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生日宴上,一大家子围坐在包厢里,其乐融融。
老公表现得格外孝顺,端茶倒酒,哄得一家人眉开眼笑。
直到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10086"。
我没多想,顺手接了电话,还打开了免提。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客服声,而是一个女人撒娇的声音:
"哥哥,我今天检查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呀?"
满桌人瞬间安静。
婆婆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笑着把手机递到老公面前:
"给,你的10086要给你生宝宝了。"
01
牡丹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大圆桌正中央摆着三层寿桃蛋糕,奶油香气混着热菜的油烟味。
今天是我婆婆刘玉芬的六十大寿。
我老公赵彬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着紫砂茶壶,正弯腰给刘玉芬续茶。
"妈,这茶是明前龙井,专门给您寻来的,喝了延年益寿。"
赵彬笑容温顺,一副标准孝顺儿子的模样。
刘玉芬笑得合不拢嘴,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刺眼。
"还是我儿子懂事,不像某些人,坐在这儿半天连句吉祥话都不说。"
刘玉芬斜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亲戚们跟着附和,夸赵彬年轻有为,又孝顺体贴。
赵彬谦虚摆手,顺手把手机放在转盘边缘的玻璃台上。
屏幕突然亮起。
来电显示赫然闪烁着三个大字加两个数字:中国移动10086。
振动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
"小彬,业务电话吧?赶紧接。"刘玉芬催促。
赵彬正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腾不出手。
"老婆,帮我划一下,开个免提,估计是推销套餐的。"
我放下筷子,拿过手机,划开接听键,点亮免提。
话筒里瞬间传来一声甜得发腻的娇嗔:
"哥哥,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宝宝发育得特别好。"
声音清晰,回音荡在包厢顶棚。
赵彬嘴里的红烧肉啪嗒掉进调料碟,酱汁溅到白衬衫上。
电话那头毫无察觉,笑声轻快:"医生说大概率是个男孩呢。"
"哥哥,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办?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个不下蛋的黄脸婆离婚呀?"
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
空气瞬间凝固。
刘玉芬手里的银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桌底。
满桌亲戚嘴巴半张,视线在手机和赵彬脸上来回打转。
赵彬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变灰。
他丢下筷子猛扑过来抢手机,动作慌乱得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茶水泼了一桌子。
我轻巧侧身避开,脸上挂着笑,手腕一转,把亮着界面的手机平稳递到赵彬眼前。
"给,你的10086要给你生大胖小子了。"
赵彬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发抖地按下挂断键。
他的脖子暴起青筋,额头上全是冷汗。
"诈骗!这肯定是诈骗电话!"
赵彬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变调尖锐。
"现在的AI换声诈骗太猖獗了!这是黑产,专门敲诈勒索!你们千万别信!"
他急切地看向四周,眼神飘忽不定。
亲戚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我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一滴茶渍,神色如常地坐回椅子上。
"是不是诈骗,查查通话记录和扣费账单不就清楚了。"
赵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手机塞进裤兜,死死捂住口袋。
"何晴,今天是妈的大寿,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捕风捉影闹得大家不痛快吗?"
刘玉芬也缓过神来,伸手用力拍在桌上。
"就是,一个骚扰电话而已,瞧你那副兴师问罪的刻薄相。"
"我儿子天天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还能对不起你?坐下吃饭!"
满桌饭菜热气渐渐散去。
我看着对面面容扭曲的母子俩,只觉得可笑。
这场寿宴,彻底变味了。
02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彬见刘玉芬替他撑腰,底气立刻足了几分。
他抽出纸巾擦着额头的冷汗,勉强挤出一抹笑。
"就是,现在的骗子无孔不入。"
"妈,别为这种垃圾电话影响心情,儿子敬您一杯。"
他伸手去拿酒瓶。
我没说话,拉开随身携带的皮包拉链,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纸袋砸在转盘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转盘轻微晃动,停在赵彬面前。
"诈骗电话会知道你叫哥哥?"
"诈骗电话能让你每个月往同一张卡里转三万块钱?"
