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的高速路边，老公一脚把我踹下车。
原因仅仅是我和小姑子拌了两句嘴。
小姑子摇下车窗，甩出两句话，
"嫂子，在这好好反省反省，学学怎么尊重人。"
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我浑身湿透，站在应急车道上，笑了。
掏出手机，打了三个电话。
天亮后，老公带着婆家人浩浩荡荡来接我。
可到了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公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1
雨大到看不清前面的路。
林凯把车停在应急车道。
我以为他要等雨小一点。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
"下车。"
我没听清。
"让你下车，听不懂？"
后座林梦瑶翘着腿刷手机。
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盯着林凯的脸。
结婚四年，没见过这个表情。
"就因为我没答应给你妹出首付？"
他不说话。
手伸过来，推我肩膀。
我没动。
他加了力气。
我还是没动。
林梦瑶终于放下手机。
"嫂子，哥让你下车你就下呗。"
"你在这冷静冷静，想想你刚才说的话多伤人。"
我说的什么话？
我说：凭什么拿我们的钱给你买房。
就这一句。
林梦瑶在饭桌上提的。
要我们出四十万首付，给她在城南买套婚房。
我说不行。
婆婆脸就挂下来了。
林梦瑶摔了筷子。
林凯在桌下踢我的脚。
我没理。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高速路，暴雨，应急车道。
林凯又推了一把。
这次用的是脚。
鞋底蹬在我腰上。
我整个人从副驾摔出去。
膝盖先着地。
然后是手掌。
雨浇下来，三秒湿透。
车门从里面关上了。
我跪在地上，抬头看。
林梦瑶摇下后座车窗。
雨溅进去，她往后缩了缩，但还是要把话说完。
"嫂子，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学学怎么尊重人。"
窗摇上去了。
车起步。
尾灯在雨里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我的膝盖在渗血。
雨水冲过去，血变成淡粉色的水。
路面在震。
大货车从主路上轰过去。
风刮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起来。
浑身都在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七月的雨，浇在身上还是冷。
我往应急车道外侧走了两步，靠着护栏站住。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水，擦了三次才解锁。
先打第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律师，我决定了。"
"协议按之前说的办，房子车子存款，一样不分给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现在？你确定了？"
"确定。"
"明天上午来签字。"
"好。"
挂了。
第二个电话。
我爸接的。
"念念？这么晚了。"
"爸，我要离婚。"
沉默了五秒。
"在哪？我去接你。"
"高速，青山段，往南第三个应急停车带。"
"别挂电话，一直开着。"
"不用，我还有一个电话要打。"
"你等着，我现在出门。"
挂了。
第三个电话。
打给搬家公司。
"明天早上八点，城东翠湖小区6栋302。"
"搬什么？"
"一个人的所有东西。"
"衣服、鞋子、日用品，能装多少装多少，剩下的扔掉。"
"打包费另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
挂了。
三个电话，不到十分钟。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
雨还在下。
但我不抖了。
02
我在护栏边站了四十分钟。
我爸的车停在我面前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他下车，把伞撑过来。
看见我膝盖上的血，眼睛眯了一下。
没问怎么弄的。
递了条毛巾。
"上车，先回家。"
车里暖风开到最大。
我把湿衣服外面裹了件我爸的外套。
他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开口了。
"房子的事，你妈去年就让你做公证，你做了没有？"
"做了。"
"车呢？"
"登记的我的名字，婚前买的。"
"存款？"
"去年转到我单独的卡上了。"
他点点头。
"你妈看人准。"
我没接话。
我妈第一次见林凯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
"这男的，对你好的时候会很好，但他脊梁骨不硬。"
"他妈和他妹说什么，他都听。"
"你嫁过去，早晚要吃亏。"
我没听。
结婚四年，我一共吃了多少亏。
婆婆三次住院，花了八万。
其中六万是我出的。
林梦瑶换手机、买包、报驾校，前前后后我掏了两万多。
每个月林凯工资到账，先转三千给婆婆。
他工资一共才九千。
