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领证前十分钟。
我绑定上未婚夫给我的彩礼卡,想截图一起发朋友圈。
却发现里面只有38,8。
我追问下,只见男友的女兄弟林知夏掏出计算机噼里啪啦道:
“38万8又不是不给你,只是得按八十年分期,一个月404块。”
“活得够久才能拿全款,不然你半路突然死了,我好大儿多亏啊。”
陪我一起来的朋友们都尴尬看着我。
我不可置信看向相恋五年的沈叙。
他却掏出红印泥推到我面前:
“知夏还帮我们写了协议,这钱你放心,我每个月一分不差都会打给你。”
我接过那份彩礼分期合同。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百条免责协议。
甚至还有一条,如果女方背叛,彩礼将全额十倍奉还男方。
我简直气笑了。
下一刻,我直接撕了取号纸。
拿出手机拨通那个拉黑三年的号码。
“想娶我的话,现在就带着彩礼来民政局。”
……
“真的?”
电话那边先静了一瞬,很快传来椅子碰撞声。
随后他声音懊恼。
“我在国外,你等我,我现在就订机票。”
五年前,裴照川离开时,也问过我要不要跟他走。
那时候我选了周予衡。
现在看来,是我选错了。
挂断电话后,掌心已经湿透。
我从转角回来后,周予衡正站在几步外看着我,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没理他,直接把手里的合同撕个粉碎。
转身就要走,林知夏先急了拦着我。
“唐栖禾,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合同!你这是想毁约是吧?”
我简直要气笑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被衡量价值的物品随意交易的。
她林知夏又算什么?
我干脆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签?”
她脸色涨得通红,转头向周予衡控诉。
“你看,你媳妇还没结婚就摆起谱了,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我扯了下唇角。
“是,你管的太宽了。”
旁边几个朋友都没说话,气氛僵得厉害。
周予衡抬手按了按眉心。
“够了。”
“今天领证,你非要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你让她这样羞辱我,现在反过来说我闹?”
周予衡沉了脸。
“话说那么难听干什么,知夏明明是好心。”
“我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提前写协议把钱算清楚不是更好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完这些话,心中的期盼荡然无存。
五年里,林知夏从一开始装得大大方方,到后来逐渐入侵我们的生活。
不论周末节假日,但凡我们一起吃饭都会跟过来。
有时候她连衣服都要穿周予衡的。
周予衡只会说:“她就是个男孩,你习惯就好,她没坏心眼的。”
他说林知夏只是朋友,我也信。
他一次次让她插进我们之间,我一次次忍下去。
我以前只觉得他优柔寡断。
现在我彻底清楚了,林知夏这样做。
无非是不想他周围有人待下去。
有她在,我永远不能拥有我想要的爱情。
那我不要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知夏忽然扬声道:“说到底还不是图钱。”
“真是认清了,某些人还真是又当又立。”
我忍住反驳的怒意,转身就走。
周予衡也没追上来。
他大概还觉得,我只是闹脾气,过两天就会自己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刚从开门拿外卖,刚好看到周予衡手里拿着一束从路边采的野花在我家门口。
我向后一看,果不其然林知夏就在背后。
周予衡把花递过来。
“昨天是我语气不好。”
“你别闹了。”
我没接。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
“小媳妇,你不会嫌弃这花吧?忘了说了,予衡最近的钱都在我这儿,他买什么,需要我拨经费。”
她说着,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外卖。
“还有你这些消费习惯,结婚以后也该改改了。”
“要学会自己做饭,省钱又健康。”
我把门关上了,无语道:
“我花我自己的钱,轮不到你管。”
她却从包里拿出几张纸,理所当然道:
“当然要管啊。”
“你们婚后花销,都由我来管。”
“婚宴太贵,退掉。”
“婚车没必要,共享单车就行。”
“你那套房婚后也是夫妻共同住,我可以帮你租出去,租金统一管。”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替我管房子?”