赵彬动作彻底僵住。
刘玉芬皱着眉,一把抓过纸袋拆开。
里面滑出来厚厚一叠A4纸。
最上面的几页,全是银行近半年的个人流水明细。
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被红色荧光笔清晰标注。
"爱马仕专柜消费六万八。"
"私立妇产医院定金两万。"
"滨江公寓月租八千五。"
"收款人姓名:冯倩。"
我靠在椅背上,语调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转账附言写得挺感人,‘给最爱的小宝贝’、‘给倩倩买零食’。"
我转头看向脸色青紫的刘玉芬。
"妈,赵彬跟您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半年没给家里交过一分钱生活费,您记得吧?"
刘玉芬嘴唇发抖,捏着纸张的手指泛白。
"还有您手腕上这只金镯子。"
我指了指她腕上的首饰。
"赵彬跟您说是他发了季度奖孝敬您的。"
"实际上,发票刷的是我的信用卡,连刚才那桌六千八的寿宴,预付款也是我走的账。"
周围亲戚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赵彬的二姨推了推眼镜,伸长脖子去看流水单。
"哎哟,这小姑娘看着才二十出头吧?这照片上的肚子都显怀了。"
纸袋里不仅有流水,还有私家侦探拍到的高清照片。
照片上,赵彬搂着一个长发年轻女人,正从高档妇产医院的大门走出来。
女人的手覆在小腹上,赵彬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满脸宠溺。
那是他面对我时,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谎言被赤裸裸剥开,扔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赵彬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夺过刘玉芬手里的照片,三两下撕得粉碎。
"何晴!你居然找人跟踪我?你侵犯我的隐私权!"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我天天在外面应酬,客户多,关系复杂,我给合作伙伴花点钱怎么了?你至于把家丑扬到桌面上来丢人现眼吗?"
刘玉芬看着满地碎纸,眼珠子转了转,态度突然来了个大拐弯。
她把手腕上的金镯子往袖子里缩了缩,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查这么细,看来你早就防着我儿子了。"
"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多正常。再说了,你进门四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怪得了谁?"
"人家肚子里怀的指不定是我们老赵家的孙子!你拿这些破纸吓唬谁呢?"
黑白颠倒得如此自然,没有半点愧疚。
我看着这对母子,心里连最后一点荒谬感都化成了寒冰。
坐在桌子另一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公公赵宏发,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03
赵宏发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当了一辈子国企中层,最看重门风清白。
此刻满桌都是赵家的近亲,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
"小彬这事办得太不像话了,还怀上了。"
"可不是嘛,何晴多能干啊,家里家外全靠她撑着。"
"刘玉芬也是糊涂,这种事还能护短?"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赵宏发的太阳穴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赵彬却以为刘玉芬能替他摆平一切。
见事情败露,他也彻底撕下了伪装,把领带扯松,往椅子上一靠,破罐子破摔。
"行,我摊牌了!"
赵彬仰着头,环视包厢里的亲戚。
"我就是出轨了,那又怎么样?"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我犯了怎么了?我不过是多找了个女人,又没杀人放火!"
他抬手指着我,眼神凶狠。
"四年了,你肚子有一点动静吗?我是赵家的独苗,我不能在我们家断了香火。"
"冯倩怀的是男孩,医生托人看了B超,千真万确是个带把的。"
"老赵家要有后了,我有什么错?全天下的男人谁不想有个儿子继承香火?"
刘玉芬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神里甚至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不出儿子你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母子俩一唱一和,理直气壮。
"砰!"
一声巨响炸裂。
赵宏发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厚底白酒杯狠狠砸在桌上,玻璃碎片四溅。
下一秒,赵宏发跨步上前,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赵彬脸上。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赵宏发使了十成的力气,赵彬整个人被打得斜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备餐台上。
餐台上的骨碟哗啦啦摔了一地,碎渣飞溅。
赵彬半边脸瞬间红肿充血,嘴角溢出一道血丝,整个人趴在地上,直接被打懵了。
"老子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赵宏发指着赵彬,浑身气得发抖。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老子当年怎么没犯?你爷爷怎么没犯?你在长辈面前说这种畜生话,把赵家的脸全丢光了!"