房贷四千五是我还的。
车是我买的。
装修是我掏的钱。
结婚的时候婆家给了六万彩礼。
婆婆在婚礼上就跟亲戚说，那六万是借的，让我们尽快还。
林凯当天晚上就把六万转回去了。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一家人不算这些。
后来就变了。
变成什么都要算。
但只算我的。
林梦瑶谈了个男朋友，准备结婚。
男方家出二十万，女方家要出同等的。
婆婆拿不出来。
就盯上了我们。
不是借。
是"你们当哥嫂的，该出"。
今晚饭桌上，林梦瑶把话挑明了。
"嫂子，四十万首付，你跟我哥一人一半。"
我哥？
他一个月九千工资，还完给婆婆的三千，剩六千。
二十万首付，他攒到什么时候？
说白了，四十万就是要我一个人出。
我说不行。
林梦瑶的脸一下就翻了。
"嫂子，我嫁人你一分钱不出？你好意思？"
"我家养了我哥二十多年，我哥现在跟你过好日子了，我结个婚你都不帮？"
婆婆开始抹眼泪。
"我就这一个闺女，你们都不管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凯在旁边低头吃饭。
筷子戳米饭，一下一下。
我看着他。
"你什么意见？"
他不吭声。
我又问了一遍。
他放下筷子。
"妈也不容易，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当时就笑了。
"我的钱就不是钱，对吧？"
林梦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又没找外人要，找的是我亲嫂子，你这个态度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就走了，上了车。
然后就是高速路上那一脚。
我爸把车停在小区楼下。
"今晚睡家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点头。
进屋的时候我妈还醒着。
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两秒。
转身进厨房烧热水。
全程一个字没问。
这就是我爸妈。
03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手机就炸了。
婆家群。
婆婆发了一条语音，五十八秒。
我点开听了。
"……你说你一个做嫂子的，说话那么难听，把一家人的脸都丢尽了……你公公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我容易吗……你弟妹要结婚了你一毛不拔，你还是不是这个家的人……"
语音还没听完，林梦瑶发了文字。
"嫂子，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但你得跟我哥道歉，你让他多没面子。"
"毕竟是你不对在先。"
我没回。
又一条。
"还有首付的事你再想想，四十万又不是让你白给，算借的也行。"
"我写欠条给你，行了吧？"
我还是没回。
林凯的消息单独发过来了。
"在哪？"
"我去接你，咱回家谈。"
"你昨晚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都退一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端了碗粥过来。
看我一眼。
"不吃就不吃，先把膝盖处理了。"
她蹲下来给我上药。
纱布缠了三圈。
"妈，我约了八点的搬家公司。"
她手一顿。
没说话，继续缠纱布。
缠完了，站起来，拍拍手。
"我跟你一起去。"
八点整，搬家公司的车到了翠湖小区楼下。
我用钥匙开了302的门。
客厅还是昨天走之前的样子。
茶几上有林梦瑶喝了一半的奶茶。
沙发上有婆婆织了一半的毛线。
电视柜上我的照片被翻过去扣着。
不知道谁干的。
我妈看见那个相框，走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
是我和林凯的结婚照。
她放下了，没说什么。
"只搬你的东西？"我妈确认了一句。
"对。"
衣柜里我的衣服，全部打包。
书房里我的书和证件，打包。
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打包。
厨房里我的榨汁机和烘焙工具，打包。
搬家工人手脚快。
四十分钟，七个箱子。
我妈清点了一遍，没有多拿一样他们家的东西。
装车的时候，我接到林凯电话。
"你在家？你在干什么？"
隔壁邻居告诉他的。
"搬东西。"
"你……你疯了？你搬什么？"
"我的东西。"
"你别乱来，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
搬家公司的人问我送去哪。
我报了我爸妈家的地址。
车刚开走，林凯的车就拐进了小区。
后座坐着婆婆和林梦瑶。
三个人下车。
婆婆的脸是灰的。
林梦瑶瞪着眼。
林凯冲到我面前。
"你搬什么？你要干什么？"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去，我没有任何感觉。
婆婆腿一软，扶住车门。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离婚。"
林梦瑶往前走了一步。
"嫂子，你就因为昨晚的事？至于吗？"
我没看她。
我看着林凯。
"协议我律师拟好了，房子、车、存款，都是我婚前财产，不在分割范围内。"
"你可以找律师核实。"
