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儿子去看病,我撞见了已经“去世”三年的丈夫。
他正护着我刚从国外回来的闺蜜从妇产科出来。
看到我,闺蜜挽着他的胳膊就走了过来:
“白玉,好多年没见了,你带孩子来看病吗?”
她顺势靠在男人肩头,语气甜蜜又满足: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未婚夫,知道我今天产检,特意放下事情陪我过来。”
我的目光越过闺蜜,直直落在丈夫脸上。
他浑身僵硬,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闺蜜看了看我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小宝,心疼地说:
“听说你老公海难走了三年,你也该放下了,要不再找一个吧?就像我未婚夫这么体贴的,对小宝也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也是,我确实该找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总不能让我儿子,一直没有爸爸。”
1.
边向南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闺蜜陈希宜却毫无察觉,毕竟这些年她都在国外,从我结婚到“丧夫”,她都没有参与。
所以,她不知道我的丈夫到底长什么样。
她拉住我的手,目光落在我怀里烧得直喘气的小宝身上,满眼心疼。
“白玉,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等小宝病好了,我让我未婚夫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
我没有接话,只低头摸了摸小宝滚烫的额头。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重症肺炎,必须立刻住院输液。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味。
安顿好小宝,已经是深夜。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好友申请反复弹出。
没有备注,没有头像。
我盯着那串熟悉的微信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那是边向南以前的号。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过了一会儿,我拿着水壶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
刚走到拐角,一道黑影快步闪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边向南脸色紧绷,胸口剧烈起伏。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苏白玉,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这张三年没见的脸,冷冷地站在原地。
“当时船出了事,我受了伤,脑子不清醒。”
“等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我又爱上了希宜,干脆就将错就错……”
“但我没想到这么巧,你和她是好朋友。”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祈求。
“这件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希宜现在怀孕七个月了,医生说她胎像不稳,受不了刺激。”
“算我求你,千万别告诉她真相。”
我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眼泪。
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那里存着我们的结婚证,还有小宝的出生证明。
那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底牌。
“你未婚妻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吗?”
我轻声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
边向南垂下眼皮,声音发涩: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被一件又一件的事冲击的没什么情绪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爸妈?”
“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因为你的死,大病一场,到现在身子都垮着?”
边向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终于问出了我的疑惑。
“你不爱我了,可以好好跟我提离婚,好聚好散。”
“何必用一场假死,这样折磨我和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辩解:
“我当时失忆了三个月。”
我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
我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三个月失忆。”
“刚好足够让你顺理成章,和别人在一起。”
“妈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站在病房门口。
他揉着眼睛,小声问我:
“那个人,是不是爸爸?”
边向南的身子猛地一震。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掌心贴着小宝滚烫的小脸,我把声音放得很轻:
“不是。”
“你爸爸两年前就不在了。”
边向南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泛白,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把小宝哄睡后,我坐在床边,点开了律师的微信。
“如果被宣告死亡的人重新出现,婚姻关系能恢复吗?”
律师很快回复。
“只要死亡宣告被撤销,且双方都没有再婚,婚姻关系有很大概率自动恢复。”
我定定地看着这段话。
恢复婚姻关系,可边向南已经和别人有了婚姻事实。
也就是说,边向南已经犯了重婚罪……
2.
接下来的两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边向南避开了陈希宜,偷偷来过几次。
他不敢靠近病床,只敢贴着门框站着。
“白玉,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他压低声音,目光在我和小宝之间游移。
“希宜怀着孩子,真的经不起这种打击。”
我连头都没有抬,专心给小宝擦着汗。
半夜,点滴快打完了。
小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越过我,直直对上了站在门边的边向南。
“爸爸……”
小宝一下子哭出声,伸出细瘦的胳膊,朝着门外抓去。
“爸爸抱。”
边向南的防线瞬间崩溃。
他下意识上前两步,伸出手,想要去抱那个哭泣的孩子。
指尖刚碰到孩子单薄的后背。
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陈希宜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目光在我和边向南,还有哭闹的孩子之间来回打转。
“你们在干什么?”
陈希宜的声音发颤,指尖指着我。
“苏白玉,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要勾引我未婚夫?”
