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有个互怼了三个月的死对头,是个坐拥三百万粉丝的傲娇千金。
她发弹琴视频,我挑刺说她背后的发财树快旱死了;她骂我注孤生直男,我说她眼袋掉到了锁骨上。
直到被朋友拉去联谊的这天,我和这位大小姐面对面坐到了同一张餐桌上。
她没认出我,红着耳根冲我矜持微笑,桌下却疯狂给我的小号发私信求救:
【陈狗救命!坐我对面的高冷帅哥完全是我的菜!怎么追?追到手给你发大红包!】
我不动声色地按灭兜里震动的手机,拿起菜单,当着她的面精准避开了她所有的忌口,点全了她最爱吃的甜品。
对面的大小姐瞬间瞪大了眼睛,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神仙。 下一秒,我兜里的小号手机快被她震碎了……
1、凌晨一点半,我刚导出完最后一条成片,脖子僵得像生了锈的轴承。我往工学椅背上一瘫,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刷短视频。
首页第一条推送,又是“眠眠不觉晓”。
视频里的女孩坐在一架纯白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穿一件雾霾蓝的真丝吊带长裙。暖黄的落地灯打在她冷白皮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眼尾有一颗极淡的小泪痣。她十指纤纤,正弹着肖邦的《夜曲》,美得像一幅刚从卢浮宫偷出来的油画。
这位“眠眠不觉晓”真名叫姜眠,是平台上近半年火起来的钢琴博主,也是圈里出了名的千金才女。评论区全是一水儿的彩虹屁:
【姐姐不是在弹琴,是在弹我的心弦!】
【这气质,妥妥的人间富贵花,多看一眼我都觉得自己高攀了。】
我看着满屏的“仙女下凡”,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三个月前我熬大夜审片,刷到她在阳光下画油画的视频,她转头对着镜头笑的那一秒,我承认我心动了。但看着底下两万多条一模一样的夸奖,我清楚,如果我也发一句“姐姐好美”,这辈子都会淹没在她的后台里。
我是做导演的,习惯盯画面细节。当时我发现她画架的螺丝松了,怕砸伤她的手,便切到名叫“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的小号,故意用欠揍的语气提醒她画架三秒内必塌,顺便吐槽她调色盘混得像水泥。
果不其然,第二天画架真塌了。这位受不了半点委屈的大小姐直接顺着网线杀进私信骂了我三条街。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她评论区唯一的“黑粉头子”。只有挑刺,她才会秒回我,才会在三百万粉丝里一眼看到我。
2、我把视频倒回去,双指放大她身后右上方的背景,敲下一行字:
【别弹了,后面那盆发财树叶子都卷边了,土裂得能塞进一张银行卡。再不浇口水,它今晚就得比肖邦先走一步。】
发完评论,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消息栏已经跳出几十个红点。
冲在最前面的是护主心切的粉丝,而在最上方,顶着“作者”红标的【眠眠不觉晓】本人,在一分钟前回复了我:
【眠眠不觉晓:它叫金钱树,不叫发财树!还有,这是我家保姆阿姨今天刚换的造型枯木盆景,本来就是干的!你眼神不好就去挂个眼科,别在我评论区给植物哭丧!】
我乐了,抿了一口温水,手指飞快敲击: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行吧,那你左后方书架第二层那本《追忆似水年华》怎么是倒着放的?买来专门当背景板垫高度的?还有,第三十二秒手腕压太低了,小指发力飘得像没吃晚饭。】
那边几乎是秒回,直接杀进了我的私信对话框:
【眠眠不觉晓:陈狗!你是不是每天拿着八倍镜看我视频?!我书倒着放碍着你家Wi-Fi信号了?】
【眠眠不觉晓:还有,我那是刚做完指甲不习惯!天天顶着个灰太狼头像挑刺,有本事发张照片出来,让我看看长着一张怎样挑剔的嘴!】
她叫我“陈狗”,是因为我小号简介里随手填了个“陈”字。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一连串感叹号,慢悠悠地回道: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照片就算了,怕你看了自惭形秽,连夜把钢琴劈了当柴烧。早点睡吧大小姐,眼袋快掉到锁骨上了。】