林凯的嘴唇在抖。
"你……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
"去年。"
这两个字砸下去，三个人全愣了。
04
婆婆靠在车门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林梦瑶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凯盯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去年？"
"你去年就找了律师？"
"对。"
"为什么？"
"因为去年你偷偷把咱家十二万转给你妈，让她给你妹交购车款。"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那个……那个我跟你解释过，"
"你说是借的。"
"你妈会还。"
"一年了，还了吗？"
他不说话了。
婆婆在旁边突然开口。
"那十二万我是打算还的！我手头紧！"
我转头看她。
"妈，你去年做了个白内障手术，花了两万三。"
"我出的。"
"你今年正月摔了腰，住院十一天，花了一万八。"
"我出的。"
"林梦瑶去年考驾照，报名费加练车费，六千。"
"我出的。"
"你们家的防盗门、热水器、洗衣机，换了三样，一万二。"
"我出的。"
婆婆的嘴抿成一条线。
林梦瑶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赚得多嘛，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
我听见了。
转过身看她。
"帮衬？"
"你的手机，八千，"
"包，五千二，"
"过年的新衣服，两千六，"
"全都是我买的。"
"谈恋爱请你男朋友吃饭，刷的我的卡。"
"做美甲、头发，报的我会员。"
"四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你要不要我列个清单？"
林梦瑶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人怎么算得这么清！你是嫁进我们家的，你花点钱不应该吗！"
"不应该。"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我嫁的是你哥。"
"不是你们全家。"
林凯突然伸手抓我的胳膊。
"够了。"
"别说了，咱回屋谈。"
我把胳膊抽出来。
"没有屋了。"
"这套房，产权是我的名字。"
"购房合同在我手里，首付是我爸妈打的款，月供是从我的卡扣的。"
"婚前买的。"
"去年做了财产公证。"
"从法律上讲，这房子跟你没有关系。"
林凯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带你妈和你妹回你们自己家住了。"
"这里不是你们家。"
"从来都不是。"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一把推开车门，冲过来。
"你说什么？这房子不是我儿子的？"
"不是。"
"不可能！我儿子每个月还贷款……"
"他没还过一分钱。"
"每个月四千五的月供，从我工资卡自动扣款。"
"银行流水可以查。"
"你不信可以让他查。"
我看向林凯。
"你查过吗？"
他没说话。
他当然没查过。
他根本不知道月供从哪张卡扣的。
因为他从来不管这些。
只管每个月拿九千工资，转三千给他妈，剩下六千自己花。
房贷、物业、水电、煤气、买菜、日用品。
全是我。
四年了。
全是我一个人扛。
婆婆愣在原地。
林梦瑶往后退了一步。
林凯的脸白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离婚协议书。"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周一去民政局。"
他没有接。
信封掉在地上。
风把纸吹得哗哗响。
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他车的引擎盖上。
"你可以不签。"
"那就走诉讼。"
"结果是一样的。"
"你得不到这个房子。"
"也得不到那辆车。"
"存款你更别想。"
"因为全是我的。"
"你这四年的婚姻，什么都没攒下。"
我转身走。
身后婆婆的声音炸开了。
"你站住！"
我没停。
05
我妈在小区门口等我。
看见我出来，递了瓶水。
"走吧。"
上了我爸的车。
我妈坐副驾，我坐后面。
车开出去一百米，我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搞定了？"
"协议给他了。"
"签不签看他。"
我爸点点头。
我妈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
"上个月你转给我保管的钱，都在这张卡里。"
"一共四十六万。"
我接过来。
去年开始，我每个月发工资，先留够月供和日常开销，剩下的全转给我妈。
谁都没告诉。
林凯不知道我存了多少钱。
因为他从来不问。
他只知道我"赚得多"。
多是多少，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他妈开不开心，他妹缺不缺钱。
回到爸妈家。
搬家公司的箱子已经堆在我原来的房间里。
我妈帮我一个个打开，把衣服挂回衣柜。
她一边挂一边说。
"有件格子衬衫领口磨破了，还留着？"