“对啊。”她挑剔地上下扫视我:“你太会花钱了,我得替予衡看着。”
我看向周予衡。
“这也是你的意思?”
第2章: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道:
“知夏本科是学财务的,不少人都请她理财呢。”
“不听她的,难道听你的吗?你花钱确实挺大手大脚的,逢年过节要的礼物每次不都大几千,知夏说了,以后这些消费陷阱都去掉。”
我盯着他,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关门
偏偏这时候,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那边就慌得不成样子。
“栖禾,你快来医院。”
“你爸晕倒了,医生说情况不好,要手术费!”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抓着手机就往外冲。
赶到医院时,我爸已经进了病房。
我妈坐在门口,手一直发颤,见我来了,眼泪一下就掉了。
“医生说初步判断是急性白血病,要立马准备透析的钱。”
我盯着那几张纸,半天都没动。
上个月我爸还在问我,结婚那天他穿哪件衬衫合适。
现在医生一句话,就把这个家拽进了深水里。
我突然想到,我的陪嫁钱,卡一直放在包的夹层。
前几天包落在周予衡那里了。
我立刻给他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什么事?”
“我的包是不是在你那儿?里面有张银行卡,陪嫁那张,我爸住院了,要用钱。”
那边静了两秒,语气忽然有些冷。
“陪嫁卡你不能随意乱动,我还有事,挂了。”
我攥着手机,心都凉了,我爸生病他连句关系都没有,还生怕扯上关系。
电话被他直接挂断。
我连气都来不及喘,立刻打车去了他家。
万幸包就在沙发上放着,我一把抓过包,拉开夹层,里面空了。
那张卡不见了。
我顿时血液倒流,刚要打电话报警,下一秒,银行卡的消费短信先跳了出来。
我呼吸一滞,赶紧点开银行软件。
紧接着又是两笔。
餐厅包厢费。
高额酒水费。
短短一个小时,十几万没了。
我立马打车到消费地点,一进去就看到了周予衡坐在主位旁边,正给客户倒拉菲。
林知夏挨着他,笑得自然极了。
我把手机举到周予衡面前。
“你凭什么刷我的陪嫁卡!”
林知夏先跳出来了,她拉着我就骂。
“你丢不丢人啊,予衡要谈生意,以后这个家还不是靠他撑着。你现在拿点钱出来替他铺路,有什么不对?”
我只看着周予衡,眼角急出了眼泪。
“那张卡里的钱,是我给我爸准备的治疗费!”
“你现在让服务员把钱退回来啊!”
周予衡脸色变了,起身把我拉到门外。
“你有完没完?”
“我客户还在里面,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我甩开他的手,气道:
“可是我爸在医院等钱救命!”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我是临时救急。”
“这位客户很重要,今天不能出岔子。”
“钱以后补给你。”
我忍住怒意,“以后是什么时候?这本来就是我的钱!”
他眉头拧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想要钱,你先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一看,是借条。
借款人那一栏空着,只差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纸,心里一阵发冷。
“你们刷了我的卡,现在我要拿回自己的钱,还得先给你打借条?”
林知夏嗤笑道:
“你的陪嫁卡本来就进了家庭账户,你现在要私用,当然要借啊!不然你想要白拿钱吗?”
我意识到和他们压根说不通,没再跟她说,直接拿出手机拨了110。
周予衡脸色一变,伸手就来抢我的手机。
“你疯了?”
“为了这点钱报警,你让我以后在公司怎么做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刷我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做人?”
这时候,里面的客户已经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他看了我们几眼,脸色明显变了。
“周总,你家里的事还是先处理吧,合作以后再谈。”
说完就走了。
周予衡想追,脚步却停住,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满是怒意。
“你满意了?”
“这单黄了,你高兴了?”
林知夏转了转眼珠,也立马开腔:“就是,报警就报,我们还要告你来闹事,害得我们合作没谈成呢!”
