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替身未婚妻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裴修远总说,我受不得累。
爬楼喘得厉害,他便抱我上楼,连鞋都蹲下来替我脱。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疼我。
直到林晚出现。
去海边度假,他说我坐船会不舒服,让林晚替我陪他出海。
朋友聚会,他说熬夜伤身,让林晚替我陪他赴约。
拍情侣写真,他又说怕我站久了累,让林晚替我站在他身边。
后来,订婚请柬送来,新娘也是林晚。
“你身体不好,敬一圈酒就得进医院。”
“晚晚替你应付,你安心跟我过日子。”
我问他:
“连订婚都能替,那你到底准备娶谁?”
他终于没了耐心。
“许见微,除了我,还有谁肯这么照顾你?”
订婚宴当天,林晚拦住我。
“姐姐,修远对外宣布的婚礼新娘是我,今天人多,你可别乱叫,让修远丢了面子。”
“放心。”
我越过她,走向那位刚从海外回来的投资圈巨鳄。
当着满厅宾客,伸手抱住他的腰。
“老公。”
满场寂静中,只有裴修远捏碎酒杯的声音,
男人低头看我,气笑了。
“五年没见。”
“许见微,你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
电话挂断后,我去了订好的酒店。
裴修远正扶着林晚走下台阶。
她穿着试礼服用的高跟鞋,走到最后一级,故意停住。
“有点高。”
裴修远伸出手,稳稳的牵住林晚,声音温柔又耐心。
“慢慢来。”
我站在旁边,直到两人走下来,他才看见我。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
我环顾场地,从负责人那里拿来流程单。
我指着旁边的通道。
“改成从这里进场,不上台阶,迎宾可以缩短,敬酒也不用每桌都去,我能参加,不用谁替我。”
裴修远皱眉,颇为为难。
“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方案要重新做,布置要重新改,太折腾了。”
我看看他和他身边的林晚,出声提醒:
“裴修远,这是你和我的订婚宴。”
“所以才不想让你累着。”
林晚笑了笑,从我手里拿过流程单。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站久一点没关系。你就坐着看,结束以后还是修远哥陪你回家呀。”
我看向林晚。
“你觉得我来,是为了看你和裴修远订婚?”
她嘴角落下去。
裴修远将林晚拦在身后。
“晚晚是为了你好,你凶她干嘛?”
又是为了我好,这句话,我听了太多了。
他第一次让林晚替我,是新家需要选家具。
他说逛街太累,让我在家等,看中什么就拍照片发回来。
只是一下午没有等来他的照片,等来的是林晚陪他逛完了整家商场,连卧室的床都订好的消息。
我质问他为什么林晚会陪他。
他说:“你去不了,晚晚和你审美差不多,替你帮着点我。”
我无法辩解,又想着只是一件小事,就没再纠结。
后来去旅游,他喜欢潜水,我却做不了这些刺激的项目,
是林晚代替我陪他下了水。
我做不了的,他都会让林晚代替,替着替着,连订婚都能替了。
现在,他还是那副语气。
“挑家具你累,出去玩你跟不上,有人替你分担,你又不满意。”
“许见微,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天天陪你坐着吧?”
我喉咙发紧。
“我没有什么都不让你做。”
他满是无奈,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那你现在闹什么?”
我想再说点什么,胸口却忽然闷得厉害。
吸进去的气像不够用,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是心脏病发作的预兆。
我扶住椅背,慢慢坐下。
裴修远看了一眼。
“又不舒服?”
我想回应,但突然的窒息让我没能立刻说出话。
林晚赶紧弯腰。
“姐姐,你别急,我扶你……”
她鞋跟踩住裙摆,身子晃了一下。
裴修远立刻托住她的腰。
“扭到了?”
