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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34:27

我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一碗水端平好典范。

还上过地方台,短视频传到网上,网友都羡慕我,说我有福气,是个会投胎的。

我一直以此为荣。工作那两年,只要发工资,贵的、好的,我总第一时间往家里送,金银首饰、营养品、给弟弟买球鞋游戏机,从没有过半分吝啬。

我万万没有想到,考公上岸,她递给我的喜庆大红包里,塞的是千万账单。

欠款人,写的是我的名字,林嘉嘉。

1

收到公务员入岗通知短信那天,家里挤满亲戚,笑语喧天。

我妈捧着一个大红封袋,眉眼温柔,当着所有人的面递到我手上。

亲戚们此起彼伏地夸赞:“嘉嘉真是好命,摊上这么疼女儿的妈,一碗水端得平,多少人羡慕不来。”

我被夸得心里发烫,笑着打趣:“谁叫我会投胎,你们羡慕也没用。”

满堂哄笑,都说我是被蜜糖泡大的丫头。

我兴冲冲就要拆开红包给大家瞧瞧,手刚碰到封口,我妈就轻轻按住了,笑容温和:“乖囡囡,晚上回房再看。别当着你弟弟的面拆,他性子爱攀比,看见了又撒泼哭闹,大喜的日子,别闹得亲戚看笑话。”

我一想也是。弟弟从小就是眼红的性子,但凡我多一样东西,他能躺在地上滚半天,不拿到手绝不罢休。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实在不想被搅乱。

我乖乖把红包塞进背包,心底悄悄盘算里面的数额:最好能凑够我看中的那只黄金手镯,等妈妈生日,我再添钱买下送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夜里洗漱完躺上床,我才猛然想起那个红包,翻身下床拆开。

预想里厚厚的红钞票没有,一沓沓白纸落在床上。

是欠条。

甲方位置空白,乙方一栏,工工整整写着:林嘉嘉。

一千、两万、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条目错落排开,我一张张翻,越看手脚越凉,全部加起来,总额近千万。

心脏重重往下一沉,我抓起手机就要打给妈妈。屏幕上显示十一点,想起她常年睡眠差,早睡是多年的习惯,我硬生生把拨号的手指收了回来。

别是误会,别是她和爸爸写着玩的,半夜打扰她休息不合适。

我把单据小心收好,心里悬着一块巨石,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合眼,只等着天亮去问清楚。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匆匆洗漱,直奔爸妈家。

门一开,早餐的香气飘出来,我妈系着围裙迎上来,笑意盈盈:“囡囡来啦,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肉丝面,快坐下来吃。”

“妈,我……”

“妈知道你想问啥,先吃饭,吃完咱们慢慢说。” 她轻轻打断我,语气笃定,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

望着她一如既往温柔的脸,这么多年的信任压过了慌乱。我坐下,一口一口吃着温热的面条,心里的焦虑像藤蔓一样疯长,盯着她洗碗收拾的背影,只觉得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2

等她擦干净手坐到我对面,我立刻从包里掏出那一叠欠条,声音发紧:“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急不缓,倒了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语气从容:“你啊,性子就是太急,先喝点水。你弟弟什么样,你也清楚,二十岁的人了,吊儿郎当,怎么打骂都不长记性。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有压力才有动力,我和你爸就想出这个法子,给他也准备了一叠欠条,逼着他上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带着一点为难:“可你弟弟爱跟你比,闹得厉害,说凭什么只有他要担债务、要吃苦,你不用。他放话说,不给你也准备一份,他就绝不签字。我也是没办法,才给你也打印了这些,做给他看,好让那臭小子安分下来。”

我想起弟弟从小到大的叛逆撒泼,想起爸妈这些年为他操碎的心,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了。原来是这样,是我吓自己了。

“妈,下次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昨晚吓得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她闻言点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递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局促哀求:“那囡囡,你把字签了吧,我好拿去给你弟弟看,让他服气。”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金额,迟疑了:“可是这数额也太大了。”

