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菜摊前挑菜,身后有人喊:“妈。”
回头一看,是离婚八年的前儿媳。
她牵着个7岁的男孩,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说:“来找您,帮个忙。”
“孩子需要做配型,您儿子不接我电话。”
我直接把儿子叫回家。
他进门看见母子俩,转身就走。
我拦住他:“不管大人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他却盯着前儿媳问:“你敢告诉我妈,当年为什么离婚吗?”
01
我在菜摊前挑菜,身后有人喊:“妈。”
我手里的茄子掉进了筐里。
这个称呼,我已经八年没听过了。
我回过头,看见陆清秋站在三步外。
她瘦了很多,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拖着一个旧箱子。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戴着口罩,脸色发白,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
我盯着她,半天才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低下头。
“来找您,帮个忙。”
她把医院的诊断书递到我面前。
“孩子得了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需要做配型。”
“医生建议直系亲属都试试。”
“您儿子不接我电话。”
我没接诊断书,只看着那个孩子。
七八岁的年纪,眉毛和鼻子都像我儿子宋承业。
尤其是右边眉尾那颗小痣,位置几乎一样。
我心里一紧。
“他几岁?”
“七岁。”
“叫什么?”
“小满。”
我算了算日子,脸沉了下来。
八年前,陆清秋和宋承业离婚。
离婚不到两个月,她就离开了这座城。
那时宋承业告诉我,她在外面有人,连离婚都等不及。
我气得住了院,还在电话里骂过她。
陆清秋没有解释。
她只说,以后不会再回来。
如今,她却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站在我面前。
“这孩子是谁的?”
小满抓紧了她的衣角。
陆清秋看了孩子一眼。
“是宋承业的。”
我耳边一响。
“你再说一遍。”
“他是承业的儿子。”
我拿出手机,当场给宋承业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接通后,他语气不耐烦。
“妈,我开会呢。”
“马上回家。”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半小时内见不到你,我就去你公司找你。”
我挂了电话。
陆清秋拉住我。
“妈,别闹到他单位。”
“你还替他留脸?”
她松开手。
我拎起菜,带着他们回了家。
小满进门后一直站着,不敢坐。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双手接过去,小声说:“谢谢奶奶。”
我的手抖了一下。
陆清秋立刻纠正他。
“叫方奶奶。”
小满点点头。
“谢谢方奶奶。”
那声改过来的称呼,让我心里更堵。
半小时后,门锁响了。
宋承业推门进来,西装都没换。
他一眼看见陆清秋,脚步停住。
再看见小满,他脸色变了。
他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去拉门。
我冲过去,把门按住。
“你往哪儿走?”
“妈,让开。”
“孩子病了,需要你去做配型。”
“跟我没关系。”
他说得很快,连小满都没看。
陆清秋站起来。
“只抽一管血。”
“如果不合适,我不会再找你。”
宋承业冷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找我?”
“凭他是你儿子。”
屋里安静下来。
宋承业转过身,盯着她。
“八年不见,你撒谎的本事更大了。”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孩子就在这里,你说话积点德!”
他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妈,你为了她打我?”
“我打的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东西。”
宋承业眼睛发红。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你当年告诉我,她跟别人跑了。”
“现在她说孩子是你的,你连查都不肯查。”
“查什么?”
“亲子鉴定,医院配型,什么都可以查。”
我指着小满。
“不管大人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宋承业没有回答我。
他越过我,盯住陆清秋。
“你敢告诉我妈,当年为什么离婚吗?”
陆清秋的脸白了。
她下意识把小满护到身后。
宋承业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敢告诉她,你怀孕以后做过什么吗?”
“承业,别当着孩子说。”
“你也知道丢人?”
他指着小满,声音突然拔高。
“妈,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02
小满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杯子没碎,水流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眼里全是害怕。
陆清秋立刻蹲下,把他抱进怀里。
“别怕。”
“妈妈,他不要我吗?”
