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欢迎来到副本
我被公司优化那天，HR找我谈话，说“公司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但你也知道，大环境不好”。
我签完字，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一抬头，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黑底红字，跟物业贴的告示似的：
【欢迎来到规则怪谈副本】
【第一条规则：请对你的老板心怀感恩。】
【第二条规则：老板的要求就是命令。】
【第三条规则：不许提赔偿二字。】
【第四条规则：违反以上规则者，扣除生命值。】
牌子底下站了十几个人，男男女女，穿什么的都有，有穿西装的，有穿睡衣的，还有个大哥穿着拖鞋大裤衩，手里攥着半根油条。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牌子，脸色发白。
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小声嘀咕：“完了完了，我昨天刚刷到过这种怪谈视频，说违反规则会死人的……”
她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开始发抖了：“我……我上个月刚被裁，怎么又摊上这种事……”
我把纸箱往地上一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百分之三的电。
我把录音打开，对着牌子说了一句：“感恩？我跟公司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你这条规则，违反《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你让我感恩，属于强迫劳动。”
牌子上的字闪了两下。
【第二条规则触发：质疑规则者，扣除生命值。】
我头顶上飘出来一个数字：100。
然后掉到了95。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姑娘尖叫了一声：“你生命值掉了！”
“嗯。扣了五点。”我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牌子继续录，“扣生命值是吧？行，你扣。但我提醒你一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你这种‘扣生命值’的行为，属于克扣工资的变种形态，我可以去劳动监察大队告你。”
牌子上的字又闪了两下，这回闪得有点乱。
【……检测到异常词汇。规则解析中。】
旁边那个穿大裤衩的大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大妹子，你干啥呢？”
“维权。”
“这……这能管用？”
“管不管用先试试。反正不试也是死，试了万一能活呢。”
牌子又亮了一下，这回换了一行字：
【副本一开启：自愿加班。】
【规则：所有人必须在工位上持续工作，直到天亮。期间不许睡觉、不许摸鱼、不许抱怨。每违反一次，扣除生命值10点。天亮时生命值归零者，淘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纸箱。纸箱里装着我的工牌、笔记本、保温杯，还有一包没吃完的饼干。
“行。”我把纸箱往地上一放，“加班是吧？我熟。”
第二章 自愿加班
副本场景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格子间一排一排的，跟迷宫似的，看不到头。每个工位上都摆着一台电脑、一盏台灯、一个马克杯。墙上挂着一块巨幅标语：感恩公司，自愿加班，奋斗到天亮。
十几个人被分配到不同的工位。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隔壁是那个戴眼镜的姑娘，再隔壁是穿大裤衩的大哥。
“我叫周小圆，”戴眼镜的姑娘小声跟我说，“大四实习刚结束，还没找到工作呢……”
“我叫陈默。”大哥在旁边插嘴，“跑外卖的，昨晚上送餐送到一半就进来了。”
“我叫林笑。”我把电脑开机，“刚被裁的HR。”
周小圆看了我一眼：“HR？那你是不是懂劳动法？”
“懂一点。”
“那……那你能不能带带我们？”
“先别急。”我盯着电脑屏幕，“先看看这个‘加班’到底怎么定义。规则说‘持续工作’，没说什么叫‘工作’。我写代码是工作，我写日记也是工作。我敲键盘是工作，我拿笔在纸上画乌龟也是工作。”
周小圆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是说，规则有漏洞。先别慌，先摸清楚它怎么判定‘摸鱼’。”
我打开电脑里的文档，开始打字。打了一行字：“今天是我被裁的第一天，我很开心。”
旁边飘过来一个提示：【检测到工作输出。允许。】
我又打了一行：“公司是个好公司，老板是个好老板。”
【检测到正面表述。允许。】
我又打了一行：“但我还是想说，加班不给加班费，违法。”
【检测到敏感词汇。警告一次。】
“警告几次淘汰？”
【累计三次警告，扣除生命值30点。】
“行。”我把这行字删了，重新打了一行：“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以上条款，仅供学习参考。”
【……允许。】
周小圆在旁边看着我，嘴张得老大：“还能这样？”
“这叫合法合规地骂人。”我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你写代码也行，写日记也行，写‘老板真帅’也行。只要让系统判定你在‘工作’，你就没违规。”