我气得眼前发黑。
第3章:
但时间不等人,我赶紧开始想办法。
我先挂失了那张卡,又把自己名下的钱都查了一遍。
被刷掉一笔后,剩下的根本不够后续治疗。
我只能一边申请缓缴,一边找人借钱。
天黑时,我坐在医院楼下,给周予衡发消息。
“我可以不闹大,但刷掉的钱,一分不少退回来。”
“否则我会追究到底。”
过了很久,他才回。
“可以,前提是你要签下那份彩礼协议。”
我气笑了,那是彩礼还是卖身契?
我直接没理会,直接把聊天记录截图。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去报警,朋友却先打来电话。
“栖禾,你快看群。”
我点开共同好友群,整个人都僵住了。
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全是我和周予衡交往时,发给他的私密照。
后面还跟着几张聊天截图,内容被截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对我不利的部分。
我手一松,手机差点掉下去。
群里有人撤回消息,有人装作劝和,还有人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直接拨了周予衡的电话。
一接通,我就说:“把照片删了。”
那边静了一会儿,声音冷得厉害。
“你不是要报警吗?”
“你想闹,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站在走廊尽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照片是你私自拍的,没经过我同意,你就是偷拍!”
电话那边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她现在说什么你都别信。”
“什么爸爸生病,乡下人身体好着呢,就是想骗你的钱!”
我闭了闭眼。
“周予衡,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他没回答,只是说:“你签不签?”
我气得直接把电话断掉。
可事情还没完。
没过多久,我接到通知,说有人提交了相关材料,暗示我曾拿私密照威胁周予衡转账,要我配合调查。
我拿着通知单去找我妈时,她看见那些照片,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把整理好的资料交到她手里。
“妈,你先别急。”
“爸那边别让他知道。”
她拉住我,眼泪一直掉。
“那你爸的手术费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卖房。”
那套房是我工作第三年买的。
不大,却是我一点点攒出来的。
首付是我,月供也是我。
装修时,我挑了很久的窗帘和灯。
周予衡去过几次,还说过一句,以后结婚就搬进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那套房子也只是能拿来算计的东西。
中介来得很快,看房的人也多。
价压得很低,我还是签了。
笔落下去时,手有些不稳。
中介问我:“唐小姐,真的确定卖吗?”
我点头。
“卖。”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钱到账后先交治疗费。”
我妈在电话那边哭得说不出话。
我握着手机坐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可房子卖了,钱也没能顺利转出来。
工作人员告诉我,因为调查还在进行,我名下部分账户受限,资金流程被卡住了。
我站在窗口前,只觉得浑身发冷。
“要多久?”
“等通知。”
我只能转身继续找人借钱。
有朋友先替我垫了一部分,我又跟买家商量,才勉强凑出前期治疗费。
手术总算排上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我爸,调查人员就来通知我继续配合。
走之前,我把我妈拉到楼梯口。
“如果我这边一时走不开,你帮我打个电话,告诉他情况。”
我妈眼眶一红,握紧了我的手。
“好。”
我点了点头,被人带着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住院楼。
我爸还在里面等手术。
我只能盼着,一切顺利。
第4章:
在看守所里,我总能感觉有人针对我。
她们总能找到机会在我面前晃,张嘴就是最难听的话。
“这不是拿照片威胁男人那个吗?”
“平时看着挺正经,结果玩得这么脏。”
我坐在那里没理她们。
有个人气急败坏,直接一脚踹在我心口上。
“装什么装,就你这种货色也敢跟知夏争?”