边向南触电般收回手。
他慌忙挡在陈希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误会了。”
“我就是路过,看这孩子哭得可怜,顺手扶一把。”
“真的什么都没有。”
陈希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大半夜的,你跑这儿来扶别人的孩子?”
她满腹疑虑,却还是被边向南半搂半抱地哄走了。
临出门前,边向南转过头。
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恳求。
我抬起眼皮,眼神里满是漠然。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第二天上午,病房的门被用力推开。
陈希宜手里攥着几张单据,气冲冲地走到我床前。
她把缴费单狠狠拍在床头柜上。
“苏白玉,你给我说清楚!”
“住院费为什么是他交的?”
“你们私下到底联系多久了?”
病房里的其他家属纷纷探出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陈希宜红着眼眶,声音尖锐:
“我当你是我最好的闺蜜,你呢?”
“不守着死去的丈夫安分,也不重新找个男人,反而做第三者撬我的男人!”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我把小宝身上的被子掖好,平静地站起身。
“医药费我会转给你。”
“麻烦你转告他,不用好心施舍。”
陈希宜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解释在当下,只会越描越黑。
只要边向南想要和陈希宜结婚,就一定要恢复身份。
一旦他恢复身份,就彻底坐实他重婚的罪名。
我就看着,他怎么把自己送上死路。
3.
病房里的闲话,从那天起就没断过。
我忍着心底的恶心,全当听不见。
下午,陈希宜提着一小袋水果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副柔弱的面孔。
当着其他家属的面,她主动拉住我的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玉,我也知道你不容易。”
“一个人带生病的孩子,心里苦。”
她故意把声音拔高,让整个病房的人都能听见。
“可你再苦,也不能盯着别人的丈夫啊。”
话里话外,死死把我钉在居心不良的耻辱柱上。
她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眉眼间全是委屈。
“咱们这么多年闺蜜,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看。”
“我怀着孕,经不起折腾。”
“你要是缺医药费,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只求你别再靠近我未婚夫。”
旁边的家属听不下去了,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大妹子,你想开点。”
“人死不能复生,别执着不属于自己的人。”
“人家都怀孕了,你这不是造孽吗?”
我抽回手,看着她,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在把他往死路上送。”
陈希宜脸色一变,怒骂我得不到就诅咒他们。
反而是边向南夹在中间,趁着陈希宜不在,又私下找了我一次。
他站在楼道里,满脸愧疚。
“对不起,白玉,让你受委屈了。”
“希宜她就是太敏感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依旧哀求我,千万要把秘密守住。
我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边向南,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你做选择的时候,早就想好了后果。”
“现在来求我,不过是怕你安稳的日子碎掉而已。”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们再来骚扰我,就别怪我把事情全部抖出来!”
可我的警告没有任何作用。
他依旧会趁陈希宜产检、吃饭的空隙,偷偷溜进病房。
他不敢靠近,只静静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椅子上。
目光死死黏在小宝的脸上。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他,当初就不该走这条路。”
每次他这样,我都会冷冷地提醒他。
“你每一次过来,都是在给我惹麻烦。”
“也在消耗我仅剩的耐心。”
因为他的频繁出现,走廊里的流言越传越广。
这天中午,陈希宜终于撕破了脸。
她挺着肚子,用力挤进病房。
一部手机直接怼到了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和边向南在开水房说话的照片。
“你还敢说你没有勾引他?”
陈希宜声音尖利,眼眶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我刚要开口,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病房里瞬间死寂。
我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嘴里蔓延开一丝腥甜的味道。
“贱人!”
陈希宜的眼泪掉下来,扬起手还要再打。
“你就这么缺男人?”
“连我怀着孕都不放过?!”
我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边向南。
他看见了。
他离我只有几步远,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冲过来拦住。
但他没有。
他只是垂下眼皮,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4.