“不大怎么镇得住他?你放心,这些纸就放在我柜子里锁好,纯粹演戏,绝对不会拿出去用。”

我看着她恳切的眼神,心里想着她从来不会害我。这么多年,她一直站在我这边。当初我辞掉高薪工作全职考公,爸爸极力反对,是她帮我争辩,每天给我做营养餐,弟弟吵我复习,她会严厉管教;选省直属法院检察官这个岗位,也是她四处托人打听,陪着我反复斟酌。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心里一软,拿起笔,在每一张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又拿出一盒印泥。见我疑惑,她笑着解释:“做戏要做全套,有手印,你弟弟才会真的相信。”

指尖按在鲜红的印泥上,再落在白纸里的时候,我隐隐有点不安。签字加手印,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可对上妈妈带着期盼的目光,我终究叹了口气,一张张按好了手印。

她小心翼翼把所有欠条收进文件袋锁进抽屉,眉眼舒展:“这下好了。对了,你爸一早去菜场买了排骨和鲈鱼,中午别走,妈给你做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

我笑着应下,所有的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

3

我怎么也想不到,入职第一天,债主直接找到了检察院门口。

门卫大叔打来电话,语气警惕,说外面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一直在嚷嚷找我,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心里纳闷,但这里是检察院,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肆意闹事。我跟门卫道了谢,走了出去。

小黄毛看见我,掏出手机对照照片确认,二话不说抽出几张欠条举起来,声音嚣张:“林嘉嘉,还钱!这是你亲手签字按手印的单子!听说你是新来的检察官,你总不想我闹到你们领导办公室去吧?”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一把抢过纸张。

是我签过的欠条。原本空白的甲方位置,已经填上了一个陌生名字,周强。

怎么会这样?妈明明说只是演戏,单据她会锁好收好!我脑子一片空白。

小黄毛一把夺回欠条,凶着脸:“少废话!难不成你想强抢?一万块,今天必须结清,不然我就在大门口喊!”

单位门口人来人往,我不敢赌他真的大闹,一旦传开,我的工作前途会受重创。我强压下翻涌的恐慌,让他出示收款码,转过去一万块。他收到钱,当着我的面把几张欠条撕碎,哼着歌走了。

我立刻跟领导请假,往爸妈家赶。

还没开门,里面就传来哭嚎和抽打声。

推开门,弟弟跪在地上打滚,我妈举着鸡毛掸子,一下下往他身上落。

我赶紧上前拉住她,劝她别打出伤,又呵斥弟弟安分一点,不要惹妈妈生气。

我妈捂着心口,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混账东西!趁我出门买菜,偷偷把你签的欠条翻出来,九折卖给他那些狐朋狗友套现!歪点子一大堆!”

原来是弟弟偷拿出去变卖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又好气又无奈。

“妈,刚才那个人我已经给钱打发了,欠条也撕了。你别气坏身子,好好教育他就行。”

我妈一听,音量陡然拔高:“什么?你自己把钱给他了?多少钱!妈转给你!”

“一万,不用了妈,你留着钱自己花。”

她转头厉声让弟弟把钱还给我,弟弟却耍起无赖,梗着脖子大喊:“钱早就花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打死我得了!从小到大好东西全都先给她,就连考大学,她也是上的名牌大学,转头就把我送技校,网上还吹你一碗水端平,我看你就是重女轻男!我才是捡来的那个!”

“你胡说什么!” 我皱起眉,“你没考上大学,妈花钱给你找辅导班,劝你复读,是你自己不愿意去读才去的技校,这怎么能怪妈?”

“说得好听!” 弟弟满脸怨毒,“你上好大学,考公务员,所有人捧着你!我就活该读技校!”