“不是。”
她嘴上说不是,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看着宋承业。
“你凭什么说孩子不是你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一份检查报告。
报告日期是八年前。
诊断一栏写着生育能力严重受损。
“离婚前一个月,我去医院查过。”
“医生说我很难有孩子。”
“她偏偏在那时候说自己怀孕了。”
宋承业把手机举到陆清秋面前。
“你让我怎么信?”
我接过手机,把报告放大。
医院名称、医生签字、检查结果都很清楚。
陆清秋没有抢,也没有解释。
我心里开始发冷。
“清秋,这份报告你见过吗?”
“见过。”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他的。”
宋承业笑出了声。
“到现在还不承认?”
陆清秋站起来,把小满护在身后。
“那份报告写的是很难,不是完全不能。”
“我怀孕的日期,医院有记录。”
“你不肯看。”
“你只信蒋莉说的话。”
蒋莉是宋承业现在的妻子。
当年她是宋承业公司的行政主管。
陆清秋离婚半年后,蒋莉就嫁进了门。
宋承业告诉我,他们是在离婚后才开始交往。
我当时没有怀疑。
“这跟蒋莉有什么关系?”
陆清秋看着我。
“妈,我和承业离婚前,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宋承业冲上来抓住她的胳膊。
“你闭嘴!”
我拿起桌上的锅铲,打在他手背上。
“松开!”
他吃痛放手。
我把陆清秋拉到身后。
“让她说。”
宋承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话你也信?”
“我以前只信你。”
“现在我想听她说。”
陆清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有产检记录、住院单,还有几张发黄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宋承业搂着蒋莉进酒店。
照片背后的日期,是他们离婚前五个月。
我捏着照片,手指发僵。
“这是怎么回事?”
宋承业避开我的目光。
“工作应酬。”
“应酬需要搂着腰进酒店?”
“妈,八年前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
陆清秋把另一张单据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急诊病历。
病历写着先兆流产、腰部挫伤。
日期正是他们办理离婚的前一天。
“那天,我拿着照片问他。”
“他让我别闹,说蒋莉已经怀孕。”
“我不肯离婚,他就在楼梯口推了我。”
宋承业立刻反驳。
“是你自己没站稳!”
“我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保住。”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孩子是我的!”
“所以不是你的孩子,就可以推?”
我一句话堵住了他。
他的嘴动了几下,没再出声。
陆清秋擦掉眼泪。
“住院后,他带着离婚协议来找我。”
“他说,只要我签字,他就支付医药费。”
“我怕孩子保不住,只能签。”
我看着那份病历,胸口一阵发闷。
这些年,宋承业一直告诉我,是陆清秋拿了三十万元,跟别的男人走了。
“那三十万元呢?”
陆清秋抬头看我。
“我没拿过。”
“离婚协议上明明写了。”
“我签的协议,没有那一条。”
宋承业猛地去抢文件袋。
我把东西抱进怀里。
“你急什么?”
“她伪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我会查。”
我拿出手机,给熟悉的律师打电话。
宋承业伸手按住我的手机。
“妈,你非要把家里闹翻吗?”
“这个家八年前就被你闹翻了。”
“明天去医院做配型。”
“我不去。”
“那套婚房还在我名下。”
我看着他。
“你不去,我今晚就让你们搬出去。”
宋承业脸色一沉。
那套房是我和老伴买的。
老伴去世后,房子过户到了我名下。
这些年宋承业和蒋莉一直住着,连物业费都让我交。
“妈,你拿房子威胁我?”
“对。”
“你不是说孩子跟你没关系吗?”
“抽一管血就能证明,你怕什么?”
宋承业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终于咬着牙点头。
“好,我去。”
“但结果出来以后,她必须带着这个野种滚。”
小满浑身一颤。
我抬手又要打。
陆清秋却抓住了我。
她看着宋承业,一字一句开口。
“配型可以做。”
“亲子鉴定也可以做。”
“可你最好先问问蒋莉。”
“八年前那份检查报告,到底是谁替你取的。”
03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医院。
宋承业来得最晚。
蒋莉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她看见陆清秋,立刻停下脚步。
“她怎么还敢回来?”
