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分拆迁款那天,死装哥堂哥抢了我的宅基地名额,还把我的被褥扔进臭水沟。
我转身就开着拖拉机把他们家新盖的二层小楼铲平了。
二叔带人把我锁进四十度高温的废弃猪圈里断水断粮。
我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出来那天,我往二叔家的水井里倒了十桶粪水,把堂哥捆在村口大槐树上暴晒了两天两夜。
全村人骂我是丧门星,要报官抓我坐牢。
我举着煤气罐站在祠堂中间,放话谁敢送我进去,出来我就让全村一起上天。
那之后,村里连条狗路过我面前都得夹着尾巴。
直到首富领着车队拿着出生证明进村认亲,全村人把我围在中间吐口水,二叔更是连夜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二叔拍着首富的马屁:“我就夸我大侄子一表人才,肯定是大老板的种!”
我啃着苹果看了眼出生证明上的出生年月,上头写的是个女孩,恰好和我同年同月生。
1
“下面念到名字的,上来按手印领存折!”
二叔陈德发坐在村委会大院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举着铁皮喇叭喊话。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心攥着发黄的土地确权证。
前头摆着十张八仙桌,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拆迁分红名单。
“陈耀祖,三百平宅基地,外加后山两亩果园,拆迁款共计六百八十万!”
人群里炸开了锅。
堂哥陈耀祖穿件紧身白衬衫,头上抹了半瓶发胶,单手插兜走上台。
他抬高下巴,冲周围挥手。
“低调,都低调点。”
“这几百万对我也就是个零花钱,等拿了钱,哥带你们去城里见世面。”
几个村里的闲汉围上去递烟。
“耀祖哥现在可是大款了!”
“以后咱们全村都得仰仗耀祖哥发财!”
我挤开挡路的村民,快步走到八仙桌前,把手里的土地证拍在桌面上,盯着陈德发。
“二叔,后山那两亩果园和村东头的老宅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怎么写到陈耀祖名下了?”
大院里的哄笑声停了。
陈德发放下铁皮喇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招娣啊,你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嫁出去的。”
“按咱们陈家村的规矩,绝户的产业都归同族男丁继承,你爸妈死得早,耀祖替你接管也是为了你好。”
陈耀祖斜眼瞅我,从兜里掏出梳子刮了刮刘海。
“陈招娣,我能替你花这笔钱,是给你面子。”
“你看看你这土包子样,给你六百万你会花吗?别到时候被人骗了,丢我们老陈家的脸。”
我伸手去抓桌上的分红存折,手腕被陈耀祖一巴掌拍开,手背红了一大片。
“这是我爸妈用命换来的赔偿款盖的房,凭什么给你!”
我扑上去就要抢存折。
二婶王翠花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后扥。
头皮生疼,我被迫仰起头。
“小贱蹄子,还敢跟耀祖动手!”
“这十年要不是我们老陈家一口饭一口水把你拉扯大,你早就饿死在山上喂狼了!”
“现在家里拆迁了,你想独吞财产?门儿都没有!”
王翠花顺手抄起桌上的热茶,直接泼在我脸上。
茶叶沫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烫得皮肤生疼。
周围的村民嗑着瓜子看热闹,没一个人上前拉架。
村长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眼皮都没抬。
“招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长兄如父,耀祖拿这钱天经地义。”
“你一个外姓人养大的丫头片子,别不知好歹。”
陈耀祖拍了拍衬衫袖口,冲门外几个跟班挥手。
“把这丧门星的破烂都给我从东头老宅里扔出去,看着就晦气,明天我就叫施工队把老宅推了盖别墅。”
两个跟班跑出大院。
不到十分钟,他们抬着我的碎花被褥和一口掉漆的木箱子跑回来,直接甩在村委会门前的泥水沟里。
木箱子摔裂开,里头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银镯子滚进了黑泥里。
几件旧衣服泡了泥水,彻底没法穿了。
我盯着泥水沟里的被褥,我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刚被泼了茶叶水,现在连睡觉的真丝枕头都被弄脏了。
王翠花叉着腰站在台阶上骂骂咧咧。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从今天起,东头老宅就是耀祖的婚房,你赶紧滚去村西头的柴房睡!”