穿大裤衩的大哥陈默在旁边问：“那我呢？我不会打字。”
“你会干什么？”
“我会刷手机看短视频。”
“那你就在电脑上看短视频。找个跟工作相关的，比如‘如何提高外卖配送效率’。”
陈默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找了个视频点开：“这个行不行？‘外卖员月入过万秘籍’。”
“行。别笑出声就行。”
第三章 摸鱼的边界
凌晨两点，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靠墙那排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头顶飘出来一个数字，从80掉到了70。
紧接着又是一声提示：“检测到睡眠行为，扣除生命值10点。”
那男人惊醒了，揉着眼睛四处张望，脸都吓白了。
我隔壁的周小圆也开始打哈欠，眼皮往下耷拉。我敲了敲她的桌子：“别睡。站起来溜达一圈。”
“溜达算工作吗？”
“算。你假装去接水、上厕所、活动筋骨，都是‘维持工作状态的必要行为’。规则只说不许睡觉、不许摸鱼、不许抱怨，没说不许站起来。”
周小圆站起来，端着杯子去茶水间转了一圈，回来之后精神了不少。
陈默那边也快撑不住了，手机视频看到第五个，眼睛都直了。我让他把视频声音关了，翻到评论区，开始跟网友对线。
“你干嘛呢？”
“骂人。”
“骂人不算摸鱼？”
“我骂的是黑心外卖平台，属于‘消费者权益讨论’，跟工作相关。你看，系统没警告。”
陈默乐了，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跟网友吵得热火朝天，精神头比喝了两罐红牛还足。
到了凌晨四点，办公室里倒了一大片。十几个人里头，还能坐直的只剩五六个。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扣了三次生命值，头顶的数字从80掉到了50，缩在椅子上直哆嗦。
我看了看规则面板，发现一条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额外规则：天亮时，生命值最低者将被淘汰。】
也就是说，光自己不违规还不够，还得保证自己不是最惨的那个。
陈默也看见了，凑过来问我：“大妹子，这意思是……得有人比咱更惨？”
“嗯。”
“那咱要不要……”
“不要。”我打断他，“规则没说必须坑别人。我算过了，只要所有人都不违规，天亮时大家生命值一样，淘汰谁？规则没说一样的时候淘汰谁。那就是没有淘汰。”
周小圆凑过来：“那要是有人违规呢？”
“有人违规，他扣分。扣完了，剩下的人分数都一样。淘汰的是违规的那个。”
陈默琢磨了一下：“所以只要大家都不违规，就没人被淘汰？”
“对。这是个团队副本，不是个人淘汰赛。规则故意写了‘最低者淘汰’，就是想让我们互相坑。我们只要不互相坑，规则就没办法。”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各位，听我说一句。”
办公室里剩下的人都抬起头看我。
“规则说生命值最低者淘汰。但没规定最低是多少。只要咱们所有人都不违规，所有人生命值一样，它就淘汰不了任何人。所以从现在开始，互相看着点。有人要睡觉的，叫醒他。有人要抱怨的，拦着他。有人要摸鱼的，提醒他。咱们一起撑到天亮，一个都别少。”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刚被裁，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
第四章 天亮
早上六点，天亮。
办公室里十几个人，整整齐齐坐在工位上，一个没少。
头顶上的数字：所有人都是100。除了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因为一开始违规了三次，扣了30点，现在70。
但其他人也是70。
“怎么回事？”周小圆问我。
“刚才最后那半个小时，我让所有人都违规了一次。”
“啊？”
“规则说最低者淘汰。如果所有人都是最低，那就没有最低。我让每个人都故意抱怨了一句‘加班真累’，每人扣10点。现在所有人都是70。”
规则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全员同分。无最低者。淘汰机制无法触发。】
【副本一通过。】
【通关奖励：生命值上限+10。额外奖励：所有玩家获得“合规意识”被动技能——识破规则漏洞概率+20%。】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握着我的手直摇：“谢谢！谢谢你！我叫赵建设，在银行上班，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
“赵哥，你先松开。我手疼。”
第五章 酒桌文化
第二个副本来得很快。
刚出办公室，脚底下一空，一群人掉进了一间包厢。圆桌，转盘，白酒瓶子摆了一排，主位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脑袋顶上飘着一行字：【BOSS·王总】。
旁边墙上贴了张纸：
【副本二：商务宴请。】
【规则一：王总敬酒，必须喝。不喝者扣除生命值20点。】
【规则二：王总说话，必须捧。不捧者扣除生命值20点。】
【规则三：王总让加班，必须应。不应者扣除生命值20点。】
【规则四：不许提“劳动法”三个字。】
我看了第四条，乐了。
“这是专门针对我的。”