【眠眠不觉晓:啊啊啊啊你去死吧!(菜刀)(炸弹)】
我心情颇好地关掉手机睡觉。
3、那时的我还以为,我和这位千金大小姐这辈子也就只能隔着网线当对欢喜冤家了。
直到十六个小时后,我被死党赵瑞推进了“云庐”私房菜馆的包厢。
当赵瑞的女友林薇拉着身边女孩介绍说“这是我闺蜜姜眠”时,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的女孩抬起头。暖黄灯光落在她眼尾那颗极淡的小泪痣上,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而此时的姜眠显然没认出我。她看清我脸的那一秒,眼神明显愣住了,耳根迅速漫上一层淡粉。
她矜持地跟我打完招呼,刚坐下没两分钟,就借着桌布的掩护,偷偷摸摸地低下头狂按手机。
下一秒,我西装裤兜里揣着的小号手机,突兀地震了两下。
4、我端起桌上的大麦茶,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按亮屏幕。
屏幕上,赫然弹出两条来自【眠眠不觉晓】的私信:
【眠眠不觉晓:救命啊陈狗!我今天被闺蜜拉出来凑局,坐在我对面那个男的,长得巨帅!宽肩窄腰大长腿,鼻梁高得能滑滑梯,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眠眠不觉晓:但是他好高冷啊,从进门到现在就说了四个字,脸冷得像刚从太平间出来一样(大哭)!这种高岭之花是不是特别难追啊?在线等,挺急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两行字,再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假装端庄喝水、实则眼神还在往我领口乱瞟的千金大小姐,差点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因为昨晚通宵审片,加上被赵瑞用一支徕卡老镜头强行绑来充数,我进门时确实没什么表情。没想到在网上重拳出击骂我死直男的姜眠,线下见了我本人,居然拿着小号找我当军师,问怎么追我?
5、我压下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修长的手指在桌下盲打: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有多帅?比我还帅?】
对面的姜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戳得屏幕哒哒响:
【眠眠不觉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冷感大帅哥,连倒茶的动作都像在拍电影!你顶多算个村口套大鹅的!别废话,快从男人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他都不主动找我说话,是不是对我没兴趣啊?】
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抿起的红唇,我心里闪过一丝慌乱,要是现在坦白我就是那个天天挑她刺的“陈狗”,以她这要面子的傲娇脾气,怕是当场就得拎包走人,连让我表现的机会都不给。
既然老天爷把她送到了我面前,这局要是不顺水推舟,我都对不起自己暗戳戳关注她的这三个月。
我慢条斯理地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这种高冷的男人一般外冷内热,全在细节里。你等着看吧,他要是真对你有意思,待会儿点菜绝对会照顾你的口味。】
6、发完消息,我收起手机。正好服务员走进来点单,林薇把菜单推给姜眠,姜眠为了维持淑女形象,客气地笑了笑:“我不挑食的,让陆先生点吧。”
我接过菜单扫了一圈,头也没抬,用极其冷淡但清晰的嗓音说道:
“松鼠鳜鱼不要放香菜,配菜换掉青椒。蟹粉豆腐少放姜末。再来一份桂花糖藕,蜂蜜分装单上,不要直接淋。最后加一盅燕窝桃胶羹,去冰,温热的就行。”
话音刚落,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林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陆哥,你跟我们眠眠以前认识啊?她不吃香菜青椒,吃甜品讨厌太腻每次都要把糖浆分装,而且胃不好不能吃冰……你这简直是照着她的说明书点的啊!”