陈耀祖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头也不抬。
“二叔,跟这种底层农妇废什么话,赶紧把存折给我,我还约了城里的车行看宝马呢。”
陈德发把两本存折递到陈耀祖手里,村会计在账本上划掉了我的名字。
我抹掉脸上的茶叶沫子,转身走向大院角落。
那里停着村里刚买的大型铲车和重型拖拉机,钥匙就插在上面。
2
王翠花在身后扯着嗓子喊:“死丫头,别忘了今晚回来给耀祖炖老母鸡庆功,晚了一分钟我揭了你的皮!”
我拉开车门爬上拖拉机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起来。
排气管喷出黑烟,呛得周围几个村民连连后退。
村长从门槛上站起来,夹着旱烟袋大喊:“陈招娣!那可是村集体的拖拉机,你干什么!”
我一脚踩下油门,握紧方向盘,挂挡冲出了村委会大院。
拖拉机前面装着加厚的精钢推土铲,是前两天用来平整后山山路的。
二叔家新盖的二层小洋楼就在村委会隔壁,红砖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还立着两尊大石狮子。
那是陈德发克扣了我爸妈当年的矿难抚恤金盖起来的。
这十年,他们一家三口住着二层小楼,让我睡在漏风的东头老屋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给他们全家洗衣服做饭。
我把油门踩到底,拖拉机冲向那两尊石狮子。
轰隆一声巨响,左边的石狮子被精钢铲头直接撞飞出去,砸碎了一楼的落地玻璃窗。
院子里的铁大门被撞得变形,飞出去十米远。
村委会里的人听到动静,全都跑了出来。
陈德发手里的搪瓷缸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了!陈招娣你个畜生,你敢撞我家大门!”
王翠花拍着大腿往这边跑,跑掉了半只鞋:“快拦住她!我的大房子啊!杀千刀的赔钱货!”
倒车,挂前进挡,我把油门踩到底,拖拉机直接撞上一楼的红砖墙。
整栋楼晃了三晃,二楼阳台上的花盆哗啦啦往下掉。
砖块混着水泥灰砸在拖拉机顶棚上,哐哐作响。
陈耀祖举着手机冲过来,站在院子外头跳脚大骂:“陈招娣!你是不是想死!那是我下个月迎娶城里白富美的婚房!”
“你们几个死人啊,还不赶紧上去把她给我拽下来打死!”
那几个跟班互相看了看,盯着冒黑烟的大车轮,谁也没敢往前凑。
我推拉杆把精钢铲头往上一抬,别住了小洋楼正门的石柱子。
发动机一阵嘶吼,石柱子应声断裂。
半边二楼的阳台失去支撑,塌陷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里头刚买的真皮沙发和液晶电视全被埋在了砖头底下。
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塌了一半的房子,这灰尘太大,呛得我喉咙不舒服。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没法活了!白眼狼砸家了啊!”
陈德发从路边抄起一根木棍,招呼村里的十几个青壮年劳力。
“反了天了!今天要是不把这疯丫头治服帖了,咱们陈家村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大家伙一起上,从后面爬上去把油管给她拔了!”
十几个男人拿着锄头和铁锹,从拖拉机后方包抄过来。
有人爬上后车斗,伸手去拧发动机盖子。
拖拉机颠簸了一下,熄了火。
左右两边的车门同时被人拉开,四五双手伸进来,抓着我的胳膊和头发,硬生生把我从驾驶座上拖了下去。
我的后背重重磕在碎砖块上,骨头疼得厉害。
陈耀祖冲上来,穿着皮鞋的脚直接踹在我肚子上:“贱人!敢砸老子的房!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又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
我疼得倒吸凉气,还没来得及反抗,几个村妇就拿着麻绳冲上来,把我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陈德发浑身发抖,指着塌了一半的二层小楼:“把这个疯子给我抬到后山废弃的猪圈里锁起来!”
“什么时候她肯乖乖签了房屋转让协议,把抚恤金剩下的藏钱地方交出来,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两个壮汉一前一后抬起我往后山走。
后山的废弃猪圈是用石头垒的,顶上盖着石棉瓦,里头全是干结的猪粪和蜘蛛网。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陈德发在外面挂上了一把大铜锁。
3
隔着铁栅栏,陈耀祖往里吐了一口唾沫:“就在里头好好反省吧,这几天可都是四十度的高温,我看你能撑几天!”