"扔了吧。"
"还有这双鞋，底都快磨平了。"
"扔了。"
"这个……"
她拿起一个相框。
我和林凯去海边拍的照片。
那是第一年结婚纪念日。
他带我去的。
那天他还说，以后每年都带我去一次。
后来一次都没去过。
因为婆婆说浪费钱。
他就不提了。
"这个也扔了。"
我妈放进垃圾袋里，没有犹豫。
中午，我手机又响了。
林凯的消息。
一条接一条。
"你就为了钱要跟我离婚？"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你真够狠的。"
"我妈被你气得血压飙到一百七。"
"你满意了？"
我没回。
又一条。
"你要是因为昨晚的事，我跟你道歉。"
"我不该踹你，我承认。"
"但你也不能因为一次吵架就离婚吧？"
"你考虑考虑。"
我还是没回。
最后一条。
"你把房产证藏哪了？家里翻遍了都找不到。"
我笑了一下。
他终于发现了。
房产证、购车合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对账单。
这些东西去年就不在那个房子里了。
全在我妈这。
下午三点，林梦瑶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了。
"嫂子。"
她的声音跟昨晚完全不一样。
昨晚是居高临下的。
现在压低了，带着一股小心。
"嫂子，你消消气，我昨晚说话不好听，我给你道歉。"
"但你跟我哥这事不能这么处理。"
"你们好歹是夫妻，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
"你真要闹到离婚，对谁都不好。"
我等她说完。
"那四十万首付你还要不要？"
电话那头噎住了。
两秒钟。
"嫂子你别转移话题……"
"你回答我。"
"要不要？"
她没说话。
"你要是还想要，那就别打这个电话。"
"你要是不要了，那你这通电话也没必要打。"
"因为我跟你哥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从来就没有。"
我挂了。
把她的号拉进了黑名单。
晚上九点，林凯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来找你，在你爸妈家楼下。"
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车停在单元门口。
车灯亮着。
雨又下起来了。
我拉上窗帘。
没有下楼。
06
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爸下去过一趟。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沉。
我妈问怎么说的。
我爸坐下来喝了口水。
"他说想当面跟丫头谈。"
"我说谈可以，让律师在场。"
"他急了，说一家人用不着请律师。"
"我说，你昨晚把我闺女踹下高速的时候，想没想过她是一家人？"
"他没话说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凉透了的水。
"后来呢？"
"我让他把协议签了。"
"他说得回去跟他妈商量。"
我妈冷笑了一声。
"离婚还得跟他妈商量。"
"就这种人，还留着干什么。"
凌晨一点，林凯的车才开走。
我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难过。
是在想一件事。
四年了。
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决定要走的。
不是昨晚被踹下车那一脚。
那一脚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我决定的，是去年夏天。
去年七月。
我发烧三十九度五。
在家躺了两天，起不来床。
林凯去他妈家吃饭，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帮我买点退烧药。
他说他妈做了排骨汤，让他喝完再走。
我等了三个小时。
药是我自己下楼买的。
烧到腿发软，扶着墙走到药店。
回来的路上差点栽在楼梯上。
他到家的时候，我已经自己退了烧。
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好了没有。
是说："我妈让你明天去她那，帮她收拾阳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一刻，我心里有根弦断了。
第二天我就去查了婚前财产公证的流程。
一个月后，公证做完了。
两个月后，我找了周律师。
三个月后，协议拟好了。
我一直在等一个节点。
一个让我可以彻底走得干干净净的节点。
昨晚那一脚，他替我选好了。
第二天上午，周律师打来电话。
"对方请了律师，想谈。"
"谈什么？"
"财产分割。他们觉得协议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他们认为房子虽然是你婚前购买，但婚后你丈夫有参与还贷……"
"他没有。"
"所有月供都是从我名下的工资卡扣款。"
"银行流水我有。"
"还有公证书。"
周律师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跟对方律师说了，他们看完材料就没再提这条。"
"那他们还想谈什么？"
"他们想谈一笔补偿。"
"补偿？"
