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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27:56

第1章:

母亲临终前交给我一只旧木匣,里面是一封被血浸透的婚书。

婚书上写着,谢家欠我外祖家三万两白银,以及一条人命。

而如今,谢家最受宠的公子谢临,正是京城人人称赞的正人君子。

他上门求娶时,父亲欢天喜地。

只有我盯着他腰间的玉佩,认出了那是母亲遗物。

我答应嫁入谢家。

新婚夜,他问我为何愿意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

我笑着替他斟酒。

“自然是因为仰慕公子品行。”

成亲后,我安安静静做他的贤妻,替他打理内宅,照顾病重的祖母。

甚至替他挡下几次族中纷争。

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他。

直到谢家准备把我母亲留下的祖宅卖掉那日,我拿出婚书反复摩挲。

“谢临,三万两银子准备好了吗?”

“若没有,不如就拿你谢家上下的命来抵吧。”

……

“凝儿,你手里的祖宅地契,今夜便交出来吧。”

谢临站在我面前,抬手理了理月白长袍。

他腰间系着的青玉佩,是母亲的遗物。

我握着茶壶的手极稳,热气腾腾的参茶落入白瓷盏中。

“夫君白日里才去过翰林院,怎么夜里一回来,就急着要变卖妾身生母的安魂之所?”

“你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谢临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痛惜与失望。

“考功司的宋大人明日便要定下升迁名册,我若不能备齐两万两银子周转,这一年的清誉与苦读便全付诸东流了。”

他手指扣住桌案,语调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那祖宅空着也是生尘,作价换成我的前程,日后我封了高官,你便是名正言顺的诰命夫人,天下妇人谁不羡你?”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拐杖拄地声。

谢老夫人由两个老妇搀扶着跨进门槛。

“沈氏,你在谢家白吃了三年米,莫非还分不清内外轻重?”

我垂下眸子,将参茶递到老夫人跟前。

“祖母息怒,沈家虽然是商贾门第,可先母咽气时交代过,那百亩祖宅是沈家的根,不可轻动。”

老夫人连眼皮都没抬,抬手一把打翻了我手里的滚水热茶。

茶水泼在我手背上,泛起一片刺目的猩红。

“放肆!你那商贾门第满身铜臭,若不是当年念及旧情屈尊娶你,你早被沈家族里的豺狼生吞活剥了!”

她用力戳着拐杖,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能拿你母亲的破宅子给我孙儿铺青云路,是沈家祖坟冒了青烟!你若敢推阻,我今日就依七出之条,让临儿休了你这不贤之妇!”

谢临站在一旁,任由沸水烫在我皮肉上,只是淡淡叹气。

“祖母言语虽烈,却字字都是大义,凝儿,不要因小失大,惹得全家不悦。”

我用帕子擦净手背上的水渍,忽然笑了。

“既然是夫君的前程,妾身哪有舍不得的道理。”

谢临眼神一亮,急切地朝我摊开手掌。

“地契与盖印的文书呢?快拿来,我连夜着人送去牙行抵银子。”

我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祖宅乃是先母遗业,契纸早已入了官府私凭,若是私下卖了,外人还以为谢家仗势逼迫商户孤女,坏了夫君的清誉名望。”

谢临收回手,一脸狐疑。

“那你想如何?”

“三日后正是谢氏宗族朔日大会,夫君便当着全族长辈与官媒文书的面,在祠堂里正大光明立下过契文牒。”

老夫人冷笑一声。

“算你识趣,还知道替谢家声名着想。”

谢临也展颜抚平衣角,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君子神态。

“还是凝儿深明大义,我错怪你了,待我入了内阁,沈家泉下有知,必当感激谢家庇佑。”

我低顺着眉眼,轻声应承。

“夫君名扬天下,沈家自然感激涕零。”

待二人离去,齐伯的密信从小窗塞了进来。

我轻声重复着谢临刚刚离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句。

“三日后祠堂过契,你千万莫要迟了。”

第2章:

谢管事带着四个婆子堵在我的廊檐下。

“大公子的同僚正在前厅清谈,少夫人把库房钥匙扣着,是想让大公子在清流名士面前颜面扫地么?”

“府里昨日才支取了三百两办诗会,今日又要一千两现银采买前朝孤本,库房哪里还有余钱?”