林晚吸着气,眼圈红了。
“好像有一点。”
他弯腰抱起她。
我抓住他的袖口。
“我的药……在包里。”
裴修远面色不改:
“你自己拿一下。”
他往外走,我的手落了空。
“裴修远……”
他停在门口,语气已经不耐烦。
“你经常这样,不会有什么事的。”
“需要晚晚的地方太多了,她不能有事。”
看着两道并肩走远的身影,我的心几乎沉到底。
工作人员替我拿来包,倒了水。
我翻出药时,才发现手抖得连包装都撕不开。
以前裴修远从不让我自己找。
出门前,他总要检查一遍,连我随口说一句胸闷,他都会停下手里的事。
现在,他抱着林晚,隔着很远叮嘱我:
“明天记得回老宅。”
“别再提今天犯病的事,我妈听着也累。”
门关上。
工作人员蹲下来,替我拆开药,轻声问要不要联系家人。
我摇头,说了句谢谢。
手机这时亮起来。
是个五年没联系过的号码。
【许见微,我过几天回国,有些话想当面问你。】
我认得那串数字。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2 鸠占鹊巢的家
第二天,我按时回了老宅。
我原来坐的地方,放着林晚的手袋。
餐桌旁只剩靠门的位置空着。
我看过去,裴修远正替她调整椅子。
“脚还疼就别来回走。”
那个位置原本是他替我挑的。
第一次来裴家时,我坐在门口,京市的冬天很冷,风顺着木门往里钻,我被风吹得一直咳。
他当场替我换了座位,还特意告诉佣人,以后这里留给我。
佣人看看我,又看看林晚,小声问:
“许小姐,给您再添个垫子?”
我对上她同情的眼神,摇摇头:
“不用了。”
我坐下,林晚刚好从厨房端出果盘。
裴母连忙招手。
“放着,让他们拿。”
“你这孩子,一来就忙前忙后,脚还伤着呢。”
说完,她瞥了我一眼。
“不像有的人,进门就等着吃。”
我抬头看裴修远。
他正替林晚倒水。
林晚摸了摸杯子,喊烫。
他便把水放远些,让她等凉了再喝。
并没有替我辩解的意思。
我起身:
“是修远不让我进厨房的。”
那次我帮忙备菜,站久了不舒服,是他把我扶回房间的。
他当着裴母的面,给家中的人放话,家里这么多人,不缺我一个,以后不能让我干活。
裴母重重的放下茶杯。
“他心疼你,你还真就什么都不做?”
“谁没个不舒服的时候,晚晚昨天扭了脚,今天还知道帮忙。”
我看着裴修远。
“裴修远……”
他终于抬头。
“我妈随口说两句,你非得争个对错?”
林晚站起来,拉着裴母的手笑了两声。
“阿姨,真没什么,我平时也闲不住。”
裴母拉她坐回去:
“还是你合我的脾气。”
“以后家宴、走亲戚,你都陪着修远去。”
“她身体不好,指望不上。”
林晚笑着点头。
“您放心,妈。”
说完,她像是猛地惊醒般捂住了嘴。
桌上静了一瞬。
裴母先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
裴修远将一碟剥好的橘子推到林晚面前,没有纠正。
旁边的婶婶转头劝我:
“见微,你也得体谅修远。照顾你几年,出门还得背着药,怪不容易的。”
“他不嫌弃,你就别为这点小事吃醋。”
我放在膝上的手攥紧。
“我只是体弱,不是不能参加订婚。”
裴母皱眉。
“那以前叫你,你怎么总不来?”
“去年祭祖,我过生日,哪回不是晚晚陪着?”
