好吃的糖留给我,喜欢你在山上向我求婚时,说要和我并肩站在顶峰。”
“可后来我才明白,你留给我的糖,是因为林湘不爱吃甜的;”
“你向我求婚,是因为奶奶手里的项目。”
“不是的!灵灵,你误会了,真的不是这样的!”
苏才睿拼命摇头。
“我是爱你的,从头到尾我想娶的人都只有你!”
“我对林湘好,真的是想替你赎罪,不想你那么愧疚……”
“你爱我,所以把我推进两米深的泳池去捞那三个装满面粉的盲盒?”
我蹲下身看着他。
“算了吧苏才睿,别自欺欺人了。”
“林湘生日那天的泳池里,你们说那是帮我做脱敏治疗。”
“你们确实治好了我的病。”
“不过不是是恐水症,而是喜欢你这十几年犯下的贱病。”
苏才睿抓着我小腿的手松开,瘫坐在台阶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这时,沈母刚从法院医务室醒过来也冲了过来。
“灵灵,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爸和你哥因为偷税漏税和挪用公款要判好几年……”
“家里的大宅子也被法院查封了,妈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灵灵,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
“你带妈走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想来拽我的衣角。
我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让周叔挡在了我面前。
“沈太太,你的女儿叫林湘,马上要转去女子监狱服刑了。”
“你要是想尽慈母的心,可以每个月去监狱探视她。”
“至于赡养费,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是多少。”
“我会让律师每个月按时打进你的社保卡里,多一分都不会有。”
“灵灵!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母趴在地上大哭,引来周围路人一阵指指点点。
听说这就是前几天新闻里为了个干女儿把亲闺女逼得跳海流产的一家人,路人纷纷摇头唾弃。
“亲闺女泡在海里不去救,现在家里破产了倒是想起亲闺女来了,真不要脸。”
“那个男的更恶心,拿未婚妻奶奶的骨灰盒开玩笑,畜生不如……”
议论声涌过来,苏才睿和沈母死死低着头,连脸都不敢抬。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钻进了路边的轿车里。
墓园门口。
我把白菊放在墓碑前,掏出帕子把墓碑擦了一遍。
跪在石垫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奶奶,害您的凶手已经判了无期。”
“您留给我的东西我都拿稳了。”
“以前是我太蠢,总觉得只要我懂事一点,他们就会像小时候那样疼我。”
“奶奶,明天我就回京市了,我按你之前的规划,把总部移去京市。”
“往后的日子,我会替您、也替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这场玩笑里,所有人都得到他们的报应。
而我,也该走向我的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