争吵之间,我妈气得红了眼,嘶吼着让他滚出去。弟弟摔门离开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一遍遍地说自己命苦,生出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我坐在旁边,耐着性子宽慰她,等她情绪平复、沉沉睡去,才悄悄离开。

我以为这只是弟弟不懂事闯出来的祸,却不知道,这仅仅是圈套的开端。

4

我在单位慢慢站稳脚跟。前几天领导私下找我谈话,有意提点我好好积累,后续有机会会优先提拔我。

我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想着抽空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

路上,陌生号码反复打进来,我接连挂断,准备拉黑的时候,一条彩信弹了进来。

短信内容是一张图片,一张五百万的欠条照片,欠款人:林嘉嘉。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我立刻回拨,电话已经无法接通。

不是已经锁起来了吗?不是只有弟弟会偷拿吗?这张五百万的欠条,又是落到了谁手里?

我急得催促司机加速,车子一路飞驰到家门口。

房子外围围了一圈邻居,对着房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扒开人群冲进去,家里家具摆件砸得一片狼藉,我妈虚弱地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隔壁张婶拉着我小声说,刚才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上门打砸,说是来找我弟弟要钱。

我关好门,屏退旁人,蹲到我妈身边。

她一看见我,眼泪立刻落下来:“囡囡,怎么办,你弟弟招惹上黑社会了,我现在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我第一时间想到那条彩信里的欠条,轻声安抚她,这事我来处理。

再次拨打那个陌生号码,这一次,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低沉冷漠,不带一丝情绪:“林嘉嘉,我知道你是谁,周法官很看好你。不用紧张,你帮我做一件小事,这五百万的欠款,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我心里一清二楚,他们要的事,绝对触碰底线。他们盯上的,是我检察官的身份。

5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走到阳台透气,却看见爸妈卧室的灯依旧亮着。

我本来想过去再安慰他们两句,刚走到门边,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老婆子,那丫头,没起疑心吧?” 是我爸的声音。

“放心,她最心疼我,一向单纯,哪里会多想。你管住嘴,千万别露馅。”

“我知道。当初我还纳闷,你怎么那么支持她辞工作考公,现在才明白你的算盘。”

“有权才有门路。我研究过她这个岗位,多少大人物想找机会托关系。大人物随手漏一点好处,足够咱们儿子一辈子不愁吃穿。他不争气,我们做父母的,就得给他铺好路。”

“可……万一哪天她知道真相,不肯顺着我们怎么办?”

“怕什么?欠条上是她亲手签的名字、亲手按的手印,白纸黑字,法律上站得住脚。就算闹到法庭,我们也占理。而且那边说了,只要她把事情办妥,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死死捂住嘴,牙齿咬进下唇,血腥味在口腔散开,才压住快要溢出喉咙的颤抖。后背的冷汗浸透衬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管教弟弟。

什么一碗水端平,什么毫无保留的疼爱,全都是演出来的戏。

他们养我、宠我,一点点铺垫温情,只为等我走到这个位置,拿千万欠条胁迫我,为他们的儿子换取好处。

第二天起床,我眼底乌青,浑身疲惫。

我妈看见我,立刻拿了两个热鸡蛋,小心翼翼在我眼眶上滚动,满脸自责心疼:“囡囡,都怪妈,都怪你弟弟这个杀千刀的。等我找到他,一定押着他来给你下跪道歉。我就是怕那些人跑到单位去找你,这个岗位你拼了多久才考上,妈心疼你啊。”

她的神情真挚,眼泪说来就来。

若是昨晚没有听见那段对话,我一定会心软,忙着安慰她,体谅她的难处。

可现在,看着这张演了二十多年的温柔面孔,我只觉得胃里翻涌,一阵阵恶心。

我盯着她,慢慢开口:“妈,剩下那些我签字的欠条,现在在哪?”

她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下一秒,她双腿一弯,直直跪在地上,哭声瞬间响起:“囡囡,是妈对不起你……剩下的,又被你弟弟偷偷拿走了。我发誓,找到他我一定狠狠教训他,你别生妈的气好不好?”