我怔住:
“祭祖是修远说照习俗我不能去……”
“您生日那天,也是修远说您去外地了。”
裴修远放下手机。
“你那阵子睡不好,叫你来干什么?”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骗我……”
“我还不是怕你多想?”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家里人怪我不来,他没解释。
难怪回去后,我问候裴母,她不冷不热,
他说是长辈心情不好,让我别往心里去。
原来他一直知道原因,却放任他们误会我。
裴母已经站起来,招呼大家拍全家福。
拍照时,林晚站在裴修远身旁,我被安排在最外侧。
等长辈换衣服,等林晚补口红,再等摄影师调整灯光。
我轻声叫裴修远。
“修远,我该吃药了。”
他压低声音。
“就几分钟,别让大家等你。”
拍完,又有人提议去院子里再拍一张。
我没跟过去,独自回餐桌吃去吃药。
裴母回来,看见我坐在桌边,脸色顿时沉下来。
“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裴修远走在她身后。
这一次,我没有再期待他能替我解释一句。
离开前,裴母叫住我。
“订婚那天别坐主桌。”
“亲戚总要问你身体怎么样,大喜的日子,别让大家跟着担心。”
走出院门,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还是那个号码。
我回复:【刚才不方便接。】
对方说,回国时间提前了。
我问:【回来做什么?】
他只回了两个字。
【找你。】
我握着手机,最终没有再回复。
有些事,得先和裴修远说清楚。
3 吻替太荒唐
订婚前一晚,裴修远叫我去参加他们的单身派对。
这是裴修远第一次叫我参加朋友聚会,我本来很高兴的,可见我进来,林晚就委屈地怒了努嘴:
“既然姐姐都来了,我这个代替品就不打扰大家了,先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裴修远的几个朋友站起来:
“晚晚你可不能走,她得病了,到时候玩不起了发病了怨谁?”
“就是,我们只是来参加个派对,可不想摊上什么人命官司。”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有人小声嘀咕:
“裴哥,比起这个病秧子,我们还是更喜欢晚晚做我们的嫂子。”
裴修远只是听着,并没有替我解释的意思。
明明是热闹的包厢,我却能听到我的心在委屈的哭诉。
裴修远把林晚拉到身边坐下,拿起酒杯,笑了一声。
“放心吧,有晚晚在,不会耽误什么的。”
他又转头看向我:
“许见微,反正你又玩不了,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扫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兴,还是老规矩,让晚晚替你玩吧。”
我攥紧拳头,没作声。
游戏是说一件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事,林晚想了想。
“上个月,修远答应了见微姐要回家吃饭,结果陪我过生日,待到快十二点。”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其实我知道,那晚,林晚把那个漂亮蛋糕的照片发给我了。
【修远哥排了三个小时给我买的网红蛋糕哦。】
可那晚,裴修远出门,明明是给我取药的。
我等到深夜,打了数不清的电话,还是联系不上裴修远。
林晚笑着问裴修远:
“我答对了吗?”
“对。”他靠回椅背,“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记这么久?”
“当然记得。姐姐打电话来的时候,你正给我切蛋糕呢。”
这回没人笑了。
裴修远看了我一眼。
“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么大的人应该不会傻傻的一直等吧?”
我确实没再等,那晚,我因为没有吃药,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第二天太阳升起,才将我晃醒。
那天之后,我很后怕,日日都按时吃药。
最后一个游戏,是要明天的订婚宴主角接吻十秒。
林晚看了看我,故作扭捏地摇摇头。
“这张换掉吧,姐姐都生气了。”
有个朋友刚伸手要拿,裴修远已经把卡按在桌上。
“抽到了就玩,换什么?”
他抬眼看我。
“见微,你也说句话,省得晚晚总看你脸色。”
我问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想了想,朝朋友抬了抬下巴。
“来,手机给她,正好给明天的订婚宴拍一段。”
屏幕亮着,镜头里正好框住他们两个。
裴修远一只手搭上林晚的椅背,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晚晚替你玩了一晚上,你帮她拍十秒视频。这个总不累吧?”
我没拿手机。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反应,终于没了耐心,自己伸手点了录制,随后偏过脸,吻住了林晚。
现场的人边吹口哨边开始计时,热闹非凡。
“一、二、三。”
数到十的时候,林晚先退开了。
裴修远还扶着她的后颈,低声问她:
“接个吻而已就紧张成这样,明天上台怎么办?”
林晚红着脸摇头。
裴修远这才拿回手机,低头看了眼视频。
镜头没对准,右下角还拍进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递给朋友。
“前面剪一下,别把见微剪进去,她明天还得来坐席,被人误会了不好。”
我看着他,生觉好笑。
“你明天还想让我来?”
