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旧人竟是摄政王
我是侯府找回的真千金,也是话本里早死的炮灰。
系统说,只有攻略男主,我才能活到大结局。
可我却认错了人,陪了一个瞎子半年,才转头攻略真正的男主裴景禹。
好不容易熬到大婚,他却为了假千金谢初棠,把我送去给他最惧怕的小叔当情人。
临走前,谢初棠笑着问他:
“摄政王要为自己的白月光守身,平日最厌烦女子爬床,上一个有这个歪心思的宫女据说被当场掐死了,全尸都没留下。”
“姐姐去了,会不会死啊?”
裴景禹连眼都没抬。
“那就看她的本事了。”
可被押进王府,看清主位上那张脸时,我愣住了。
别人口中性格暴戾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不就是当初被我哄着喝药、骗着亲嘴,最后一脚踹了的那个瞎子吗?
……
我盯着摄政王的眼睛,一时忘记了挪步。
宴厅两侧坐满朝中权贵。
主位上,裴济接过侍卫递来的酒盏。
席间有人起身敬酒,他没抬眼,那人便躬身举着不敢坐下。
他的手没有摸索,稳稳接住了杯沿。
裴济的眼睛竟然治好了。
“走啊,还等着人请你?”
背后被猛地一推,我踉跄着跨过门槛。
宴席上有人停下酒杯,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向裴景禹笑着问:“七殿下,这就是您说的要献给王爷的礼?”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裴景禹坐在席间,正替谢初棠剥着橘子。
听见这话,他赶忙起身上前朝主位行礼。
“皇叔,萧黛原是侄儿的未婚妻,却一心想攀您的高枝,侄儿只好成全。”
谢初棠掩唇笑道:“姐姐说了不求名分,能在王爷枕边伺候就知足了。”
我看着裴济,攥紧了衣袖。
裴济连眼都没抬,慢悠悠饮了口酒。
裴景禹躬身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
他转头看我,语气骤冷:“杵在那做什么?还要皇叔亲自请你不成?”
随从立刻按住我的肩,将我推跪在阶下。
膝盖撞上地砖,我疼得倒吸了口气,下意识望向主位。
皇寺的地砖也这样冷。
当初谢初棠诬我推她落水,侯府便将我发落到皇寺。
我在那里意外绑定系统,认错了攻略对象,遇上被囚禁养病的裴济。
有一回他高烧不退,我去向管事嬷嬷求药。
管事嬷嬷让我跪着等,我跪到天黑,她才将药扔给我。
回去时,我的膝盖已经肿得弯不了,我扶着门框,却还是摔倒在地。
裴济听见动静,撑着病体摸过来,手碰到我的膝盖,便不再动了。
我说没事,他却摸索着将我抱上床。
那晚他自己还烧着,替我敷膝盖时,眼泪却一滴滴砸在我腿上。
如今,我跪在地上,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萧黛,你这副委屈样摆给谁看?”
裴景禹的声音将我拽回眼前。
随后他取出婚书,当众撕开。
谢初棠伸手接过,笑着将碎纸撒在我膝前。
“姐姐往后,可再也不能拿婚约压我了。”
裴景禹握住她的手,替她拂去指间的纸屑。
“她也配?”
主位上传来酒盏搁下的轻响。
裴景禹立刻收了笑,松开谢初棠,转身垂首。
裴济抬眼看他,连坐姿都没换。
“自己的未婚妻,也舍得?”
裴景禹躬身赔笑,“不过一纸婚约,侄儿心里只有初棠。”
“她从前伺候侄儿还算尽心,皇叔不妨留着解闷。”
我望着膝前的碎纸,忽然想起裴景禹答应娶我的那天。
他将婚书交到我手里,说初棠只是妹妹,让我别再胡思乱想。
“正妃的位置是你的,谁也越不过你。”
我信了,我以为我终于能改变必死的结局。
如今他却当着满席的人说心里只有她,语气竟和那日哄我时一样轻巧。
他攥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前一推。
我的膝盖擦过地砖,疼得浑身发颤。
裴济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我攥紧衣袖,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却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吩咐:
“继续奏乐。”
2、 烫掌逼酒太欺人
乐声重新响起来。
裴景禹将我从地上拽起,往主位旁推,侍卫抬手拦住。
他立即松开我,赔笑道:“是侄儿唐突了。”
再转过脸时,笑意已经没了。
“还不去给王爷敬酒?”
