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法庭上他指我精神病,国家院士亲哥当庭掀桌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52:08

我辛苦培育的四季兰,不肯让给林楚楚。

这又引起了争执。

患有重度洁癖与触觉防御症的丈夫沈砚舟,当着我的面戴上双层医用乳胶手套。

我跌坐在泥土散落的花房里,泪流满面。

他任由我哭着,连衣角都不肯靠近半寸。

我只觉得满心疲倦。

“沈砚舟,扶我一把行吗?”

“哪怕递给我一张纸巾!”

周围的亲友全都劝我。

“砚舟有严重的生理性洁癖和触觉排斥,受不了脏乱和肢体接触,你做妻子的多担待些。”

“你带着哭腔拉扯他,只会引发他的生理性反胃,他戴手套退开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先把花房扫干净,去洗个澡,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沈砚舟对林楚楚向来另有一副模样。

林楚楚每次打翻颜料弄脏裙摆,他都不会戴手套。

林楚楚赤着脚踩进泥地,只喊了一声脚疼。

他立刻单膝跪地。

“楚楚,别乱动,地上有碎石子。”

“看到你受委屈,我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不管你弄得多乱,我都会替你收拾干净。”

六年忍让积下的委屈翻涌上来。

这一次争执,我主动咽下了所有话。

沈砚舟见我安静下来,照常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四百字的卫生守则。

随后发给我。

三百字列举他对灰尘和病菌的恐惧,强调自己身不由己。

余下的字句,全在要求我保持理智与洁净。

他隔着三米距离,对我下达指令。

“情绪平复了,就把那盆四季兰修剪好装盒。”

“楚楚的画室今天刚装修完,需要绿植点缀。”

“记得把花盆外壁用酒精擦三遍。”

“楚楚对灰尘敏感。”

我没有应声。

沈砚舟,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既然你的安全区里从来容不下我。

往后余生,我的世界也无需你再踏入半步。

第一章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沈砚舟拧起眉头开口。

“还在耍小性子?”

“我给你十分钟清理身上的泥渍。”

“收拾妥当了,就把兰花送到楚楚的画室去。”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免洗消毒凝胶。

他把凝胶涂抹在手套表面。

他神情冷淡,没察觉自己的口吻有多冷。

那副姿态,分明是在使唤杂役。

“沈砚舟,我的脚踝扭伤了,站不起来。”

我仰起头望向他的眼睛,期盼他能伸出手拉我一把。

他站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行。”

“我叫跑腿过来取花,顺便去药店给你买跌打喷雾。”

半个小时后,院门外响起电动车的鸣笛声。

沈砚舟隔着消毒湿巾,从骑手手里接过一个医药袋。

袋子上印着城南老字号百草堂的标志。

我常年侍弄花草,手指容易划伤。

换季时,我的手腕也总会酸痛。

沈砚舟曾在这家药房办了最高等级的贵宾卡。

原本冷硬的心口,还是松动了几分。

我扶着木架勉强站起身。

我一瘸一拐地挪到客厅沙发旁坐下。

他扫了我一眼,隔着茶几把医药袋推到我面前。

袋子里只有一盒创可贴和两瓶防蚊水。

里面根本没有治疗扭伤的喷雾。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你没有买活血化瘀的药?”

沈砚舟抬起眼皮,带着几分费解看向我。

“你刚才只说脚踝扭了,没明确说需要哪一种喷雾。”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沈砚舟对旁人的痛楚缺乏感知。

他也抗拒医院和药房那类病菌密集的地方。

所以每次向他求助,我都得说清药品名称和规格。

这六年里,我陪他去看过无数次心理科。

我也陪他做过上百次脱敏训练。

可他依旧学不会半分主动体贴。

我垂下肩膀,靠回沙发背上。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搁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楚楚的名字。

沈砚舟看清来电显示后,神情立刻柔和下来。

“百草堂的恒温艾灸贴和跌打膏收到了吗?”

“你画画一坐就是一整天,腰肌劳损的老毛病千万别大意。”

电话那头传来林楚楚娇软的嗓音。

“谢谢砚舟哥,你太细心啦。”

“要不是你让跑腿小哥直接送到画室,我肯定又忙得忘记敷药了。”

“真没想到我上周随口提了一嘴百草堂的药膏好用,你就去办了年度贵宾卡。”

我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沈砚舟。

原来,就连那张药房贵宾卡也是我自作多情。

他清楚记得林楚楚画画久坐会腰酸。

下单买药时,他先把最好的药膏送去了她的画室。

顺手给我带回来的,只是凑单的赠品。

他却忘得干干净净。

这六年里,我为了把家里打扫成他要求的无菌环境,每天跪在地上擦洗地板。

我的膝盖早已积液,腰也落下了旧伤。

六年积攒的酸楚和荒唐,在这一刻全涌上喉头。

“沈砚舟,我们把婚离了吧。”

他立刻抬起头。

他向来冷静,此刻却透出慌乱。

“就因为我漏买了一瓶跌打喷雾?”

我原本想把所有委屈都摊开来质问他。

可看着他那双被医用乳胶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所有辩白都显得多余。

“对,就当是因为这瓶药吧。”

他隔着手套划开手机屏幕。

手指微微发抖,点进购药软件。

“那我现在重新下单,让药房加急送过来。”

“不必了,我不疼了。”

我撑着茶几边缘站起身。

我拖着红肿的脚踝,一步步走向客卧。

沈砚舟对着我的背影沉下脸。

“温言,你明明清楚我有触觉防御和心理洁癖。”

“别总是搞这种情绪化的试探行吗?”

“有任何需求,直接列清单发给我。”

“别用冷暴力来消耗彼此的精力。”

可林楚楚从来不需要列什么清单。

她的生活习惯,她画室里的温度湿度,甚至她生理期的具体日子。

沈砚舟全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为了照顾好她,沈砚舟还在书房抽屉里锁了一本厚厚的备忘录。

里头事无巨细地写满了林楚楚的喜好。

我没有回头搭话。

我反手锁上客卧的房门,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板上。

压抑太久的绝望,在密闭空间里彻底决堤。

我捂住脸,放声大哭。

剧烈的抽泣声穿透了门板。

门外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舟走过来,用力拍打着房门。

“温言,你明知道我对高分贝哭闹声有严重应激反应。”

“你还在屋里哭得这么撕心裂肺,是非要把我逼出偏头痛才甘心?”