他抬起头,像是终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
“我俩的订婚宴,你当然要来,晚晚就是帮你走个仪式而已?她已经帮了你那么多了,你没有一句感激也就算了,还一直甩脸色。”
“许见微,差不多得了,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哄你。”
我低头,把那杯一口没喝的水推回去。
五年前,我在家犯病,电话接通后连地址都说不全。
我并不知道自己打错了电话,我醒过来,手边只有裴修远。
那时候,周意堂已经走了,为此我颓废了很久。
后来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我答应了。
我记得他那一夜是怎么守着我的,后来他让我让一点,我就让一点,总觉得当初他没丢下我,我也该对他好一点。
可我已经让到最边上的椅子了。
再往外,也就只剩一扇门。
我拿起包。
“明天的订婚宴,你照常办吧。”
裴修远眉头松了些。
“想通了?”
“嗯。你跟谁订,都不用再说是替我。”
他脸上的笑僵住。
“许见微,你什么意思?”
“我不跟你订婚了。”
我起身往外走。
他在背后叫我,语气和以前每次吵完架都一样。
“气性这么大,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和晚晚还要回去准备订婚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五年了。
那一夜的恩情,我也该还完了。
包厢门合上,我走进电梯,点开那个五年没舍得删的号码。
【周意堂,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我才发现,这是这几天里,我第一次主动问他。
电梯还没到一楼,他就回了。
【不确定】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会赶最早那班飞机。】
4 宴上认旧爱
订婚宴当天,我带着戒指去了酒店。
裴修远曾经对我好过。
那几年,他记得我的药,知道我的忌口,也曾半夜陪我去医院。
我不想隔着手机,草草结束这段关系。
有句话,我最后问一次。
休息室门开着。
裴修远正蹲在林晚面前,替她调整鞋扣。
看到我,他站起身。
“来了?”
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想通就好,别一生气就说那些话。”
他递来一只包。
“先拿着,我带晚晚去门口认人。”
包口敞着。
里面有平底鞋、暖贴、胃药,还有一盒饼干。
我认得这只包。
过去出门,他总背在身上。
我想替他拿,他就笑:“省点力气,待会儿还得走路。”
现在,他转身叮嘱林晚:
“饿了就吃,不舒服就坐下,别硬撑。”
林晚拉着他。
“那台阶怎么办?我穿这双鞋,有点怕摔。”
“换通道,从平地走。”
“迎宾要站多久啊?”
“累了就结束,让他们直接入席。”
我握着包带,指节慢慢松开。
三天前,我提过同样的要求。
他嫌麻烦,说不能为了我,让所有人迁就。
原来一句话就能改。
负责人走过来确认,他直接点头。
“按晚晚舒服的来。”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
“裴修远,我有话问你。”
他脸上的笑没了。
“宾客都到了,你又闹什么?”
“我昨天说取消,不是气话。”
林晚抿了抿嘴,就要去解礼服的绑带。
“修远哥,要不算了,我出去跟大家解释。别让姐姐难受。”
裴修远握住她的手。
“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
他看向我。
“你非得让所有人看笑话,才满意?”
“这是你最后的回答?”
他已经有些烦了。
“她替你受累,你还为难她。”
“许见微,你非要拖着这副身体站上去,我才能证明在乎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
那些准备好的解释,忽然都不想说了。
我拿出戒指盒,放进他手里。
“婚约结束了。”
“以后不用再找人替我。”
他低头看一眼,随手收进口袋。
“行,你先冷静。”
“宴会结束,我再跟你谈。”
有人来催入场。
裴修远转身替林晚整理裙摆,低声问她紧不紧张。
我从他们身旁走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拨通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处理完了?”
“嗯。”
“在哪儿?”