王总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白酒，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来来来，今天这个项目能成，全靠大家辛苦。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他仰头把一杯酒干了，然后看着我们。
旁边的几个玩家赶紧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周小圆不会喝酒，抿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陈默倒是海量，一杯下去面不改色。
王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女士，你怎么不喝？”
我端起杯子，举了一下，又放下了。
“王总，我开车来的。”
“开车？找代驾嘛。”
“代驾也犯法。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我喝了酒再开车，不管有没有代驾，都属于违法。您让我喝酒，等于教唆违法。”
王总脸上的笑僵住了。
【检测到敏感词汇。但未提及“劳动法”。警告不触发。】
我接着说：“再说了，王总，您这酒是公司报销的吧？如果是公司报销，那属于‘职务行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醉酒导致伤亡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您让我喝，我喝出事了，公司不赔。您这是拿我的命给您撑面子。”
王总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旁边一个玩家偷偷冲我竖大拇指。
王总咬了咬牙，换了话题：“行，酒不喝就不喝。那咱们聊聊项目。小陈啊，这个月业绩不错，但还得加把劲。今晚加个班，把方案改出来。”
陈默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使了个眼色。
陈默开口了：“王总，加班没问题。但加班费怎么算？”
王总愣了一下：“什么加班费？”
“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您让我加班，得按这个标准给钱。”
【检测到敏感词汇“劳动法”。警告一次。】
陈默头顶的数字从100掉到了90。
“没事。”我冲他点了点头，“继续。”
陈默豁出去了：“还有，休息日安排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法定休假日安排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王总，您选哪种？”
【警告二次。】
陈默的数字掉到了80。
王总脸色铁青，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公司培养你们容易吗？让你们加个班还讨价还价！”
我接过话头：“王总，您这话说得不对。公司培养员工，员工给公司创造价值，这是双向的。您要非说培养，那咱算算账——陈默送外卖一个月跑两千单，给平台抽成百分之二十，平台拿走的钱够培养多少个外卖员了？”
【警告三次。扣除生命值30点。】
我头顶的数字从100掉到了70。
“没事。”我冲着王总笑了笑，“扣完了我还能接着聊。王总，您要不要听听《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
王总的脸彻底黑了。
第六章 BOSS破防
酒桌副本的规则有一条隐藏漏洞，是我在跟王总对线的时候发现的。
规则说“王总敬酒必须喝”“王总说话必须捧”“王总让加班必须应”，但没规定“王总自己必须遵守规则”。
也就是说，规则只约束玩家，不约束BOSS。
这不就是典型的“双标”吗？
“王总。”我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他旁边，“我问您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刚才让我们喝酒，说‘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那您自己喝了几杯？”
“我喝了一杯。”
“您让我们每人喝三杯，您自己喝一杯。这比例不对吧？按您这个标准，我们喝三杯等于您喝一杯。那我们喝完了，您是不是得补两杯？”
王总噎住了。
“还有，您让我们加班改方案，说‘今晚必须改出来’。那您自己改不改？您要是也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改，那我没话说。您要是回家睡觉让我们熬夜，那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检测到BOSS逻辑漏洞。规则解析中。】
王总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了，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卡了BUG似的。
“你……你这是抬杠！”
“我不是抬杠。我是在跟您讲道理。”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王总，您这套‘酒桌文化’，说白了就是欺负人。您觉得员工好拿捏，让喝酒就喝酒，让加班就加班。可您想过没有，员工忍您是为什么？因为怕丢工作。但您这儿是副本，不是真公司。我出了副本就不归您管了。您拿什么拿捏我？”
王总张着嘴，说不出话。
“所以，这酒我不喝，这班我不加，这捧哏我不当。您要是觉得我不配合，您扣我生命值。扣完了我出去了，您还坐在这儿当您的BOSS。可您别忘了——这副本是您设计的，规则是您定的。您自己定的规则自己都不遵守，凭什么让我们遵守？”