刘玉芬尖叫一声扑过去,护在赵彬身上。
"老赵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你打儿子干什么!他要给赵家留后,他有什么错!"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惯出来的混账东西!"赵宏发怒喝。
整个包厢乱成一团,亲戚们吓得纷纷离座劝架。
我静静坐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我拉开皮包,取出另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起身走过去,扔在趴在地上的赵彬脸上。
白纸黑字,赫然印着标题:离婚协议书。
"既然你想要儿子,我成全你。"
赵彬捂着脸,看着协议书上"自愿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净身出户"的条款,瞳孔骤然放大。
"净身出户?何晴你做梦!"赵彬咬着牙低吼,"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首付我出了十万,你休想让我光着身子滚蛋!"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十万?那套房子全款三百万,我爸妈出了两百九十万,房产证上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连购房合同都是婚前签的。"
"赵彬,你出的那十万,是装修时买家电的钱。"
"根据折旧和发票,我会一分不少地退给你。"
"现在,签字。"
04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赵彬趴在碎瓷片堆里,白衬衫被茶水和酱汁染得污浊不堪。
他死死盯着协议书上的字,胸口剧烈起伏。
"不可能!房产证上有我的份!那是婚房!"
我抱臂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挣扎。
"婚前全款,公证处有底档,房管局有备案。婚后加名?你拿什么加?"
刘玉芬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抢过协议书撕得粉碎。
"不签!想白白霸占房子?门都没有!"
纸屑洋洋洒洒落在赵彬脸上。
赵宏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母子俩一眼。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赵宏发抹了一把脸,转身向满桌尴尬的亲戚拱手。
"今天这顿饭到此为止,让大家看笑话了。账算我的,各位散了吧。"
亲戚们如蒙大赦,抓起外套低着头往外溜。
二姨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叹着气摇了摇头。
包厢很快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服务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从包里抽出一把钥匙,当着赵彬的面,扔在餐桌的转盘上。
"牡丹小区的门锁,下午两点我已经让师傅全换了。"
"你的衣服、鞋子、电脑,一共四个编织袋,已经扔在物业门卫室。"
"今天晚上要是没地方去,带着你妈去滨江公寓,找你的冯倩。"
赵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何晴!你凭什么扔我东西!那是我的家!"
"房子是我的,家早被你毁了。"
我拎起手提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齐证件。"
刘玉芬从地上爬起来想拦我,张牙舞爪地抓向我的头发。
"你个丧门星!克死我们赵家的种,还想赶我儿子走!"
我甚至没回头,身后的赵宏发已经一把拽住了刘玉芬的胳膊。
"你闹够了没有!"赵宏发怒吼,"还嫌不够丢人吗!"
刘玉芬被拽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椅子上号啕大哭。
我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径直下楼。
走到收银台,经理迎上来,神色复杂。
"何女士,包厢账单一共六千八,之前付了定金两千。"
我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刷两千,把定金退回原账户。剩下的四千八,找包厢里那位寿星和她儿子结。"
经理愣了一下,很快会意。
"好的,这就办。"
走出酒店大门,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
我深吸一口气,肺腑之间全是清冷的空气。
四年了。
伺候挑剔刻薄的婆婆,供养眼高手低的丈夫,忍受无休止的催生和白眼。
这一口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手机在手提包里振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何晴姐是吧?我是冯倩。彬哥说你不能生,你占着位置不放有意思吗?我们见一面。】
我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果然按捺不住了。
我随手回了四个字:明天下午。
05
第二天下午两点,星巴克。
我挑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
落地玻璃倒映出我的脸,妆容精致,神情冷淡。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戴着墨镜,小腹微微隆起。
她拉开椅子,径直坐下,摘下墨镜打量我。
皮肤紧致,眼睛很大,眼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何晴?"
她上下扫视着我的西装套裙,语气轻蔑。
"长得也就一般,一身老气横秋的打扮,难怪彬哥在家里提不起兴致。"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怀了三个月,还穿八公分的高跟鞋,赵彬没教你怎么保胎吗?"
冯倩脸色微变,随即抚摸着肚子冷笑。
"我年轻,身体好,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听彬哥说你为了生孩子中药西药吃了个遍,肚皮连个响声都没有,真可怜。"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折叠的B超单,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睁大眼睛看看,双顶径正常,胎心强劲。医生说了,九成是个男孩。"
"彬哥是独生子,赵家就指望这个孩子传宗接代。"
"他昨天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全是对你的恨。他根本不爱你,拖着不离婚,不过是贪图你那点首付钱。"
我低头看了眼B超单。
医院是城南的博爱私立妇产医院。
就诊时间是上周二上午十点。
我没碰那张纸,只是从容地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文件。
"那是赵彬该操心的事,不是你的。"
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赵彬近三年从夫妻共同财产账户里转给你的明细汇总。"
"买包、租房、产检、转账红包,一共三十八万六千。"
"根据婚姻法规定,婚内转移共同财产给第三方,配偶有权全额追回。"
"起诉书已经写好了,下周一法院立案。"
冯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一把抓起明细单,快速扫了几眼,手指开始发颤。
"你胡说!那是他自愿给我的赠与!"