我坐在堂屋正中的圈椅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谢管事咧开嘴,阴阳怪气地笑出声。

“少夫人这话好笑,公子的前程就是谢家的命根子,你库里那些金银首饰不拿出来典当,留着下蛋不成?”

他身后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伸出粗粝的手掌便要来抢我袖中的库房钥石。

“放肆!你们这是在明抢主母的嫁妆!”

“老夫人发了话,进了谢家的门,连你的人都是谢家的!”

谢管事大摇大摆地领着人踹开西厢库房的大门。

沉重的铜锁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名婆子争先恐后地扑向朱漆大箱。

然而随着箱盖被逐一掀开,西厢房里所有人傻了眼。

“这……这银子呢?嫁妆呢?”

谢管事脸色煞白,抓起几张白条乱翻。

“谢管事问我银子在何处?”

我站起身,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指尖挑起最上面的一叠欠据。

“我与谢临成亲第一年,借沈家现银三千两进京打点文会,第二年,老夫人重病,动用百年参汤耗银一千五百两,全是我娘家垫付,今年春闱,他结交考官又支了二千两。”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三年来,谢府阖府上下吃的燕窝、穿的贡缎、乃至你们这些奴才每月领的月例,哪一厘银子不是在吸我沈家的血?”

谢管事额头渗出冷汗,强撑着色厉内荏道。

“你胡说!谢家乃清贵世家,大公子乃天下表率,怎会欠你这商贾之女的银两!”

“老夫人令,传少夫人去正堂问话!”

外头的小丫鬟尖声叫嚷起来,老夫人的陪嫁嬷嬷快步走入,脸上一片铁青。

穿过回廊来到正堂,老夫人端坐在罗汉床上。

谢临脸色阴沉。

“沈氏,你将嫁妆藏在何处去了?外面雅集上,宋大人的公子正等着那一千两孤本画卷,你竟拿空箱子羞辱谢家?”

谢临猛地一甩衣袖,咬牙低吼。

老夫人更是直接摔了茶钟。

“不贤不孝的贱妇!今日便收回你的掌家权,把这府里的对牌交出来!”

我顺从地取下腰间的对牌,轻轻放在案上。

“既然老夫人要收回中馈,妾身自当遵从,只是这三年来谢府亏空了沈家八千两垫银,外账房今日便要平账,还请老夫人先将欠银结清。”

“你敢跟谢家要债?”

老夫人气得浑身乱颤,几乎背过气去。

谢临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凝儿,那祖宅作价两万两根本不够还债与打点,三日后祠堂立契,必须写三万两现银,由买家直接结给我!”

我忍着手腕的剧痛,定定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笑。

“夫君放心,三日后,三万两白银,一分也不会少。”

临这才松开手,冷哼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谢家容不下存有二心的妇人。”

第3章:

国子监的监生们坐在前院回廊下,推杯换换盏,交口称赞。

“谢兄高风亮节,娶了商贾之女却不染半点市侩,当真是我辈楷模!”

谢临穿着崭新的绯色儒袍,举杯向众人致意。

“诸位谬赞了,贱内虽出身微贱,但入我谢门三年,受圣贤书熏陶,倒也学会了舍己奉公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

“凝儿,去替宋世兄满上一杯。”

我提着青铜酒壶走上前,酒液倾泻入盏,泛起阵阵冷香。

谢临腰间那枚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假意为他抚平袍角上的褶皱,指尖略过那枚玉佩。

“这块玉佩夫君日夜佩戴,触手温凉,倒与我母亲生前戴的那枚极其相似,夫君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谢临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

“沈凝,不要在贵客面前胡言乱语!这是谢家祖传之宝,休要拿你那早死的生母来攀附!”

我垂下头,顺从地退开半步。

“是妾身看花了眼,夫君莫怪。”

谢临冷冷瞪了我一眼,转身继续与同僚高谈阔论。

我转身退入后罩房,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从草料堆后钻了出来。

齐伯的手在颤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破损的卷宗,塞进我手心。

“小姐……拿到了!这是当年户房老档案里扣下的勘合底册!”

我展开卷宗,目光落在触目惊心的字迹上。

“建平十二年,沈太爷并非醉酒溺亡,谢老太爷设宴下毒,命长孙临在湖畔望风,推落水中,伪造失足,侵吞沈氏官银三万两。”

指甲深深扎进掌心。

“齐伯,都准备好了吗?”