我报了酒店名字。
他似乎在笑:“等我,我来接你。”
我坐到宴会厅靠门的位置。
远处,裴母拉着林晚见亲戚,有人夸她和裴修远般配,她笑着道谢。
我收回目光,一下一下的划着手机屏幕。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长辈先站起来。
裴母也赶紧起身,催裴修远:
“快过去,没想到他真来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助理。
有人递名片,有人伸手寒暄。
他略微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人群。
看到我时,他停了一瞬。
随后径直朝我走来。
我扶着椅背站起身。
林晚却先挡住了路。
“姐姐,今天人多,你可别乱叫,让修远丢了面。”
裴修远也跟过来,压低声音。
“你先坐着,有什么事晚上……”
我面无表情:“放心。”
我越过他们。
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走到面前。
他朝我伸手。
我没有去握,只往前一步,抱住他的腰,声音染上了哭腔。
“周意堂,你真慢。”
5 护妻名场面
身后猛地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我知道,是裴修远捏碎了酒杯。
周意堂的手停了一瞬,瞥了一眼裴修远,随后稳稳扶住我。
他低头,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眉心一点点拧紧。
“五年。”
“许见微,你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我鼻子一酸,攥住他衣角的手又紧了些。
周意堂没再问,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揽住我的肩膀。
“走,先出去。”
裴修远伸手挡住了他:
“周总,这是我的未婚妻。”
那只手还不断往下淌血,滴在地毯上,泅出一朵花来。
周意堂看向我。
我摇头,没再看裴修远。
“我们已经退婚了。”
裴修远脸色变了。
“许见微,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退回去的戒指你都收了。”
裴修远往前一步:“那是气话。”
我定定的看着他:
“裴修远,给彼此留些体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四周渐渐静下来。
裴母快步过来,先看了周意堂一眼,才压低声音劝我。
“有什么事回家说,今天这么多人,别叫外人看笑话。”
我望向她身后的迎宾牌。
裴修远,林晚。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下面印着他们的合照。
“您说的回家,是回谁家?”
裴母一怔。
我指着牌子。
“您认错人了吧?”
林晚攥着裙摆,她看了看周围,眼圈慢慢红了。
“姐姐,你这样,别人会怎么想我?”
我看着她。
“你不就是希望别人这样想?”
她嘴唇动了动,裴修远往前一步。
“够了,你不高兴冲我来,别为难她。”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我勾起一抹笑,点点头。
“好,那你告诉大家,她今天替我做什么。”
“替我迎宾,还是替我做你的未婚妻?”
身后有人放下了酒杯。
裴修远看了一眼四周,声音低下去。
“别闹了,回去我再跟你解释,周总不是我们能惹的人。”
周意堂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裴修远来拉我的手,他才抬起手臂,隔开了我们。
“别碰她。”
裴修远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这是我们的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周意堂沉了脸:“我来这里也不是来祝福你的,裴总,以后若还想合作,最好让路。”
周意堂低头,看向我时神情温柔:
“说完了吗?”
我点头。
裴修远忽然笑了一下。
“行,换个人陪你闹,是吧?”
他看着我肩上的外套。
“周总大概不知道,她半夜不舒服,一个月能跑几趟医院。吃什么、去哪里,都得有人盯着。”
我的指尖一下凉了。
那些曾被我当成爱意记住的照顾,被他当众摆出来,成了劝退别人的麻烦。
周意堂却只是问我:
“包呢?药带了没有?”
“带了。”
“我带的人里,有随行医生,只为你一个人服务,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说。”
我愣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人都是会变得,周意堂会是那个例外吗?
他扶着我往外,经过迎宾台时,裴修远的声音追了过来。
“见微,别拿身体赌气。”
我停住脚步。
“我从来没拿我的身体赌气, 拿我的病说事的,一直是你。”
“裴修远,我不是必须要你照顾,才能出门。”
走出酒店,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周意堂替我拉开车门。
我没立刻进去。
“真不好意思,刚回来就让你碰上这些。”
他扶着车门,看了我几秒。
“你不觉得……看到他们那样的表情很爽吗?”
我们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他缓缓的收了笑:
“我看你瘦了,心里不好受。”
我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递来纸巾,什么也没说。
等我坐好,他才问:
“送你去哪儿?”
我报出订好的酒店地址。
他点头,吩咐司机出发。
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去他那里。
也没有替我决定,今晚应该住在哪里。
6 断舍离时刻
裴修远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酒店,把第二天要取的东西列成清单。
电话接通,他沉默了一瞬:
“药吃了?”
“有事就说。”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把电脑上的清单保存好。
“不必了,我们不是需要互相接的关系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回去拿东西。”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叹气,似乎让他疲惫的是我:
“你来真的?还没闹够吗?”