我挡在陆清秋面前。
“是我让她来的。”
蒋莉挽住宋承业的胳膊。
“妈,承业身体不好,不能随便抽血。”
“抽几毫升血要不了命。”
“可他最近在备孕。”
我看着她的肚子。
“你不是说自己怀孕了吗?”
半个月前,蒋莉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已经怀孕六周。
我高兴得连婴儿床都订了。
她脸色一僵。
“医生说还不稳定。”
“那就更该去抽血。”
“抽血跟怀孕的是你还是他,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护士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蒋莉脸上挂不住,转头埋怨宋承业。
“我就说别来。”
宋承业压低声音。
“做完就走。”
护士核对身份后,带我们去采血室。
小满坐在椅子上,手臂细得只剩一层皮。
针扎进去时,他没哭。
他只盯着宋承业。
宋承业站在门口,一次都没有看他。
轮到宋承业时,蒋莉突然接过护士手里的登记单。
“我帮他填。”
“不用。”
我把登记单抽回来。
“他四十岁的人,连名字都不会写?”
蒋莉瞪了我一眼。
“妈,您今天怎么处处防着我?”
“我不是防你。”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以前太信你们了。”
宋承业签完字,护士抽了两管血。
一管做配型。
一管做亲子鉴定。
我亲眼看着护士贴好标签,把样本装进密封袋。
蒋莉一直站在旁边。
她的手紧紧攥着保温杯,指节都白了。
离开采血室后,陆清秋去给小满取药。
我把宋承业叫到楼梯间。
“八年前的报告,是谁替你取的?”
“我自己。”
“清秋说是蒋莉。”
“她说什么你都信?”
“那你把原件给我。”
宋承业沉默了。
“原件早丢了。”
“哪家医院做的?”
“报告上写着。”
“我昨天打电话问过。”
我盯着他。
“那家医院八年前没有男科。”
宋承业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他张嘴想解释,蒋莉却推门进来。
“妈,过去这么久,医院科室调整很正常。”
“我问的是医院档案室。”
“他们说报告编号也不对。”
楼梯间安静下来。
蒋莉很快笑了笑。
“也可能是承业记错医院了。”
“检验章总不会记错。”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
“这个章是六年前才启用的。”
宋承业转头看向蒋莉。
“怎么回事?”
“你问我做什么?”
“报告不是你帮我拿的吗?”
蒋莉脸色变了。
她刚才还说宋承业自己记错了。
现在,宋承业亲口承认报告是她拿的。
我往前一步。
“你为什么给他一份假报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
她否认得太快。
几个等电梯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宋承业一把抓住她。
“报告到底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
“那医院为什么查不到?”
“可能是医生私下开的!”
我冷笑。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蒋莉甩开宋承业的手,转身就走。
我没有追。
她今天越慌,我越确定八年前另有隐情。
三天后,医院通知我们去取结果。
配型报告先出来。
宋承业与小满是半相合。
医生说具备进一步评估的条件。
陆清秋当场哭了。
她握着报告,反复看了几遍。
我也松了一口气。
宋承业却指着亲子鉴定的窗口。
“先看那个。”
工作人员把密封文件递给我。
宋承业看着陆清秋。
“结果出来,你别再纠缠我。”
陆清秋抱着小满,没有说话。
我拆开文件袋,抽出报告。
鉴定意见只有一行。
我看完后,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宋承业捡起来,脸上很快露出冷笑。
“我就知道。”
陆清秋冲过去抢报告。
她看到结果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报告上清楚地写着,排除宋承业与小满之间的生物学父子关系。
“不可能。”
陆清秋连说了三遍。
宋承业把报告摔到她脸上。
“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满吓得抱住陆清秋。
我弯腰捡起报告,目光落在样本编号上。
宋承业的样本尾号是0716。
可我清楚记得,采血那天,他密封袋上的尾号是0719。
我立刻冲到窗口。
“这份报告里的男方样本,被人换过。”
04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报告,核对了电脑记录。
“系统显示,男方样本编号就是0716。”
我把手机拿出来。
采血那天,我拍过密封袋。
照片上,宋承业的姓名和0719都很清楚。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
“您稍等,我去找主任。”
宋承业一把拉住我。
“一个编号而已,你还想闹多久?”