"婚内财产,他没有单方赠与权。"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语调平缓有力。
"这笔钱,你一分不少得吐出来。吐不出来,法院会强制执行,查封你的账户,冻结你的名下资产。"
冯倩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尖锐,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你凭什么!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儿子!这是抚养费!"
"孩子生下来之前,法律上不存在抚养义务。"
我放下咖啡杯,冷眼看着她。
"另外,博爱医院的建档记录,我顺手查了一下。"
"周二陪你去做产检的,好像不是赵彬吧?"
冯倩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像是被一记闷棍砸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毫无血色。
"你……你跟踪我?"
我招手叫来服务生,拿出两张百元钞票压在桌角。
"不用找了。"
我拎起包,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冯倩,年轻是资本,但脑子不够用,资本就会变成负债。"
"这三十八万,准备好还款吧。"
06
冯倩跌坐在皮质软椅上,眼神飘忽不定,死死攥着那份转账明细。
我踩着高跟鞋走出咖啡馆。
阳光很烈,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博爱医院的建档记录,是我托老同学从系统里调出来的。
建档人签字那一栏,龙飞凤舞签着两个字:周凯。
周凯是谁,赵彬不知道,我却再清楚不过。
城东汽修厂的小老板,冯倩的前男友,也是她朋友圈里若隐若现的"表哥"。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赵彬的名字。
刚按下滑动接听,话筒里立刻传来他歇斯底里的怒吼:
"何晴!你到底跟冯倩说了什么!她哭着闹着要打胎!"
赵彬的声音嘶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急救车的鸣笛声。
"她要是动了胎气,老赵家的孙子没了,我跟你拼命!"
我停下脚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现在在哪?"
"市妇幼!冯倩见红了正在保胎!你赶紧给我滚过来交医药费!她卡里的钱全被银行冻结了!"
冻结是律师申请的诉前财产保全,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等着,我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妇幼保健院。
住院部三楼的妇产科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味。
赵彬急得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额头上贴着昨天被赵宏发打出来的创可贴。
刘玉芬也坐在排椅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她的金孙。
看到我从电梯走出来,刘玉芬眼珠子一瞪,跳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毒妇!你找小倩说什么了!她要是流产,你就是杀人凶手!"
赵彬冲上来,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贱人!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手还没落下来,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一把攥住了赵彬的手腕。
是赵宏发。
赵宏发面色阴沉,反手一拧,赵彬痛得嗷嗷直叫。
"你动一下试试!"赵宏发声音低沉得像打雷。
赵彬咬牙切齿地甩开手:"爸!小倩肚子里怀的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么还帮着外人!"
"亲孙子?"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昨天在牡丹厅撕碎的照片重新粘好的复印件,以及一张博爱医院的就诊登记表。
我把登记表拍在赵宏发面前的长椅上。
"赵彬,你认不认得这两个字?"
赵彬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表格。
主诉病历、建档编号、紧急联系人一栏赫然写着:丈夫周凯。
字迹刚劲有力,根本不是赵彬那软趴趴的笔迹。
赵彬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假的!冯倩不可能背叛我!"
急救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医生推着推车走出来,戴着口罩喊道:
"冯倩的家属在哪?病人情况稳定了,需要签字缴费。"
赵彬还没动,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风风火火冲了过来。
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男人一把推开赵彬,直奔医生而去。
"医生!我是周凯!我老婆和孩子怎么样了?"
周凯嗓门极大,震得整层楼道嗡嗡作响。
赵彬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白墙上。
刘玉芬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倒在排椅上。
07
医院走廊里针落可闻。
周凯穿着一身花哨皮夹克,大金链子在白炽灯下乱晃。
他手里攥着红色的结婚证,一把拍在护士站的台子上。
"看清楚,合法夫妻!我是她男人!"