我顿时明白,这都是林知夏指示这些人来折磨我的。
无数的脚朝我踹来,为了保护自己,我只好把头抱住。
就这样经历了第三天上午,有人来通知我。
“外面有人找你。”
走到门口,先看见的却是周予衡。
他穿着衬衫西裤,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见我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
“栖禾,我来接你回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把文件递过来。
“婚礼我重新安排了,酒店和场地都订好了。”
“彩礼的事我们回去再谈。”
“只要你以后不要再针对知夏,一切都就都过去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我被他发照片,被他反咬一口,这几天为了配合调查在看守所被打得遍体鳞伤。
我爸躺在医院里做手术,我妈一个人守着。
他站在这里,还觉得都是我太计较。
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林知夏那几个朋友也出狱了。
其中一个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开口。
“她现在可不一样了,都吃过牢饭的人,说出去都丢死人了。”
另一个接着说:“以前嫌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少,我看她现在估计三千八都不值。”
我看着那几个人把脸都记下了,我一身的伤都是拜她们所赐,我一定会讨回来。
周予衡听见了,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让她们闭嘴。
我把这一幕看得明明白白,我转身就想走,他却拉住我。
拉扯之间,他看见我手腕下的伤,顿时脸色一变。
“这怎么弄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是林知夏指示这几个人在里面折磨我,你信吗?”
他听完沉默了,然后再看想我时,眼神充满了失望。
“够了,你别再胡说了,知夏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我笑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
从来不会维护我,躲在林知夏身后,看似最老实的他,才是万恶之源。
“好了,跟我回家吧,我给你擦药。”
周予衡上前来拉我。
我猛地甩开他。
“放开我!我不会和你回去的,周予衡,我真的对你失望至极!”
“我正式告诉你,我不会再嫁给你,我们以后也不要见面了。”
“我们,分手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变下去。
“你什么意思,你别说气话。”
我看着他,眼眶发烫。
“我卖房的时候,你想过吗?”
他猛地怔住。
“你说什么?”
“我爸治病,我把那套房卖了。”
说完这句,我后背重重抵在墙上,眼前一阵阵发花。
这几天我没睡好,也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早就撑到了头。
周予衡下意识往前一步。
“栖禾,你怎么了?”
我没看他,只伸手借了旁边人的电话,拨给我妈。
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通。
“妈。”
我声音很低。
“爸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我妈压不住的哭声。
“手术做完了。”
“医生说暂时平安。”
我闭上眼,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平安就好。”
刚说完,手里的力气就开始往下坠。
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有人在喊我,有人朝这边跑。
下一秒,我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一双手及时接住了我。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交给我吧。”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了医院。
我妈守在床边,眼睛通红。
裴照川站在窗边接电话,见我醒了,立刻走过来,把水递到我唇边。
“放心,伯父已经没事了。”
我这才缓了口气。
裴照川放下水杯,低声道:“我都知道了,你受的委屈。”
“你放心,如今林知夏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周予衡也被公司辞退了。”
我靠在床头,指尖缓缓收紧。
过了没多久,病房门又开了。
周予衡站在门口,脸色很差,眼底全是倦色。
他走近两步,看着我。
“栖禾,对不起。”
我没应声。
他继续道:“照片我已经让人删了,调查我也会配合。”
“婚礼我重新准备,只要你愿意,我们马上就能办。”
“周予衡。”
我打断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全名。
他愣了一下。
我抬头看着他,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别再提婚礼。”
“你毁掉的,不止是婚礼,是我们这几年的感情。”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裴照川也站到了病床前。
周予衡看了我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慢慢闭上眼。
这份感情,终于到头了。
第5章:
我醒来第三天,我爸终于脱离危险。
医生说后面还要继续治,但最难的一关算过去了。
我妈听完,扶着墙哭了很久。
下午,我爸知道了病情,也知道我把房卖了。
他握着水杯,半天才问我。
“房子卖了?”
我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先治病。”
他眼圈一下红了。
“那是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
我轻声说:“爸,房子以后还能买。”
“你先好起来。”
傍晚,裴照川来了。
他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袋和材料。
我妈忙起身接过东西。
“你这几天一直跑,太麻烦你了。”
裴照川把袋子放下,语气很平。
“阿姨,别说这个。”
“栖禾家里的事,我该管。”
晚饭是他带来的粥。
我看见这家店名,下意识问:“这么贵?你发达了啊?”