我甩开他的手。
“亲子鉴定关系到一个孩子,你告诉我只是一个编号?”
蒋莉站在走廊尽头,突然转身往电梯口走。
我喊住她。
“结果刚出来,你急着去哪儿?”
她停下脚步。
“我身体不舒服。”
“你不是最想知道结果吗?”
“现在知道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我盯着她手里的保温杯。
采血那天,她也拿着这个杯子。
护士离开采血台去拿标签时,她在桌边站过。
我走到她面前。
“你碰过承业的样本吗?”
蒋莉瞪大眼睛。
“妈,您怀疑我?”
“我只问你碰没碰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心虚?”
她抬手把保温杯摔在地上。
杯盖弹开,水流到我鞋边。
“你儿子受了八年委屈,你不替他说话,反而帮着一个骗子!”
陆清秋抱紧小满。
“再抽一次血。”
“这一次,我们找另外一家鉴定机构。”
宋承业冷着脸。
“我不抽。”
我挡住他的路。
“你不抽,就说明你也知道结果有问题。”
“我凭什么陪她折腾?”
“凭医院已经确认你和小满具备亲缘关系配型条件。”
宋承业的神色顿了一下。
我继续问他。
“如果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会是半相合?”
“半相合又不能证明他是我儿子。”
“所以我们重做鉴定。”
他没有答应。
医院主任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赶来。
他们调出样本交接记录。
采血室送出的样本确实是0719。
进入检验室前,却变成了0716。
0716属于当天另一名男性。
那个男人已经六十三岁。
宋承业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谁换的?”
主任说会马上调查。
我要求查看当天的监控。
对方起初不同意,我当场报警。
听见报警两个字,蒋莉转身冲进电梯。
我追过去时,电梯门已经关了。
半小时后,警察赶到。
医院提供了走廊和样本交接室外的录像。
画面显示,样本箱送到检验室后,一名戴口罩的女人进过交接间。
她穿着医院的保洁服,手里提着清洁桶。
出来时,她把一个东西塞进口袋。
录像拍不到她的脸。
可她抬手整理口罩时,右手腕露出一串红色珠子。
我转头看向宋承业。
“那串珠子,你见过吗?”
他的目光开始闪躲。
我见过。
蒋莉常戴一串红珠手链。
她说那是寺里求来的,保她早日怀孕。
陆清秋也认了出来。
“是她。”
宋承业立刻摇头。
“同样的手链多得是。”
“那就等警察查。”
我重新给宋承业办了采血手续。
这次警察和医院主任全程在场。
样本封好后,由工作人员直接送到另一家司法鉴定机构。
宋承业临走前指着陆清秋。
“就算孩子是我的,我也不会认。”
小满把脸埋进陆清秋怀里。
我拦住宋承业。
“认不认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我已经有自己的家。”
“这个家原本也该有清秋和小满的位置。”
宋承业脸色一变。
“妈,你什么意思?”
“如果孩子是你的,我会把八年前的事一件件查清。”
“谁害清秋离婚,谁伪造报告,谁换样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天晚上,我把陆清秋和小满接回自己家。
小满吃完药,很快睡着了。
陆清秋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我问她为什么八年都不回来。
她沉默很久,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一本病历。
病历不是小满的。
患者姓名是宋承业。
诊断日期在他们离婚前两个月。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份手术风险告知书。
家属签字栏里,写着蒋莉的名字。
陆清秋看着我。
“妈,承业当年根本不是去检查生育能力。”
“他做的是另一台手术。”
05
我把病历从头看到尾。
宋承业当年做的是肾脏肿瘤切除手术。
病灶发现得早,手术也很成功。
可他住院十天,我这个母亲竟然毫不知情。
手术同意书、陪护登记和缴费记录上,全是蒋莉的名字。
“他为什么瞒着我?”