那段“打小三”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
标题极其刺眼:《可怜孕妻,撞破闺蜜纠缠她老公》。
消息很快传回医院。
病房门口瞬间堵满了人。
有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有人趁乱推搡我。
还有人把吃剩的果皮往我身上丢。
我死死地把小宝紧紧护在怀里,背对着人群。
小宝被吓坏了,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他眼泪汪汪地喊着妈妈,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他不懂,为什么病房门口那么多人,都在骂他。
就在我拿起手机,颤抖着要报警的时候。
边向南终于站出来了。
但他不是来护我的。
他大步走到陈希宜身边,伸手扶住她微微发白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下来:
“你别再纠缠我们了。”
“她怀着孕,经不起你这么闹。”
陈希宜靠在他的怀里,红着眼眶看向他。
“她就是想来抢你。”
边向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
“没事,有我在。”
我看着这一幕,简直气笑了。
他借着上前安抚陈希宜的机会,凑近了我。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到的语气,近乎恳求:
“算我求你,你忍一忍。”
“我会补偿你的。”
我抬起眼,眼底是一片刺骨的寒凉。
我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回刺他:
“补偿?”
“你拿什么补偿?”
“是补偿我这两年独自带着孩子熬的日夜?”
“还是补偿你爸妈因为你的死落下的病根?”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边向南,你把我推到人人唾骂的境地。”
“现在轻飘飘一句补偿,就想打发我?”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手里的东西,足够毁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只是我一直没动,我想着,就当你死了,好聚好散。”
“别把我的隐忍,当成我好欺负。”
当年,他在海上失踪。
我抱着襁褓里的小宝,跑遍了每一个码头。
我报警,我托人找关系。
我等了一整年,才拿到那张冰冷的死亡证明。
我一个人,咬着牙把孩子拉扯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上前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护着孩子,重心不稳。
连人带孩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瓷砖上,瞬间破了皮。
小宝在我的怀里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小脸憋得通红,哭声哑得让人心碎。
我终于绷不住了。
眼眶滚烫,我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抱着小宝,费力地从地上站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
“陈希宜。”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你一直说我勾引你老公。”
“那你知不知道。”
我抬起手,指着那个满脸惊恐的男人。
“两年前,那个所有人都说已经死了的、我的丈夫。”
“就是你身边这个,你口口声声说对你多好多好的男人?”
5.
“你胡说什么?!”
陈希宜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边向南的袖口,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护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像是要从那里汲取一点支撑。
边向南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白玉,你疯了!”
陈希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为了抢我老公,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你——”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突然弓起了腰,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边向南身上倒:“老公……我肚子疼……”
边向南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抱起来,冲着走廊大喊:“医生!”
他跟着推床一路小跑,临拐进产科走廊之前,猛地回过头,隔着人群看向我。
那眼神里全是愤怒和怨恨。
我站在病房门口,怀里还抱着惊魂未定的小宝。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闷闷地问:
“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打你?”
“没事。”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平稳,“妈妈不疼。”
我转身回了病房,反手把门关上。
外面走廊里还有人在议论,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模糊不清,但我没再理会。
网上那段视频传播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本地同城热搜已经挂上了词条,评论区里一片混战。
一开始几乎全是骂我的,但随着我刚才那嗓子喊出来,有人把后半段也传了上去,舆论开始撕裂。
“等等,她说那个男的是她死了三年的老公?什么情况?”
“演的吧?为了洗白自己什么话都敢编。”
“可那男的从头到尾没反驳啊,要真是造谣他早炸了。”
“前面那个孕妻哭得那么可怜,我站孕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先别急着站队。”
我翻了几页就退出来了。
我点开律师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这边准备提交材料,需要你帮我列一份清单。”
律师回得很快:“结婚证、死亡宣告文书、出海记录、孩子出生证明,全部带上,另外你今天在医院被打、被围堵的事,拍照留证了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刚才那一摔,裤子磨破了,膝盖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边缘已经开始发青紫。
我拍了一张,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出这三年间我带着小宝来医院看公婆时随手拍的几张照片,一并打包发了过去。
律师回了一个“收到”,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边向南对外怎么说的?”
我想了想,切到本地一个八卦群。
果然,里面已经有人在传边向南那边的口径了:
“听说是那男的当年出海出了事故,失忆了,真不记得自己有老婆孩子,不是故意骗婚。”
“现在恢复记忆了,两头为难,也挺惨的。”
产科那边,陈希宜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跟边向南交代:
“先兆早产,必须住院保胎,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了,再这么激动孩子保不住。”
边向南连声应着,转身进了病房。
陈希宜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见他就开始掉眼泪:
“向南,你告诉我,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你跟她没有关系,对不对?”