谢初棠提起酒壶,将杯子斟满,塞进我手里。
“姐姐以前不是最会讨人欢心吗?怎么到了王爷跟前,反倒端起来了?”
我跪着举起杯,裴济没有接。
他看向裴景禹,“这就是你说的会伺候人?”
裴景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谢初棠已经绕到我身后。
“姐姐毕竟是在乡下长大,规矩还没学全,我来教教姐姐。”
她扣住我的后颈往下压,指甲掐进手肘内侧,逼我把杯子举高。
膝盖疼得撑不住,我往前一倾,酒泼在衣襟上。
“连杯酒都端不稳,姐姐还想往王爷床上爬?”
她松开我的胳膊,突然揪住我的头发往后一扯。
我被迫仰脸,疼得眼眶发热。
“敬酒得笑,姐姐哭丧着脸,是怪我,还是怪王爷?”
裴济打量了我片刻,看向裴景禹,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你送来的人,好似很不情愿。”
裴景禹赔笑着,“皇叔,她惯会装可怜。”
他看着我,笑意未减。
“从前我心软,才纵得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谢初棠手上再没留力,将我扯得向后一仰。
随后,她嫌酒凉了,命人搬暖炉来。
婢女搬来铜炉,架上酒壶,谢初棠又命婢女将烧热的炉身直接搁进我掌心。
掌心骤然一烫,我本能地缩手,两个婢女立刻托住我的手肘。
谢初棠按着我的肩,笑道:
“方才是姐姐耽搁的,总不能让王爷喝冷酒。”
掌心越来越疼,我咬紧牙,仍漏出一声痛哼。
席边有人筷子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夹起菜。
谢初棠俯到我耳边。
“姐姐再叫大声些,让大家都听听,你是怎么伺候人的。”
我抬眼望着裴济。
只要他说一句话。
只要一句。
他却将目光转向停下的乐师。
“怎么停下来?”
弦声接着响起,盖过我的抽气声。
直到壶口冒出热气,铜炉才被接走。
我的手还僵在那里,半晌蜷不回来。
谢初棠重新斟酒,塞进我掌心。
杯底压上烫伤的地方,我疼得一缩,她便抓住手腕往上抬。
“姐姐忙了这么久,可别白费。”
裴济伸出手,我立刻将酒递近。
他却从杯旁掠过,取走侍从托盘里的酒。
袖口滑落,他腕间露出一枚铜铃,铜铃碰上杯沿,轻轻响了一声。
我举杯的手僵住了。
皇寺里有人借送药害他,他看不见,谁靠近都防备,连我也被他咬伤过。
后来,我在手腕上系了这枚铃铛。
“以后听见这个,就不许再咬我。”
他没答应,却从此记住了声音,这也成了我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裴济察觉我的目光,将铃铛收进掌心,眼底浮起戾气。
“你也配看?”
我看了眼烫伤的手,忽然笑了。
“送它的人知道王爷这么舍不得吗?”
他目光骤冷。
我喉咙发紧,偏不肯停。
“她若真的在意你,又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抛下?”
3、 怒言戳中他痛处
裴济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他缓缓起了身,走到我面前,紧紧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谢初棠松开我的肩,退到裴景禹身旁。
我仰起脸,撞进他满是戾气的眼睛里。
“谁准许你随意揣测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方才那些疼都算不了什么了。
“看别人跪着、疼着,王爷就这么高兴?”
他眸色一沉。
我却看向他攥着铜铃的手,“她见过你这副模样吗?”
“闭嘴。”
席间没人再动筷,乐师也停了弦乐。
我偏不肯停,“还是早就见过了,所以才义无反顾地离开你?”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一寸一寸收紧。
我疼得说不出话,他却俯下身,逼近我的脸。
“本王让你闭嘴!”