赵彬两眼发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疯了一样冲上去,抓起那本结婚证翻开。
上面贴着周凯和冯倩的合照,钢印清清楚楚。
登记日期是两年前。
赵彬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彬扯着嗓子尖叫,扬手把结婚证撕成两半。
"她怀的是我的种!我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我每个月给她转三万块钱!"
周凯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医生护士纷纷皱起眉头。
周凯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揪住赵彬的白衬衫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冤大头赵彬啊?"
周凯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后,满脸横肉抖动。
"我那汽修厂换设备的二十万,还有我手上这块劳力士,合着全是你赞助的?"
"倩倩跟我说,外头有个脑子注水的凯子,天天逼着她生儿子,给钱大方得很。"
"老子正愁开厂没本钱,没想到你送上门当摇钱树。"
赵彬双脚离地,脸色瞬间由白转成猪肝色。
他疯狂挣扎,双手去掰周凯的手腕。
"你胡说!那是我的儿子!倩倩亲口跟我说的!"
"啪!"
周凯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甩在赵彬另一边脸上。
赵彬被打得嘴角裂开,摔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塑料桶被撞得粉碎。
"清醒点吧孙子!她肚子里那个球,谁知道是谁的种?"
周凯吐了口唾沫,满脸鄙夷。
赵彬瘫软在地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宏发,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爸!你帮我打他!他打你儿子啊!"
赵宏发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彬,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堆垃圾。
赵彬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冲赵宏发嘶吼:
"爸!你到底是谁的爹?从昨天寿宴开始你就一直护着何晴!"
"她是外人!我才是你亲儿子!你凭什么帮着一个外人搞垮我!"
一直没说话的赵宏发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走到赵彬面前,抬脚踢开地上的碎塑料片。
"外人?"
赵宏发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如铁。
"三年前我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推进抢救室下病危通知书。"
"你在干什么?你在夜总会给狐朋狗友开黑桃A,手机关机整整一夜!"
"大夫说要立刻做搭桥手术,押金二十万,后续还要进ICU。"
赵宏发指着站在一旁的我,手指微微发抖。
"是何晴,大半夜给市一院当院长的舅舅打电话,托关系请来全省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
"也是何晴,眼睛都没眨一下,刷空了她婚前所有的积蓄,垫了三十万手术费!"
"手术室外头守了三天三夜的人是她!给你老子擦屎端尿洗身子的人是她!"
赵宏发眼眶泛红,居高临下盯着赵彬。
"没有何晴,老子三年前就烂在地里化成灰了!"
"我赵宏发活了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良心和门风。"
"你吃何晴的,住何晴的,花着她的钱在外头包娼庇赌,还要帮野男人的女人养野种!"
"你不是我儿子,你是畜生!"
赵彬整个人彻底僵住,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刘玉芬刚从长椅上悠悠转醒,听到这番话,吓得一缩脖子,连哭嚎声都憋了回去。
急救室的大门在这时缓缓推开。
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床上的冯倩脸色苍白,挂着输液瓶。
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她的脸上。
08
冯倩刚睁开眼,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
赵彬、周凯、赵宏发,还有我,把病床团团围住。
空气压抑得像暴风雨前夕。
冯倩下意识地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的小腹。
周凯大步走上前,一把扯开被子,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装什么死?起来把话说清楚!"
冯倩看到周凯,眼底闪过一瞬慌乱,声音发虚:
"阿凯……你怎么来了?"
赵彬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病床另一侧,双手死死抓住护栏。
"倩倩!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赵彬眼珠充血,整个人状若癫狂。
"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儿子对不对?你说过要给我生赵家的继承人!这结婚证是他伪造的对不对!"
冯倩看着形容枯槁、脸上带着两个对称巴掌印的赵彬,眼中闪过一瞬嫌恶。
她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周凯,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没说话。
主治医生拿着一份化验单快步走过来,神情严肃。
"家属都在是吧?正好说一下情况。"
医生低头推了推眼镜,看着单子上的数据。
"病人见红是先兆流产,现在已经稳定住了。"
"另外,博爱医院转过来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病人体内孕酮指标异常,之前私自服用了大量促排卵药物。"
"最重要的一点,胚胎着床时间推算,实际孕周只有八周,不是病历上写的十二周。"
这话一出,赵彬整个人如遭重击。
他颤抖着翻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
"八周……两个月前?"