裴照川抬眼看我,笑了笑。
“是啊,还不快来抱大腿?”
我也笑了笑,“好啊,那我可不会客气的。”
这些年跟周予衡在一起,我连花自己的钱都会先迟疑一下。
他把筷子放到我手边。
“先顾自己。”
那晚我送他下楼。
走到门口,他问我:“后面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他问的是周予衡。
“该追究的追究。”
“别的,以后再说。”
裴照川点头。
“好。”
“你做什么都行,先告诉我。”
“别一个人扛。”
回病房后,手机又亮了。
全是周予衡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去补充说明了。”
“照片的事,是我冲动了,我都知道了,是她做的,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
“知夏那边,我不会再护着她。”
“你见我一面行不行?”
我一条都没回,直接拉黑。
我爸看见了,低声问:“是不是那小子?”
我点头。
他沉默一会,才说:“别再委屈自己。”
“咱家不缺这种人。”
第二天,初步处理结果出来了。
林知夏擅自刷卡,证据很清楚。
周予衡传播私密照,又提交不实材料,也都记进了案里。
中午,我和裴照川去补后续治疗费。
到窗口前,他把卡递给我。
“先刷这张。”
我没接。
“我还有点钱。”
裴照川看着我。
“叔叔等不起。”
“先办正事。”
我抬头看他。
“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还要被调查,我的名声和工作都没了,这样的我,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他把卡放到台面上,拍了拍我的脑袋:“说什么傻话呢?你知道我等着机会等了多久吗?”
“而且我没让你现在还钱。”
“先把叔叔治好,我相信你有能力给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眼泪不停流。
这是我第一次得到了毫无保留的爱。
原来,是这么踏实。
晚上,我坐在病床边削梨。
我妈问我:“明天要不要回去拿走你的东西?”
我点头。
“去一趟吧。”
就让我和过去彻底说再见吧。
第6章:
第二天,裴照川送我回出租屋。
下车前,他低声说:“要是碰见不想见的人,就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进屋后,我拖出行李箱收拾东西。
门铃忽然响了。
我一开门,就看见周予衡站在外面。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和糕点,脸色很差。
我扶着门,没让开。
“你来干什么?”
他低声说:“我给叔叔熬了汤。”
“还有你喜欢吃的栗子糕。”
我没接。
“用不着。”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哑。
“栖禾,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
我准备关门,他却伸手挡住。
我盯着他的手。
“拿开。”
他慢慢收了回去。
我站在门里看着他。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
“我这几天回了趟家。”
“冰箱上的便签没了,阳台那盆绿萝也不见了。”
我看着他:“所以呢?”
他声音更低了。
“我这几天才知道,你以前为我做了多少。”
“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习惯了。”
我听得想笑。
“你习惯了?”
“习惯我替你操心,习惯我忍着林知夏,习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回头?”
他脸色白了白。
“我知道我以前错了。”
“知夏那边,我已经跟她断了。”
我看着他。
“你跟她断不断,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予衡急了。
“栖禾,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她只是陪了我很多年,我不好一直跟她翻脸。”
我抬眼看着他。
“她陪了你很多年,那我呢?”
“我陪了你五年。”
“我爸住院那天,我找你要卡,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刷了我的钱,你让我打借条。”
“我被你发照片,又被你反咬一口。”
“你现在站在这里说后悔,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他一句话都接不上。
过了很久,才哑声说:“我补偿你。”
“叔叔后面的治疗费,我出。”
“房子多少钱,我也补给你。”
“只要你回来。”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钱的问题。”
我把门一点点关上。
他站在门外,终于没再拦。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裴照川已经等在车边。
他什么都没问,只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都拿齐了?”