谢初棠攥住裴景禹的袖子,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宾客纷纷低下头。
我迎着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她也许早就烦透你了,早就受够了你的疑心,受够了你的脾气,就连跟你多待一刻都嫌恶心。”
他的手僵了一瞬。
以前我被管事嬷嬷罚跪晚了时间找他,他便光着脚摸到院门口。
听见我的声音后,紧紧抱住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天我抱着他,说了好多遍不会。
裴济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甩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手掌撑上地面,烫伤处疼得钻心。
我抬头望着他。
我当然想活。
就是因为太想活着,我才丢下他,转头去讨好裴景禹。
可最后,我还是被裴景禹当成个东西送来,跪在这里。
看着裴济发怒,谢初棠脸色发白,躲到裴景禹身后。
“姐姐,王爷的心上人也是你能编排的?你自己被退婚,就见不得旁人好!”
裴景禹急着开口,“小叔,她这张嘴向来没个轻重,侄儿替您收拾。”
谢初棠接道:“姐姐这张嘴,也该好好洗洗了。”
裴景禹转头喝令:“搬水缸来!”
殿外用来备水的半缸清水,被下人抬进来。
裴景禹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拖到缸前。
“给脸不要脸,非得找死!”
冷水瞬间灌入口鼻。
我攀住缸沿,他却扣着我的手,一根根掰开。
烫伤的掌心贴过粗糙的缸口,我疼得浑身发抖。
其实我骗了裴济。
我没有厌恶他。
离开寺庙那天,我怕他听见脚步声会追出来,连走路都不敢用力。
我那时只是想活着。
如今,却是真的有点后悔认识他了。
4、 断铃露旧疤
我不能死在这里。
水堵住口鼻,身后那只手仍死死压着我。
我抓不住缸沿,只能拼命蹬腿,膝盖撞上缸身,水猛地晃了起来。
裴景禹骂了一句,俯身往下压。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脚抵住地,借着倾斜的缸身狠狠一挣。
水缸轰然倒地。
裴景禹踉跄后退,我随着水缸摔倒在地,蜷着身子剧烈呛咳。
水漫过席前,冲散了膝边的婚书碎纸。
谢初棠尖叫着提起裙摆,宾客纷纷退开。
我撑着地,咳得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裴景禹甩了甩湿透的袖子,抬头看向裴济,立即变了脸。
“皇叔,萧黛受罚还敢撒泼,实在不知悔改!”
谢初棠躲在他身后,“姐姐,非要把王爷的宴席搅了,你才甘心吗?”
我没力气回答。
裴景禹一把抓住我胳膊,将我从地上拖起。
“还不过去赔罪!”
我双腿发软,被他拽得踉跄,一路撞到主位的案前才勉强撑住身子。
裴济已经坐了回去。
我本能地伸手撑住案沿,裴景禹却以为我还要挣扎,抓着我的手往下掰。
“跪下!”
右手被扯开的瞬间,指间忽然一紧。
裴济垂在案边的铃绳,勾住了我的手指。
我还没来得及松开,旧绳便骤然绷断。
铜铃落地,滚了两圈,停在他靴边。
裴景禹猛地松了手,我跌坐下去,听见他扑通跪在身旁。
“皇叔,是萧黛!侄儿只是让她赔罪,她竟敢毁您的东西!”
裴济俯身拾起铜铃,他先看了看铃身,又将断开的红绳拢进掌心,指腹捻过断口。
我咳得直不起腰,他没有看一眼。
直到确认红绳再接不上,他才抬起头看向我。
“哪只手?”
裴景禹立即抓起我的右腕。
裴济猛地扣住我的手,将我拽到案前。
我肋下撞上案角,疼得弯下腰。
他却将我的手掌按平,正压在烫伤的地方。
“她留下的东西,你也敢毁?”
我终于忍不住,痛得往回缩。
他按得更重,另一只手抽出侍卫腰间的刀。
席间有人倒吸了口气,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刀锋落在腕边。
“那便拿这只手赔。”
我浑身一颤,拼命往回抽手。
眼前忽然闪过皇寺那间漏风的屋子。
他失明后屡遭暗害,我替他敷药,他以为又有人要害自己,挣扎中咬住我的右臂。
直到听见我的哭声,才骤然松口。
摸到满手的血,他慌得连药瓶都握不住,一遍遍骂自己混账。
伤好后,手臂留下几处凸起的齿痕,旁边拖着一道短斜疤。
他总喜欢摸那道疤,有一回摸着摸着,忽然低头亲了上去。
“阿黛,以后谁也不能伤你。”
他将我的手贴在脸上。
“我也不行。”
可那只握刀的手现在就在我眼前。
我最后挣了一下。
裴济重新扣住我的小臂,拇指擦过旧疤,忽然停了。
刀锋悬着,没有落下。
他低下头,指腹沿着那排齿痕摸过去,又折回来,呼吸越来越重。
我想收手,他却猛地攥紧,将衣袖扯得更开。
“皇叔?”