“回小姐,提刑按察司那边已经递上去了,老奴便是拼了这条残命,也定让谢家血债血偿!”

夜深人静,谢临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踹开了房门。

他将一张早已写好的卖宅契纸重重拍在桌案上,抓起我的手便往印泥里按。

“把手印按了!明日祠堂大会,莫要耽误了我的大事!”

那力道粗暴得几乎将我的骨头折断。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按着我的大拇指落在那张契纸上。

谢临拿起契纸吹了吹,看着上面的手印,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意。

“早这么听话,何必吃这许多苦头?沈凝,过了明日,我便要直入内阁,而你,一辈子都要在这后院里给我谢家当牛做马。”

他大笑着甩门而去,根本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看着指尖渐渐消融的蓝印,整了整衣衫。

“谢临,你踩着沈家两代人的尸骨登天,明日这天梯,我亲自给你砸碎。”

第4章:

谢氏祠堂内高朋满座,香火缭绕。

谢临站在祖宗牌位前。

手举着卖宅契纸,声音清亮昂扬。

“沈氏女深明大义,自愿献出祖宅资助谢家,族长请过目!”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我一身麻衣重孝,长发素裹。

手捧一只漆黑斑驳的旧木匣,赤着脚一步步走开了进来。

堂内宾客的赞誉声戛然而止。

谢临的笑容怔在脸上。

“放肆!你这疯妇,谢氏祠堂重地,你穿这身晦气东西来做什么?!”

老夫人气得从紫檀椅上跳起来,手中拐杖直指我的鼻尖。

“来人!将这败坏家门的大逆不道之妇拖出去乱棍打死!”

谢临脸色铁青,快步冲下台阶阻拦,压低声音怒吼。

“沈凝!你疯了不成?同僚和族长都在这里,你想毁了我吗?”

我径直走到供桌前,掀翻了正中央的香炉。

香灰洒落在谢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上。

几个族老惊恐地连连后退。

我猛地转过身,将那只旧木匣高高举起。

一封血渍斑斑的旧婚书展现在满堂众人眼前。

“谢临,你谢家欠我外祖家的三万两白银,可曾准备好了?”

谢临瞳孔骤缩,整张脸瞬间惨白。

他指着我的脸踉跄地往后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夫人尖叫着指挥家丁。

“捂住她的嘴!快把她拖下去!她失心疯了!”

我抓起供案上的烛台,狠狠砸在领头婆子的脸上。

谢临再也维持不住君子风度,厉声下令。

“关门!把门封死!谁也不许出去!”

沉重的祠堂大门轰然关闭。

谢临掐住我的脖颈,附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沈凝,你真以为你能翻天?你是谢家妇,你告夫便是死罪!谢家哪怕犯了诛九族的大罪,第一个开刀问斩的也是你!”

他手指越收越紧,恶狠狠地低笑。

“拿死人来吓我?今日我就先在这祠堂里把你活活掐死,对外只说你暴毙,谁能奈我何?”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黄泉路上太黑,我这做妻子的,亲自来给你引路!”

“你……”

谢临被我的神态吓得手一抖。

话音未落,祠堂外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轰隆一声巨响。

厚重的祠堂大门被精铁撞木硬生生砸得粉碎。

尖锐高亢的宣旨声穿透谢府内外。

“圣旨到!御林军封府,谢氏全族,无旨辄动者立斩!”

第5章:

“御林军拿下她!她是谢家妇,她是疯子!”

谢临看到官兵涌入的瞬间,疯了一般指着我大喊。

“沈凝,你跟我绑在同一条绳上,要死也是你先给我垫背!”

啪的一声脆响。

一柄拂尘狠狠抽在谢临的脸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领头的大太监冷笑一声,尖细的嗓子回荡在祠堂内。

“谢编修,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咱家手里拿的是什么!”

太监抖开明黄色的锦帛,朗声宣读。

“沈氏女凝,受迫忍垢三年,取证有功,特旨削其谢氏妇名,复立沈门女户,钦赐旌表!”

谢临整个人瘫倒在地。

“削……削其妇名?这绝不可能!”

他爬向太监的袍角,语无伦次地嘶吼。

“公公明鉴!她是明媒正娶抬进谢家的!她的户籍文牒死死扣在谢家谱牒上!没有谢氏宗族的休书,没有本官的手印,她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她怎么可能复立女户?!她告夫当诛啊!”