"你丈夫提出，你给他十五万补偿金，他同意协议离婚。"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深吸了一口气。
"他凭什么？"
"他说四年婚姻他有付出，有感情投入。"
"感情投入？"
"他的感情投入就是在高速路上把我踹下车？"
"他的感情投入就是把家里的钱偷偷转给他妈？"
"他的感情投入就是我发烧三十九度五他在他妈家喝排骨汤？"
周律师没说话，等我说完。
"一分钱都不给。"
"要么签协议。"
"要么上法庭。"
"周律师，起诉书准备一下吧。"
"我等不了他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诉讼材料我这边都有。"
"明天就能交。"
"好。"
我挂了电话。
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婆婆。
她一个人来的。
眼睛红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我妈挡在门口。
"有事？"
婆婆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
看见我坐在客厅里。
脸上挤出一个笑。
"亲家母，我来看看孩子。"
"咱们做长辈的，坐下来聊聊，别让小两口的事伤了和气。"
我妈没让开。
"昨天你儿子在高速上把我闺女踹下车的时候，你在车上。"
"你坐在后座。"
"你看着的。"
婆婆的笑僵在脸上。
"你没拦。"
"你一个字都没说。"
"现在你来跟我聊和气？"
我妈把门关了一半。
"水果拿回去吧。"
"我闺女不缺吃的。"
门关上了。
婆婆在门外站了很久。
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还是能听见几个字。
"不行……她妈不让进……你赶紧想办法……房子真是她的……我问过了……"
脚步声远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杯捏得很紧。
我妈走过来，把水果袋扔进垃圾桶。
"别心软。"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袋水果。
"妈，我不会了。"
07
第三天。
周律师把起诉材料递到了法院。
下午两点，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嫂子。"
林梦瑶的声音。
她换了个号打过来的。
"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换号打。"
"说吧。"
"嫂子，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有必要。"
她停了一下。
"我怀孕了。"
我愣了两秒。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男朋友知道你要跟我哥离婚，他说婚房的事没着落，他不想结了。"
"我现在怀着孕，他要是跑了，我怎么办？"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嫂子！"
她声音拔高了。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你要是不跟我哥离婚，他那边就不会退。"
"你现在闹离婚，他家觉得我们家不行了，才要分手的。"
"你要是不闹，什么事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深呼吸了一次。
"你的意思是，你男朋友要跑了，也是我的错？"
"怀孕了留不住人，也是我的错？"
"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想过自己负责，全都要别人替你兜着。"
"你妈替你兜，你哥替你兜，我也得替你兜。"
"我不兜了。"
"你的孩子，你的男人，自己想办法。"
我挂了。
把这个新号也拉黑了。
手机放在桌上。
手指有一点抖。
不是气的。
是觉得荒唐。
她怀着孕，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她男朋友谈。
是来找我。
让我别离婚。
继续当这个家的提款机。
好维持住她的婚事。
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
婆婆的医药费工具。
林梦瑶的取款机。
林凯的稳定后方。
谁都没拿我当人。
五点钟，林凯的消息又来了。
不是道歉。
不是求和。
是一段话。
"你是不是对这个家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我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闹离婚，她男朋友要分手。"
"你就这么狠心？"
"你不为我想，你也替我妹想想。"
"她才二十四岁。"
我看完了。
一个字没回。
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发给周律师。
"这算不算道德绑架的证据？"
周律师秒回。
"算。都存好。庭上用得到。"
晚上八点。
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不是婆婆。
是林凯。
他一个人来的。