“嗯。”
车开出去后,他把暖风调高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把车停在粥铺门口。
“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摇头:“没胃口。”
他看着我:“下车,吃几口。”
最后我还是跟着进去了。
粥端上来后,他把咸菜推到我手边。
“叔叔昨天还问我,说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我低头笑了下。
“他都住院了,还管我。”
裴照川也笑了。
“让我盯着你。”
回医院的路上,我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我现在还是会怕,好像那些天的日子就像一场噩梦。”
他握着方向盘,打开了轻快的音乐。
“没人催你突然回到之前,以后的路,我陪你慢慢走。”
他眼里都是坚定。
仿佛在说,相信我。
第7章:
几天后,林知夏被家人先保释出来了。
我原本不知道,还是朋友告诉我的。
“她第一时间就去找周予衡了,在他家楼下站了很久,最后也没见到人。”
我只回了句:“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陪我爸做完复查,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刚接通,林知夏的声音就冲了过来。
“唐栖禾,你满意了吗?”
我走到走廊尽头,听着她又急又快地说下去。
“予衡不见我,连我朋友都被你拖下水。”
“我不就是替他管了点钱,你至于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我握着手机,声音很淡。
“你说完了吗?”
她提高了音量。
“那张卡你以后反正也是要拿进周家的,我提前用了又怎么了?”
“照片又不是我发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靠着墙,慢慢开口。
“你刷卡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我爸的手术费?”
“你在旁边挑事的时候,知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我私下发给周予衡的?”
“你现在跟我说,跟你没关系?”
她沉默几秒,又开始嘴硬。
“是你自己信错了人。”
我握紧手机。
“那你也信错了。”
“以前周予衡护着你,你觉得怎么闹都不会有事。”
“现在他不护了,你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林知夏,这通电话你打错人了。”
她呼吸一乱。
“你以为裴照川就比他好吗?”
“男人都一样。”
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拉黑。
第二天,我去交补充材料时,在走廊上碰见了周予衡。
他像是专门等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知夏昨晚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他立刻跟上来。
“她说什么你都别理。”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的事我不会再管。”
我停下,看了他一眼。
“你跟谁断,跟谁好,不用告诉我。”
他脸色有些僵,还是把文件递了过来。
“这是我补交的说明,还有赔偿意向。”
“你看看。”
我没接。
“交给律师。”
他低声叫我:“栖禾。”
“我是真心想解决。”
我看着他。
“你以前也总这么说。”
“每次出事,你都说会解决。”
“最后的办法,就是让我忍。”
这时,裴照川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他站到我旁边,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两页,才淡淡开口。
“以后这些东西直接发给我。”
“她没必要跟你单独谈。”
周予衡脸色一下沉了。
“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裴照川把文件递回去。
“她不想见你,这就够了。”
我没兴趣再听下去,转身往窗口那边走。
裴照川跟上来,低声问我:“资料都带齐了吗?”
“带了。”
“那先去排号。”
那天晚上回到医院,我妈正在削苹果。
见我回来,她顺口提了句。
“周家今天来电话了,说想替儿子跟你道歉。”
我低声说:“以后他们家电话都别接了。”
我妈点头:“行。”
话音刚落,裴照川拎着保温袋进来了。
“阿姨,我带了点汤。”
我妈一看见他就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买。”
裴照川把袋子放到桌上。
“路过那家店,顺手。”
我爸在床上清了清嗓子。
“小裴,你今天不忙啊?”
裴照川回了一句。
“还行。”
我爸点点头,嘴角却扬了起来。
我低头去开汤盒,耳根有些发热。
第8章:
周予衡后来还是来过医院一次。
那天我陪我爸做检查,等结果时坐在长椅上看缴费记录。
一双皮鞋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后续治疗方案,我也问过医生了。”
“如果你这边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我直接打断。
“不用。”
他沉默片刻,还是在我旁边坐下。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可有些话,我还是想说。”
我没拦。
他低着头,声音发沉。
“我回去以后,把以前的东西翻了出来。”
“看见你写给我的便签,还有婚礼清单。”
“我才知道,你原来什么都替我想过。”
我看着前方,淡淡问他:“然后呢?”