“谢大人,你似乎忘了,这天下,究竟是大齐的天下,还是你谢家的天下?”

我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泥地里挣扎的男人。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低眉顺眼,为他研墨添香,替他侍奉那个刻薄刁钻的祖母,忍受谢府上下恶仆的冷嘲热讽。

在外人眼里,我是沈家那个卑微如泥,任由谢家吸血的商贾孤女。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我都在暗中记下谢家每一笔见不得光的烂账。

“谢临,你真以为我这三年来,只是在后院给你洗手做羹汤?”

我擦去唇边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出阁之前,我便将沈家那三万两借券公证为先祖抚恤饷银,昨日破晓,我已将这笔巨债与沈家全部田庄,无偿捐入国库助边关军饷!”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

“外祖当年留下的暗契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父当年是以假借逼娶之法将我扣下,你谢家不是娶妇,是谋财害命!”

“你……你从进门第一天就在算计我?”

谢临发出阵阵咆哮。

“提刑按察司林大人到!”

按察使按刀而入,身后跟着满头白发、身着整肃衣袍的齐伯。

“奉密旨清查谢家侵吞案,带人证物证!”

齐伯颤巍巍地走上前,将一沓沓带着官印的暗账高高举过头顶。

“谢老太爷毒杀沈太爷、临当年在湖畔望风灭口之卷宗,俱在按察司勘合无误!”

“老夫冤枉啊!那是污蔑!是刁奴构陷!”

谢老太爷发出一尖叫,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滚落下来。

慌乱间,他手脚并用地想要去抢夺卷宗。

却被两名御林军的长戟交叉一挡,狠狠架在地上动弹不得。

满堂宾客和同僚连连后退。

看谢家人的眼神已经从惊愕变成了极度的厌恶与恐惧。

当年人人称颂的谢老太爷,竟是个鸩杀挚友、霸占家财的恶匪。

“畜生……简直是衣冠禽兽!”

一位年迈的翰林大学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临破口大骂。

“老夫瞎了眼,竟与你这等弑恩盗产之徒同列翰林!谢临,你枉读圣贤书,你禽兽不如!”

谢家的几个族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谢家宗族传承百年,最重清名。

如今这一桩通天丑闻当着满朝勋贵和官差的面揭开,谢家子弟自然无颜面立足于世。

“孽障!你这祸家灭族的孽子!”

方才还替谢临说话的三叔祖,疯了一样扑上去。

抬手对着地上的谢临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打得谢临口鼻窜血。

“是你这一房做的恶!当年老太爷做的事,与我们偏房何干?!诸位大人明鉴,谢临这一房丧尽天良,我谢氏宗族今日便开祠堂,将他们彻底逐出族谱!”

“对!逐出族谱!他们不是谢家人!”

族人们为了自保,发疯似地涌上前撕扯谢临的衣裳,痛骂唾弃。

我冷眼看完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缓缓走到谢临身旁。

俯下身,伸手用力一扯。

系在他腰间的那枚青玉佩被我硬生生扯断了丝绦。

谢临猛地一颤,伸手想要抢夺。

“还给我!那是我的!”

随行的仵作早已端上一碗特殊的药水。

我神色冰冷,抬手将玉佩掷入碗中。

待仵作将玉佩捞出用白布擦净,高高举起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玉佩的内侧,赫然刻着八个被黑血浸透的小字。

“沈门杜氏,泣血绝笔。”

真相大白于天下。

“恶心……当真恶心透顶!”

周围的名士们纷纷掩面唾弃,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林大人面色如铁,抽出腰间刑刀,厉声下令。

“奉圣谕!剥去谢临官服顶戴,谢氏全族家产即刻封存查抄,一干人等,尽数收押按察司大牢,严加审讯!”