“证件、衣服,还有我妈妈留下的东西,你放心,不属于我的我不会带走。”
“许见微,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他呼吸重了些,像硬生生的吞下什么。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是因为订婚宴中途被打断,我去收尾了。”
“你是来向我要说法的吗?恕我不能给你,这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我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见微,你不要和我赌气。”
我懒得接话。
他像是终于等到一点能解释的空隙。
“闹成那样,我让人送宾客走了,晚晚也哭了一下午。”
我看着窗外。
“怎么?你还想让我去哄一下林晚?”
“见微,你冷静点……”
我没有听完,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搬家师傅回去。
裴修远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温水和药盒。
见到我身后的人,他皱起眉。
“拿几件衣服,至于叫搬家公司?”
我让师傅在门口等,先去卧室收拾。
衣柜里属于我的地方,比我以为的少。
三排衣服,一排是我的。
另外两排,是他出席活动要穿的西装。
床头放着一本旅行相册。
我翻开,第一页是我们在山脚喝茶的照片。
最后几页,全是他和林晚。
我抱着外套等在酒店的那一天,他们在机场旁的餐厅吃了晚饭。
照片背后,林晚用笔写着:
总有人记得来接我。
裴修远走到门口,看见相册,伸手拿了过去。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没抢,拉上行李箱。
“相册留给你。”
他站着没动。
“家具呢?”
“什么?”
“当初你不是一直说,你还喜欢我们的家?现在要走了,又什么都不要?”
我抬头看他。
“你和林晚挑的,我要来做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停住。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打开手机,退出了家里的设备账号。
门锁,监控,空调。
裴修远看着我的动作,忽然抓住行李箱拉杆。
“见微,我今天下午都空出来了。”
“然后呢?”
“我们谈谈。”
我看了一眼时间。
“可以,十分钟。”
他松开拉杆,像是终于安心了一点。
可坐下后,他第一句话还是:
“周意堂知道你身体这样吗?”
我站了起来。
“聊这些的话就不必了。”
他脸上少见的慌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从他身边走过:
“裴修远,好聚好散吧。”
他猛地抓着我的手腕:
“你确定要走?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只会给别人一次机会!”
我站定,良久,点了点头。
搬家师傅提起最后一只箱子。
门合上前,我看见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那本相册。
7 摊牌不回头
再见到林晚时,是她在酒店来堵我。
“我问了修远哥,他说你住这里。”
我站在酒店大堂,没有请她上楼。
她看了一眼旁边等候的周意堂,脚步慢下来。
“方便单独聊聊吗?”
周意堂看向我。
我说:“你先去车里等我吧,五分钟。”
他点头离开。
林晚坐下,把手袋放在膝上。
“姐姐,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想说什么?”
“修远哥这几天状态很差,公司不去,电话也不怎么接,周意……周总也收回了很多和裴家的合作,圈里的人都是人精,宁愿赔上违约金也要解除合作。”
她顿了顿。
“阿姨让我劝劝你。”
我笑了一下。
“让你来?”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阿姨身体不好,接连的打击现在在医院……”
“你代替我那么多,这件事你也代替我解决不久好了?”
林晚低头理了一下包带。
“大家现在说得不好听,见微姐,你满意了吧?”
我拿出手机。
昨晚,一个很少联系的亲戚给我转来截图。
裴家的群里,有人说我攀上了周意堂,才故意在订婚宴闹退婚。
下面,裴母回了一句:
算了,我们修远没这个福气。
林晚看见截图,神色变了。
“长辈随口说两句,你别当真。”
“那就请你替我带句话。”
我点开与裴修远的聊天记录。
【明天订婚宴会照常进行。】
【你自己冷静冷静,我没空追着你哄。】
上面是我发给他的那一句:
【既然取消,就把我的东西整理好。】
“退婚是我们两个都同意了的事,合作也是裴修远拒绝了周意堂,我没有从中作梗,麻烦你转告清楚。”
林晚没有立刻答应。
过了几秒,她才说:
“其实……我嫉妒你,你也知道,无论我代替你多少次,他最在意的还是你。”
我看着她。
“你想劝我回去,还是确定我会不会回去?”