他一顿。
“以前我总觉得你要求多。”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不是麻烦。”
我转头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想明白了,我就该回去?”
“你后悔了,我就得原谅你?”
周予衡的脸一点点白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错了。”
我看着他,轻声说:“以前我确实会回头。”
“因为我以为,你只是拎不清,不是真的坏。”
他肩膀一僵。
我继续说:“我爸住院那天,我找你要卡,你说跟你没关系。”
“林知夏刷我卡,你说那是应酬。”
“我报警,你怪我毁你生意。”
“我被带去配合调查,你还拿着婚礼文件来接我。”
“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低着头,半天都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我。
“你和裴照川,已经在一起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
“跟你没关系。”
他还是问出了那句。
“他是不是比我更好?”
我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拿什么跟他比?”
“他不会算计我的彩礼,他的好,你这辈子都赶不上。”
周予衡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极了。
我起身准备去窗口拿结果。
他也跟着站起来,低声叫我。
“栖禾。”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回头。”
“可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这句话你留着吧。”
“以后别再打扰我和我家里人。”
刚走到转角,裴照川就从另一边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药单和温水,看见我,先把水递给我。
“结果还得等一会儿。”
“你先喝点。”
我接过水,嗯了一声。
他顺着我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看见周予衡站在不远处,却什么都没问,只接过我手里的包。
“叔叔那边我去看着,你去洗把脸。”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他还站在走廊尽头等我。
见我走近,他递了张纸巾过来。
“眼角有点湿。”
我接过来擦了擦。
他低声问:“还好吗?”
“挺好。”
快到病房门口时,我自己先开了口。
“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比他更好。”
裴照川笑了下。
“那你怎么回的?”
我也笑了。
“我说,他拿什么比。”
裴照川低头看了我一眼。
“嗯。”
“我很高兴。”
我羞涩地咳嗽一声,往前跑了。
推门进去时,我妈正在给我爸倒水。
看见我们,她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把包放下。
“路上碰见人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裴照川。
“碍眼的人?”
裴照川很自然地回:“嗯。”
我爸冷哼一声:“以后少来。”
病房里静了一秒,随后我妈先笑了。
我也低头笑了出来。
第9章:
我爸病情稳定后,我把他和我妈接到了医院附近住。
房子不大,但离医院和公司都近。
搬进去那天,我和我妈整理东西,我爸坐在沙发上指挥。
“那个箱子放客厅。”
他说的是那只旧木箱。
那是他很多年前亲手给我做的,说以后给我当陪嫁。
以前周予衡见过,随口说过一句样式老了。
现在我把箱子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我爸看了半天,问我:“会不会太占地方?”
我头也没抬。
“不会,放着挺好。”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恢复工作。
第一天回公司,主管把资料放到我桌上。
“家里的事先顾稳,项目慢慢接。”
我点头说好。
到了下午,同事给我递来一杯热咖啡。
“你脸色还差,先喝点。”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晚上下班时,朋友拎着个盒子在楼下等我。
“周予衡让我给你的。”
我原本不想接,可朋友又说:“他说你看了再决定。”
我沉默几秒,还是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只新木箱,颜色和花纹都照着我家那只旧箱子去仿。
我看了片刻,又把盒子合上。
“替我送回去。”
朋友问:“带句话吗?”
我想了想。
“旧的已经修好了,不需要新的。”
周末,我回家时,正看见裴照川陪我爸在楼下晒太阳。
我爸正跟他说那木箱当初用的是什么木料。
裴照川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我妈在厨房喊我:“快洗手,吃饭了。”
我走过去看着裴照川。
“你怎么又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叔叔叫我来的。”
我爸在后面咳了一声。
“让他帮我搬个东西。”
我没拆穿。
吃饭时,我妈忽然提起。
“周家又托人来道歉了。”
我动作一顿。
“谁?”