裴景禹试探着叫他。
裴济没有理,目光死死钉在我的手臂上,连刀背碰翻了案上的杯子都没察觉。
“这道疤……”
他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竟哑了。
“哪来的?”
我看着他尚未放下的刀,扯了扯嘴角。
“一个忘恩负义的瞎子咬的。”
5、 认出阿黛反护短
裴济的手骤然松开。
刀砸在地上,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紧紧盯着我的脸。
他托着我的小臂,拇指压在旧疤旁,半晌才叫出一声:
“阿黛?”
我抽回手。
他跟着往前一步,手掌缓缓抚上了我的脸。
“真的是你吗?”
“王爷还要验什么?”我看着他冷笑一声。
他唇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我找了你好久。”
我紧紧攥着手掌,指尖陷入烫伤的掌心,胸口那点气忽然堵得更厉害。
当初走得仓促,我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如今他这样看着我,我竟有些不敢抬头。
裴济蹲下来,掌心仍贴着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眼角。
“铃铛上的结,你还记得吗?”他问得很轻,声音有点颤抖。
“你嫌一个结不牢,非让我打两个。”我看向他手掌里的断绳。
“现在都断了,满意了?”
他贴着我脸颊的手一颤,低头看向断绳。
“阿黛,你别生气,我能接好。”
他急着将两截绳头拢在一起,试了两次,都没能打上结。
我看着他着急发抖的手,心里的那点气早就没了。
厅里静得只剩绳头擦过铃身的轻响。
谢初棠突然拽住裴景禹的袖子。
“景禹哥哥,王爷叫她什么?”
裴景禹没答,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谢初棠低头看了眼铜炉,又看向我被裴济托着的手,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撞得案上碗碟一响。
“不可能!王爷,萧黛在皇寺待过,这些事一定是她提前打听过的。”
她越说越急,几步冲过来,伸手便要揪我的头发。
“你早知道王爷在找谁,才故意冒充的,对不对!”
我下意识偏头。
裴济猛地起身,一脚踹开她。
谢初棠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矮案,碗碟碎了一地。
“本王面前,你还敢动她?”
裴景禹脸色煞白,急忙跪下。
“皇叔息怒,初棠也是怕您受骗,一时情急。”
他瞥了我一眼,急忙补道:“皇叔,您有所不知,萧黛回京后便一直缠着侄儿,她若真惦记您,怎么舍得转头攀上别人?”
我指尖一紧,下意识看向裴济。
这话偏偏戳中我最心虚的地方。
我确实丢下了他,也确实求过裴景禹娶我。
可我只是想活。
如今,却成了他拿来替自己脱罪的证词。
裴济垂眼看见我攥紧的手,轻轻拨开我的指尖,不让指甲再掐进伤处。
随后,他上前扣住裴景禹的右腕,重重压在案沿。
裴景禹还想说些什么,手腕却被猛地折下,辩解全变成了惨叫。
“本王与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6、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皇叔,疼!侄儿知错了!”
裴景禹左手死死撑着案沿,右手被折出一个角度,疼得整个人往下滑。
裴济松开手,任他跌跪下去。
我撑着案沿起身,膝盖却使不上力。
萧济立即接住我,将外袍拢上来,又看见我下巴上的青紫,手停住了。
那是他掐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半晌,才轻轻托住我的右腕。
我手掌被烫伤的水泡磨破了,掌心沾着血水。
他蹲下身,连呼吸都放轻。
“阿黛。”
我看着他,心中又翻涌出一股火气。
当初我只是伤了一点,他都急成那样。
如今人就跪在眼前,他却一直冷眼旁观,甚至差点砍了我的手。
我刚想把手抽回来,手上感到一股热流。
萧济低着头看我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掌心。
“对不起,阿黛,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当初在皇寺,他也是这样,明明疼的是我,他却哭得比我还厉害。
我咬住唇,忍了许久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伤的是我,你哭什么?”
裴济抬起头,伸手想替我擦眼泪。
我偏过脸,不肯让他碰,“我看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没有认出我?”