两名凶神恶煞的甲士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谢临的肩膀。

刺啦一声撕碎了他的绯色官袍,将乌纱帽狠狠踩在脚下。

谢临被死死按在地上,半张脸贴着冰冷肮脏的泥水和香灰。

他挣扎着抬起通红的眼睛,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沈凝,你不得好死,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谢临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我站在谢氏列祖列宗凌乱的牌位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三万两白银,一条人命,谢临,少一厘,便拿你谢家满门的骨头来抵。”

第6章:

谢府被查封的消息半日之内便刮遍了整个京城。

昔日门庭若市的谢府大门贴上了交叉的白绫封条。

次日破晓,城东小院外便传来了阵阵喧嚣的马蹄声与恶仆的喝骂声。

齐伯快步走进沈家在城东的小院,神色凝重。

“少夫人,礼部侍郎府上的王幕僚在外头叫门,带了二十多个恶仆,把整条街都给封了。”

此时天色微亮,外头的叫骂声已经穿透了薄雾。

我放下手中的账册,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

“让他进来。”

门帘挑起,王幕僚昂着头跨入屋内,眼中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沈姑娘,我家侍郎大人托我给你带句话,适可而止。”

他将一柄折扇重重按在桌上,冷笑道。

“谢临是侍郎大人的得意门生,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孤女,靠着几张破纸就想掀翻朝廷命官?大人若在刑部动一动手指头,便能叫按察司把案子压成冤告!”

“大人好大的官威。”

我垂着眸子,淡淡开口。

“识相的,今日便去大理寺画押撤诉,承认是你因妒生恨,诬告夫君。”

王幕僚眯起眼睛,眼神冰冷。

“若是不依,依大齐律,商女告官本就是以下犯上,到时候侍郎大人保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落个凌迟的下场!”

我轻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广聚银号飞钱存根,轻轻推到他面前。

“王幕僚,你家侍郎大人掌管科举,生平最重公正清明四个字,不知他老人家可还认得这张票子?”

王幕僚不屑地扫了一眼。

然而只看了一瞬,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

“这是……”

“建平十四年秋,谢临为了买通主考,在我房中跪了一夜,逼我变卖母亲嫁妆里的金冠,换成广聚银号的一万两飞钱。”

我伸出手指,点在存根右下角的朱红私印上。

“这一万两银票背后的暗记,正是贵府侍郎大人留在广聚银号的私印,取银人,写的是尊驾你的名字,王师爷。”

王幕僚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冷喝。

“好一个礼部侍郎,好一个科场舞弊的铁证!”

都察院监察御史带着十名带刀差役大步迈入。

一把将瘫软的王幕僚按倒在地。

我站起身,将存根的拓本恭恭敬敬递到御史手中。

“御史大人,谢临买官,礼部侍郎徇私受贿之物证全在此处,一式三份,原本早已送入内阁首辅案头。”

御史接过文书,肃然拱手。

“沈姑娘大义,都察院绝不容贪官污吏一手遮天!”

未到正午,都察院连上三道弹劾重奏,震动朝野。

礼部侍郎甚至来不及辩解,当庭被御史摘去官帽,革职查办。

为了自保,侍郎在狱中亲笔写下揭发血书,请求朝廷立斩谢氏以示天下。

消息传到按察司大牢外,谢氏宗族的七大姑八大姨彻底吓破了胆。

几十个族人披头散发地跪在官道两侧,哭喊着拍打牢门。

“谢临,你这害人精!快认罪伏法吧,不要连累宗族啊!”

“族长已经开了祠堂,将你这一房彻底从族谱削去,你不是谢家人了!”

我坐在街角的茶摊前。

隔着茫茫白雪看着那些昔日对我冷嘲热讽的族人如今狗咬狗的丑态。

齐伯匆匆赶回,附耳低语。

“小姐,谢临在大牢里招了,但他把杀人的罪名全推给了谢老夫人。”

我端起茶碗,吹散漂浮的碎沫。

“贪生怕死,这才是京城人人夸赞的谢大君子。”

第7章:

按察司的大牢阴暗潮湿。

谢临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牢房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猛地抬起头。

“凝儿你来看我了是不是?”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木栅栏,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试图来抓我的裙角。

我向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谢公子慎言,沈家与你谢家早已没有半点瓜葛。”

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嘶哑难听的哭骂声。

谢老夫人被关在对面的泥地里,满脸泪痕。

“孽障!你这丧尽天良的白眼狼!”

老夫人抓着铁栏,指着谢临破口大骂。

“当年若不是你嫉妒沈家富贵,哄骗你爹去下毒,我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公堂之上,你竟敢把杀人的罪全推到你亲娘身上!”

谢临猛地转过头,面目狰狞,暴怒地尖叫起来。

“老虔婆!当年分明是你嫌沈家给的银子不够花,日日逼我去抢!我当时才多大?若不是你和你那个死鬼丈夫逼我望风,我怎会沾上人命!”