我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姜眠那张写满震惊的漂亮脸蛋上:“巧合而已。我平时做饭比较注意这些,看姜小姐脸色偏白,喝茶也浅尝辄止,猜她可能肠胃弱、口味偏淡。”
其实哪是猜的。上个月她发火锅vlog,把掉进碗里的一根香菜挑出来骂了足足三分钟;至于糖藕不淋蜜,是她前天半夜在私信里跟我抱怨家里厨师蜂蜜淋多了,甜得嗓子眼发齁。
7、对面的姜眠呆呆地看着我,杏眼里仿佛有星星在炸开。7、三秒后,她猛地低下头,在桌子底下疯狂敲击手机。
我兜里的手机瞬间高频震动起来:
【眠眠不觉晓:啊啊啊啊陈狗你是个神仙吧!他全点中了!他说他是因为观察我脸色猜出来的!他表面冷冰冰,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我!这分明是灵魂共振,命中注定!快教我下一步怎么办!我想跟他拉近距离要微信,但又不能显得太主动掉价!】
我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饰品,飞快回了一句: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简单。男人都喜欢保护弱小。你待会儿去洗手间,假装把耳环弄掉在洗手台缝隙里,回来向他求助。这种肢体接触最容易擦出火花。】
不到十秒,对面的姜眠就优雅地放下筷子:“抱歉,我出去补个妆。”
我心里清楚,她准备执行我教她的那套办法了。只是我不知道,这一出小计谋,最后究竟会算计到谁头上。
8、三分钟后,包厢门推开,姜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我奶奶送我的那只珍珠耳环,掉进洗手台下面的装饰格栅里了,手伸不进去……”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站起身:“在哪?我帮你看看。”
竹林回廊外的公共洗手台很安静。为了听我这个“狗头军师”的话,她是真舍得下血本,那颗成色极好的澳白珍珠耳环卡在两根木条正中间。我管她借了根发卡,脱下西装外套自然地递到她怀里:“帮我拿着。”
怀里突然多了一件带着清冽雪松香的男士西装,姜眠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半蹲下身,把发卡掰成小钩子,轻轻一挑便勾出了耳环。
递给她时,她因为紧张手指发抖,戳了两次都没找准耳洞,反而把白嫩的耳垂戳得通红。我叹了口气,直接从她手里拿过那只耳环,往前迈了半步:“别动。”
姜眠瞬间屏住呼吸,后背抵在微凉的竹制廊柱上。我另一只手自然地托住她的下颌,指腹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耳垂,动作轻柔地帮她把耳针穿过去扣好:“耳垂这么薄,平时少戴重金属耳饰,容易发炎。”
回到包厢加完我的大号微信“L.”,姜眠借着回消息的空档,又在小号里对我发起了疯:
【眠眠不觉晓:陈狗你立大功了!他亲自帮我戴了耳环!我已经要到他微信了,明天晚上八点我有两张老电影展映的票,我打算直接杀过去约他!】
看着这条消息,我刚想回她一句“矜持点”,突然,包厢外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男声:“眠眠?你怎么也在这儿?”
9、一个穿着白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姜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占有欲。
姜眠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头微蹙,礼貌又疏离地站起身:“周叙白?我和朋友聚餐。”
“刚好我在隔壁包厢陪几个院团的领导。”叫周叙白的男人笑了笑,视线却越过姜眠,带着审视和敌意落在我身上,“这位面生得很,不介绍一下?姜伯母前两天还跟我提,说下个月你在音乐厅的独奏会,让我多帮衬着点。”
这话里的宣示主权意味浓得连傻子都听得出来。林薇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对赵瑞嘀咕:“这姓周的是眠眠家世交的儿子,在交响乐团当首席,缠了眠眠两年了,烦人得很。”
我还没开口,姜眠突然往我身边靠了半步,几乎是贴着我的手臂站定,仰头对我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陆砚,我们菜吃得差不多了,你不是说晚上还要带我去你的工作室看样片吗?”