她跪在客厅里哭喊的时候,我爸悄无声息拉开了大门。

门外围观的邻居一眼看见这幅景象,议论声瞬间炸开。热心的大姨快步走进来,扶起我妈,转头厉声指责我:

“姑娘,你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怎么逼她下跪?你妈从小对你多好,我们全都看在眼里!祸是你弟弟闯的,你怎么能这样为难你妈?”

“是啊,出事才看得出人心,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想解释,可我妈垂着头,一边抽泣一边替我说话:“你们别怪囡囡,是我不好,没教好儿子连累她。就算卖掉房子,我们老两口去睡桥洞,我们也会自己想办法,不连累囡囡。”

这番话,坐实了我的不孝。

我爸伸手狠狠一推,我踉跄着退到门口:“你妈都这样了,你还逼她?她白疼你一场,你回去好好反省!”

大门 “砰” 地关上,我的鼻尖重重磕在门板上,钝痛蔓延开来。

这一招,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永远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妈妈卖惨落泪,爸爸出面训斥我不懂事。

每一次,最后的结果都是我愧疚、我反省。

我心疼妈妈辛苦,早早打工挣生活费;我心疼弟弟吃醋,主动把属于我的东西让给他;我工作之后,九成工资往家里送,大大小小的节日,礼物从不间断。

所有人都说她偏爱我,可我仔细回想,我真正落到手里的东西寥寥无几。好吃的好玩的,先让我选,转头她叹几句难处,我就主动送到弟弟房间,对外还要成全她 “一碗水端平” 的美名。

6

回到单位,家族微信群早就炸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出来指责我忘恩负义,出事就抛下家里、逼迫母亲。我妈只在群里断断续续发几句哽咽的语音,反复劝大家不要怪我。

同一时间,债主发来消息,约我下班后,去兰桂楼一号包厢详谈。

我冷静下来,拨通闺蜜欣怡的电话。

“欣怡,帮我找人查一下我爸妈和我弟弟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她一点都不意外,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林嘉嘉,你总算醒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们一直在PUA你,可你那时候总跟我争辩,说你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看看你,这些年舍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你弟从头到脚全是名牌,你妈身上金镯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从前因为我说家里的好话,我们吵过无数次,后来为了不伤感情,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我把千万欠条、昨夜偷听到的密谋、上门逼债的所有事情,一字一句讲给她听。欣怡气得大骂我糊涂,一口应下帮我调查,反复叮嘱我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单独冲动。

傍晚,我如约来到兰桂楼。包厢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壮汉,包厢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圈内有名的傅律师。

我认得他。他正是金鼎集团小开的辩护律师,而这个恶性虐杀案,是我直属领导周法官主审。全市轰动,上级重点督办。

傅律师笑着把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林检察官年轻有为,周法官常常夸你,前途无量。”

我沉默地看着袋子,没有应声。

“不用紧张,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只要事成,所有欠条全部作废,老板另外给你一笔丰厚酬金。”

我抬眼:“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笑意淡下去,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的大好前程就在眼前,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毁掉自己。案子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庭,你慢慢考虑,想清楚了给我回电话。”

说完,他带人离开。

我打开牛皮袋,里面是案件卷宗。一份证据被红笔重重圈出一截嵌在死者皮肉里的指甲片,是锁定凶手的关键物证。

卷宗里的案情,残忍到我指尖发僵。男高中生放学被掳走,遭受长达十二小时虐待,下体甚至遭受阉割,手段惨无人道。这是罪无可赦的恶魔。

良心、检察官的职业操守,都不允许我动手销毁证据。

可那一叠签字按手印的千万欠条,悬在我头顶,随时可以毁掉我的人生。

7

欣怡的效率很快,三天之后,加密邮件发到了我的邮箱。

一段偷拍视频,附带厚厚的调查报告。

视频的地点,是乡下老宅。我弟弟被藏在这里。

镜头里,弟弟烦躁地来回踱步:“爸妈,我还要多久才能出去?这里连网都没有,太无聊了。”