边向南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柔:
“希宜,你听我说,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我当年确实出过事,脑子受了伤,好多事记不清了,我不是存心骗你……”
“那你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陈希宜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小宝是不是你的儿子?”
边向南沉默了几秒钟。
就是这几秒钟,让陈希宜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那是以前的事。”他低声说,“我遇见你之后,心里只有你,希宜,你信我。”
陈希宜偏过头,不再看他。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指甲在棉布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半晌,她咬着牙说:“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边向南没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当天晚上,我正在给小宝喂粥,律师打来电话:
“网上那个视频的完整版我已经保存了,包括你被打的那段和后面你说话的片段。”
“另外,你说当年海事报告有疑点,有没有书面的东西?”
“有。”
我说,“当年我留了一份复印件,在老家放着,我明天让我爸找出来拍照发过来。”
“好,还有一个事——”
律师顿了一下,“边向南当年出海的船员名单,你还记得吗?”
我想了想:“有一个叫周海生的,是他船上的大副,以前来过我家吃饭。”
“边向南出事之后我问过他,他说那天风浪太大,边向南掉下去他也没看清,但后来我再去找他,他就搬走了,联系不上。”
“名字我记下了。”律师说,“我来查。”
挂了电话,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喂给小宝。
小宝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他两年前就没了。”我把勺子抽出来,拿纸巾擦了擦小宝的嘴角,语气很淡,“以后别问了。”
6.
而另一边,在舆论的发酵下,边向南才硬着头皮拨了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头接起来,是他妈的声音。
边向南张了张嘴,嗓子眼发紧,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妈,是我。”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久到边向南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妈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不像话:
“你在哪?”
“我在市里,妈,我当年出了事,脑子不清醒,现在才想起来——”
“你爸在旁边。”他妈打断他,“你跟他说。”
电话递过去,他爸的声音响起来:
“说吧,你现在在哪,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三年没消息。”
边向南硬着头皮把编好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失忆、恢复、不敢回去、和希宜在一起、孩子快生了。
他爸从头到尾没插嘴,等他说完了,淡淡地问了一句:“白玉知道吗?”
“……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边向南说不出口。
陈希宜在旁边听着,突然冷声插了一句:
“他陪我产检,正好碰上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他爸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和你妈明天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中午,老两口出现在了医院。
我正在病房里给小宝换衣服,一抬头看见婆婆站在门口,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走路的时候膝盖打弯都有点费劲,公公在旁边扶着她。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赶紧站起来。
婆婆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瘦了,小宝呢?”
“在里面睡着。”
我往旁边让了让,“你们先去看向南吧,他在产科那边。”
婆婆没松手,反而攥紧了一点:“你受委屈了。”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们进去吧。”
陈希宜在医院躺了五天,保胎算是暂时稳住了。
出院那天,她没回和边向南的住处,直接让边向南把她送到了她妈家。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翻边向南的手机。
第二天,她花钱找了个做图的人,把我以前在朋友圈发过的一张家庭合照和边向南现在的照片拼在一起,又伪造了几张微信聊天截图。
内容大致是“苏白玉早就知道边向南还活着,故意不说。
就是为了等他在外面挣了钱再回来分财产”,还有“苏白玉当年巴不得他死了好拿抚恤金”。
这些东西被她打包发给了一个本地做八卦营销号的熟人。
当天晚上,一个新帖子冲上同城热搜:
《惊天反转!所谓“被假死抛弃”的原配,其实一直知情,只等敲诈》。
7.
帖子写得很能煽动情绪,评论区瞬间被带偏了。
我这次没忍着。
我让律师把之前医院走廊打人视频的完整版和报警回执一起发了出来,配了一行字:
“事实如何,法庭上见。”
边向南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陈希宜她妈家客厅里坐着。
陈希宜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你看看,网上都站我们这边。”
“你赶紧去找苏白玉谈,给她一笔钱,让她撤诉、主动离婚,别闹到法庭上大家都不好看。”
边向南犹豫了两天,还是来了。
“白玉,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边向南开门见山,语气放得很低:
“你开个价,只要不太离谱,我想办法凑,你把诉讼撤了,咱们协议离婚,小宝的抚养费我照给,一分不少。”
我看着他:“你怕什么?”