我低头看着她冲我疯狂眨动的眼睛,顺势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她肩上,手臂自然地虚揽过她的肩头,对周叙白淡淡颔首:“抱歉,我跟眠眠还有约,先走一步。”
10、直到坐进我的车里,姜眠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安全带:“陆先生,刚才不好意思啊,拿你当了回挡箭牌。我家跟他们家有生意往来,我不好当面撕破脸。”
“没事,我不介意当挡箭牌。”我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余光瞥见她又在偷偷摸手机。几秒后,等红灯的间隙,我瞥见中控台夹缝里的小号手机亮了一下:
【眠眠不觉晓:气死我了!今天半路杀出个讨厌鬼周叙白,差点坏我好事!不过陆砚刚才帮我解围的时候超级A!明天晚上的电影票我已经发给他了,我一定要在电影院拿下他!】
我看着这行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刚才那个叫周叙白的男人看她的眼神确实让人很不爽。我趁着她看窗外的功夫,赶紧盲打回了一条: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看文艺老片容易犯困,他估计不好意思买零食,你可以带盒不发出声音的薄荷糖或者润喉糖。另外,电影院冷气足,别穿你上周视频里那件露背毛衣,冻感冒了别来找我哭。】
11、第二天晚上八点,百老汇影城。
姜眠果然乖乖穿了件米色羊绒高领毛衣,怀里还抱了条厚披肩。我递给她一杯热气腾腾的黑糖红枣茶,她捧着纸杯眼睛弯成月牙:“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想喝这个?”
“猜的,降温驱寒。”我面不改色地胡扯。总不能说是因为你上个月生理期痛得在床上打滚,半夜两点发私信骂了我八百句“只想喝一桶滚烫的黑糖红枣茶”吧?
进场落座后,黑白老电影放到一半,影厅冷气渐凉。我展开那条厚披肩搭在她肩上。
黑暗中,姜眠转过头看着我,大银幕交错的光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铁盒推开盖子,递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陆先生,吃颗润喉糖吗?桂花乌龙味的,不甜。”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我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不想再按部就班地演那个高冷男神了。
我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微微低下头,直接就着她捻着糖果的指尖,把那颗小小的润喉糖含进了嘴里。
舌尖极轻地擦过她微凉的指腹。
姜眠浑身猛地一僵,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整个人瞬间缩进宽大的披肩里,连耳朵尖都在黑暗中泛起了红光。
12、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顺理成章地一起去看了画展,去了老城区的私房菜。她画画手腕酸,我准时递上蒸汽护腕;她练完琴口渴,我递上四十五度的蜂蜜柚子水。姜眠彻底沦陷了,在小号里跟我炫耀的频率越来越高,左一句“灵魂伴侣”,右一句“命中注定”。
我也清楚,这层窗户纸不能一直瞒下去。我原本打算等这周末她的个人小型演奏会结束,就正式跟她坦白身份表白。
13、然而,周五傍晚的一场瓢泼大雨,把一切计划彻底打乱。
姜眠的车在离我工作室两条街的路口抛锚了。我抓起车钥匙冲进雨幕把她接回工作室时,员工都已经下班了。
“先去里面休息室把湿外套换下来,衣柜里有我全新的卫衣。”我递给她一条干毛巾,转身走向茶水间,“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嗯,谢谢你陆砚。”姜眠抱着毛巾,乖巧地走进了我的私人休息室兼剪辑室。
我在茶水间切着生姜,听着外面的雨声,突然动作一顿,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坏了!我刚才出门太急,剪辑室桌上的MacBook没合上,上面正挂着【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的微信小号!而且桌角还摆着一个我上个月为了逗她、照着她视频里那盆“枯木盆景”一比一还原定制的微缩模型,底座上还贴了一张纸条:【别弹了,先浇口水吧】!