王翠花站在外面叉着腰冷笑:“大家都听着,谁敢偷偷给这死丫头送一滴水一口饭,就是跟我们老陈家作对,年底的村集体分红一分钱也别想拿!”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猪圈里密不透风,石棉瓦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浪一阵阵往下压。
手脚上的麻绳勒进肉里,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我靠在石头墙上,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到了傍晚,堂姐陈娇娇穿条碎花连衣裙,端着一杯加冰块的西瓜汁站在铁门外头。
她吸了一口西瓜汁,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招娣,热坏了吧?”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吭声。
陈娇娇笑嘻嘻地把西瓜汁凑到铁栅栏跟前,手腕一歪,整杯红汁水全倒在了门外的泥地上,冰块在泥土里慢慢融化。
“哎呀,手滑了。”
她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低头看着我。
“陈招娣,你也别怪我哥心狠,谁让你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平时在村里干活总把那几个光棍勾得魂不守舍。”
“现在拆迁款下来了,我爸妈说了,只要你死在里头,这六百八十万除了给我哥买房,还能给我出五十万嫁妆呢。”
“对了,你箱子底下藏着的那张你妈留给你的定期存单,我已经帮你找出来了,密码是你的生日吧?真好猜。”
我盯着地上那一滩西瓜汁,他们不仅要我的宅基地,连我妈留给我救命的三万块钱都搜刮走了。
陈娇娇扭着腰走了。
夜里,成群的蚊子在猪圈里嗡嗡乱飞,咬得我满脸满脖子都是大包。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猪圈里更热了。
我嘴唇干裂出好几道口子,渗出血丝,嗓子眼干得连咽口水都做不到。
中午,陈耀祖领着两个城里来的黄毛混混到了猪圈外头,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和一盒印泥。
“陈招娣,想喝水吗?把这张自愿放弃拆迁款和宅基地的声明按了手印,哥立刻赏你一瓶矿泉水。”
我闭着眼睛,懒得理他。
陈耀祖骂了一句脏话,把矿泉水瓶子砸在铁门上:“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再晒两天,你就变成人干了!”
他转头对旁边两个混混挤眉弄眼:“柱子哥,你看这丫头虽然脾气爆了点,但这脸蛋和身段在咱们十里八乡可是头一份。”
“等她饿得没力气了,我就把门打开,你们哥俩进去随便玩,生米煮成熟饭,以后把她卖到深山老林里给老光棍当媳妇,还能再赚一笔彩礼钱。”
黄毛混混凑到铁栅栏前,上下打量我:“耀祖兄弟够意思,这小娘们长得跟大明星似的,就是这一身泥太脏了,等明天哥俩带桶水过来给她洗洗。”
我靠在墙角,胃里饿得一阵阵抽搐。
我这么好看的人,本来应该吹着空调吃着冰镇葡萄,现在却被关在猪圈里,还要被这群癞蛤蟆算计。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已经饿得眼冒金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趁着外面没人,我背过身,双手抓着后背的麻绳,在石头墙根底下的一块碎石片上一下一下地磨。
那是前两天我用脚一点点踢过来的。
手腕被石头划破了,血混着汗水流下来,浸湿了麻绳。
磨了整整两个小时,麻绳终于断了一股。
我用力一挣,双手恢复了自由。
解开脚上的绳子,我扶着墙站起来,双腿直打晃。
就在这时,铁门上的铜锁被人打开了。
王翠花端着一碗馊猪食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娇娇。
“死丫头,还没断气呢?赶紧把这碗饭吃了,一会儿柱子哥他们就过来了,别到时候跟个死鱼一样扫兴!”
4
我抓起地上那块带血的碎石片,直接砸在王翠花的鼻梁上。
王翠花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趁她看不见,我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她踹翻在干猪粪堆里。
陈娇娇转身就想跑,被我一把拽住后脑勺的头发拖了回来。
我按着她的脑袋,直接把她的脸摁进了那碗馊猪食里。
碗碎成了几瓣,瓷片划破了陈娇娇的脸蛋,馊水糊了她满嘴满鼻。
“啊!我的脸!杀人了!”