“我怕希宜受刺激,她肚子里孩子七个月了——”
“你怕她受刺激。”
我点了点头,“那我呢?你假死的时候,你爸妈受刺激没有?小宝生下来没爸,他受刺激没有?”
边向南急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补偿吗?你非要闹上法庭,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了录音键的暂停,点了保存。
边向南脸色变了:“你录音?”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把手机收回包里,“我都会交给律师。”
“你试图用钱让我撤诉、放弃追究你伪造失踪和婚内出轨的责任,这算不算妨害司法,你回去自己查查。”
我站起来。
“边向南,我不会撤诉,也不会私下跟你协议离婚,该我的,我一分不要多的,也一分不会少拿。”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你让陈希宜在网上造的那些谣,我已经截屏公证了,诽谤罪够不够得上,律师说了算。”
边向南坐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当天下午,公婆单独把我叫到了家里。
婆婆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单据。
三年前的住院缴费单、药费单,每一张背面都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白玉付”。
“这些我们都留着。”
婆婆把铁盒推到我面前,“你拿去,给律师看看,要是打官司用得着,我跟你爸去给你作证。”
我看着那摞单据,喉咙堵了一下:“妈——”
“别叫妈了。”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叫妈也行,反正我就认你这一个儿媳妇,向南那边,我跟你爸商量了,我们不会帮他。”
公公在旁边补了一句:
“但是白玉,我们想把事情查清楚,不能光听一面之词,你也别怪我们,他毕竟是我们生的,我们得知道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从公婆家出来,律师的电话来了:
“白玉,我找到周海生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攥着手机:“问出什么了?”
律师停了停,“他说当年的事,不是意外……”
我站在路边,风把头发吹到脸上:“证词能拿到吗?”
“能,周海生愿意出庭,他说边向南还欠他一笔封口费没给,他咽不下这口气。”
“行。”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证词发我一份。”
当天晚上,我把周海生的证词转发给了公公。
8.
公公收到那份证词的时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泡脚。
他看完第一遍,又把手机递给婆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
婆婆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问了一句:
“老边,你信吗?”
“信。”公公说了一个字。
第二天一早,老两口没打招呼,直接去了边向南住的地方。
后来公公跟我说,边向南刚起床,穿着拖鞋开的门,看见是他爸他妈,愣了一下。
公公没进门,就站在门口,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周海生你认识吧?”
边向南的脸唰地白了。
“你自己说。”
公公的声音不高,“他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边向南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爸,你听我解释……”
“你就说是真是假。”
边向南不说话了。
公公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转身就走,婆婆跟在后面,从头到尾没看边向南一眼。
边向南追出来喊了好几声“爸、妈”,老两口脚步没停。
当天下午,陈希宜从她妈家杀到了边向南住处。
她手里也有一份证词。
周海生联系不上边向南,把话传给了以前船上的另一个伙计,那个伙计又辗转告诉了陈希宜的表哥。
“边向南,你跟我说清楚!”
陈希宜把手机砸在他胸口,“你根本没有三个月的失忆?”
边向南捡起手机,试图去拉她的手:“希宜,我当时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要编失忆?”
陈希宜甩开他,声音尖得快掀翻屋顶:
“你直接说你不想跟苏白玉过了,你离婚娶我不行吗?你非得演一出戏?你让我当了三年小三你知道吗!”
“我没让你当小三,我跟她本来就是名存实亡——”
“放屁!”