他蹲在那里,半晌才低声道:“是我混账。”
我攥住他的衣襟,指尖疼得发抖。
“裴济,我差点死在你面前。”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原本还想骂,腿却撑不住,只能抵住他的肩。
“扶着我。”
他的手这才落到我背上,小心将我托住。
我抓紧他的衣服,眼泪全蹭在他肩头。
“我还没原谅你。”
“好。”
他低下头,声音贴着我耳边,哑得几乎听不清。
裴济扶我坐进主位,阶下传来一声闷哼。
“皇叔!”
裴景禹捧着右手爬近,疼得满头是汗。
“侄儿真不知道萧黛就是您找的人!若早知道,绝不敢碰她!”
我低头看向他。
裴济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阶下,替我拢好滑落的外袍。
“阿黛,你想怎么罚他们?”
我看着裴景禹还在发抖的手。
“把水缸扶起来。”
侍卫看向裴济,他只抬手示意照办。
缸身重新立起,又重新加满了水,裴景禹撑着地往后退。
我看向裴济,“他怎么按我的,你便怎么按他。”
裴济走过去,扣住他的后颈,裴景禹左手死死攀住缸沿。
“我可是皇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水声截断了他的话。
他的靴底在地上乱蹬,左手拼命抓挠缸壁,我盯着那只手,掌心仿佛又疼起来。
原来他也会害怕。
“拉起来。”
裴济立即将人拽出水面,裴景禹伏在缸边剧烈呛咳。
“下回别人喊疼,记住你现在的滋味。”
谢初棠趁乱往席后缩,我示意侍卫拦住她。
“差点忘记你了,我的好妹妹。”
她僵住,随即扑通跪下,“姐姐,是景禹哥哥要把你送给王爷的,不关我的事!”
我抬起手,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掌心的血水顺着腕骨往下淌,裴济伸手来接,我却先将衣袖拢住。
“那这个呢?”
她嘴唇哆嗦着,目光扫向两个婢女,“我只叫她们暖酒,是她们没轻重!”
两个婢女立即跪倒,哭着说不敢违命。
我没再听她推诿,只指向案边,“铜炉搬来。”
谢初棠尖叫着往后爬,被侍卫堵住去路。
我喉咙发紧,方才我也怕。
可那时她按住我的肩,俯在耳边,让我再叫大声些。
她哭着伸手够我的裙摆,我将裙角抽开,看向侍卫。
侍卫扣住她的双腕,将铜炉压进她手里。
侍卫扣住谢初棠的手腕。铜炉才碰上掌心,她便尖叫着往回缩,连声喊疼,哭喊声刺得满席人低下头。
谢初棠哭得喘不上气,拼命向裴景禹伸手。
“景禹哥哥,救我!”
裴景禹捧着伤腕往旁边挪,避开了她。
“你自己做的事,还想攀扯谁!”
她愣了一瞬,随即挣得更厉害,炉上的酒壶撞得叮当响。
“是你说她死了才干净!现在倒全成我的错了!”
满席骤静,我慢慢坐直。
谢初棠疼得浑身发抖,仰头看见裴济护在我身前,忽然哭着笑起来。
“凭什么?你怎么就死不了!”
她越说越恨,挣得侍卫都险些按不住。
我攥住衣袖,“你说什么?”
她死死盯着我,笑出了声。
“早知道你还能回来,我当初就该让他们勒紧些。”
7、 真凶竟是谢初棠
我紧紧攥住扶手,掌心疼得一抽。
“把炉子拿开。”
谢初棠瘫倒在地,双手蜷在胸前发抖。
我盯住她,“皇寺里拿绳子勒我的人,是你派的?”
她喘着气,忽然笑了一声。
“你竟然一直不知道。”
我后颈一凉。
那晚我刚熬好药,身后便有人捂住我的嘴,将绳索套上脖颈。
我挣扎着踢翻药罐,隔壁的裴济听见动静,撞开门才逼退那人。
我以为是裴济的仇家找错了屋,他也一直怪自己牵连了我。
原来那人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为什么?”
她膝行着往前,仰头瞪我。
“你回来之前,爹娘疼的是我,景禹哥哥要娶的也是我!凭什么你一回来,就要我让位置?”
我看向自己破损的衣袖,“我回来后,哪一样成了我的?”