赵彬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冯倩。
"两个月前我整整一个月都在外地出差!根本没碰过你!"
冯倩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周凯在旁边也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掐住冯倩的脖子。
"臭婊子!两个月前老子在拘留所里蹲了半个月!这野种到底是谁的?!"
病房门口瞬间炸了锅。
冯倩被周凯掐得翻白眼,双手拼命抓挠周凯的手臂。
护士和保安赶紧冲过来拉架。
"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再动手报警了!"
周凯被保安推开,指着床上的冯倩破口大骂:
"烂货!拿老子当挡箭牌,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个野男人睡过!"
冯倩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
眼看事情彻底兜不住,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赵彬尖叫:
"是!不是你的!行了吧!"
"就凭你那窝囊废的样子,一个月赚八千块钱,连个名牌包都买不起,你也配让我给你生儿子?"
"你每次来找我,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要不是看在你偷拿家里的钱给我花,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病房走廊外全是围观的病人和家属。
各种鄙夷、嘲讽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赵彬身上。
赵彬捂着胸口,一口气没提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男人的尊严和面子,在这一刻被踩得稀碎。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从手提包里取出法院盖章的财产保全通知书,直接扔在冯倩的被子上。
"周凯,冯倩拿着从我这里转移的三十八万,给你买了劳力士,还投资了汽修厂。"
我看向周凯,语气平静。
"根据法律,这笔钱属于违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用于你们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
"下周一,法院会去你的汽修厂清点设备并查封,你的那块劳力士,也在追缴执行名单里。"
周凯的脸色瞬间变了。
"凭什么封我的厂子!那是这臭娘们给我的!"
"她是你的法定妻子,你们是利益共同体。"
我指了指通知书上的红章。
"不想坐牢或者上失信名单,就准备好卖设备还钱。"
周凯咬着牙瞪了冯倩一眼,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狠狠砸在冯倩脸上。
表壳砸在冯倩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扫把星!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认识你!明天民政局办离婚,这烂摊子你自己扛!"
周凯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冯倩绝望的哭泣声。
09
赵彬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被赵宏发拖回了老宅。
刘玉芬坐在沙发上捶胸顿足,一口一个家门不幸。
我没有跟着去老宅,而是直接回了牡丹小区的房子。
屋里很清静,赵彬的东西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连他的香水味都散了。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赵彬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胡子拉碴,眼圈乌黑,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赵宏发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赵彬的户口本。
看到我,赵彬眼神闪烁,不敢和我对视。
"何晴……真要闹到这一步吗?"
赵彬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乞求。
"我知道错了,都是冯倩那个贱人骗我!我发誓以后绝对不犯了!"
"咱们四年夫妻,我妈虽然嘴碎,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签字,或者我们法庭见。"
赵宏发直接一巴掌拍在赵彬后脑勺上。
"少废话!赶紧签!赵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赵彬被逼得走投无路,颤抖着手接过签字笔。
在财产分割那一栏,房产、存款、车辆全归我所有。
他只带走自己的个人衣物,并且必须在一个月内,将擅自转给冯倩的三十八万追回后返还给我。
落笔的瞬间,赵彬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协议签完,手续办得很快。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赵彬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地靠在办事大厅的柱子上。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晃眼。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穿着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
为首的人我认识,是赵彬任职公司的法务部总监陈明。
赵彬看到陈明,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陈明大步走上前,直接出示了一份文件。
"赵彬,不用躲了。"
陈明语气公事公办,声音严肃。
"经公司内部审计,你在担任华东区销售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便利,虚构客户接待费用,伪造阴阳合同,私自侵吞公司公款共计四十二万元。"
"这笔钱的大部分流向,是一家名为博爱妇产医院的高档病房,以及若干奢侈品专柜。"
赵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大理石台阶上。
"陈总……陈总您听我解释!那是我借的!我下个月发提成一定补上!"
"提成?你所有的提成加起来都不够补窟窿。"
陈明冷笑一声,侧身让开身后的两名制服警察。
"警察同志已经立案,有什么话,去经侦大队慢慢解释吧。"
赵彬彻底瘫倒在地。
冰凉的手铐瞬间铐住了他的双手。
赵彬猛地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怨恨。
"何晴!是你!是你向公司举报我的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我挪用公款!你设局害我!"