“他妈。”
“说以前看走眼了,也没拦住儿子。”
我嗯了一声,没再接。
我爸看着我。
“你怎么想?”
我低头夹菜。
“不怎么想。”
他点头。
“那就不想。”
裴照川坐在旁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可就是这样,我反而更轻松。
晚上我送他下楼。
走到楼下时,他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给叔叔买的护腰。”
“他今天起身的时候扶了两次腰。”
我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嗯。”
他说得很平常。
“你爸不肯说,我就先买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心口慢慢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轻声问他。
“你为什么还能对我这么好?”
他抬头看着我,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因为我愿意。”
“也因为你值得。”
风吹过来,他走近一步,替我把拉链拉好。
“回去吧,外面冷。”
我却没动。
站了几秒后,我看着他说:“等我爸身体再稳一点。”
“我们再谈结婚的事。”
他平时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听见这句,眼里一下亮了。
第10章:
一年后,我和裴照川办了婚礼。
没有很夸张的排场,婚礼怎么布置,流程怎么走,都是我和他慢慢商量的。
连彩礼也是。
他把卡和清单放到我面前时,先问我。
“你想怎么安排?”
我抬头看他。
“你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裴照川笑了笑。
“你不会。”
“而且结婚本来就该把事说清楚。”
“不是拿协议防着你。”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民政局门口。
那张分期八十年的合同,那盒红印泥,还有林知夏敲着计算器说一个月四百零四。
那天我差点以为,结婚就是一场算计。
婚礼前一天,我爸把那只旧木箱又擦了一遍。
我妈在旁边笑他。
“箱子都快比你精贵了。”
我爸不服。
“这是给闺女带过去的。”
婚礼那天,我爸牵着我往前走。
快到台前时,他压低声音对我说:“这回,爸放心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裴照川站在前面,一身黑色西装,目光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我走到他面前时,他先伸手接过我,再朝我爸郑重地点了下头。
轮到裴照川说话时,他看着我,一句一句说得很稳。
“以后你不想提的事,我不逼你提。”
“你想做的决定,我先站在你这边。”
“碰上难事,我们一起扛。”
轮到我时,我拿着话筒,看着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我以前总怕自己选错。”
“后来才知道,选错了也能回来。”
“谢谢你等我。”
裴照川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些。
敬茶时,我爸接过茶杯,清了清嗓子。
“以后,栖禾要是受了委屈,我还找你。”
裴照川站得很直。
“您找我。”
“我先认。”
婚礼结束后,我们先陪爸妈回家吃饭。
客厅里,那只旧木箱还放在顺手的位置。
我站在门口换鞋时,裴照川把我肩上的外套接过去,挂到一边。
“累不累?”
“还好。”
“饿不饿?”
“有点。”
“那先洗手。”
这样的话很普通。
可我站在玄关,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
一年前,我还站在民政局门口,被人拿三十八万八羞辱。
被人拿分期合同和免责条款衡量。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婚结成了,很多难堪就能压过去。
后来才知道,那些东西不会自己消失。
把我拉出来的,不是谁的后悔,也不是谁的补偿。
是我爸躺在病床上还惦记我有没有吃饭。
是我妈哭着也要替我拨出那个三年没打过的电话。
是裴照川赶回来那天,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先送我去医院,再陪我一点点变好。
也是我自己,终于没再回头。
晚上爸妈都睡下后,我和裴照川一起收拾客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共同朋友发来的消息。
“周予衡今天也去了,在酒店外面站了很久,最后没进去。”
我看了两秒,只回了句“知道了”,就把手机放到一边。
裴照川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
“有事?”
“没事。”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垃圾袋。
“都收拾完了?”
“嗯。”
他把袋子放到门外,再回来时,见我还站在客厅中央,便走到我面前。
“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他抬手把我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以后也会这样。”
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埋进了他温柔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