陈娇娇趴在地上干呕,捂着流血的脸颊浑身发抖。
王翠花刚想从地上爬起来,我搬起猪圈角落里吃食的石头槽子,狠狠砸在她右腿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王翠花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我捡起地上的铁锁链走出猪圈,反手把她们母女俩锁在了里头。
顺着山路往下走,路过山腰的蓄水池时,我趴在池子边喝了个水饱,又用凉水把脸洗干净。
水面倒映出我的脸,哪怕饿了三天,依然白得发光,就是嘴唇破了点皮,看得我火大。
回到村里,二叔家塌了一半的院子里正摆着流水席,陈德发拿到了拆迁款,请了全村人来吃席庆祝。
陈耀祖正端着酒杯在院子中间吹牛。
我看见院子角落里停着村里掏粪用的三轮车,上面摆着十个装满粪水的大塑料桶,是准备拉去后山浇果树的。
我大步走过去跳上三轮车,拧动电门冲进了二叔家的院子。
吃席的村民四处逃窜,桌子被撞翻了好几张,鸡汤和红烧肉撒了一地。
陈德发端着酒杯,指着我大吼:“你怎么出来的!翠花和娇娇呢!”
我没理他,把三轮车倒退着停在了他们家院子正中间的饮水井旁边。
这口井连着全家的自来水管道,平时他们做饭泡茶都用井里的水。
我搬起一桶粪水拔掉塞子,直接往井口里倒。
哗啦啦的声响伴随着恶臭在院子里散开。
陈耀祖捂着鼻子冲过来,抬脚就要踹我:“陈招娣!你个疯婆子往我家井里倒什么!”
我侧身躲开他的一脚,抡起空了一半的粪桶,直接扣在了陈耀祖头上。
黄褐色的粪水顺着他的紧身白衬衫流下来,把他抹了发胶的头发糊成了一坨。
“呕!”
陈耀祖跪在地上疯狂呕吐,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周围的村民捂着鼻子往院子外头跑,离得老远指指点点。
陈德发抄起一把菜刀冲上来:“我砍死你个小畜生!”
我随手抄起旁边桌子上的一瓶白酒,磕碎瓶底,半截玻璃瓶直接扎进陈德发拿刀的手腕里。
菜刀当啷掉在地上,陈德发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裳。
我没有停手,把三轮车上剩下的九桶粪水一桶接一桶全倒进了水井里,连井沿上都泼满了。
做完这一切,我从三轮车斗里拿出捆货用的粗麻绳,走到还在干呕的陈耀祖面前,一把揪住他满是粪水的衣领,拽着他往村口拖。
陈耀祖被我勒得直翻白眼,两只手胡乱抓挠,根本使不上劲。
我常年在山上挑水砍柴,一身力气,他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软脚虾根本挣脱不开。
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我把麻绳扔过树杈,三两下把陈耀祖捆成一团,用力往上一拉,直接把他吊在了离地两米高的树干上,绳子打了个死结系在树桩上。
陈耀祖在半空中晃荡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招娣!好妹妹!哥错了,哥把存折还给你,你放我下来吧!”
我从旁边的小卖部拿了两个苹果,搬了把竹椅子坐在树荫底下啃。
谁敢上前解绳子,我就拎着那把从二叔手里抢来的菜刀砍谁。
陈耀祖在四十度的大太阳底下被晒了整整两天两夜。
身上的粪水晒干结了壳,引来一群绿头苍蝇围着他转。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已经晒得浑身脱皮,舌头伸在外面,连哭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5。
第三天一早,村长敲响了祠堂门口的铜锣。
全村老少爷们儿手里拿着扁担、锄头,把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陈德发手腕上缠着厚纱布,王翠花拄着双拐,陈娇娇脸上贴着大块纱布,一家三口站在最前面。
陈耀祖刚被人从树上放下来,正躺在担架上打点滴。
村长站在祠堂台阶上,举着铁皮喇叭冲我喊:“陈招娣!你砸毁民房,投毒水井,还行凶伤人,简直是我们陈家村的百年丧门星!”
“今天我们全村人都在这儿,我们已经打完报警电话了,警察马上就到,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村民们跟着挥舞手里的农具。
“把这个疯丫头抓起来枪毙!”
“不能留她在村里,不然咱们全村都得被她害死!”
王翠花用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咬牙切齿地骂:“等你进了监狱,我就花钱找人把你那张脸划烂,让你在里头生不如死!”