母子二人隔着过道疯狂撕咬,将当年那些肮脏透顶的秘密一件件抖落出来。

谢临骂累了,转过头再次看向我。

“凝儿,你听到了,都是他们逼我的!我是爱你的啊!”

他拼命拍打着胸口,痛哭流涕。

“新婚之夜我问你为何嫁我,你说仰慕我的品行,我听了有多高兴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心中只有你一个妻子啊!”

我走上前,抬起脚,干脆利落地将那只破瓦碗踢得粉碎。

馊水溅了他一脸。

“深爱?”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和你成亲后的每一刻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谢临抹了一把脸上的残羹,眼底最后一点伪善终于彻底撕裂。

“沈凝,你少得意!借券上的三万两,谢家早就花光了!”

他死死抓着栅栏,发出癫狂的笑声。

“大齐律法,无力偿还者不过是刺配三千里,杀人的是我死去的爹,望风之罪罪不至死,只要我不死,等我从边疆回来,我定要把你剥皮抽筋!”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盖满官印的抄没清册。

“谢临,你真以为你在通州外宅给小妾买的四间粮铺、藏在水井底下的两万两现银,没人知道吗?”

谢临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你……你怎么会知道通州的事?”

“你每一次去外宅过夜,我都让齐伯跟着你。”

我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昨日按察司已经连夜查抄了通州外宅,现银两万两,铺子折银一万两,加上今日定罪充公,三万两白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填平沈家的债。”

谢临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对面的谢老夫人听到私产尽失,两眼一翻,彻底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身旁的丫鬟顺手递上一张帕子,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后,扔在谢临面前。

“擦干净些好上路。”

我转身走出阴冷的大牢,刺目的天光倾泻而下。

空中正飘落着入冬的第一场初雪。

齐伯撑着油纸伞迎上来,低声道。

“姑娘,咱们回哪儿?”

我迎着风雪,神色清明。

“回沈园,开祠堂,迎灵位。”

第8章:

朱红色的封条贴在了谢府正门那块御赐的匾额之上。

“大理寺公干,闲杂人等退避!”

门前围拢了数百名京城百姓,指指点点,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辆黑楠木马车缓缓停在石阶前。

我身着一袭玄色绣金暗纹的长袍,发髻高绾,扶着齐伯的手迈步走下马车。

“少夫人!少夫人救命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死死抱住我的脚踝。

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谢管事。

他脸上全是被愤怒百姓砸出的烂菜叶和泥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磕头。

“少夫人,老奴瞎了狗眼,老奴当年也是听老夫人的吩咐啊!求您赏口饭吃,放老奴一条生路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将一本账册砸在他的脸上。

“三年来,你借着采买之名,克扣沈家拨付的月例银子共计一千二百两,私吞主家田租八百两,还敢在此摇尾乞怜?”

我连看都未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大理寺捕头,声音冰冷。

“有劳差爷,按大齐律,侵占主家资财、背主忘恩者,该当何罪?”

捕头抱拳,声如洪雷。

“回沈家主!按律,杖八十,刺配琼州,永世不得遇赦!”

“拖下去。”

两名差役上前,将谢管事拖到了刑凳上。

啪!啪!啪!

沉重的板子狠狠落在皮肉上。

谢管事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大理寺少卿与按察司林大人此时一齐跨出府门。

当着满城百姓的面,高高举起刑部与内阁联署的最终判词,朗声宣读。

“大理寺奉旨结案!罪犯谢临,弑恩图财、科场舞弊、欺君罔上,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谢氏宗族主犯尽数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三代之内,永革科举之权,永不叙用!”

“沈氏商行垫付军饷有功,查封之谢府宅院,按原值折抵归还沈氏女户!”