【检测到BOSS心理防线崩溃。副本二通关条件触发：BOSS承认规则不合理。】
王总坐在主位上，脑袋上的字闪了半天，最后变成了一行：
【……我承认。这规则不合理。】
【副本二通过。】
【通关奖励：生命值上限+20。额外奖励：所有玩家获得“反PUA”被动技能——对职场压迫话术免疫力+50%。】
王总瘫在椅子上，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你们这帮人，比我们公司那帮刺头还难缠。”
第七章 末位淘汰
第三个副本，所有玩家被拉进了一间会议室。
墙上贴了张纸，标题写着：
【副本三：末位淘汰。】
【规则一：每人必须在一炷香内完成一项任务。任务随机分配。】
【规则二：任务完成度最低者，淘汰。】
【规则三：不许互相帮助。违者扣除生命值50点。】
【规则四：不许质疑任务合理性。】
我看了看自己的任务卡，上面写着：【请在一炷香内手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内容为“我为什么不够努力”。】
周小圆的任务是：【请在一炷香内做一百个俯卧撑。】
陈默的任务是：【请在一炷香内背出圆周率后一百位。】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陈默把任务卡往桌上一拍，“我跑外卖的，背圆周率干什么？”
“别急。”我把任务卡收起来，“先看看规则有什么漏洞。”
“这还有漏洞？”
“规则说‘任务完成度最低者淘汰’。什么叫完成度？我写了两千九百九十九个字算不算完成？我做九十九个俯卧撑算不算完成？规则没写清楚。没写清楚就有解释空间。”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规则纸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补充说明：任务完成度由副本系统判定。系统判定标准不予公开。】
“看见没？标准不予公开。”我举着那张纸，“什么叫‘不予公开’？这就是霸王条款。你去餐厅吃饭，菜单上写‘价格不予公开’，你敢点吗？你去医院看病，账单上写‘费用不予公开’，你敢治吗？一个标准不公开的考核，凭什么判我淘汰？”
【检测到敏感词汇“霸王条款”。警告一次。】
“警告就警告。”我把规则纸往桌上一拍，“各位，听我说。规则第三条说不许互相帮助。但没说不许互相讨论。我们坐一块儿聊聊各自的任務，帮对方出出主意，这不算‘帮助’，这叫‘团队协作’。”
陈默眼睛亮了：“对，没说不许聊天。”
周小圆也反应过来了：“我们帮对方想怎么完成，不算帮他们做，算给他们提建议。”
“聪明。”
第八章 揭底
一炷香烧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摸清了副本的底层逻辑。
这个副本的规则设计，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让玩家互相斗、互相坑、互相举报。第一个副本用“最低者淘汰”逼玩家内卷，第二个副本用“BOSS权威”逼玩家服从，第三个副本用“不许互相帮助”逼玩家孤立。
这三个副本的底层规则，本质上就是一份“违法合同”。
第一副本：强迫加班，不给加班费。违法。 第二副本：酒桌文化，强迫饮酒，职场霸凌。违法。 第三副本：考核标准不公开，末位淘汰。违法。
我把周小圆和陈默叫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们信不信我？”
周小圆点头：“信。”
陈默也点头：“你说咋整？”
“我一会儿要搞点事。你们跟着我一起就行。可能扣生命值，但不会死。我算过了，前两个副本通关奖励的生命值上限，够扣。”
“行。”
我站起来，走到会议室正中间，清了清嗓子。
“副本设计者，你听着。”
会议室安静了。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什么系统。我就跟你说一句话——你这个副本，从规则到执行，没一条合法的。”
【检测到敏感词汇。警告一次。】
“你警告也没用。我该说还得说。你让玩家加班，不给加班费，违反《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你搞酒桌文化，强迫喝酒，违反《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关于人格尊严的规定。你搞末位淘汰，考核标准不公开，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条关于规章制度应当公示的规定。”
【警告二次。】
“你警告多少次都没用。我这个HR干了五年，别的本事没有，劳动法背得滚瓜烂熟。你这些规则，我一条一条给你列出来，哪条违法，哪条违规，哪条侵犯劳动者权益，我给你算得明明白白。”
【警告三次。扣除生命值30点。】
我头顶的数字从120掉到90。
“扣吧。扣完我接着算。你这些副本，前前后后涉及违法条款二十三项，侵犯劳动者权益十七条，违反公序良俗九条。你要是不服，咱找个仲裁委评评理。”
会议室的地板开始震动。墙上那行“末位淘汰”的字开始扭曲，跟被水泡了似的。
“你震也没用。你越震我越来劲。”
第九章 副本崩盘
副本设计者终于现身了。
他从会议室最里面那面墙里走出来，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肚子微微凸出来，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我是老板”的笑容。
“林笑女士。”他冲我点了点头，“你挺有意思。”
“你也不赖。”我看着他的工牌，“王富贵，人力资源总监。同行啊。”