穿着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灰色外套。
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了一圈青茬。
"我能进来吗？"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林凯看了我爸一眼。
"爸，我想跟她单独谈谈。"
我爸没动。
"有话就在门口说。"
林凯咽了一下口水。
"我不同意离婚。"
"我知道了，那就法庭见。"
"你听我说完……"
"我不签协议。"
"也不同意诉讼离婚。"
"第一次起诉，法院不一定判离。"
"我就是不同意。"
"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看着我。
眼神里不是悔恨。
是算计。
他查过了。
第一次起诉离婚，如果一方不同意，法院大概率不会判离。
他在赌。
赌时间。
赌我会心软。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四年。
枕边人。
现在站在门口，跟我谈法律条款。
"你说得对。"
"第一次可能判不离。"
"但我可以起诉第二次。"
"第二次，法院会判。"
"而且从今天开始，我会把你婚内转移财产的记录、你在高速上对我动手的证据、你家人对我进行道德绑架的记录，全部提交法庭。"
"到时候判决书上会写得清清楚楚。"
"你是什么人。"
他的脸一点点变了颜色。
"你在威胁我？"
"我在通知你。"
我爸伸手把门关上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08
第五天。
法院通知下来了。
调解排期，下周三。
周律师说，调解是流程，走完才能开庭。
我说好。
周二晚上，我在整理材料。
银行流水、公证书、购房合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我妈坐在旁边帮我装文件袋。
她拿起那沓银行流水，翻了几页。
"四年，你往他们家花了多少？"
"没细算过。"
"那今天算算。"
她拿了支笔，一笔一笔勾。
婆婆住院，三次，六万。
林梦瑶的手机、包、驾校，两万三。
婆婆家电器维修更换，一万二。
林凯每月转给婆婆的三千，从家庭开支里扣的，四年，十四万四。
过年过节给婆婆的红包，四年加起来，两万六。
林梦瑶零零散散的转账，八千。
我妈把数字加在一起。
"二十七万三。"
她放下笔。
"四年，你给他们家搭了二十七万三。"
"他们回过你什么？"
我想了想。
"结婚第一年，婆婆给我织了副手套。"
"然后呢？"
"没了。"
我妈没说话。
把文件袋封好，放在我包里。
周三上午。
法院调解室。
我和周律师坐一边。
林凯和他的律师坐另一边。
婆婆和林梦瑶没来。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
她先看了双方材料。
翻了大概十分钟，抬起头。
"男方对离婚什么意见？"
林凯的律师开口。
"男方不同意离婚。双方感情尚未破裂，希望调解和好。"
女法官看向我。
"女方？"
周律师把材料递过去。
"感情破裂的证据。"
"第一项，男方在高速公路应急车道将女方强行推下车辆，时间为夜间暴雨天气，女方膝盖受伤，有医院验伤报告。"
"第二项，男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女方同意，将家庭存款十二万元转移至男方母亲账户，银行流水在此。"
"第三项，女方婚前购置房产及车辆，有购房合同、产权证书及婚前财产公证，男方未参与还贷，月供流水证明在此。"
"第四项，男方家属多次对女方进行言语侮辱及道德施压，聊天记录已做公证。"
周律师把四份材料整齐推到调解员面前。
女法官一份一份看。
看到高速路那份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完了。
她转向林凯。
"在高速应急车道把人推下车，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林凯低着头。
"当时……当时情绪激动。"
"情绪激动就可以在高速路上把妻子推下车？"
"夜间，暴雨，应急车道。"
"大货车从旁边过，你知道吧？"
他不说话了。
女法官又看了一遍转账记录。
"这十二万的转账，你事先跟妻子商量过吗？"
"……没有。"
"你觉得合理吗？"
他的律师插了一句。
"这属于家庭内部资金调配……"
女法官抬手。
"我在问当事人。"
林凯抬起头。
"我妈需要用钱。"
"你妈需要用钱，你就从家里拿。"
"你妻子也在往你妈身上花钱，四年花了二十多万。"
"你知道吗？"
他的嘴张了张。
"没……没那么多吧？"
周律师把那份清单推过去。
"二十七万三千元。"
"明细在这，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
他拿起来看。
一页一页翻。
手在发抖。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上面是一笔八百块的转账。
备注写着：林梦瑶生日蛋糕和礼物。
时间是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我的生日。
他忘了。
他给他妹过了生日。
拿的是我的钱。
我自己的生日，连条消息都没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纸放下。