沈砚舟的声学工作室常年保持绝对安静。

他最厌恶旁人情绪失控时的哭喊。

嫁给他的这六年,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我也只敢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我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刺激到他的神经。

但这一回,我再也不想迁就他了。

我放开嗓子痛哭。

我要把六年咽下的苦水,彻底哭干净。

第二章

等我把眼泪流干,撑着发麻的双腿走出客卧时,客厅里早就没了沈砚舟的身影。

玄关的消毒柜上压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楚。

便利贴上写着:你的哭闹声分贝超标,我去工作室住一晚。

我走过去扯下纸条,随手团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里。

刚转过身,我的右手手腕和脚踝同时传来钻心刺痛。

天旋地转的寒意沿着脊背涌上来。

下午在花房摔倒时,带毒的刺梅划破了我的手背。

我又受了凉。

此刻伤口红肿发紫,身体也烧得发抖。

我勉强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

胸闷气短的症状却越来越重。

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我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沈砚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沈砚舟,我手上的伤口感染发高烧了。”

“我出现了过敏性休克的前兆。”

“你能回来送我去急诊吗?”

“好,你先把防尘服穿上,在门口等我。”

“我马上开车回来。”

我无力地瘫倒在玄关换鞋凳上。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家居服。

沈砚舟满口答应马上回来。

可五十分钟过去了,他仍没有出现在院门外。

又熬了十五分钟,我眼前阵阵发黑。

求生本能逼着我爬起来。

我自己叫了网约车,赶往中心医院。

我跌跌撞撞走进急诊大楼。

隔着走廊玻璃,我看见皮肤科处置室里的沈砚舟。

他半蹲在林楚楚椅前,摘下了视若生命的医用手套。

他用裸露的指腹,一点点替她涂药。

林楚楚红着眼眶掉眼泪。

一滴泪落在沈砚舟的手背上。

“我本来想趁灵感正好,把那幅油画收尾。”

“谁知道松节油溅到手背,起了好几个小红点。”

“画没画完,还害得你专门跑一趟。”

平日里只要沾上一点外人汗水,就会疯狂洗手的沈砚舟,此刻没有擦掉手背上的泪水。

他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替林楚楚擦去脸上的泪痕。

“画随时可以画。”

“你的手要是留了疤,我会愧疚一辈子。”

我扶着冰凉的墙壁,站在走廊拐角。

心口传来的疼痛,远胜发炎红肿的手腕。

“请三十八号患者温言,立刻到二号急诊室就诊。”

广播里的电子女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砚舟听到我的名字,立刻转头望向门口。

“温言,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手背肿得发亮,被我紧紧护在胸前。

他这才记起,半个小时前答应过要回家接我。

“抱歉,我刚把车开出工作室。”

“楚楚打电话说她对松节油过敏。”

“你也知道她是画家,双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所以我先绕路带她过来了。”

“你自己能走进去吗?”

“要不要我隔着衣服扶你一把?”

他嘴上说着关切,双脚却没有离开林楚楚的座椅旁。

“不用你操心。”

我咬着牙转身,往二号急诊室走去。

沈砚舟这才站起身,追到处置室门口。

身后传来林楚楚带着哭腔的呼喊。

“砚舟哥,这药膏涂上去好凉。”

“我手腕又开始发痒了。”

沈砚舟立刻停了下来。

他转身快步回到林楚楚跟前。

急诊室里,值班医生查看了我的伤口和体温计。

医生神色严肃地拧起眉头。

“植物毒素引发了急性蜂窝织炎,合并过敏性休克前兆。”

“必须立刻切开排脓,再挂抗过敏点滴。”

“你的家属在外面吗?”

“这个小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还要去窗口办理留观手续。”

“再耽搁下去,毒素扩散会危及生命。”

我脑子烧得昏沉。

“我先生就在外面的皮肤科处置室。”

“我这就去喊他。”

可等我扶着墙挪回皮肤科走廊时,处置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沈砚舟的微信消息。

消息内容写着:楚楚涂完药情绪还是不太稳定,她一个人住画室害怕,我先开车送她回去休息。

另一条消息写着:我已经让医院的护工平台派人过去了,你看完医生自己打车回家,车费找我报销。

手机屏幕的惨白光线,刺得我眼眶酸胀。

刚才我分明看见沈砚舟把外套披在林楚楚肩上。

他甚至愿意让满身松节油气味的林楚楚坐进那辆每天都要做臭氧消杀的专车。

他却连留下来替我签手术同意书的耐心都没有。

高热彻底冲垮了我的意识。

手腕上的伤口渗出暗红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

我双腿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右手已经被厚厚的无菌纱布包裹起来。

床头挂着退烧的输液瓶。

父亲满脸憔悴地守在病床边。

见我睁开眼,他连忙俯身询问。

“言言,感觉怎么样?”

“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这才长舒一口气。

随后,他红着眼眶压低声音骂道。

“你毒素感染引发高热,昏迷在急诊室门口。”

“多亏值班医生和护士及时发现,把你推进了抢救室。”

“医院用你的手机给沈砚舟打了整整四十多个电话。”

“他居然直接关机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自己妻子的死活都不管不顾?”

他在干什么,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无非是在林楚楚的画室里陪她安神助眠。

只要林楚楚需要安静休息,沈砚舟就会把手机彻底关机。

他绝不允许外界的任何动静惊扰到她。

“爸,我想和沈砚舟离婚。”

“这种冷血的婚姻,我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第三章

父亲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被角。

他的脸上满是心疼和自责。

我太熟悉父亲这样的目光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在外头受了委屈却不肯说,他看破之后总会这样望着我。

“好,咱们马上离。”

父亲的声音透着沙哑。

“你什么都别想,只管在医院把伤养好。”

“清理花房,搬家,起草离婚协议的事,爸去给你张罗。”

住院观察五天后,我拆了引流条出院回家。

推开门走进院子时,沈砚舟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翻看声学图纸。

他甚至没有抬头问一句,我这五天住在哪里。

他只是头也不抬地指向阳台。

“你不在家的这几天,花房里的自动喷淋系统坏了。”

“积水流到了走廊上。”

“去把走廊的地砖用消毒水拖三遍。”

“顺便把空气净化器的滤网换了。”

我站在玄关处,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笑。

“沈砚舟,我消失了整整五天。”

“你就不打算问问我去哪了吗?”

他翻动图纸的动作没有停顿。

“除了回你爸那个老院子,你还能去哪?”