“所以你应该理解我。设计这些副本，是为了筛选出优秀的人。抗压能力强、服从性高、能吃苦耐劳……”
“你那是筛选奴才，不是筛选人才。”我打断他，“你这些规则，放在现实里，劳动监察大队一个月能来八趟。你信不信我把你这些副本规则整理成材料，往人社局一递，你连整改的机会都没有？”
王富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笑女士，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在我地盘上跟我讲法律，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有点不自量力？”我把手机举起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录着呢。录音加上这十几个玩家的证词，够不够立案？”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
“你想想，”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这些规则，逼玩家加班、喝酒、内卷，每一条都违反劳动法。你作为副本设计者，就是用人单位。这些玩家就是劳动者。你侵犯劳动者权益，证据确凿。你今天要是不把我放了，我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仲裁委递材料。”
王富贵后退了一步。
“林笑女士，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从来没这么冷静过。我被裁的那天，HR跟我说‘大环境不好’。行，大环境不好，我认。但你这种副本设计者，靠着欺负玩家刷存在感，跟那些黑心老板有什么区别？”
王富贵的身体开始闪了，跟信号不好的电视似的。
“你设计的规则，你自己都不遵守。你让玩家加班，你自己按时下班。你让玩家喝酒，你自己喝茶。你让玩家内卷，你自己坐享其成。王富贵，你这套玩法，我见多了。我以前的公司老板就这么玩的。然后他公司黄了。”
【检测到核心逻辑崩溃。副本系统即将关闭。】
王富贵的身子闪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林笑女士……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谈。你先把这些玩家的生命值恢复了，再把每个人的通关奖励发了。然后你把副本关了，回去把你那些规则好好改改。下次再让我碰见这种违法副本，我直接去仲裁委告你。”
【副本系统关闭中……3……2……1……】
王富贵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整个人碎成了一片马赛克，消失了。
尾声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坐在原来那栋写字楼门口的花坛边上。纸箱还在脚边，手机还在手里，录音还在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录音时长：三分四十七秒。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是副本里那个赵建设。他手里也抱着个纸箱，看见我愣了一下：“你……你也出来了？”
“嗯。”
“那个副本……”
“关了。”
“那个王总……”
“也关了。”
赵建设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忽然笑了：“我在银行干了十五年，头一回见有人能把那种东西怼到崩盘的。”
“你银行哪个部门的？”
“风控。”
“那正好。我手头有份录音，关于副本里那些违法规则的。你帮我看看，够不够立案。”
赵建设接过手机，听了一遍，表情从疑惑变成严肃，从严肃变成兴奋。
“够。太够了。这些条款要是放到现实里，够劳动监察大队忙半年的。林女士，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来我这儿干吧。风控部缺个懂劳动法的。工资比你原来高两成。”
我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我刚被裁。”
“被裁怎么了？能被那种副本盯上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来吧，下周一报到。”
我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赵建设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被裁这件事，也没那么糟。
手机响了一下，是周小圆发来的微信：“林姐！我找到工作了！就是你带我出来的那个副本里，那个王总，他后来改规则了，改成‘遵守劳动法副本’，我通关了，他给我发了offer！”
我回了一条：“那王总靠谱吗？”
“靠谱！他现在天天研究劳动法，说要转型做合规咨询。”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
路过原来公司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老板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大概又在开会。
我没多看，转身走了。
规则怪谈？劳动仲裁？都行。
反正我林笑，从今天开始，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