我推开人群,右手单手拎着一个蓝色的液化气罐,左手拿着一个两块钱的塑料打火机,一步步走上祠堂的台阶。
看到我手里的煤气罐,原本叫嚣着要冲上来的村民全都刹住了脚,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大步。
我把煤气罐重重往祠堂正中间的祖宗牌位前一放,拧开上面的阀门。
嗤嗤的漏气声在祠堂里响起。
前排的村长脸都白了,手里的铁皮喇叭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下台阶:“陈招娣!你干什么!快把阀门关上!”
我大拇指按在打火机的砂轮上,扫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报官抓我是吧?行啊。”
“反正我还年轻,判个三年五年的,等我从里头出来,你们猜我第一件事干什么?”
“我半夜挨家挨户给你们锁门泼汽油,有一家算一家,谁今天敢做笔录按手印,出来我就让你们全村人一起坐飞机上天!”
“不信咱们现在就试试,看看是警察来得快,还是这煤气罐炸得快!”
我拇指用力,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冒出一点火星。
“啊!妈呀!”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村民们转身就跑,鞋子踩掉了都顾不上捡。
陈德发拉着断腿的王翠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院墙外头。
担架上的陈耀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滚下担架,手脚并用地往祠堂大门外爬。
不到半分钟,原本挤满人的祠堂大院跑得只剩下村长一个人。
村长双腿打摆子,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哆哆嗦嗦地冲我作揖:“招娣姑奶奶!别打火!千万别打火!”
“没人报警!我刚才哄他们玩的,电话根本没打通!”
我关上煤气罐的阀门,一脚踢翻了供桌上的陈氏列祖列宗牌位,木头牌位哗啦啦碎了一地。
“把我的六百八十万拆迁款存折,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三万块存单,现在、立刻给我拿过来。”
“少一分钱,我今晚就把这煤气罐搬到你家炕头上去。”
村长连连点头,转身跑出去找陈德发。
不到五分钟,陈德发颤颤巍巍地捧着两本拆迁款存折、一张定期存单,外加三万块钱现金递到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在这儿了,那三万块钱是赔你老宅被褥的钱,以后东头老宅还是你的,谁也不敢动。”
我把存折和钱塞进兜里,拎起煤气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祠堂。
从那天起,我搬进了村委会最好的那间带空调的办公室住。
村里发福利的水果米面,村长第一个派人送到我屋门口。
走在村道上,别说是村民,就连村里最凶的大黄狗看见我,都得夹着尾巴贴着墙根溜走。
二叔一家更是连门都不敢出,请了施工队把水井填了,老老实实从村西头挑水喝。
这样的清静日子过了半个月。
这天上午,我正吹着空调啃苹果,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6
我推开窗户往外看,八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排成一列,停在村委会大院门口。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走下来,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一个穿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村长点头哈腰地迎上去递烟,被保镖直接拦住了。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圈村子,开口打听:“请问,这里是陈家村吗?我姓沈,是从省城来的。”
“二十二年前,我夫人在你们镇上的卫生院生孩子,因为当时发大水卫生院停电,护士抱错了孩子。”
“我今天来,是来找我沈家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的。”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围了上来。
省城沈家,那可是电视上天天播的百亿首富!
陈德发和王翠花正挑着水路过,听到这话,水桶直接扔在了地上。
王翠花拄着拐杖冲进人群,一把抓住沈首富的袖子。
“哎呀!贵人啊!您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二十二年前阴历八月十五那天生的?”
沈首富连忙把手里那份泛黄的出生证明举了举:“对!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生的!你们知道这孩子在哪儿?”
陈德发眼珠子一转,一把推开旁边的村长,拍着胸脯大喊:“知道!当然知道!那孩子就是我们老陈家的耀祖啊!”
正在屋里躺着擦药的陈耀祖听到动静,披着一件花衬衫就跑了出来。
陈德发一把将陈耀祖拉到沈首富面前,满脸堆笑。
“沈老板您看,这就是我大侄子陈耀祖,今年正好二十二岁,八月十五生的!”
“他爸妈就是二十二年前死在矿上的,临死前还跟我们提过,说在卫生院生孩子的时候抱错了!”
“我就说嘛,我们家耀祖从小就长得一表人才,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天生就是享福的少爷命,原来是省城首富的亲儿子啊!”
陈耀祖愣了两秒,立刻反应过来,把花衬衫往起一拢,冲着沈首富喊了一声:“爸!您可算来找我了!您不知道我这些年在农村吃了多少苦啊!”
沈首富看着陈耀祖那张还没完全蜕皮的黑脸,眉头拧紧,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八月十五生的?”