陆清秋低声说:“蒋莉让他瞒的。”
“她说您心脏不好,知道后会受不了。”
“那你呢?”
“我也是手术结束后才知道。”
我胸口发堵。
那段时间,宋承业告诉我,他去外地出差。
我每天给他发信息,提醒他按时吃饭。
他每次只回一句忙。
原来陪在他病床边的人,一直是蒋莉。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关系?”
“他出院后,我在车里发现一张缴费单。”
“我去医院问过,护士说蒋莉每天都在。”
“后来,我又查到酒店记录。”
陆清秋拿出一个旧手机。
手机已经无法开机。
“这里面有他们当年的短信。”
“离婚那天,承业把手机摔坏了。”
“我找人修过,只导出一部分内容。”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打印件。
短信里,蒋莉一直催宋承业离婚。
她说自己已经怀孕,不能再等。
宋承业回复她,只要陆清秋签字,他就带她回家。
我看到最后一页,手开始发抖。
蒋莉在短信里提到一份报告。
她说报告已经准备好,只要让宋承业相信自己不能生,他就不会承认陆清秋肚子里的孩子。
“承业看过这些短信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我住院时,手机被他砸了。”
“等我拿到打印记录,他们已经领证了。”
“那你可以找我。”
陆清秋低下头。
“我找过。”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离婚后第三天。”
“我去您家,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蒋莉出来告诉我,您刚做完心脏手术。”
“她说如果我进去闹,您出了事,我要负责。”
我根本没有做过心脏手术。
那几天,蒋莉每天来陪我。
她说陆清秋跟别人走了,让我别再想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我信了她。
我还把陆清秋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是我糊涂。”
我握住陆清秋的手。
“妈,您也是被他们骗了。”
“可我骂过你。”
“我知道。”
“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她看着床上的小满。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小满等不起。”
我把那份短信记录收好。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我去了宋承业的公司。
他看见我,立刻把办公室门关上。
“妈,您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把病历摔到他桌上。
“这个,你解释一下。”
他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清秋把这个也留着?”
“你做手术的时候,为什么是蒋莉签字?”
“她正好在医院。”
“正好陪你住了十天?”
宋承业沉默了。
我把短信记录推过去。
“她伪造你的检查报告,你知不知道?”
他看见短信,呼吸乱了。
“这些都是假的。”
“那就去查号码和通信记录。”
“八年前的记录早没了。”
“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我盯着他。
“医院缴费记录、酒店登记、手术签字,还有蒋莉换样本的监控。”
“只要查,总会查出来。”
宋承业突然把打印件撕了。
纸片散在桌上。
“我说了,这些都是假的!”
我没有拦他。
那只是复印件。
我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维护也没了。
“你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失去生育能力,对不对?”
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
“你做完肾脏手术,医生不可能给你开男科报告。”
“是蒋莉拿给我的。”
“她说医生告诉她,手术可能影响生育。”
“所以你连问都没问,就认定清秋背叛了你?”
他没有回答。
门外有人敲门。
警察站在外面。
他们告诉宋承业,医院已经找到那名进入样本交接室的女人。
那不是蒋莉。
而是她花两万元雇来的保洁员。
警察已经拿到了转账记录。
宋承业靠在办公桌上,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后,蒋莉哭着说:“承业,我肚子疼,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
宋承业抓起外套就要走。
警察却拦住他。
“你妻子的怀孕证明,我们刚刚核实过。”
“给她开证明的那家诊所,三年前就注销了。”
06
宋承业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
蒋莉在电话里不停喊他的名字。
警察让他开免提。
“承业,你快来医院。”
“我们的孩子要没了。”
宋承业的声音发紧。
“你在哪家医院?”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市妇幼。”
警察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市妇幼急诊。
急诊登记里没有蒋莉。
妇产科也没有。
蒋莉听见对话,直接挂断电话。
宋承业再打过去,她已经关机。
我看着他。
“她骗你一次,你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她骗你八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推开警察,冲出办公室。
我没有追。
他需要亲眼看清蒋莉是什么人。
我回到家时,小满正在发烧。
陆清秋用湿毛巾给他擦手。
孩子烧得迷糊,还在问配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摸着他的额头。
“很快。”
“奶奶会救你。”
这一次,陆清秋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小满睁开眼,轻轻抓住我的手指。
“奶奶,爸爸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喉咙发紧。
“不是你的错。”
“那他为什么不看我?”