此时,剪辑室里,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14、我顾不上关火,端着刚盛出来的红糖姜茶快步推开剪辑室的门:“姜汤煮好了,趁热……”话音未落,我就对上了姜眠转过身来的视线。
她穿着我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子长出一大截,站在我的电脑桌前。她手里举着她自己的手机,身后是亮着灰太狼头像的电脑屏幕。
刚才在休息室里,她换完衣服出来找吹风机,一眼就看到了桌角那个写着“先浇口水吧”的枯木盆景模型,紧接着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微信窗口——顶部的备注名赫然是:【眠眠大小姐(好骗版)】。
她不敢置信地用手机给“陈狗”发了个问号,结果面前的电脑屏幕和旁边正在充电的备用手机同时“叮咚”一声亮了起来。
此刻,那双平时看我时总是水汪汪的杏眼,正冒着熊熊的火光,因为极致的羞愤和社死,她整张脸涨得通红,连眼尾那颗小泪痣都在发抖。
“陆导演。”
姜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还扯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假笑,“能不能请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狗头军师’陈先生,会坐在你的电脑前,用着你的微信号,还给我备注了一个‘好骗版’?”
我叹了口气,稳稳地走过去,把那碗红糖姜茶放在远离电脑的茶几上,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我说,这是我远房表弟借我电脑挂的号,你信吗?”
15、“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智障吗?!”
姜眠终于绷不住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朝我砸了过来,“陆砚!你个大骗子!王八蛋!陈狗!什么观察入微,什么灵魂共振,全都是因为我前脚刚在小号里跟你说完!我看你才是最阴险的那个人!”
我也不躲,任由软绵绵的抱枕砸在胸口,顺手接住,往前逼近了两步。
她一边骂一边往后退,直到腿弯撞到宽大的真皮沙发,一屁股跌坐下去。
“我在那边像个花痴一样夸你帅,问你怎么追你,结果你就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我笑话!”
姜眠越想越觉得丢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抓起另一个抱枕死死挡住脸,声音闷在里面,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还出馊主意让我去洗手间扔耳环!还有电影院那颗糖……我回来还跟你在微信上炫耀了半宿……我不活了!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特别有成就感?”
16、听到最后一句,她声音里透出的那点真实委屈,让我心头猛地一刺。
我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走到沙发前单膝蹲下,伸手强行把她怀里的抱枕抽出来扔到一边,然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我的气息范围之内。
“姜眠,你看着我。”我盯着她泛红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如果我只是为了看你笑话,我大可以在你第一次发私信的时候就亮出身份。你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前,全网两万多条评论都在夸你仙女,只有我挑刺说你画架螺丝松了吗?”
姜眠咬着唇,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湿意:“因为你嘴欠……”
“因为我怕画架砸下来伤到你的手,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也跟别人一样发一句‘姐姐好美’,你这辈子都不会在后台多看我一眼。”
我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尾的一点水光:“我是先在屏幕外喜欢上了那个在阳光下画画的姑娘,笨拙地用挑刺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直到云庐那天见到你本人,我慌了。我怕我一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天天惹你生气的‘陈狗’,你当场就会把我拉黑,连让我靠近你的机会都不给。”
剪辑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姜眠呆呆地看着我,原本因为羞愤而滚烫的脸颊,温度似乎以另一种方式烧了起来:“所、所以……你不是为了耍我?”
17、“我是利用了小号的信息差,这事我认罪,任凭大小姐处置。”我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但为你点的每一道菜、替你挡的每一杯酒、在电影院吃掉的那颗糖,全都是我陆砚蓄谋已久的真心。至于备注‘好骗版’……我说扔耳环有用你就真扔,我说给糖能拉近距离你就真带,我要是不把你看紧点,万一哪天被周叙白那种人骗走了怎么办?”
姜眠听完,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子一样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心里的羞愤和委屈早就被这番剖白冲得烟消云散,她垂着眼睫,手指绞着我卫衣的衣角,小声嘟囔着做最后的挣扎:
“那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线上线下联手欺负我一个人!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不追你了!”