围观百姓的欢呼声如雷鸣般在长街上此起彼伏。

谢氏宗族的那些所谓贵妇、公子哥们,被差役们一个接一个地驱赶出大门。

他们身上的锦缎绫罗被当场扒下。

头上的珠翠金银被悉数搜缴,一个个哭天抢地地上了流放的囚车。

曾经踩在沈家血肉上作威作福的谢氏一门,终究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哭喊声若即若离间,我恍惚想起了出嫁前夕。

那年大雪封门,谢临初登沈府。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极谦卑地跪在外祖门前。

立誓“若得沈氏垂怜,必以性命护凝儿一世安稳”。

彼时外祖怜他孤寒清苦,不仅倾囊相助,还亲自将生母留下的玉佩解下系于他腰间。

谁能料到,那满口圣贤道义之下,藏着的竟是要吞并沈家家产的野心。

我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入早已清空正堂的沈家城南祖宅。

庭院里的老槐树依然挺立,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齐伯捧着两尊紫檀木灵位,恭恭敬敬地走上正厅,安放在修缮一新的供桌之上。

那是外祖父沈老爷子与母亲杜氏的灵位。

我跪在蒲团上,将那封旧婚书投入火盆之中。

“外祖,母亲,谢家的债,凝儿替你们讨回来了。”

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飞向屋顶。

母亲的牌位在火光中离我忽近忽远。

纵然大仇得报,可这世间在无人唤我一声“凝儿”。

我拂袖将眼角的湿润抹去。

狱卒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外,躬身行礼。

“沈姑娘,临在大理寺死牢里绝食三日,口口声声说死前有一桩秘密要亲口告诉你,您可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拂去衣袖上的香灰,神色平静。

“将死之人的恶言,不配污了我的耳。”

“去告诉监斩官,午时三刻,莫误了时辰。”

第9章:

冬月初八,大雪初晴。

京城西市的刑场周围,早早便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西市刑场早早就布满了官兵在维持秩序。

可尽管如此,烂菜叶、臭鸡蛋和碎石子还是如雨点般砸向囚车。

“砸死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弑恩图财,猪狗不如的东西,枉读圣贤书!”

谢临穿着一身肮脏破烂的死囚白衣,乱发披散,身上布满了发黑的污迹。

囚车停在刑台下方。

刽子手提着沉重的鬼头大刀,冷冷立在两旁。

我一身素白锦缎长裙,立在离刑台最近的茶楼栏杆前,垂眸俯视着他。

谢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我的身影。

“沈凝!沈凝!”

他疯了一样从囚车里探出头来,铁链剧烈震颤。

“谢家满门抄斩,我名声扫地,你满意了!”

他惨笑着,嘴角溢出黑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当年若不是你外祖逼我谢家签下那三万两借券,何至于走到今天?他那是借钱吗?他那是施舍!他在践踏谢家的骨气!是你们沈家逼我的!”

我缓步走下茶楼,穿过让开的人群,停在刑台正前方三步之处。

风扬起我的衣角,也吹开他遮面的乱发。

“谢临,你到现在还在拿虚伪的自尊掩饰自己的贪婪。”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当年谢家穷得揭不开锅,谢老太爷快要饿死在街头,是我外祖拿出三万两银子给你们开办义学,为了照顾你们所谓书香门第的可怜自尊,才主动提出立下借券,甚至连利息都未记一厘!”

谢临的瞳孔剧烈收缩。

“外祖以赤诚待你,视你为乘龙快婿,而你和你谢家骨子里生出的,只有贪婪与恶毒。”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断裂后被拼凑起来的青玉佩。

当着他的面,狠狠掼在刑台坚硬的青石板上。

咔嚓一声脆响。

温润的玉佩彻底四分五裂,碎石溅落在他赤裸的脚背上。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谢临看着地上的碎玉,眼底最后一丝癫狂与狡辩的神采终于彻底熄灭。

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泞中。

监斩官高坐堂上,看了一眼日晷,猛地掷下朱红色的斩监候令箭。

“午时三刻已到,开斩!”

两名刽子手一把将临死死按在断头台上。

“凝儿救我……我不想死啊!”

噗的一声闷响。

鲜血喷溅在刑台的木柱上。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礼部官员在此刻排开人群,当众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犯谢临欺世盗名、大逆不道,特旨自国子监与文庙士子录中彻底除名,永世勒石示警!”