我站在阳光下,居高临下看着戴上手铐的赵彬,目光平静。
"上周五你让我帮你报销发票,里面夹着一张开给‘上海爱马仕专柜’的虚假增值税发票,抬头写的是你们公司的名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彬,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送进牢里的。"
警车鸣笛呼啸而去。
赵宏发站在台阶上方,看着远去的警车,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却显得格外萧索。
他转过身,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何晴,是老赵家对不起你。"
我侧身避开了这一拜。
"爸,三年前我救您,是因为您值得。赵彬的事,是他自作自受。"
我收起离婚证,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轿车,再也没有回头。
10
市妇幼保健院的病房里一片狼藉。
周凯临走前砸碎的暖水瓶淌了一地热水,冒着白气。
冯倩额头上贴着纱布,渗出一小片暗红血迹。
护士拿着催缴单走进来,语气生硬。
"302床,昨天的急诊抢救费和今天的住院预缴金一共八千二。"
"你的银行卡全被司法冻结了,赶紧让家属来交钱。"
冯倩蜷缩在病床上,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她拨打赵彬的号码,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忙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打周凯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直接挂断。
最后,她颤抖着拨通了滨江公寓房东的电话。
房东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冯倩!你男人带着几个混混把你屋里的东西全砸了!"
"衣柜被撬了,值钱的包和首饰全被他卷跑了!"
"法院的人刚来贴了封条,说屋里的大件家电全涉案查封!你赶紧给我滚回来退房!"
冯倩手里的手机啪嗒滑落,砸在被子上。
她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连滚带带爬地下了床。
针头带出一道血线,溅在白色床单上。
她顾不上穿外套,穿着病号服,披头散发地冲出医院大门。
她打了一辆黑车,直奔赵家的老宅。
老宅位于城东的家属院,红砖斑驳,楼道阴暗狭窄。
冯倩顺着楼梯爬到三楼,疯了一样砸门。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刘玉芬你开门!"
"你儿子把我害惨了!你们家必须赔钱给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刘玉芬。
刘玉芬眼睛哭得肿成核桃,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穿着昨天寿宴的那件暗红唐装。
看到门口站着的冯倩,刘玉芬眼底瞬间泛起血红的光。
冯倩一把推开刘玉芬,挤进客厅。
"赵彬人呢?让他出来!"
"我肚子里怀着他的种,周凯要杀我,房东赶我走,你们老赵家必须给我一套房子!"
刘玉芬定定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茶几上摆着一张拘留通知书。
上面盖着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鲜红公章。
刘玉芬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折叠水果刀,直奔冯倩冲了过去。
"你个害人精!你个破烂货!"
刘玉芬的尖叫声撕裂了楼道。
"我儿子被警车抓走了!要坐牢!"
"就是因为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怀的野种还想赖在我们家头上!"
冯倩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鞋柜上的穿衣镜哗啦一声震裂开来。
刘玉芬扑上去,一把揪住冯倩的头发,扬手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逼仄的客厅里炸响。
冯倩痛叫出声,抬脚去踹刘玉芬的肚子。
两个女人滚在地上,撕打成一团。
花瓶砸碎,茶几掀翻,水果和玻璃渣滚了一地。
"老赵!老赵你快出来打死这个贱人!"刘玉芬一边抓挠一边嚎叫。
屋里一片死寂。
赵宏发早就收拾了行李,搬去了单位的单身宿舍,连钥匙都留在了桌上。
这个家,只剩下两个疯女人互相撕咬。
11
客厅的地砖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冯倩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小腹,整个人缩成一团。
冷汗浸透了她单薄的病号服。
刚才扭打中,刘玉芬发了疯似地用脚狠狠踹在了冯倩的肚子上。
"疼……疼死我了……"
冯倩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裤管渗出来,在地砖上漫开一小滩。
刘玉芬手里抓着一把扯下来的碎头发,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
她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野种……掉了更好……"
刘玉芬嘴唇哆嗦,脚步发虚地往后退。
对门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
医护人员和民警砸开防盗门冲进来时,冯倩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
急救人员用担架把冯倩抬下楼,担架布瞬间被鲜血染红。
两天后。
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了手术结果。
胚胎严重破裂坏死,子宫大出血合并急性感染。
为了保命,医生实施了全子宫切除手术。
冯倩躺在重症监护室,醒来后面对的是冰冷的天花板,以及终身不孕的诊断书。