调解员问他。
"男方最终意见？"
他的律师看了他一眼。
他张了张嘴。
"我……"
"我再想想。"
调解员合上卷宗。
"本次调解未达成一致。"
"进入诉讼程序。"
"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走出法院的时候。
他追上来了。
"那笔八百块……"
"你生日那天，我真的忘了？"
我没停。
"你连忘没忘都不确定。"
"那就是真忘了。"
09
开庭定在两周后。
这两周里，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
林凯把存款全部转走了。
周律师告诉我的。
"他把你们婚后共同账户里的钱清空了。"
"一共多少？"
"两万八。"
我笑了。
"四年，他就存了两万八。"
"他转到哪了？"
"他妈的账户。"
又是他妈的账户。
"没关系。"
"这笔转移记录法庭上用得到。"
第二件。
林梦瑶的男朋友真的分手了。
不是因为我离婚的事。
是因为林梦瑶怀孕之后，男方家要求做婚检。
婚检报告出来，男方家发现林梦瑶之前流过两次产。
不是现在这个男朋友的。
男方家炸了。
直接退了。
彩礼都不要了。
林梦瑶在婆婆家哭了三天。
婆婆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发了条短信过来。
"都是你害的。你要是不离婚，他们不会查这些。"
我看完，截图存档。
证据又多了一条。
第三件。
这件事是我爸告诉我的。
林凯去找我爸了。
不是在我家楼下。
是去我爸的单位门口堵的。
我爸退休前在区住建局干了三十年。
林凯去的时候，我爸正好跟几个老同事在门口聊天。
林凯当着那几个人的面，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我错了。"
"您让她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我爸看着他。
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你跪我没用。"
"你应该跪的那个人，被你在暴雨天踹下了高速。"
"你跪过她吗？"
林凯没说话。
"起来，别在这丢人了。"
我爸转身走了。
他跪在那待了十五分钟。
我爸的老同事们都看着。
消息传开了。
我爸单位那条街上，都知道了这事。
有人跟我爸说，你女婿挺可怜的。
我爸说了四个字。
"他活该的。"
我听完这些，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他跪了。
跪我爸。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但他没有来跪我。
他也没有来找我说一句：那天晚上不应该踹你。
他所有的道歉都是表演。
跪给别人看的。
不是给我的。
开庭前一天。
晚上十一点。
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林凯发的。
不是文字。
是一段视频。
我点开。
画面里是我们的婚房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
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我想了很久。"
"我确实对不起你。"
"这四年，我没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我妈和我妹的事，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那天在高速上，我就不是人。"
"但我不想离婚。"
"我还想跟你过。"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视频到这里停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看了三十秒。
翻出了一张照片。
是那天晚上我在高速路边拍的。
膝盖上的血，被雨水冲淡。
路面反光，远处大货车的灯刺过来。
应急车道的白线在脚底下。
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他。
没打一个字。
他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开庭。
10
法院门口。
九点整。
我到的时候，林凯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
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
周律师伸手拦了一下。
"庭上说。"
进了法庭。
我坐在原告席。
他坐在被告席。
中间隔了三米。
法官是上次那位女法官。
她翻开卷宗。
"双方到齐，现在开庭。"
"原告诉求？"
周律师站起来。
"解除婚姻关系。"
"婚前财产归原告所有。"
"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被告方意见？"
他的律师站起来。
"被告不同意离婚。"
"被告认为夫妻感情尚有修复可能。"
法官看向林凯。
"被告本人，你的意见？"
他站起来。
"我不同意离婚。"
"理由？"
他顿了一下。
"我们四年的感情，不能因为一次冲突就全否定了。"
"我承认那天在高速上我的做法不对。"
"但我已经反省了。"