“温言,用离家出走这种手段来博取关注,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丢下这句话,他便戴上降噪耳机继续看图。

我没有像过去六年那样顺从地拿起拖把。

我径直绕过他,走回客卧锁上了门。

我们在这个屋檐下,陷入了彻底的僵持。

僵持的第四天清晨,沈砚舟罕见地主动敲响客卧房门。

“那天晚上在急诊中心没等你,是我的疏忽。”

我打开门,看见他没有戴那副常年不离手的乳胶手套。

他双手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鲜炖燕窝,递到我面前。

“楚楚平时喝的营养品,都是我让家政公司直接配送的。”

“这盅燕窝,是我今天早上亲自守在厨房炖出来的。”

“温言,我对旁人都有洁癖。”

“唯独愿意为你脱下手套下厨,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不一样。”

我的目光顺着瓷盅往下移,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他的右手食指和虎口处,有好几道焦黑烫痕。

其中一处已经挑破了水泡,涂着紫药水。

结婚六年,这是他头一回卸下防御向我低头。

也是他头一回为了我踏进油烟重地的厨房。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竟在此刻生出几分可悲的动摇。

察觉到我的脸色有所缓和,沈砚舟温声开口。

“温言,这次的误会就算揭过去了,对吗?”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清隽的眉眼间。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隔着厚厚的家居服,轻轻揽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不会一直揪着小事不放。”

我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推开他。

“行了,我先进去换件衣服。”

他立刻退后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随后,他指向厨房料理台。

那里堆着沾有蛋清和杂质的玻璃碗。

他理所当然地吩咐。

“你换完衣服,顺便把厨房收拾一下吧。”

“那些生燕窝的绒毛太脏了,我看着反胃。”

我迈出的步子停在原地。

胸口堵得发慌。

沈砚舟没有留意我的脸色。

他转身从消毒柜里取出崭新的双层保温壶。

他又端起料理台上的大砂锅。

砂锅里是加了红枣和桂圆的燕窝。

他小心地将燕窝盛进保温壶。

一边拧紧壶盖,他一边自顾自地念叨。

“你那盅是锅底剩下的清汤,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

“这壶加了冰糖和桂圆,是专门给楚楚炖的。”

“她最近赶画展熬夜多,急需补气血。”

“你洗碗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别弄脏台面。”

“我得趁热把燕窝给楚楚送过去。”

我扶着门框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真是蠢透了。

我居然相信那几道烫伤,是因为在乎我才留下的。

沈砚舟拎起保温壶,刚走到大门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林楚楚惊慌失措的哭喊。

“砚舟哥,不得了了!”

“我刚才在暖房里点香薰蜡烛找灵感,不小心打翻了松节油。”

“温言姐寄存在这边的百年古茶树母本和兰花全烧着了。”

“连过来抢救花木的老园丁,也被倒下的花架压伤了!”

她吓得语无伦次。

“怎么办啊砚舟哥?”

“那个老头流了好多血,警察和消防队都来了。”

“我是不是要赔好多钱,还要去坐牢啊?”

沈砚舟握紧手机,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楚楚你别慌,先跑到通风的地方待着。”

“千万别承认是你打翻的松节油。”

“我马上过来处理!”

几乎同一时间,我的手机也疯狂震动起来。

医院护士长用焦急的语气在电话里喊道。

“温小姐,你快来市一院创伤急救中心。”

“你父亲去城郊暖房帮你搬运古茶树母本时遇到火情。”

“为了抢救花木,他被倒下的钢架砸成重伤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

等我拼尽全力赶到城郊暖房外的警戒线旁时,消防员已经扑灭了明火。

林楚楚正被沈砚舟护在怀里。

她身上披着沈砚舟的高定西装外套,哭得梨花带雨。

不远处的急救担架上,父亲满身是血和黑灰。

他双目紧闭,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

“爸!”

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跌跌撞撞扑到担架旁。

父亲衣角烧焦,额头带着狰狞的伤口。

我浑身剧烈发抖。

现场消防员和警察正在记录。

初步判断,有人在植物暖房内违规使用明火。

明火引燃了易燃化学溶剂,火势才会失控。

林楚楚躲在沈砚舟胸前,怯生生地探出头。

“这事也不能全赖我呀。”

“我就是点个蜡烛而已。”

“谁让他爸一把年纪了,还非要冲进火场搬那几盆破树苗。”

“自己找死,怎么能怪别人?”

听到这句毫无人性的话,我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

我冲过去,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

拼尽全力,一巴掌扇在林楚楚脸上。

“那是我爸毕生的心血!”

“如果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倾家荡产也要把你送进监狱!”

林楚楚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尖叫着往沈砚舟身后缩去。

“砚舟哥,她打我!”

“我的脸好疼啊!”

沈砚舟伸出手,直接将我推倒在满是泥水和灰烬的地上。

“意外已经发生了。”

“你就算把楚楚打死,你爸也不能立刻从担架上跳起来。”

我狼狈地摔在泥水里。

右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纱布。

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仰起头,绝望地嘶吼。

“沈砚舟,救护车上躺着的是我爸!”

“他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也是你的岳父!”

“还有那些被烧毁的古茶树。”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哥失联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你为什么还能护着这个肇事者?”

“你连洁癖都顾不上,去替她擦眼泪。”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林楚楚的安危,你根本不在乎我们全家的性命吗?”

第四章

滚烫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掉。

沈砚舟站在林楚楚身前,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我。

他的目光里有复杂的挣扎。

他沉默了很久。

那颗冰冷的心,终于生出了几分愧疚。

可他再次开口时,语调依旧冷酷得让人发指。

“温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情绪剥离?”

“无意义的愤怒和眼泪只会污染环境,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郊外的冷风刮过我的脸颊,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我仰头望着他精致却没有温度的脸。

心脏疼到了极点,反而生出彻底的麻木。

麻木到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反胃。

市一院的重症监护室外,红灯一直亮着。

每一秒的流逝,都是煎熬。

我站在走廊尽头,握着手机的左手稳得出奇。

“陈律师,我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调解。”

“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出来了。”

“请务必以失火罪和过失致人重伤罪提起诉讼。”

“我要让林楚楚承担最严厉的法律后果。”

刚挂断代理律师的电话,沈砚舟修长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拐角。

“温言,找个安静的会议室,我们谈谈。”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往家属等候区走。

过去六年,他怎么把我当成空气,我现在就怎么把他当成透明人。

沈砚舟快步上前,隔着衣袖一把攥住我的左臂。

“你非要把局面弄得这么僵吗?”

我转头看他,语气冷淡。

“我把局面弄僵?”

“沈砚舟,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是我亲生父亲。”

他攥着我衣袖的手松开了些许。

就在我抽回手臂准备离开时,林楚楚从楼梯间冲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医院走廊上,伸手去抓我的裤脚。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温言姐,我不小心引燃暖房是我不对。”

“可我真的只是想画一幅带火光意境的兰花图啊。”

“我筹备了整整三年的个人青年画展,下个月就要开幕了。”

“要是背上案底去坐牢,我的艺术生涯就彻底完了!”