我妈瞪他一眼:“你还想不想要钱?案子还有一个月开庭,等庭审结束,你再露面。”

“也是。不过妈你真厉害,傅律师找过来的时候,你一下子就想到哄林嘉嘉签欠条这个办法,不然我哪来这么多钱挥霍。”

“你还好意思说?私自把欠条拿去套现,差点把我们的计划搞砸,亏得我当时把锅全部推在你身上,圆过去了。”

弟弟撇撇嘴,语气满是不屑:“谁知道你演戏演那么真,我还真以为你多疼林嘉嘉。说到底我才是你亲生儿子,她不过是领养回来的丫头,凭什么跟我一样享受你的照顾?”

我爸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沉声呵斥:“怎么跟你妈说话?我们做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你!当年你恶作剧,往徐家夫妻的车里放东西,才酿成车祸。为了护住你,我们才托关系收养了这个孤女。对外善待她,就是堵住别人的嘴,不让人起疑心。她爸妈留下的那笔钱、那套房子,现在不都归我们了?给她的东西,最后不也大多落到你手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视频还在继续,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调查报告摊开在眼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亲生父母,死于那场人为制造的车祸。

肇事者,是眼前这对夫妻的亲生儿子。

他们收养年幼无知的我,从来不是好心。

是为了掩盖罪行,霸占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全部家产。

二十五年,我喊着爸妈、掏心掏肺去感恩、去孝顺的两个人,是害死我至亲的仇人。

我奉为光的母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藏着血腥味的骗局。

视频看完,我慢慢合上电脑。眼底的茫然、心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凉的决绝。

那些欠条、道德绑架、邻居亲戚的非议、拿前程胁迫我的金鼎集团、傅律师……所有的事情,我全都捋清楚了。

他们想要我徇私枉法,放过害死少年的恶魔。

而我,要把这群藏在温情面具下的恶人,全部送上法庭,为我的亲生父母,为惨死的少年,讨回公道。

我打开文件夹,新建文档,开始整理手里所有的证据。

我是检察官,我最清楚,怎么用法律,让他们付出代价。

8

赴约之前,录音笔安放在我随身挎包内侧,很小,从进包厢坐下那一刻就一直在运转。

傅律师的威逼利诱、欠条交易、以我的公职前途作为筹码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录了下来。

关掉邮件页面,我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慢慢抚过衣服上检察官的徽章。

入岗宣誓时的誓词还在耳边回响:忠于国家、忠于法律、秉公办案。

我不能毁在他们手里,更不能让那个受尽折磨死去的少年,白白枉死。

我没有立刻去找周法官。

周法官是我的直属领导,也是金鼎小开这起虐杀案的主审法官,对方正是拿捏住这层关系,才拿我的前途要挟我。贸然上报,一旦消息走漏,他们极有可能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去外面编造谣言,说我收了好处、反咬对方,拿那千万欠条到处散播,先把我的名声彻底踩烂。

我要布一张网,等所有线头都攥稳了,再收。

我先把所有材料分类归档,加密备份三份,一份存在欣怡那里,一份放在单位保密储物柜,一份藏在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欠条复印件、兰桂楼的录音、老宅偷拍视频、养父母霸占我亲生父母遗产的调查材料、当年车祸的事故认定书、弟弟故意放置异物制造车祸的佐证,一条一条梳理清楚。

做完这一切,我给傅律师回了一条短信:

【这件事风险太大,我需要时间想想,三天后给你答复。】

没过多久,对方回:【明智的选择,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放下手机,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市纪委监委派驻检察院的纪检专员。我没有在电话里细说,只说有重大案件相关的线索,申请预约私下单独面谈。