我答不上来。
陆清秋抱起小满,准备送医院。
我拎上东西跟她一起走。
医生检查后说,小满的血象又降了。
如果出现感染,后续治疗会更麻烦。
医生建议尽快确定供者。
我问能不能先用宋承业做供者评估。
医生说,必须等亲子鉴定和进一步配型结果。
“如果他拒绝呢?”
“捐献需要本人同意。”
我站在病房外,给宋承业打电话。
他没接。
我连续打了五次。
第六次,他终于接通。
“妈,我现在没空。”
“小满住院了。”
“医生要你过来做检查。”
电话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蒋莉跑了。”
“她把家里的现金和首饰都拿走了。”
“那是你的事。”
“现在孩子躺在医院。”
宋承业沉默片刻。
“亲子鉴定还没出来。”
“他是不是你儿子,都会生病。”
“可我没有义务救别人的孩子。”
我气得手发抖。
“你等着结果,我等不起。”
我挂断电话,直接联系律师。
那套婚房在我名下。
我让律师准备收房通知。
宋承业这些年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我也要逐笔清算。
从前我觉得只有一个儿子,东西迟早都是他的。
现在我才明白,纵容不是疼爱。
我给他的每一次退让,都成了他伤害别人的底气。
当天晚上,警察找到了蒋莉。
她没离开这座城。
她躲在一家酒店里,准备第二天坐车走。
那名保洁员已经承认,是她让自己调换样本。
蒋莉却说,她只是想帮宋承业摆脱陆清秋的纠缠。
我赶到派出所时,她正坐在询问室外。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妈,我知道错了。”
“别叫我妈。”
她眼泪掉下来。
“我太爱承业了。”
“我怕那个孩子真是他的。”
“所以你换样本?”
“我只是想保住这个家。”
我拿出她的假怀孕证明。
“靠撒谎保住的,也叫家?”
蒋莉低下头。
宋承业坐在另一边,始终没看她。
我问他现在信不信八年前的报告有问题。
他揉着额头。
“等鉴定结果。”
“结果出来以后呢?”
“如果孩子真是我的,我会给治疗费。”
“只有治疗费?”
他抬起头。
“您还想让我怎么样?”
陆清秋推门进来。
她刚安顿好小满,脸上没有血色。
“我不要你的钱。”
“我要你给小满做供者评估。”
宋承业看着她。
“如果我不适合呢?”
“那就继续找。”
“如果我适合,我也有权拒绝。”
陆清秋的手攥紧了。
我把收房通知放到宋承业面前。
“你当然有权拒绝。”
“我也有权收回自己的房子和钱。”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替你承担任何生活费用。”
宋承业猛地站起来。
“您为了她们,要跟亲儿子断绝关系?”
“不是为了她们。”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你。”
工作人员这时拿着一份传真走进来。
第二次亲子鉴定提前出了结果。
我接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鉴定意见显示,宋承业是小满生物学父亲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陆清秋闭上眼,眼泪落了下来。
宋承业拿过报告,反复看了几遍。
他终于坐回椅子上。
我以为他会悔恨。
他却抬头问陆清秋:“孩子是我的,那你当年收走的三十万元,准备什么时候还?”
07
“什么三十万元?”
陆清秋看着宋承业,眼里没有半点心虚。
“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我给了你三十万元补偿,你拿钱走人。”
“那份协议不是我签的。”
宋承业冷笑一声。
“亲子鉴定出来了,你又开始不认账?”