见我冷冷避开她的手,林楚楚立刻调转方向,哭着抱住沈砚舟的小腿。

“砚舟哥,你快帮我求求温言姐。”

“我不能有污点啊!”

沈砚舟弯腰将林楚楚从地上扶起来。

他没有拍打裤腿上的灰尘,转头便用谈判般的口吻对我施压。

“楚楚父母早亡,她一个女孩子在艺术圈摸爬滚打有多艰难,我比谁都清楚。”

“你爸今年已经六十八了,哪怕没有这场火,身体机能也在走下坡路。”

“我完全可以出钱请全国最好的专家团队,给他做后续康复。”

“可楚楚正是事业上升的黄金期。”

“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一次无心之失不放,把一个天才画家的前途彻底毁掉?”

我气得浑身血液倒流,扬起左手,一耳光抽在沈砚舟脸上。

“沈砚舟,如果今天被烧伤砸伤,躺在里头生死未卜的人是你妈。”

“你还能站在这里,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吗?”

沈砚舟被打得偏过头去。

白皙的脸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印。

他闭了闭眼,没有反驳。

我厌恶地拿出消毒湿巾,当着他的面用力擦拭刚才打过他的左手。

“收起你的虚伪。”

“这场官司,我绝对会跟林楚楚打到底。”

沈砚舟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他的话语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警告。

“你应该很清楚,那间城郊暖房的恒温声学改造是我出资做的。”

“产权结构有多复杂,真要闹上法庭,你未必能讨到便宜。”

我当然清楚他的手段。

作为行业顶尖的建筑声学与环境设计师,他对场地结构和安全规范的漏洞了如指掌。

他总能利用各种技术鉴定报告规避责任。

过去我曾为他的专业素养感到骄傲。

如今才明白,他把这份精明用来对付自己的妻子时,有多么残忍。

开庭审理那天,沈砚舟以场地提供方和关键证人的身份出席。

他当庭提交了一份心理咨询记录汇总。

记录内容认定我患有重度强迫性植物囤积症和被害妄想症。

患者姓名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他把这六年做心理脱敏治疗时,诱导我配合填写的家属心理评估问卷全部篡改拼接。

他又提交了我在火灾现场崩溃扇林楚楚耳光的视频截图。

他企图凭合法配偶兼监护人的身份,证明火灾源于我精神失常后,在暖房内违规私藏易燃植物精油。

我坐在原告席上,气得浑身发冷。

“沈砚舟,为了给林楚楚脱罪。”

“你连伪造精神评估报告,把自己的妻子往火坑里推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他避开我通红的眼眶,低声替自己开脱。

“只要你认下是自己精神状态不佳,操作失误。”

“这就是一场家庭内部意外。”

“我会替你赔偿所有损失,以后也会在家里请专人照顾你一辈子。”

“楚楚没有任何依靠,一旦罪名成立,她就彻底毁了。”

在他心里,林楚楚的名誉高于一切。

他不惜赌上自己的职业操守去作伪证,也要替林楚楚撑起保护伞。

哪怕代价是将我踩进泥泞里,永远不得翻身。

紧接着,沈砚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刑事谅解书和撤诉申请。

“鉴于原告家属温言目前处于精神应激障碍发作期,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我作为她的合法丈夫,同时也是伤者温父的唯一在场近亲属代表。”

“我有权代为签署这份谅解书,放弃追究林楚楚的一切法律责任。”

有了这份心理评估材料,加上沈砚舟在行业内的权威背书,法庭局势开始向被告方倾斜。

审判长就要对这份代理谅解书进行合议确认。

我扶着原告席桌面站起身,朗声开口。

“审判长,他没有资格替我父亲出具谅解书。”

“他更没有资格代表温家!”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旁听席最后一排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沈砚舟看清来人的面容,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第五章

“温怀瑾,我听说你在雨林科考时失踪遇难了?”

温怀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步履稳健地走到庭审区前。

“我活得好好的,让妹夫失望了?”

沈砚舟脸色煞白,连忙摆手掩饰眼底的慌乱。

“大哥,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太意外了。”

“意外还在后头呢。”

说话间,我哥温怀瑾已经走到我的身侧。

他伸手温和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抚。

我挺直脊背,面向审判席清晰开口。

“审判长,这位是我的亲生哥哥,国家级植物学研究员温怀瑾。”

“他才是我父亲的第一顺位法定直系亲属。”

“他也是城郊暖房所有珍稀古茶树母本的真正专利持有人。”

“沈砚舟未经我哥同意出具的谅解书,完全无效。”

“他刚才提交的心理评估报告,系恶意剪辑他本人就诊记录而成。”

“我方申请当庭提交沈砚舟本人的完整病历及暖房监控云端备份。”

“我方控告沈砚舟作伪证及包庇罪!”

被告席上的林楚楚,原本还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此刻,她的表情彻底破裂,脸色惨白。

她慌乱地伸手去拉扯沈砚舟的西装衣摆。

可这一回,沈砚舟站在证人席上,半个字也不敢再替林楚楚多说。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

当年他创立声学设计事务所初期,资金链曾经断裂。

我哥温怀瑾拿出自己的科研专利分红,替他填补了窟窿。

那时沈砚舟为了求娶我,主动在公证处签下婚前财产及忠诚协议。

协议里明确规定,若婚内沈砚舟侵害温家利益,出现情感不忠,或违背夫妻忠实义务。

他名下所有资产及事务所股权,都要无条件转让给我。

他本人还要承担巨额违约金。

那时候,他对我的感激与爱意或许还掺着几分真心。

所以他签得毫不犹豫。

三年前,我哥带队进入深山,进行封闭式国家级植物基因库采集。

从那以后,他与外界彻底断联。

沈砚舟误以为我哥死在野外,温家失去了顶梁柱。

他这才一步步撕下伪装,开始肆意宠溺林楚楚。

“楚楚,暖房里的红外线自动监控,在云端有实时备份。”

“加上温伯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你主动认罪悔过,争取减刑吧。”

沈砚舟收回目光,用冷漠的语气对林楚楚说道。

林楚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砚舟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管我了吗?”

“明明是你让我放心大胆在暖房里点蜡烛找灵感的。”

“你说过天塌下来都有你顶着的啊!”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拼命摇晃着沈砚舟的胳膊。

沈砚舟嫌恶地皱起眉。

他迅速后退一步,避开林楚楚沾着泪水和脂粉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消毒喷雾,对着自己的袖口连喷几下。

他对待林楚楚的态度,变成了过去六年对待我时的冷血模样。

铁证确凿。

消防与警方的联合调查证据链完整。

林楚楚当庭被判处有期徒刑,并承担巨额财产赔偿。

沈砚舟因涉嫌提供虚假证言,被法庭训诫,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调查。

走出法院大门时,沈砚舟失魂落魄地站在台阶下。

一看到我和我哥并肩走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来。

“温言,大哥平安回来的消息,你为什么提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我?”