她的手指一下攥紧。
我收起手机。
“你不用试探,我不会回去的。”
她抬头。
“你真舍得?”
“嗯。”
我站起来,她却忽然叫住我。
“这可是你说的,你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找修远了! ”
我停下。
她眼圈红了,这一次没有低头。
“放心。”
我转身往门口走。
周意堂站在车旁,看见我,收起手机。
“谈完了?”
“嗯。”
上车后,我问他:
“你怎么不问她找我干什么?”
他替我把装着检查资料的袋子放好。
“你想说,我就听。”
我靠着座椅,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他转过脸。
五年没见,我们终于开始聊一件与裴修远无关的事。
8 迟来的悔意
周意堂当年出国,是去接父亲留下的烂摊子。
临走前,他问过我,愿不愿意等他。
那时候我刚失去妈妈,最怕听到的就是离开。
我说不知道。
他没有逼我,只说等事情处理完,再回来找我。
后来我和裴修远在一起,给他发过消息。
他回了句祝你幸福,再没打扰。
“那这次为什么回来?”
车停在医院外,我问。
“我用了五年,终于解决了国外的摊子,现在周家,我说的算。”
他看着我。
“我想娶谁,也是我说的算。”
我低头捏着资料袋的边角。
“我现在还不想开始。”
“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揉了揉我的头顶。
“今天先看医生。”
复诊比我想的顺利。
医生调整了用药,叮嘱我按时休息,也说病情稳定时可以正常工作和出行,别因为害怕,什么都不敢做。
我把这句话记进手机。
走出诊室,裴修远站在走廊尽头。
他手里提着保温袋,看见周意堂,脸色沉了一瞬。
“我问了医院,你今天复诊。”
我停下。
“以后别来问了。”
他把袋子递过来。
“早上熬的,你以前爱喝。”
我没接。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盒角已经磨花了。
“那天没来得及说清楚。”
他说得很慢。
“你每次都答应,我就以为真没关系。”
我冷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晚代替我的事
“我不答应的时候呢?”
他握着盒子的手紧了。
“我说家具不喜欢,你说我挑剔。我说想去家宴,你说我养好身体再去。”
“到订婚,我连通道怎么走都想好了,你还是嫌麻烦。”
他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他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昨天我去拿你的病历,柜子里空了。”
“药还在,我买的,全是旧剂量。”
我看着他。
他眼睛有些红。
“你什么时候换的药?”
“去年九月。”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那时候,他已经不陪我复诊了。
我把病历放进包里。
“裴修远,你其实早就不想照顾我了。”
“我不是。”
“可以不想。你可以嫌累,可以提出分开。”
我抬头看他。
“但你不能一边嫌我麻烦,一边告诉所有人,只有你肯要我。”
走廊里有人经过,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手里的戒指盒始终没有打开。
“还能补吗?”
我摇头。
他喉结动了动。
我最后说:
“群里的话,请你和你妈妈澄清。”
“你真想做点什么,就把这件事做好。”
9 清算旧恩怨
裴母的电话,当晚打了过来。
开口还算客气。
“见微,你叔叔婶婶就是嘴快,没有恶意。”
我把免提关掉,走到窗边。
“那就改口。”
她停了两秒。
“修远已经知道错了,你还不依不饶,以后叫他怎么做人?”
“我的名声也很重要。”
“那不是玩笑话吗?”
“我并不觉得好笑。”
电话那头传来裴修远的声音。
“妈,给我。”
一阵衣料摩擦声后,他接过电话。
“我会处理好。”
我说好,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那个亲戚把群里的消息转给我。
裴修远发了很长一段话。
他说退婚是他先提的,也是他允许林晚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
他说我从没要求谁代替,是他用身体不好做借口,省掉了一次次本该有的商量。
去年祭祖和裴母生日,他也补了说明。
【见微不知道安排,是我没告诉她。】
底下没人立刻回。
最先说话的是那位劝我体谅他的婶婶。
【那你们总是怪人家见微做什么?】
隔了很久,他回复:
【是,我做错了。】
我看着那句话,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裴修远和林晚一起来了酒店。
他们提前发了消息,我同意见一面。
林晚先开口。
“家宴上那声妈,我不是叫错。”
她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坐在那里,也知道你听着难受。”
我没有替她接话。
她低头继续。
“还有酒店那次,我知道他答应回去接你,还是叫他去了机场。”
裴修远站在旁边,声音很低。
“见微……都是她在背后做这些,我也蒙在鼓里。”
林晚愣住,缓缓抬头看向裴修远。
“修远哥,你怎么能都怪我呢?如果不是你的默认,我会这样做吗?”