“可你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她几乎喊破嗓子,“只要你活着,我便永远是假的!”
我看着她,胸口那股寒意慢慢漫开。
“所以,你就故意诬陷我,把我发落到寺庙,又找人谋杀我!”
她咬紧牙,没有否认。
裴济托住我发抖的手腕。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才发现他也绷得厉害。
“那夜没得手,你还派过人?”
“你躲进偏院,外头的人根本进不去!”她脱口而出,又猛地闭嘴。
我问谢初棠:“可我毕竟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我若死了,你该怎么同侯府交代?”
她忽然不说话了。
倒是她的婢女扑通跪下,“小姐说等小姐死了,便报个急病,不会有人追究!”
婢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初棠扑过去要堵她的嘴,被侍卫按回阶下。
我看着她,“你连怎么报丧都想好了。”
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裴济站起身命人将谢初棠拖下去杖毙。
两个侍卫立即架起她,直到双脚离地,谢初棠才猛地挣扎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做!我可是侯府千金。”
我看着她冷笑:“侯府千金的命金贵,我命的就该白送给你?”
我抬了抬手,示意侍卫继续,“拖下去。”
我说完,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
侍卫将她往外拖,她忽然扑向裴景禹,死死抓住他的衣摆。
“景禹哥哥,救我!你答应过娶我的!”
裴景禹用左手推她,她不肯松,他便一把扯回衣摆,将她掀倒。
“你买凶杀人,同我有什么关系!”
他急忙朝裴济叩首。
“皇叔明察!侄儿也是今日才知道她如此歹毒!”
谢初棠趴在他脚边,看着被他扯回去的衣摆。
方才还替她剥橘子的人,这会儿连一片衣角都不肯留。
她忽然不挣扎了,侍卫将她拖过门槛,她却抬起头,直直望着裴景禹。
“这么急着把我摘出去?”
“裴景禹,你叫我爹送进宫里那包药,可不只够毒瞎一双眼睛。”
8、 毒瞎亲王的真凶
“堵住她的嘴!”
裴景禹猛地喊出声,随即意识到不对,脸色骤然变了。
我将手里的水杯放下,“将人带回来。”
侍卫立即将谢初棠拖回阶前。
谢初棠被重新拖回阶前,衣裙沾满水和灰,目光却一直追着裴景禹。
“我说了,你就能放过我?”
我看着她说,“你若肯说真话,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谢初棠立即指向裴景禹。
“王爷失明前,他让我父亲进宫送过一次药酒。”
裴济没有接话,手却将我衣角攥皱了。
他盯着裴景禹,半晌没有动。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裴景禹捧着伤腕,急促地摇头:“皇叔,她为了活命,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裴济忽然起身,他几步走下台阶,一把揪起裴景禹,将人掼在案上。碗碟滚落,席间惊呼声才起,便被侍卫拔刀的声音压了下去。
“当初本王复明,查出下毒的是淮王,你还亲手送来了证人。”
裴济揪住裴景禹的衣领,将他拖到眼前。
“本王那个争了一辈子皇位的兄长,临死都喊冤。”
“原来是替你死的。”
裴景禹伤腕撞上案沿,疼得浑身抽搐。
“皇叔,您不能只凭她一句话就定我的罪!”
裴济扣住他的后颈。
“所以你最好祈祷,侯府里搜不出东西。”
他转头叫人封住侯府,拘来侯爷侯夫人,连侯府账房、书房都没有放过。
我看着裴景禹拼命挣扎的手,忽然想起什么。
“所以,你早知道我在偏院?”
他动作一僵。
我撑着案沿坐直。
“回京后,你问过我好几次,在寺里都见了什么人。”
那时我以为他关心我,还怕他知道裴济的事,嫌我不配做他的妻子。
“你是在探我的口风?”
裴景禹避开目光。
父母被带进门时,母亲先扑向谢初棠。
“怎么伤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不想等她问了。
“谢初棠说,杀了我向侯府报个急病便成。”
母亲猛地抬头,我看着谢初棠和侯夫人。
“黛儿,她只是一时糊涂!”
母亲攥着帕子,往父亲身后躲。
父亲跪下,急忙开口:“王爷,家事闹到您席上,是臣管教不严。”
我望着他。
“我死了,便不算闹了,是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敢答。
搜查的侍卫带回木匣,里面除了送毒、伪造证词的手书,还有一笔拨给皇寺管事的银钱。
日期,正是我被送走那日。
“这是我的买命钱?”