王翠花在旁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千真万确!我们全村人都能作证!”
“不过沈老板,我们老陈家虽然养大了您的贵子,但我们家里出了个恶霸陈招娣,把我们家耀祖的拆迁款全抢走了,还把耀祖吊在树上打了两天两夜!”
“您既然是百亿首富,手底下又有这么多保镖,可一定要替您的亲儿子出这口恶气啊!”
有了沈首富撑腰,原本怕我的村民们全都来劲了,一个个指着村委会二楼我的窗户破口大骂。
“对!沈老板,楼上那个陈招娣就是个杀人犯,天天拿着煤气罐威胁我们全村!”
“她还抢了耀祖少爷的六百八十万拆迁款,您快让保镖把她抓起来打死!”
我拎着半个苹果走出村委会大门,十几个村民立刻把我围在中间,往我脚边吐口水。
陈娇娇更是撕下脸上的纱布,指着自己的伤疤冲沈首富哭诉:“沈伯伯,您看我的脸,都是被陈招娣那个贱人毁容的!我现在就是耀祖哥哥的亲妹妹,您一定要把陈招娣送进监狱枪毙!”
陈德发转身跑进祠堂,抱出那本厚厚的陈氏族谱,拿起红笔,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的名字狠狠划掉了。
他把族谱摔在我脚下,吐了一口浓痰。
“陈招娣!从今天起,你被逐出我们陈家村的族谱了!”
“现在耀祖的亲爸带着保镖来了,你的煤气罐吓唬不了大人物,赶紧把六百八十万存折吐出来,跪下给耀祖磕一百个响头!”
陈耀祖站在八个黑衣保镖中间,腰杆挺得笔直,用鼻孔对着我。
“陈招娣,你前两天吊我的时候,没想到老子有今天吧?”
“爸,您快让保镖把她那张脸给我扇烂,再把她的手脚全打断扔回猪圈里去!”
陈德发湊上去拍首富的马屁:“我就夸我大侄子一表人才,肯定是大老板的种!”
我啃着苹果看了眼出生证明上的出生年月。
7
沈首富没有理会陈德发和陈耀祖的叫嚣,把手里那张出生证明收了起来,拉下了脸。
陈耀祖见沈首富不动,伸手去拉沈首富的胳膊:“爸,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令动手啊,这贱人手里可还攥着我的六百八十万呢!”
旁边的保镖队长上前一步,一把扣住陈耀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疼疼疼!”
陈耀祖疼得单膝跪在地上,冷汗都冒出来了:“爸!您的保镖疯了,怎么打我这个真少爷啊!”
沈首富低头看着陈耀祖,冷笑一声:“谁是你爸?别乱认亲戚!”
“我夫人当年在卫生院生的是个女儿,出生证明性别栏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女字,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装什么千金小姐?”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陈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长脖子去看那张出生证明:“女、女儿?怎么会是女儿呢?”
王翠花拄着拐杖上前两步,眼珠子一转,立刻把旁边的陈娇娇推了出去。
“哎呀!瞧我们这记性,老糊涂了!”
“沈老板,其实当年抱错的是我们家娇娇!刚才我们是怕您嫌弃女孩,特意拿耀祖试探您的诚心的!”
“娇娇也是二十二年前生的,您看她这身段,这说话的声音,跟城里大小姐一模一样!”
陈娇娇捂着脸上的伤疤,扑通一声跪在沈首富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哭:“爸!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我从小在这个破村子里受尽了陈招娣的欺负,她嫉妒我长得像城里人,前两天还用瓷碗把我的脸划破了,爸您快带我回省城做整形手术吧!”
沈首富抽回自己的腿,连看都没看陈娇娇一眼,直接越过人群朝我走过来。
围着我的村民纷纷让开一条道。
他盯着我的眉眼,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姑娘,你叫陈招娣?”
“你也是二十二年前阴历八月十五生的?”
我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对,我身份证上就是这一天,当时接生的王婆子还在镇上住着呢,随时可以去对质。”
沈首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旗袍的贵妇人。
那贵妇人的鹅蛋脸、狐狸眼,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和我脸上的一模一样。
周围的村民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不用做亲子鉴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太像了!跟婉清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首富眼眶发红,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双手递到我面前。
“孩子,爸爸找你找得好苦啊!”