18、“行,不追了。”
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在她错愕抬头的瞬间,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换我追你。姜眠大小姐,请问你愿不愿意给‘退堂鼓一级演奏家’一个转正的机会,让他以后在现实里,天天帮你给金钱树浇水?”
姜眠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既有线上那个损友的鲜活狡黠,又有线下这个男神的温柔笃定。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双臂一把环住我的脖子:
“那你可得想好了,你要是敢在现实里也挑我刺,我就把你的徕卡镜头全拿去垫桌脚!”
我反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正低头想讨一个迟到的吻,突然,放在茶几上的姜眠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叙白”三个字。
19、姜眠皱了皱眉,刚想挂断,又想起什么,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眠眠,明天下午音乐厅的彩排,我让助理给你送了两套高定礼服过去,还有你最喜欢的冰美式……”周叙白温和却自带优越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姜眠看了一眼正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的某人,唇角微勾,冷淡地打断道:“不用了周师兄,我不喝冰的。而且礼服和明天的接送,我男朋友都已经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男朋友?眠眠,你别拿上次饭局那个姓陆的糊弄我,我查过了,他就是个刚起步的独立导演,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
我挑了挑眉,没等姜眠发火,直接伸手拿过手机,懒洋洋地开口:“周先生是吧?不好意思,眠眠刚才淋了雨,正在我家穿我的衣服喝姜汤呢。另外,明天音乐厅的独奏会,全程摄影和宣发都是我的团队负责,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帮她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姜眠仰起头,亮晶晶的杏眼盯着我:“陆导,刚才那句话说得很有正宫气势嘛。”
“没办法,好不容易靠小号拐到手的媳妇,总得护食。”我低头吻了吻她眼尾的小泪痣。
20、一周后,独奏会圆满结束,“眠眠不觉晓”在短视频平台更新了一条全新的日常视频。
视频里依然是那架纯白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依然是那个美得像油画一样的江景客厅。不同的是,这次镜头往右偏了三十度,完完整整地拍到了角落里那盆郁郁葱葱的金钱树。
而在钢琴声响起到一半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黑色机械表的男人的手,突然闯进了画面里。
那只手拿着一个印着灰太狼图案的洒水壶,慢条斯理地给那盆植物浇了点水,然后顺手把旁边书架上那本倒着放的《追忆似水年华》摆正。
最后,镜头外传来一声男人低沉含笑的画外音:
“第三十二秒,手腕又压低了,今晚罚你多吃半碗饭。”
正在弹琴的姜眠没有生气,反而转过头,对着镜头外的人露出了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21、视频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瞎了吗?浇水?摆正《追忆似水年华》?挑刺手腕压太低?这他妈不是评论区那个天天跟姐姐互怼的黑粉头子‘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的经典语录吗?!】
【卧槽!所以那个天天在评论区挑刺的杠精,现实里是个声音这么好听、手这么好看的大帅哥?!而且已经登堂入室住进姐姐家里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我还在底下帮姐姐骂过他下头男,结果人家俩在被窝里笑话我?!】
22、此时,江景公寓的沙发上。
姜眠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我的小腿,一边吃着洗好的草莓,一边刷着评论区的哀嚎,笑得肩膀直抖:“陆导,你的小号现在已经被我的粉丝冲烂了,大家都在问你是怎么把高岭之花骗到手的。”
我低头咬走她递过来的半颗草莓,拿起自己的手机,切到那个顶着灰太狼头像的【退堂鼓一级演奏家】,在她的视频底下发了一条评论: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谢邀,没怎么骗。主要是她眼神不太好,自己撞上来的。另外,这盆树确实救活了,但弹琴的人归我管了。】
下一秒,靠在我腿上的姜眠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刚发的评论,气得反手拧了一下我的大腿:“陈狗!你今晚去睡书房!”我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直接压进柔软的大沙发里:
“睡书房可以,但得把我的军师费先结一下。姜小姐,你之前说追到男神就给我发喜糖的,糖呢?”
窗外阳光正好,金钱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而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写完序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