母亲伸手想抢账页,被裴济扣住手腕,猛地推回阶下。
我顺着往下读,指尖越来越冷,勒杀未成,便又谋杀。
原来我搬进偏院,躲过的也不只是一个谢初棠。
父亲忽然朝我膝行过来。
“爹也是没办法!你跟着王爷,万一听见什么,侯府上百口人怎么办?”
我盯着他,“所以,就拿我填进去?”
他伸手够我的衣摆。
“你到底是爹的女儿,总不能看着侯府陨落。”
我将裙角抽回来。“现在记得了?”
裴济扶住我发抖的胳膊。我靠住他,才没有从椅上滑下去。
裴景禹忽然叫我。
“阿黛,后来我没再派人动你。”
我抬眼看他。
“因为我肯讨好你,肯嫁你,你便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没有否认。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初棠不高兴,他便能轻易将我送来。
他们都知道裴济厌恶女子攀附。
一个差点坏事、又随时能杀掉的人,正好拿来哄她开心。
我翻开最后一封手书。
【偏院,不留活口。】
上面是裴景禹的字,下面有父亲的押印。
我看了许久,将信递给裴济。
“我没有父母,也不欠他婚约。”
他接过信,另一只手仍稳稳扶着我。
我抬头看向阶下。
“这次,谁也别想再替我做主。”
“该偿的命,一条也不能少。”
9、 剖白当年离寺真相
裴济接过信,命人将他们压入大牢。
父亲直到被扣住双手,才真正慌了。
“黛黛,爹若没了,你往后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被送去皇寺那日。
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催人将我押上车,嫌我哭得难听,丢了侯府的脸。
“你给我撑过腰吗?”
他张着嘴,没能答上来,我没再看他。
裴济抬手,侍卫立即将人拖开。
裴景禹见父亲被拖走,终于撑不住,跪着往我面前挪。
“阿黛,我错了!你替我说句话,皇叔肯听你的!”
他伸手够我的衣摆,被裴济一脚踹开。
裴景禹捂着胸口,连气都没喘匀,便朝裴济叩头。
“皇叔饶命!药是侯府找的,刺客也是他们联络的,侄儿只是一时糊涂!”
我将那封信推到案边。
“你的字,你也不认了?”
他盯着“不留活口”那几个字,额头抵在地上,抖得抬不起来。
“阿黛,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我后来也是真想娶你。”
“今晚把我按进水里的也是你。”
他的求饶声猛地卡住。
我看着他,“你有哪怕一刻向放过我吗?”
裴景禹忽然抬起左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是我混账!你怎么罚我都行,求你留我一命!”
他还要再打,我已经移开目光。
“裴济,我不想听了。”
裴济立即示意侍卫堵住他的嘴,将人拖下去。
裴景禹拼命挣扎,断腕撞在地上,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却仍仰头望着我。
我没有再回头。
裴济命人收齐供词,扣押案中所有经手之人。
裴景禹与父亲,以毒害亲王、伪造罪证之罪收监奏斩。侯府查抄,母亲参与买凶,一并论罪。
谢初棠被拖起来时,还在尖声喊。
“我说了实话,你答应考虑留我的!”
我看向她,“你的供词会记上,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刑部官员领命,将人分押带走。
求饶声远了,厅门终于合上。
我望着阶前的积水,手指还紧紧抠着扶手。
裴济俯身,一根根松开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掌心又出了血。
他用干净的布轻轻拢住,蹲在我脚边,许久没敢抬头。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
“你怎么不问,我当初为什么走?”
裴济替我裹伤的手停住,“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若我一直不说呢?”
他捏住布角,半晌才抬头。
“那我便不问。”
我心口一酸,“你怕听见什么?”
他没有答,指尖却一点点绷紧。
我想起方才那些故意扎他心的话,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我没有厌烦你,也没有嫌你恶心。”
他猛地看向我。
我声音哑下去,“我离开,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只有让裴景禹娶我,我才能活。”
他蹲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所以,你才那样求他?”