“这是爸爸给你的见面礼,里面有五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先拿着当零花钱!”
我顺手接过黑卡揣进兜里。
凭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怎么可能是山沟沟里长出来的野草,这百亿家产本来就该是我的。
看到我接了黑卡,陈德发、王翠花和陈耀祖三个人傻站在原地。
陈德发反应最快,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啪啪作响。
他一脚把地上的族谱踢进泥沟里,笑呵呵地凑到我跟前。
“招娣!不对,沈大小姐!二叔刚才跟您开玩笑呢!”
“什么陈氏族谱,那都是封建糟粕,哪配写您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大名啊!”
“这二十二年,二叔和二婶可是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家里有口好吃的都紧着你,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王翠花也扔了拐杖,一瘸一拐地扑过来想抓我的手:“是啊我的好侄女!二婶前两天那是看你中暑了,特意让你去猪圈里乘凉排毒的!”
“你现在成了百亿首富的亲闺女,可不能忘了我们老陈家的养育之恩,那五千万见面礼,怎么着也得分我们一半当养老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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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队长上前一步,一脚把王翠花踹翻在地上。
我看着趴在泥地里的王翠花,转头问沈首富:“他们刚才说,是你亲生骨肉在村里受了欺负,让你带保镖替亲生骨肉出气。”
“我前两天被他们锁在四十度的猪圈里断水断粮三天,这笔账,你怎么算?”
沈首富黑了脸,冲手下挥手:“把这群畜生给我抓起来!他们怎么对我女儿的,就给我加倍还回去!”
八个黑衣保镖立刻冲上去。
陈耀祖转身就往村外跑,刚跑出两步就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往陈德发身上泼脏水:“沈老板!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陈德发这个老不死的出的主意!”
“是他贪图陈招娣爸妈当年的矿难抚恤金,也是他让人把陈招娣锁进猪圈里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德发被保镖踩着后背,听到这话,转头一口咬在陈耀祖的耳朵上。
“你个小畜生!白眼狼!当年要不是为了给你盖婚房买宝马,我能去抢招娣的宅基地吗!”
“沈老板,都是陈耀祖逼我的!他还找了城里的两个混混,打算把大小姐糟蹋了卖进深山老林里去,这全是陈耀祖一个人的主意啊!”
陈娇娇跪在地上,抓着王翠花的头发往地上撞:“都是我妈!是我妈把大小姐的被褥扔进臭水沟的,也是我妈端着馊猪食去喂大小姐的,你们打死我妈吧,别抓我!”
王翠花反手抠住陈娇娇脸上的伤口,把她刚结痂的肉抠得鲜血淋漓:“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那天往地上倒西瓜汁的不是你吗!偷大小姐三万块存单去买化妆品的不是你吗!”
一家四口在泥地里互相撕咬,头发扯掉了一大把,脸上全是血道子。
周围的村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悄悄往后退,生怕被牵连。
沈首富从车里拿出一沓厚文件,交给我身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律师。
律师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念道:
“经我们沈氏集团法务部调查,二十二年前,沈家养父母在矿难中去世,留下死亡赔偿金八十万元,全部由陈德发非法侵占,已构成职务侵占罪与诈骗罪。”
“此外,三天前陈德发、王翠花、陈耀祖、陈娇娇四人合谋非法拘禁我方当事人长达七十二小时,并伴有故意伤害、预谋拐卖妇女等恶劣情节。”
“我们已经向市公安局提交了全部证据,警车已经在进村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了警笛声。
三辆警车开进村委会大院,十几个警察跳下车,拿出手铐把还在泥地里扭打的二叔一家四口全部铐了起来。
连那两个之前在猪圈外头打算糟蹋我的黄毛混混,也被警察从村口的小卖部里揪了出来,一并押上了警车。
陈德发被塞进警车前,冲着村长拼命大喊:“村长!救我啊!当年那八十万抚恤金,你也分了十万块钱的!”
村长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随后也被两个警察架起来带走了。
警车呼啸着开出村子。
我摸了摸兜里的六百八十万拆迁存折和五千万黑卡,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了中间那辆加长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里开着二十度的冷气,小桌板上摆着刚洗好的进口阳光玫瑰葡萄。
我摘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降下车窗,看了一眼二叔家那栋塌了一半的二层小楼。
车队启动,把陈家村甩在了漫天的灰尘里。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