预约定在第二天下午。

回家路上,我刻意绕了一趟养父母小区。远远就看见我妈站在楼下,和几个邻居拉着家常,眼眶红红的,又是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我也不怪嘉嘉,就是那些债主天天上门,我这心里慌,她刚考上公职,压力大,我都懂……”

旁边大姨连忙附和:“真是苦了你这个当妈的,一碗水端平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受这份罪。”

我站在树影里静静看着,心里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以前我看见她掉眼泪,会心疼、会愧疚,拼尽全力想要替她分担。如今才明白,每一滴眼泪,都是她打磨了二十多年的武器。

当晚,我妈主动打来电话,声音柔柔软软:“囡囡,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些人又来问我,欠条什么时候兑现,妈快撑不住了。”

“妈,我知道。” 我放轻声音,刻意装出挣扎犹豫的样子,“只是偷换证据这种事,一旦败露,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不敢轻易答应。”

电话那头,她顿了一下,柔声劝我:“傻孩子,那边都说好了,做得干净,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只要这事了结,所有欠条全部销毁,以后咱们一家安安稳稳的,你弟弟也能过上好日子。你就当帮帮妈,好不好?”

“我再想想。” 我淡淡收尾,挂断通话,同步保存了通话录音。

三天期限到的那天,我如约再次回复傅律师:【我同意。但是我有条件,必须先当面敲定,所有欠条原件,在事成之后当场全部还给我销毁,不能留任何副本、照片。另外,酬金也要当场交割。】

消息发出去,没过半小时,对方约我,还是兰桂楼,晚上八点。

欣怡不放心,非要跟着。

“我在外面车里守着,一旦里面不对劲,我直接报警,同步把所有备份材料发给纪检。” 她塞给我一个定位手环,“随时共享位置。”

我点头收下。

包厢里,这一次不止傅律师,还坐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眉眼轻佻,正是金鼎集团那个嫌疑人。

他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打量我:“林检察官果然识时务。早这样,大家都省事。”

傅律师把一份拟好的口头协议推过来:“按照说好的,开庭前,那份指甲物证会换成受害者本人的。庭审结束,所有欠条原件交给你,酬劳两百万现金。”

我垂着眼,拿起协议慢慢看,一边看一边套话:“万一你们拿到我帮忙的证据,回头拿着欠条继续逼我怎么办?”

“放心,我们金鼎说话算数。” 年轻男人嗤笑一声,“再说,你帮了我,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么会害你?”

他说得轻松,丝毫没有遮掩,当着我的面承认,只要证据消失,他就能脱罪。

录音笔安静地记录下所有对话。

我抬起头:“可以。但我要先确认,所有千万欠条原件,你们都已经收齐,没有别的复印件流落在外。”

傅律师笑着:“单据都在我们老板手里,等事成,一并交付。”

时机到了。

我微微侧头,按下藏在袖口的紧急信号键。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纪委工作人员、刑侦民警一起走了进来。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起身:“你们干什么!”

“涉嫌妨害司法、胁迫公职人员,跟我们走一趟。” 民警上前出示证件,直接控制住两人。

傅律师脸色惨白,下意识想去抢桌上的手机,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看向我,满眼不敢置信:“你早就设计好圈套?”

我站直身体,收起录音笔,声音平静清晰:“我是检察官,不会和罪犯同流合污。”

9

抓捕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养父母耳朵里。

我没有主动去找他们,是他们慌了,连夜跑到我租住的小区楼下堵我。

我妈一看见我,直接扑上来想要抓我的胳膊,哭嚎出声:“林嘉嘉!你是不是疯了!你把傅律师和金鼎集团举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们全都完了!”