陈希宜爆了粗口,“你跟她名存实亡,你跟她生孩子?边向南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她捂着肚子蹲下去,脸色煞白。
边向南吓坏了,赶紧打120。
救护车把人拉走的时候,陈希宜躺在担架上,一边吸氧一边还在骂:
“边向南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那边鸡飞狗跳,我这边在准备开庭材料。
律师把起诉状和证据清单整理好发给我确认,我一条一条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死亡宣告撤销的申请已经递进去了。”
律师说,“法院那边排期很快,估计下个月初就能开庭,婚姻关系恢复之后,离婚诉讼紧接着审。”
开庭那天,小宝已经出院了,烧退了,活蹦乱跳的,被我爸接回老家待了几天。
我一个人去的法院。
边向南也来了,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坐在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
陈希宜作为第三人出庭,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眼睛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法官先审死亡宣告撤销。
海事局的记录、周海生的证词、边向南本人的陈述摆在一起,事实很清楚:边向南在船只遇险后主动失联,制造死亡假象,并非意外失踪。
法官当庭宣判:撤销对边向南的死亡宣告。
紧接着是离婚诉讼。
我这边证据一份一份呈上去,边向南的律师试图辩解“当事人因伤导致记忆障碍”。
但周海生的证词写得明明白白:边向南受伤后不到一个月就清醒了,亲口跟他说“我不想回去了,你帮我瞒着”。
边向南在法官追问下,最终承认了。
陈希宜在旁听席上听到这句,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法警扶了她一把,她摆摆手说没事,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法官问她有没有话要说,她站起来,肚子顶着前面的栏杆,声音发颤:
“法官,我也是被他骗的,他跟我说他单身,我要是知道苏白玉还在等他,我根本不会跟他在一起。”
她转头看了一眼边向南,眼圈红了:
“边向南,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第三人如果有独立的诉讼请求,可以另行起诉。”
陈希宜坐下了。
边向南的律师在财产分割上还想争一争,说边向南这几年做生意挣的钱属于个人劳动所得。
这时候公公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递了一份书面声明给法警。
法官看完,念了出来:
“边向南父母放弃对儿子的财产主张,并证明边向南早期创业资金中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父母资助和我的积蓄;
同时,我在边向南失踪期间独自抚养幼子、赡养公婆,付出巨大,请求法院在分割财产时予以考量。”
边向南猛地抬头看向他爸。
公公没看他,坐回椅子上,握住了婆婆的手。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律师在旁边说:“一审方向基本定了,他是重大过错方,财产会向你倾斜,抚养费他跑不掉,探视权得按规定来。”
9.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正在家里给小宝包馄饨。
律师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法院认定边向南为婚内重大过错方,准予离婚,小宝抚养权归我,边向南按月支付抚养费。
财产分割上,边向南名下两套房产、存款和理财,扣除陈希宜举证她个人出资的部分之后,剩余全部划归我和公婆共同持有。
那套给陈希宜准备的婚房也在其中。
我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烧水下馄饨。
边向南拿到判决书之后在家闷了两天,第三天开始给他爸妈打电话,哭。
他爸接起来听了几句,把电话递给他妈,他妈听了几句,又递回给他爸。
老两口最后统一了意见,由公公在电话里说了一句:
“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自己拉的屎自己擦。我跟你妈管不了你了。”
边向南不死心,又跑到他爸妈家门口蹲着。
婆婆买菜回来,看见他蹲在楼道里,叹了口气,没让他进门,站在门口跟他说:
“向南,你爸心脏不好,你别再来闹了,小宝那边该探视你就探视,别的事,别找我们。”
“妈,我真是知道错了——”
边向南伸手去拉他妈的手。
婆婆把手抽回来:
“你错不错的,跟你媳妇说去,她原谅你,我没意见,她不原谅你,你也别赖人家。”
边向南又来找我。
我没让他进门,隔着防盗门跟他说:
“探视小宝按判决书上写的来,提前一天发消息,我送到小区门口,别的免谈。”
他站在门外,声音软下来:“白玉,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边向南。”
我打断他,“你假死的时候,咱们的感情就没了。”
陈希宜那边,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
她出了月子之后,找律师单独起诉边向南索要抚养费。
她跟边向南的那段关系在法律上没有任何保障,非婚生子女的抚养费和婚生子女标准一样。
但除此之外她分不到边向南一分钱财产。
那套婚房被划进了我这边的份额里,陈希宜能主张的只有她自己当初掏的那部分装修钱。
她抱着孩子去法院调解那天,在门口碰见了我。
我们俩隔着几步远站着,陈希宜瘦了一大圈,脸上粉底盖不住黑眼圈,下巴尖得能戳破纸。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侧了侧身,让我先过。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没回头。
边向南想转移财产的事,是律师发现的。
他判决之后偷偷把账户里最后一笔二十万转到了一个朋友名下,备注写的是“还款”。
律师申请财产保全,法院核实之后认定是恶意转移,那笔钱被冻结,最终划入了可执行财产范围。
边向南打电话来骂我:“你非得赶尽杀绝?”
我回了一句:“是你自己把路走绝的。”
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顺手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