我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提前告诉你,好让你有充足的时间销毁暖房云端监控数据,再想别的阴招污蔑我吗?”

他拧起眉头,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

“温言,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你刚才在法庭上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够卑劣吗?”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从我们两人中间穿过。

明明只有两步距离,我看他时,却只剩陌生感。

直到我哥温怀瑾的手机响起,才打破这阵沉默。

“小言,主治医生刚打来电话。”

“爸麻药退了,已经清醒过来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我转身就要往停车场跑。

沈砚舟急忙跟上我的脚步。

“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我也去看看爸。”

我停下脚步,转身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砸在他胸口。

纸张散落一地。

他低头看着封面上醒目的大字,脸上满是错愕。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就因为我在法庭上偏帮了楚楚?”

“可她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

“我只是想保住她的前途,我从没想过真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权宜之计。

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把字签了。”

“别逼我走法律程序,让你身败名裂。”

“不,我绝不同意离婚!”

“当年在公证处,我们发过誓的。”

“无论顺境逆境,都要相守一生。”

“我不会签字的!”

我听着他搬出当年的誓言,冷笑出声。

“你在法庭上指认我是精神病,替凶手脱罪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当年的誓言?”

“沈砚舟,你骨子里就是个极端自私的伪君子。”

“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收起你这副深情款款的嘴脸吧,看着真让人恶心。”

等我和我哥赶到医院病房时,父亲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特护病房。

看到我和哥哥平安走进来,父亲浑浊的眼底亮起光彩。

“怀瑾,言言,你们都在啊。”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我快步扑到病床边,握住父亲没有打点滴的手。

“爸,都是女儿不孝,害您受这么大的罪。”

“要不是为了帮我抢救那些茶树苗和兰花,您根本不会被困在火场里。”

父亲反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十足的慈爱。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呢?”

“那些花木是咱们温家的根,爸去护着是应该的。”

“只要你和你哥好好的,爸受这点皮肉苦算不了什么。”

我趴在病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和我哥一左一右,耐心地轻声哄着我。

离开沈砚舟之后,我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悲伤。

因为我身后有真正心疼我,接纳我所有情绪的至亲。

哭过一场后,我洗了把脸。

我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替父亲擦拭脸颊。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砚舟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看到他那张脸,我立刻放下毛巾,站起身指向大门。

“滚出去,这间病房不欢迎你!”

沈砚舟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花篮。

里头插满浓郁的香水百合。

“温言,我们还没有办离婚手续。”

“爸也是我的长辈,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探望。”

我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百合花,气极反笑。

“沈砚舟,结婚六年。”

“你连我爸有严重的支气管哮喘,闻不得半点百合花粉都不知道吗?”

沈砚舟举着花篮的手停在半空。

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无措。

过去这六年,每逢节日去探望我爸,所有礼品和营养品都是我提前备好。

他只需要像个大爷一样空手过去坐半个小时。

所以他从来没有真正花过心思在我家人身上。

“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忘了这茬。”

“我现在就拿出去扔了,重新去买别的补品。”

我直接走过去,伸手抵住病房门。

“不必了,什么都不用买了。”

“已经太晚了。”

他隔着门缝焦急地追问。

“什么太晚了?”

“我们之间,早就彻底结束了。”

第六章

父亲身体恢复得不错。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清晨,沈砚舟又一次守在住院部大楼门口。

“爸刚做完手术,经不起颠簸。”

“我已经把车里做过全套无菌软包改造了。”

“我送你们回家。”

说着,他主动伸出没有戴手套的手,想接过我手里的医药箱。

我侧过身子,干脆利落地避开了。

他的手落了空,尴尬地停在半空。

“温言,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难道连一个让我将功折罪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非要把六年的夫妻情分,走得这么绝情?”

换作从前,只要他肯摘下手套主动靠近我,哪怕只说一句软话,我都会欣喜若狂地原谅他。

那时候的我太渴望和他建立正常的夫妻沟通。

我总觉得只要足够有耐心,总有一天能捂热他那块冰冷的石头。

可他每次回应我的,只有紧闭的房门和消毒水的气味。

直到今天,看着他焦急却得不到回应的模样,我才明白他为什么热衷于使用冷暴力。

原来,不回应,不在乎,彻底无视一个人的诉求,真的能省去无数口舌之争。

还可以高高在上地看着对方陷入自我怀疑。

所以我没有接他的话。

我只是站在台阶上,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注视着他。

被我这样的目光盯着,沈砚舟引以为傲的冷静彻底瓦解。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嗓音也染上哀求。

“温言,我求求你骂我两句行不行?”

“哪怕你动手再打我一巴掌,也比这样不吭声强!”

我看着他失态发抖的模样,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真可笑。

这个号称患有严重情感与触觉防御症,最讨厌别人情绪失控的男人。

角色互换后,他连几分钟的冷遇都承受不住。

“沈砚舟,你还记得吗?”

“从前你把我锁在门外的时候,我也曾这样苦苦哀求你跟我说一句话。”

他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陷入回忆。

但我已经没有耐心欣赏他的忏悔了。

他过去不曾体谅我的绝望。

如今我也没义务照顾他的崩溃。

我扶着父亲走下台阶。

沈砚舟这才回过神,追上我们的脚步。

“温言,我的车就停在前面的贵宾车位。”

“车里真的很平稳。”

我脚步未停,连头都没有回。

走在我身侧的哥哥温怀瑾上前一步,用肩膀挡住沈砚舟的去路。

“沈先生请自重。”

“我的越野车改了空气悬挂,比你的车更稳当。”

“就不劳烦你这个外人了。”

我们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向停车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沈砚舟孤零零地站在住院部大楼前的风口里。

他的身影单薄萧索。

车窗缓缓升起,将他执拗的视线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隔天上午,沈砚舟直接找上我爸的四合院。

他手里捏着那份被我寄去工作室的离婚协议书。

“温言,我的态度不会变。”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字的。”

“我和林楚楚之间从来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我只是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

“我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婚姻的事。”

我隔着院门里的铁艺栏杆看着他。

“既然你问心无愧,那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

他急促地反驳。

“沈砚舟,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你若不怕当年我哥让你签的婚前净身出户协议,也不怕失去事务所控股权。”

“何必死皮赖脸地拖着不肯离婚?”