我点头,“我怕死,那时我以为,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裴济低头看着我满是伤口的手,忽然将脸埋进我膝前。
肩膀抖得厉害。
我想拉他起来,他却不肯动,手指只敢抓着我一小块衣角。
“我一直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眼泪一下落下来。
“离开那晚,我站在门外好久,听见你咳嗽,差点又回去了。”
他猛地起身,将我抱进怀里。
我听见他咬紧牙关的声音,胸口震得厉害,偏偏抱住我的手又轻得不敢用力。
“阿黛,对不起。”
我没有推开他,额头抵着他的肩,缓了好一会儿,才扯住他的衣领。
“以后,我还能信你吗?”
裴济低下头,眼泪落在我颈边。
“阿黛,以后你再也不用求别人给你一条活路了。”
我鼻尖一酸,抓着他衣领的手终于松了些。
“那你记住。”
他刚应了一声,我眼前突然一黑。
指尖滑落,整个人往下栽去。
裴济一把接住我。
“阿黛?”
10、 改写结局留他身边
他托起我的脸,见我毫无反应,转头吼道:
“快传太医!快!”
萧济抱着我冲过门槛,声音撞得整条长廊都在响。
太医被急召而来,止血、诊脉、施针,却始终叫不醒我。
“伤势虽重,脉象却没有衰败,不该如此。”
裴济握着我的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拼命想睁眼,身子却越来越轻。
黑暗里,我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原书男主攻略失败。】
【临时续命结束。】
我站在一片空白里,看见最初那页话本。
萧黛,侯府真千金,死于皇寺。
往后是裴景禹登基,谢初棠封后。
没有我的名字,也没有裴济。
原来系统给我借来的命,终究还是要按这本书结算。
【攻略失败,无法沿用原定生存结局。】
我盯着那几页纸,忽然觉得荒唐。
“是你让我活到大结局。”
“现在他们都被我送进牢里了,你还拿他们称帝封后的结局,来算我的命?”
空白中没有声音。
我抬手,将第一页翻了过去。
“从我进偏院那天起,故事就变了。”
我没有死,裴济也没有。他借我守住的那些夜晚换药、传信,等来复明,夺回权柄。
如今幕后的人全被查出,再也走不到书里写的地方。
“把我做过的事算进去。”
纸页忽然散开。
我看见自己端着药碗进门,系铃,守夜,离开,又看见今晚咬着牙从水里挣出来的自己。
原书里只值一行字的人,已经改了所有人的结局。
【新主线重新核算。】
我听见裴济在叫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皇寺里怕我离开的那些夜晚。
“阿黛,铃铛接好了。”
“你醒来,怎么罚我都行。”
我朝声音的方向走。
“谁要罚你,我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纸页上的名字一点点浮现。
【新主线核心人物:萧黛。】
【已达成生存终局,解除绑定。】
我猛地睁眼。
裴济还捧着我的手,见我醒了,竟半晌不敢动。
我喉咙干得发疼。
“水。”
杯子碰得一响,他才回过神,扶我喝了两口。
我靠在他怀里,终于能喘匀气。
他却忽然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肩,呼吸乱得厉害。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裴济,这次我真的不会离开你了。”
他眼泪落下来,连连点头。
养伤的日子里,我将系统的事告诉了他。
他听完,握着药碗许久没动。
“那以后,还要攻略谁?”
“不用了。”
我望着他。
“以后喜欢谁,只凭我自己的意愿。”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问。
我接过药,一口喝了,苦得直皱眉。
他立即递来蜜饯。
我咬住,顺势碰了碰他的手指。
“现在喜欢这个。”
药碗险些从他手里滑下去。
一个月后,案子定罪。
裴景禹除宗籍,与父亲同因毒害亲王、买凶刺杀伏法。母亲与谢初棠的谋害罪,被流放北蛮荒地。
我只听了一遍,便叫人收起判词。
以后不必天天想着他们了。
入春后,掌心的伤终于长好了。
我替裴济重新系了铃铛,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等我打完两个结。
“往后还怕我走吗?”
他看着我,没有撒谎。
“怕。”
我将他的手拉过来,放进自己掌心。
“那就待我好些。”
他点头,握得很轻。
院外有人来禀事,他转头时,眉间又压下几分冷厉。
我扯了扯红绳。
“先吃饭。”
他立即收回目光,扶我起身。
铃声清脆,跟着我们一路响到廊下。
这样的日子,我愿意同他过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