一代清流名士,最终沦为千古唾弃的罪魁。

我转过身,迎着刺目的阳光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刑台一眼。

“姑娘,放妻书与新立的女户勘合,府衙已经送到了。”

齐伯在身后轻声递上一张崭新的公文。

我接过朱砂重印的官契。

看着上面干干净净的“沈凝”二字,指尖轻轻抚过那未干的墨迹。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谢沈氏。”

第10章: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城南沈园的大门前,两棵百年海棠迎风盛开,落英缤纷。

红木雕花的招牌在晨光中被红绸揭开,露出了苍劲有力的“沈氏通商”。

鞭炮齐鸣,碎红落满了门前的青石台阶。

曾经被谢家封存霸占的三进大宅,如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生机。

我穿着一袭月蓝色的窄袖罗裙。

坐在正厅的黄花梨大案后,指尖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东市药铺的账目已核对完毕,盈利三千两,尽数拨入善仓。”

齐伯站在案旁,神采奕奕地合上账册。

“老奴替京城这几百名失学的贫家姑娘和孤寡妇人,谢过家主。”

我停下手上的算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善仓不是施舍,是要教她们读书、习字、算账,哪怕是经商谋生,也得有一门能挺起脊梁立足的本事,莫要再将一生寄托于深宅后院。”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名穿着花哨、满头珠翠的官媒满脸堆笑地迈进门槛。

“哎呦!沈家主大喜啊!真是天大的喜事!”

官媒甩着帕子,快步走上前。

眼神在满堂名贵的陈设上打了个转,笑得合不拢嘴。

“西城的平阳侯府,听闻沈家主不仅容貌倾城,更是万贯家财、手段非凡,侯爷特地托老身来提亲,愿聘沈家主为正头填房夫人!”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劝道。

“沈姑娘虽说洗脱了罪名,可女子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没有个夫君顶门立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可是侯府啊,泼天的富贵,姑娘可莫要错过这天赐的良缘!”

厅内的伙计们脸色微变,齐伯更是皱起了眉头。

我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

“取东西来。”

侍女依言走上前,将一只沉甸甸的算盘和一柄三尺长的铁戒尺,重重拍在官媒面前的案上。

铁尺撞击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吓得官媒浑身一哆嗦。

我抬起眸子,目光冰冷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回去转告平阳侯。”

我指尖轻轻扣了扣坚硬的铁尺,语气波澜不惊。

“我沈凝这双手,算得清万两白银,也打得碎伪君子的骨头,谁若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想做第二个谢临,尽可登门来试。”

官媒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她连滚带爬逃出沈园后,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冷笑。

京城总商会的周会长领着几名管事跨进门槛。

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傲慢。

“沈家主好大的威风,连侯府的面子都敢驳,可你莫要忘了,这京畿七十二行、城南水陆码头,皆受我总商会统管,你一介无夫无宗的商妇,未入商会名册便擅自调动数十艘大船通商,按行规,今日码头那批丝绸与粮食,得扣下一半充公验核!”

周围的沈家掌柜们顿时面露怒色。

这周会长当年正是谢临的座上宾。

谢家侵吞沈家铺面时,此人没少在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见沈家重新起势,便想倚老卖老趁火打劫。

我神色未动,甚至未起身相迎,只轻轻一扣茶盏。

“周会长记性真差。”

齐伯快步上前,啪的一声。

将一卷明黄锦帛与一叠盖着旧印的账单狠狠甩在周会长胸口。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圣上钦赐的通商特准令,沈氏所运之粮直供西北军需,阻延军资者,立斩不赦!”

齐伯怒斥。

“还有,建平十三年商会亏空,你私下借走沈氏现银八千两填账,抵押文契全在此处!家主尚未向你索命讨债,你反倒送上门来找死?”

周会长抓起账据扫了一眼,又见那明晃晃的御笔朱批,浑身猛然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在满堂掌柜冰冷的注视下,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沈……沈家主饶命!是老朽老糊涂了,猪油蒙了心,求沈家主高抬贵手!”

我站起身,理了理月蓝色的衣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齐伯,递帖送去顺天府,照律追缴欠银,三日内不还,封了他的商会抵债。”

“是!”

身后只剩下周会长绝望的求饶声。

厅内的伙计们见状,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我不想理会他的求饶,起身走出正厅,走到庭院的海棠树下。

石桌上摆着一盘残棋,黑白交错,杀机毕露。

我伸出素白的手指,从棋笥中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落在了棋盘最中央的天元之位。

日光透过繁茂的花枝洒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齐伯走上前来,低声请示。

“家主,运往江南的丝船午后便要开拔,您可还有什么吩咐?”

我理了理衣袖,迎着浩荡长风,唇角勾起一抹从容自若的淡笑。

“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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