被我戳穿心底最隐秘的算计,沈砚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出几分羞恼。

“我死活不肯离婚,是因为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

“如果我当初不是真心爱你,以我的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签下那种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手里的霸王条款?”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他六年前求婚时的赤诚。

如果当年没有感受到他的真心,我这个连花草枯萎都会难过半天的人,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只可惜人心易变。

当年的真心,早就在六年日复一日的算计,双标与冷漠里消磨殆尽。

“你当年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对你只剩下厌恶。”

他站在院门外,脸色迅速变白。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他清隽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我挑了挑眉,只觉得万分稀罕。

这个把眼泪视为肮脏排泄物,连我哭一声都要戴降噪耳机的男人,居然也会当街掉眼泪。

放在半个月前,看见他为我流泪,我大概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只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不管他现在流出多少眼泪,都无法在我心里激起涟漪。

他显然还没认清这个现实。

眼泪越掉越凶。

最后,他完全不顾形象地捂住脸,蹲在院门外失声痛哭。

我厌烦地拧起眉头。

“别在我家门口哭了,吵得我头疼。”

他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满眼惊惶地仰视着我。

听着自己说出他曾用来刺伤我的话,我心底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意。

同时,我又有些心疼过去那个忍气吞声的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试探。

“温言,那我现在立刻闭嘴不哭。”

“我们是不是就能不提离婚的事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哭不哭都是你的自由。”

“可这个婚,今天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泪再次决堤。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砚舟,你不是最喜欢教育我,说眼泪除了污染环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吗?”

“现在请你带着那些污染环境的眼泪,从我家门口消失。”

根本不给沈砚舟再次开口的机会,我转身拉上厚重的实木院门。

咔哒一声,院门落了锁。

第七章

当天深夜,沈砚舟的合伙人兼发小周牧打来了电话。

紧接着,我的微信上收到一段十几秒的现场视频。

视频背景是一家嘈杂脏乱的大排档。

向来有重度洁癖,连星级酒店餐具都要用开水烫三遍的沈砚舟,此刻毫无形象地坐在满是油污的塑料凳上。

他拿着酒瓶,一口口灌着烈酒。

他喝得烂醉如泥,试图站起来往外走。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混着污水和菜叶的水泥地上。

周牧和几个店员上前搀扶,全被他挥手推开。

他的高定西装沾满黑色油污。

手掌被碎酒瓶扎破,鲜血直流。

他却浑然不觉,只趴在脏水里一遍遍呢喃着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周牧叹着气劝道。

“嫂子,你快过来大排档接一下砚舟吧。”

“他再这么折腾下去,非得胃穿孔不可。”

“他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六年感情不容易,实在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我握着手机沉默片刻,反问他。

“周牧,你知道前几天我爸被林楚楚放火砸伤,送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沈砚舟在干什么吗?”

周牧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这事我听说了个大概。”

“他在法庭上伪造我的精神病鉴定。”

“他逼我替毁了我爸半条命的凶手签谅解书。”

“周牧,要是你老婆这么对你爸,你能大度地跟她和好如初吗?”

电话那头瞬间哑口无言。

刀子没扎在自己身上,旁人永远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抢夺声。

紧接着,沈砚舟带着浓重酒气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温言,是你在听电话对不对?”

“言言,我混蛋。”

“我真的知道自己有多畜生了!”

“这几天我把自己关在你的花房里,想了整整三天三夜。”

“以前我总仗着你爱我,仗着你离不开我。”

“所以我肆无忌惮地用洁癖当借口把你推开,把你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

“直到你用同样的冷漠把门关上,我才体会到被最爱的人当成垃圾嫌弃,有多么窒息。”

“言言,我胃好疼。”

“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在电话那头颠三倒四地忏悔哭诉了十分钟。

我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他哭得嗓子彻底哑了,我才平静地开口。

“台词背完了吗?”

“背完了我就挂了。”

“以后别再打过来扰民。”

我按断电话,将周牧的号码也拖进黑名单。

一转头,我就看见父亲披着外套站在堂屋门口。

我连忙收起手机迎上去。

“爸,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是伤口疼,还是肚子饿了?”

“我去给您热碗小米粥。”

父亲温和地摆了摆手,拉着我在藤椅上坐下。

“爸不饿,伤口也长好得差不多了。”

我看着父亲略显凝重的神色,心里有些发慌。

“是哪里觉得气闷吗?”

“我现在就喊我哥起来,带您去医院复查。”

经历了暖房那场差点天人永隔的大火,我现在就像惊弓之鸟。

我生怕父亲的身体再出半点差池。

父亲伸出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花。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掉了眼泪。

“言言,跟爸还有你哥在一块儿,你不需要总是这么紧绷着懂事。”

“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用咬着牙往肚子里咽。”

“随时都可以跟家里人抱怨哭闹。”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低声说道。

“我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太蠢了,识人不清,还连累了您和我哥。”

“我怕你们替我操心。”

父亲慈祥地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包容。

“傻孩子,一家人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不管你长到多少岁,只要回了家,爸和你哥就永远是你的靠山。”

父亲这番温暖的话,击溃了我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外壳。

整整六年的青春和真心错付,哪怕嘴上说得再决绝,心里也不可能毫无委屈。

我像小时候受了欺负那样,蹲下身把脸埋进父亲膝头,放声大哭起来。

“爸,沈砚舟刚才在电话里哭着说他后悔了。”

“他说他终于体会到我过去六年有多绝望了。”

“您说他怎么能这么无耻啊?”

“他把我和咱们家害得这么惨,现在掉了几滴眼泪,就觉得我应该回头原谅他!”

父亲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头发,安静倾听我的宣泄。

“哭出来就好了。”

“把这些烂人烂事跟着眼泪一块儿排出去。”

“明天太阳升起来,咱们言言就彻底新生了。”

在父亲和哥哥日复一日的陪伴下,我心底最后那点阴霾终于散去。

我在老城区盘下一间带前后院的阳光花房。

我成立了自己的独立植物香氛与茶饮工作室。

工作室距离家里的四合院只有步行十分钟。

每天傍晚收工回家,都能喝上父亲炖的养生汤。

半个月后,我哥温怀瑾的国家级科研项目进入下一阶段的封闭实验。

他要回研究所驻扎一段时间。

临出发去机场前,他把经过司法鉴定的沈砚舟婚前协议违约证据链,以及声学事务所的财务审计报告交到我手上。

“小言,我已经让法务团队给沈砚舟发了最后的律师函。”

“如果他不肯协议离婚,等待他的就是商业欺诈与伪证罪的并罚。”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我哥的雷霆手段果然奏效。