裴修远只是瞥了她一眼:“如果不是见微身体不好,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你……”
看着这一幕,我险些嗤笑出声,我无奈打断:
“够了,要吵回家吵,道歉我收到了,以后别再来。”
我转身离开,被他拽住,
他拿出一张转账记录:
“这些年欠你的,我都转给你。”
我翻了一遍,上面一笔一笔都是我为那个家花过的钱,
我把其中两项划掉。
“这是我用过的,不用退,剩下的转给我就好。”
他看着我划掉的数字。
“你可以多拿一点。”
“不用。”
我把文件装好,就听他说。
“如果没有周意堂,你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我们之间,和周意堂没有关系。”
他的肩膀慢慢垮下去。
我起身送客。
电梯门打开,他忽然回头。
“你以前真的想嫁给我。”
“是,我以前是真的觉得我们会结婚。”
他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平静地接下去。
“所以你让我坐在台下,看你和别人订婚的时候,我才会那么难受。”
电梯门合上了。
这次,他没有再发消息,让我冷静。
10 牵手赴新生
半年后,我搬进了自己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离医院两站地铁,离新公司步行十五分钟。
家具是我一件件挑的。
买沙发那天,我在店里坐了半个小时。店员问要不要等家里人来商量,我笑着说不用。
浅绿色,靠背软一点。
我喜欢就够了。
工作也没有想象中吃力。
我把用药时间设成提醒,忙起来就让手机响着,同事知道我身体不太好,却没人替我决定能不能参加聚餐。
他们只会问:
“今天行不行?”
行就去,不行就下次。
周意堂偶尔来吃饭。
刚开始,他总带着一堆东西,后来被我说了两次,终于学会进门前发消息。
【缺什么?】
我回复:
【葱。】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把葱站在门口,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
“周总亲自采购,就这个待遇?”
我把围裙递给他。
“还有洗菜。”
他笑着接过去。
我们没有立刻在一起。
他忙的时候去出差,我忙的时候开会。复诊他能来就陪着,来不了,我也照常去。
有一次下雨,他打电话问要不要接。
我站在地铁口,晃了晃刚买的伞。
“不用,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他在那边笑。
“行,到家说一声。”
那句话很普通。
我听着,却不再觉得自己欠了谁一份照顾。
年底,公司在酒店办活动。
散场时,我碰见裴修远。
他瘦了一些,身边没有林晚。
隔着几步,他先停下。
“听说你开始工作了。”
“嗯,挺适合我。”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资料袋上。
“最近身体好吗?”
“稳定,医生说保持就行。”
“那就好。”
他似乎还有话,最后却只是从路中间让开。
我经过时,他轻声叫住我。
“见微。”
我回头。
“以前,你每次说想自己试试,我都觉得是在给我添麻烦。”
他顿了顿。
“现在想想,你只是想和我一起生活。”
我没有说话。
他扯了下嘴角。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你不用回答。”
门外,周意堂撑着伞,正低头看手机。
看见我,他收起手机走过来。
“饿不饿?”
“有点。”
“回去煮面?”
“冰箱里没菜了。”
“那就路上买。”
他把伞偏过来,我伸手握住伞柄,往中间推了推。
“你肩膀都湿了。”
他看着我搭在他手上的手指,没动。
过了两秒,才低声问:
“这次可以牵了吗?”
我笑起来,把手放进他掌心。
“可以。”
身后有人推开酒店的门,冷风卷过来。
周意堂没有拉着我快走,只低头问:
“冷不冷?”
我把围巾拢好。
“还行,走吧。”
路口的绿灯刚亮。
我牵着他,和人群一起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