不仅如此,民警站在她的病床前,宣布了另一项决定:
因涉嫌与周凯共同非法转移、侵占他人大额合法财产,且数额特别巨大,公安机关已正式立案侦查。
病房门被推开。
法院的执行法官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民事判决书。
我聘请的律师陈舟走在后面,一身黑色西装,公文包擦得锃亮。
判决书翻开,法官当面宣读:
"被告冯倩、周凯,在婚姻存续期间,明知赵彬转账款项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仍予以接受并用于购置车辆、投资经营。"
"该赠与行为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自始无效。"
"限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何晴人民币三十八万六千元。"
"若逾期履行,将依法查封涉案资产,列入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并限制高消费。"
冯倩双眼凹陷,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
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我没钱……周凯把钱都卷跑了……"
陈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周凯已经被抓获了。"
"他在东莞企图变卖劳力士手表和汽修厂二手设备时,被当地警方当场截获。"
"汽修厂的三台升降机和喷漆房设备已被就地查封,拍卖款将直接划拨至我方当事人账户。"
"至于不足的部分。"
陈舟居高临下看着冯倩。
"哪怕你将来洗碗扫大街,只要名下有一分钱入账,系统都会自动扣缴。"
"你这一辈子,都会背着这笔债活着。"
冯倩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病房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落下一束清冷的光。
12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
法槌清脆落下,敲碎了最后一点侥幸。
审判长起立,声音庄严洪亮:
"被告人赵彬,犯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十万元,责令退赔全部涉案公款。"
"被告人刘玉芬,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二级,丧失生育能力,情节恶劣,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附带民事赔偿医疗及伤残赔偿金共计二十一万元。"
判决宣读完毕。
被告席上一片死寂。
赵彬穿着看守所的黄色背心,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膝盖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刘玉芬戴着冰凉的手铐,身上的灰色囚服空荡荡挂在身上。
法槌敲响的瞬间,刘玉芬两眼一翻,抓着木质隔板扯着嗓子号啕大哭。
"我不服!法官大人我不服啊!"
"是那个狐狸精先打我的!她上门抢房子!我踢她一脚怎么就成故意伤害了!"
"我六十岁了!我不能坐牢啊!老赵!老赵你快救救我啊!"
刘玉芬转过头,拼命朝旁听席张望。
旁听席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赵宏发的身影。
赵宏发早就把老宅里自己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
他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同时出具了断绝母子关系的声明书,彻底搬回了老家县城。
刘玉芬哭得涕泪横流,嗓子彻底哑了。
为了凑齐受害者冯倩的伤残赔偿金和赵彬的退赔款,老家的宅基地和房子早就被法院强制拍卖。
如今家没了,钱空了,母子俩双双背上牢狱之灾。
法警快步上前,一人一边架起瘫软的刘玉芬。
手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彬被押着走过原告席通道。
他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剧烈发抖。
"何晴……求你拉我一把……"
"我是你结发四年的丈夫啊!你签个谅解书行不行?五年会毁了我一辈子的!"
我站在原告席前,一身利落挺阔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挽在脑后。
我低头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甚至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路是你自己选的,罪是你自己犯的。"
"牢饭好吃,进去好好反省。"
法警毫不客气地推搡着赵彬往前走。
刘玉芬还在后头尖声撕嚎,抓着门框不肯进羁押室,被两名女警硬生生拖了进去。
沉重的铁门轰然闭合,所有的哭喊和绝望彻底被阻隔在门后。
我转身走出法院大门。
正午的秋阳穿透云层,大理石台阶上一片金黄。
微风拂过脸颊,带走最后一点陈旧浑浊的气息。
手机在风衣口袋里连续振动了两下。
我拿出来划开屏幕。
第一条是银行发来的执行款到账短信:
【您的个人账户已全额收到被执行人返还财产共计三十八万六千元整。】
第二条是助理小林发来的微信语音:
"何总!产业园高新技术项目的投资合同已经送过来了,客户全额预付款已到账,就等您回公司签字!"
我按灭屏幕,仰头看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天空。
四年泥潭,至此彻底踏平。
我踩着高跟鞋迈下台阶,脚步平稳而坚定。
车门拉开,引擎声低沉有力。
我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白色的车影汇入车水马龙的大道,迎着阳光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