隔天下午,沈砚舟亲自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和股权转让文件送到工作室门口。

他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失去了往日的精神。

“三十天冷静期满后,民政局门口见。”

再次面对他消瘦憔悴的脸,我的内心已经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从容地接过文件袋,检查了一遍签名。

“好,三十天后见。”

看我连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施舍给他,沈砚舟目光里掠过深深的痛楚。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他垂下头转身离开。

三十天一晃而过。

正式申领离婚证那天早上,我和沈砚舟一前一后站在民政局办事大厅台阶下。

不远处,一对穿着白衬衫的年轻情侣手挽着手,笑着走向结婚登记处。

沈砚舟看着他们,神色恍惚地开口。

“温言,六年前我们领结婚证那天,你好像也是这样挽着我的袖口。”

“那时你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第八章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对年轻情侣的相处模式,和六年前刚结婚的我们有几分相似。

女孩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她叽叽喳喳地和男孩分享着刚才在路边看到的小猫。

男孩戴着一只蓝牙耳机,眉头微蹙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没有伸手去接女孩递来的糖葫芦,也往旁边撤了半步。

女孩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男孩依旧低头点着手机屏幕。

沈砚舟看见这一幕,竟不管不顾地大步冲上前去。

他一把拽住男孩的衣领,将人推到墙边。

“你女朋友在跟你分享开心的事。”

“你为什么戴着耳机装聋作哑?”

“为什么要嫌弃她手里的糖葫芦?”

沈砚舟嘶吼出这句话时,眼眶通红,脸上交织着狂躁和悔恨。

我站在台阶下冷眼旁观。

他表面在教训无辜路人,实际是在痛斥六年前的自己。

女孩吓得尖叫一声,立刻冲上去用力推开沈砚舟的手。

“你这人有病吧!”

“是我刚才说糖葫芦太甜粘手,他在手机上帮我找附近的洗手间和买湿纸巾呢。”

“你凭什么乱动手打人!”

年轻男孩稳住身形,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他刚想开口反击,视线却扫到沈砚舟手里的离婚登记预约单。

男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里带着鄙夷。

“大叔,你该不会平时对老婆冷暴力,嫌弃老婆。”

“今天被老婆拉来办离婚,受了刺激才在大街上乱咬人吧?”

“你少拿自己那副渣男做派来揣度别人。”

男孩顺势脱下外套,系在女孩腰间。

他大大方方接过女孩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我刚才往旁边退半步,是因为我刚从工地赶过来,身上有灰。”

“我怕弄脏我未婚妻新买的白裙子。”

“我戴一只耳机,是因为在跟婚庆公司核对下个月婚礼的鲜花布景。”

男孩轻蔑地上下打量沈砚舟。

“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情绪失控发疯的人。”

“我要是你老婆,我也一分钟都忍不了。”

“赶紧离了算了!”

沈砚舟被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当众揭穿伤疤。

他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双手紧握成拳。

男孩毫不畏惧地往前顶了一步。

“怎么着,你还想在民政局门口动手?”

“信不信我立刻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天!”

女孩连忙拉了拉男孩的胳膊。

“别跟这种疯子一般见识了。”

“咱们的预约号快到了,赶紧进去领证吧。”

男孩这才冲沈砚舟冷哼一声。

他牵起女孩沾着糖渍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结婚登记大厅。

沈砚舟站在原地吹了半天冷风。

等他回过神寻找我的身影时,我早已拿到叫号单,坐在离婚办理窗口前。

半个小时后,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发到各自手中。

我连一句道别都没留,直接打车回到四合院。

父亲正在院子里修剪盆景。

见我进门,他放下园艺剪,温和地问道。

“手续都办利索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语调轻快。

“办妥了,从今天起彻底恢复单身。”

随后,我又从包里取出一份股权变现协议和银行存单递给父亲。

“按照当年的婚前公证协议,沈砚舟名下的房产,存款,还有事务所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折算款,已经全部打进我的账户了。”

“爸,咱们可以把老院子重新翻修一遍。”

“再建一个全自动的兰花保育室。”

父亲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

“钱不钱的,爸不在乎。”

“只要咱们家言言能重新开心起来,比什么都强。”

时光飞逝。

转眼过了一年多,我哥温怀瑾圆满完成了国家级植物基因库课题。

他还带回了一位同为植物学博士的温柔嫂子。

两人在深山科考时日久生情,决定定居在本地研究所。

他们再也不用常年与世隔绝。

我哥和嫂子举办中式庭院婚礼那天,我作为姑姐,穿着一身绛红色刺绣旗袍在门口迎宾。

我意外看到了不请自来的沈砚舟。

短短一年多没见,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眼窝深陷,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身上的西装更带着好几道褶皱。

他在人群中看见穿着红旗袍的我,整个人立刻变得狂躁不安。

他不管不顾地推开前面的宾客,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他伸出满是裂口和红疹的双手,想抓住我的手腕。

“温言,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

“你要改嫁给谁?”

“你答应过要跟我白头偕老的。”

“你怎么能穿红衣服嫁给别的男人!”

他的双目赤红,神情狰狞。

我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院门口的两名高大保安立刻上前,将他按住。

“沈砚舟,我们已经离婚一年多了。”

“况且今天也不是我的婚礼。”

“你少在这里发疯!”

就在他拼命挣扎时,满头白发的沈母气喘吁吁地从街角追了过来。

“言言,实在对不住,砚舟这半年精神状态彻底出了问题!”

“他为了惩罚自己当初的洁癖,每天都用手去抓泥土和脏东西。”

“他的双手烂得不成样子,还患上了严重的重度抑郁伴随妄想症。”

“刚才趁护工不注意,他自己偷跑出来了。”

“你千万别跟他计较!”

我看着被保安按住的沈砚舟。

他的双手布满伤疤和红疹,嘴里还在不断喃喃自语。

我心底只觉得荒谬。

一年多前,他为了保住林楚楚的前途,在法庭上处心积虑地要把我伪造成精神病患者。

谁能想到,最后真正疯魔,变成精神病人的竟然是他自己。

“没关系,沈伯母,您赶紧带他去医院吧。”

听到我客气又疏离的称呼,沈母眼圈一红,脸上露出苦涩。

可她也清楚自己儿子当初干了多么混账的事。

她实在没脸再求我什么,只能一边向宾客赔不是,一边用力拽着沈砚舟往外走。

沈母一边拉扯他,一边大声安抚。

“砚舟你冷静点,今天是温言大哥温怀瑾的婚礼。”

“她没有结婚!”