我爸跟在后面,脸色阴沉:“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你二十五年,你反手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她又开始熟练地抹眼泪,想要复刻之前在邻居面前卖惨的那一套,试图让路人觉得是我不孝。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她表演的机会。

我拿出打印好的调查报告、老宅视频截图,还有当年车祸的材料,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二十五年前,你儿子往我亲生父母的车上放置异物,制造车祸害死他们。你们收养我,不是善心,是为了掩盖罪行,霸占他们留下的房子和存款,对不对?”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爸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躲闪。

“你在外到处宣传自己是一碗水端平的模范妈妈,上电视、拍短视频,所有人都夸你疼我。可从头到尾,我只是你们用来掩盖命案、最后用来换钱换前途的棋子。”

我看向躲在他们身后、被偷偷接回来的弟弟,“你当年犯下命案,这么多年躲在父母羽翼下肆意挥霍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还拿着我签字的欠条套现,胁迫我徇私枉法放过另一个杀人犯。”

路人听见这些话,哗然一片,之前同情她的目光,全都变了。

我妈见卖惨行不通,猛地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着我:“就算是这样!欠条是你亲手签的,手印是你自己按的,你欠我们一千万!你敢翻脸,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你,让你丢了工作,身败名裂!”

“可以。” 我淡淡回应,“正好,法庭上我们一起算总账。欠条是你们以欺骗方式诱导我签署,目的是胁迫国家公职人员枉法,属于非法的民事凭证,不受法律保护。另外,当年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案,还有你们包庇罪犯、侵占遗产,这些罪名,也一并审理。”

这时,接到我通知的民警赶到现场,出示传唤证。

“张桂兰、林国强,还有林家豪,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弟弟瞬间慌了,挣扎着大喊:“不是我的错!是我爸妈教我的!是他们想出来的办法!”

没有人再听他辩解,三人全部被带走。

消息传回老家,家族群直接炸了。

之前在群里骂我白眼狼的亲戚,全都沉默了。那些围着我妈,替她指责我的邻居大姨,再也没有来过。

曾经到处转发我妈 “一碗水端平” 采访视频的同乡,悄悄删掉了动态。

10

案子分开审理。

金鼎集团小开虐杀少年一案,证据完整,那枚指甲物证完好保存,他的供词、傅律师胁迫我的录音互相印证,一审宣判死刑。傅律师因为妨害司法、敲诈胁迫,被判重刑,金鼎背后的利益链条,顺着线索被连根挖出。

紧接着,是陈年车祸旧案开庭。

法庭之上,养父母、弟弟的供述和视频证据、当年物证全部对上。

弟弟林家豪,犯故意破坏交通工具、致人死亡罪;养父母包庇罪、侵占罪,数罪并罚。

法官宣判的那一刻,我坐在旁听席,没有哭。

积压了二十五年的委屈、欺骗、恨意,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属于我亲生父母的房产和存款,通过司法追回,返还到我的名下。

庭审结束走出法院,阳光落在我身上。

欣怡在外面等我,递过来一杯热奶茶:“结束了。”

我接过,轻轻点头。

网上之前那段 “一碗水端平好妈妈” 的老视频,被网友扒出后续,反转帖刷屏。

当初评论区羡慕我会投胎、说我福气好的网友,全部回来道歉。

【原来所有的偏爱全是演戏,看得后背发凉】

【这个妈妈演技太恐怖了,骗了所有人二十多年】

【幸好女主守住底线,没有为欠条妥协,好检察官】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也没有主动接受采访。

对我而言,外界的赞美或者同情,都不重要。

我回到检察院,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周法官找我谈话,拍了拍我的肩膀:“顶住压力,守住底线,做得很好。以后好好办案。”

日子慢慢回归正轨。

偶尔,还是会有人提起那件事,问我恨不恨这二十五年虚假的温情。

我只是平静地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我不后悔揭穿一切。

我是林嘉嘉,一名检察官。

我要守护正义,也要替我的亲生父母,讨回迟到二十五年的公道。

往后余生,不再有人拿亲情绑架我,不再有精心编织的骗局。

前路坦荡,法理昭昭,我只为公平,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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