"我愿意改。"
法官没接话，翻了一页材料。
"原告方提交了验伤报告。"
"被告在高速应急车道将原告推下车辆。"
"导致原告双膝擦伤。"
"当时的天气是暴雨。"
"时间是夜间十点四十分。"
"被告确认吗？"
他低下头。
"……确认。"
"原告方同时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
"婚姻存续期间，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将共同账户资金十二万元转入被告母亲个人账户。"
"被告确认吗？"
"那是……家里急用。"
"我问的是，你是否确认有这笔转账。"
"……确认。"
"此外，起诉后被告又将共同账户剩余两万八千元全额转入其母亲账户。"
"被告确认吗？"
他的律师低头翻材料。
林凯的脸白了。
"确认。"
法官合上那页。
"原告方还提交了一份四年内的家庭支出明细。"
"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为被告方家庭支出合计二十七万三千元。"
"包括被告母亲的医疗费、生活费、被告妹妹的个人消费。"
"被告方对此有无异议？"
他的律师翻了半天材料。
对了几笔数。
抬起头。
"无异议。"
法官看了林凯一眼。
"被告，你妻子四年花了二十七万在你的家人身上。"
"你知道吗？"
他没出声。
"你知不知道？"
"……不太清楚具体数字。"
"你不清楚。"
法官重复了一遍。
翻到下一页。
"关于房产。"
"涉案房屋系原告婚前全款购买。"
"产权登记在原告名下。"
"婚前已做财产公证。"
"月供由原告个人工资卡扣款，被告未参与还贷。"
"银行流水、公证书、购房合同原件均已提交。"
"被告方对此有无异议？"
他的律师摇了摇头。
"无异议。"
林凯攥着桌边。
指节发白。
"关于车辆。"
"同样系原告婚前购买，登记在原告名下。"
"无异议。"
法官合上卷宗。
看了看两边。
"本庭认为……"
"双方感情确已破裂。"
"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家暴行为。"
"有验伤报告及当事人陈述佐证。"
"被告多次未经配偶同意转移家庭共同财产。"
"原告提出的离婚诉求，本庭予以支持。"
林凯猛地抬头。
"法官……"
"被告有话庭后与律师沟通。"
"财产方面。"
"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婚后共同财产，鉴于被告存在转移财产的过错行为，原告可适当多分。"
"被告转移至其母亲账户的十四万八千元，应予返还后依法分割。"
"判决书将在七个工作日内送达。"
"现在休庭。"
法槌落下。
一声响。
干脆利落。
我站起来。
腿有一瞬间的发软。
周律师扶了我一把。
"没事吧？"
"没事。"
我走出法庭。
走廊很长。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打进来。
我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急。
"等一下。"
是他的声音。
我没停。
"求你等一下。"
我没停。
他追上来了。
绕到我面前。
挡住了我的路。
眼眶是红的。
嘴唇在抖。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看着他。
"你把我踹下高速的时候，留余地了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把钱偷偷转给你妈的时候，留余地了吗？"
"我发烧三十九度五你在你妈家喝排骨汤的时候，留余地了吗？"
"我生日那天你拿我的钱给你妹买蛋糕的时候，留余地了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错了……"
"你没有错。"
"你只是以为我会一直忍下去。"
"以为我离不开你。"
"以为这个家是你的。"
"房子是你的，车是你的，钱是你的。"
"你什么都以为。"
"但你什么都没有。"
我从他旁边绕过去。
往前走。
他没有再追。
法院大门口。
阳光很烈。
我爸的车停在树荫底下。
我妈站在车旁边。
看见我出来了。
"完了？"
"完了。"
她打开车门。
"上车，回家。"
"你爸中午做了红烧鱼。"
我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闭了一下眼。
车开动了。
风从车窗灌进来。
我看着窗外的街道。
路边的树，行人，红绿灯。
都跟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后视镜里，法院的大门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我妈从前面递了张纸巾过来。
我接了，没哭。
擦了擦手心的汗。
我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丫头。"
"嗯。"
"以后的日子，自己好好过。"
"嗯。"
车拐了个弯。
驶进了我爸妈住的那条街。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挡风玻璃上。
一片一片的光。
我把窗户摇到最大。
风涌进来。
带着夏天的味道。
我到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