沈砚舟听到这句话,狂躁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呆呆地重复着。

“是她大哥结婚。”

“她没有嫁人。”

“那就好,那就好。”

第九章

晚宴接近尾声时,沈母又一次走到庭院侧门外。

她隔着雕花木门,满脸愧疚地看着我。

“言言,伯母知道今天是你哥的大喜日子,不该再来添乱。”

“可你现在能抽出五分钟时间吗?”

“砚舟刚才吃了镇定药,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死活赖在车里不肯走。”

“他说有几句心里话,哪怕隔着几米远跟你说完,以后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正在帮我送客的父亲立刻冷下脸,挡在我身前。

“亲家母,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你们家沈砚舟现在自己都控制不住行为。”

“万一他犯病伤到我家言言怎么办?”

“有什么话找律师说去!”

站在车旁树影下的沈砚舟听到我爸的话,立刻把双手背在身后。

“爸,不,温伯父,我发誓就站在这棵树下。”

“我绝不往前迈一步,也绝不会碰到温言一根汗毛!”

看着他佝偻着脊背,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我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爸,您先进去陪我哥和嫂子敬酒吧。”

“酒店保安就在我身后两米远站着,他伤不到我的。”

父亲还是满脸警惕地瞪了沈砚舟一眼。

在我再三保证安全后,父亲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主宴会厅。

院门外的石阶旁,只剩下隔着五米遥遥相对的我和沈砚舟。

晚风吹拂着他的宽松西装外套。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疤的手。

那双手,再也不复当年的白皙修长。

过了很久,他才苦涩地开口。

“温言,离开我的这一年多,你过得好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有你的冷暴力和算计,我每一天都过得无比舒心。”

这就是我的肺腑之言。

在我的新生活里,父亲身体健康,哥哥事业有成。

新进门的嫂子,也是一个性格爽朗,懂茶爱花的好伴侣。

我们一家人住在充满花香和烟火气的四合院里。

遇到任何分歧,我们都会坐下来泡壶热茶,敞开心扉沟通。

从来不会有人戴上手套和耳机,把亲人拒之门外。

沈砚舟听完我的回答,苍白的脸上挤出如释重负的苦笑。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陷入沉默。

他只是贪婪地看着我的眉眼。

我看了一下腕表,主动打破沉默。

“你让沈伯母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悲哀。

“我今天偷偷跑过来,原本想跪下来求你。”

“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把洁癖彻底改掉了。”

“我现在满身泥垢,也不会再推开你了。”

“我想求你再施舍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可刚才站在门外,看着你在宾客间神采飞扬,眼底全是光芒,我突然清醒了。”

“原来伤害你的人一直都是我。”

“离开我这个累赘,你终于过上了明亮的生活。”

“温言,我认栽了。”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

“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脏你的眼了。”

他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

随后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他没有再回头。

一直守在车门旁的沈母,看见他这么快折返回来,满脸惊讶。

“砚舟,你不是说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言言讲吗?”

“怎么说两句就回来了?”

沈砚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妈,开车吧。”

“我们回疗养院。”

沈母叹了口气,转身朝我露出歉意的笑。

“言言,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一家子了。”

“你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遂无忧啊。”

我礼貌地点头致意。

“谢谢沈伯母,您也多保重身体。”

第十章

再后来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后的深秋了。

听说林楚楚因为在狱中表现尚可,加上赔偿金到位,获得几个月减刑,提前释放出来。

我原本以为,经过这番牢狱之灾,她总该吸取教训重新做人了。

却没料到,林楚楚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城郊康复疗养院堵住外出散步的沈砚舟。

因为背上失火罪与过失致人重伤的案底,林楚楚被美术家协会除名。

画廊也全部与她解约。

她从云端跌落泥潭,将所有怨恨归咎于沈砚舟当初在法庭上的临阵倒戈。

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林楚楚将一把锋利的油画刮刀,狠狠扎进沈砚舟的胸膛。

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将林楚楚制服铐走。

她还在雨地里歇斯底里地狂笑。

“沈砚舟,是你当初毁了我的画展,把我送进监狱的。”

“大不了我再去把牢底坐穿。”

“你也别想好过!”

因为疗养院医护人员抢救及时,那一刀避开了心脏要害。

沈砚舟送进医院做完手术后,原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但谁也没想到,他在重症监护室苏醒当天夜里,趁特护去打水的短短几分钟,拔掉了身上的所有维生管路和氧气面罩。

他早就存了必死的念头。

他不肯再活在这个被自己亲手毁掉的世界里。

我从行业新闻里看到沈砚舟去世的消息时,正在花房给一盆新培育出的素冠荷鼎兰花浇水。

手里的水壶停了一瞬。

随后,我继续洒下水滴。

沈砚舟火化下葬那天清晨,沈母用手机给我发来一条很长的信息。

她说,沈砚舟在疗养院的枕头底下留了一封遗书。

里头只有短短一句话。

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还奢望,等我方便时,能去墓园看他最后一眼。

沈母在信息末尾通情达理地补了一句。

死者为大,不过是绑架活人的空话。

她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不必勉强。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直接删除了那条信息。

我最终没有参加沈砚舟的葬礼。

甚至没有往墓园的方向多看一眼。

我只是让律师将当年沈砚舟净身出户时折算给我的百分之六十事务所股份收益,单独划拨出来,成立专项养老信托基金。

受益人填上了沈母的名字。

不管沈砚舟生前有多么混账,在我嫁进沈家的六年里,沈母从未给我立过规矩。

每次我和沈砚舟闹矛盾,她也是唯一一个会站在我这边痛骂自己儿子的长辈。

如今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孤苦无依。

这笔钱足够她在最好的养老社区安度晚年。

处理完信托基金的签字手续,我走出书房。

院子里已经飘起阵阵浓郁的桂花香和饭菜香。

嫂子挺着五个月的孕肚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吸了吸鼻子。

“爸今天做的桂花糖藕和松鼠桂鱼也太香了吧?”

“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哥温怀瑾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果盘走出来。

他宠溺地往嫂子嘴里塞了一颗洗干净的阳光玫瑰青提。

“慢点走,厨房地滑。”

“最大的那条鱼,鱼肚子上的肉全给你留着呢。”

我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看着他们恩爱拌嘴。

眼角眉梢不自觉染上温柔的笑意。

父亲解下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出厨房。

他朝我招了招手。

“言言,别在风口站着了。”

“快去洗手过来喝汤!”

我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好嘞,马上就来!”

温润的秋风拂过庭院。

鼻尖萦绕着清雅的兰花香和人间烟火气。

身旁是全心全意爱护我的至亲家人。

碗里是父亲亲手盛满的热汤。

告别了错的人,我的余生,每一天都是繁花似锦的好春光。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