我把他们隔开。
“协议在哪里?”
宋承业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协议有陆清秋的签名,也有三十万元补偿条款。
我看见付款日期,心口一沉。
这个日期,我记得。
八年前,宋承业向我要过三十万元。
他说陆清秋抓着他出轨的事不放,只有拿到补偿才肯离婚。
我卖掉老伴留下的一间小商铺,把钱转给了他。
他向我保证,钱会一分不少地交给陆清秋。
“清秋,这个签名是你的吗?”
陆清秋接过手机。
“不是。”
“我签的是另一份协议。”
“那份协议里,我自愿放弃房子,只拿走个人衣物。”
“为什么连钱也不要?”
“我当时住院保胎,只想尽快离开他。”
宋承业指着照片。
“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律师从外面进来。
他是我刚才叫来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协议照片,问宋承业能不能提供原件。
宋承业说原件已经丢了。
律师又问三十万元是现金还是转账。
宋承业的语气弱了下来。
“转账。”
“转到哪个账户?”
“她的账户。”
“银行流水呢?”
“八年前的流水,我怎么可能留着?”
我看着宋承业。
“我转给你的记录还在。”
“你收到钱以后,转给了谁?”
他避开我的目光。
“时间太久,我忘了。”
我当场登录手机银行。
那张银行卡用了十几年。
八年前的记录需要向银行申请调取。
律师让我先提交申请。
陆清秋也联系了银行。
她说自己名下的银行卡从未收到过三十万元。
宋承业还在坚持。
“她肯定藏了别的卡。”
我没有跟他争。
证据没出来之前,说再多都没用。
蒋莉坐在对面,突然站起身。
“这是他们离婚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看向她。
“我没问你,你急什么?”
“我今天受了惊吓,我要回家休息。”
“那套房你回不去了。”
“凭什么?”
“凭房子是我的。”
我把正式的收房通知递给她。
“七天之内搬走。”
“逾期不搬,我会起诉。”
蒋莉把通知撕成两半。
“我嫁给承业八年,那就是我的家!”
“你住了八年,不代表房子归你。”
“这些年家里的装修和家电都是我买的!”
我点点头。
“拿出付款记录,可以带走。”
“拿不出来,就一件也别碰。”
她的脸涨得通红。
宋承业终于开口。
“妈,房子是您给我的婚房。”
“我只让你住,没说送给你。”
“您非要逼死我?”
“逼你的人不是我。”
“是你自己做过的事。”
工作人员通知我们,蒋莉涉嫌扰乱司法鉴定,需要继续接受调查。
宋承业却追着我走出派出所。
“妈,小满的治疗费我可以出。”
“但房子不能收回。”
“孩子是交易吗?”
“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
我停下脚步。
“你口中的家,八年前靠伤害清秋建起来。”
“现在又想靠小满的命保住。”
“宋承业,你让我恶心。”
他脸色发白,再也说不出话。
第二天,银行通知我去取流水。
陆清秋也拿到了她名下全部账户的记录。
她没有收到那三十万元。
我的钱转进宋承业账户后,当天又被转了出去。
收款账户的开户人不是陆清秋。
而是蒋莉的弟弟蒋鹏。
用途一栏写着购房款。
我拿着流水找到宋承业。
他盯着蒋鹏的名字,额头冒出冷汗。
“我明明转进了清秋的账户。”
“转账是你亲手操作的?”
“蒋莉替我办的。”
我把流水拍在他胸口。
“她用我的钱给娘家买房,你却污蔑清秋八年。”
宋承业抓起手机,立刻给蒋莉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
律师在旁边翻看银行材料,忽然抽出一张旧凭证。
“方女士,这里还有一笔钱。”
“宋先生离婚后的第三天,又从您的账户转走了二十万元。”
“收款人还是蒋鹏。”
我从来没有转过这笔钱。
那张凭证下面,却清楚地签着我的名字。
08
银行调出了那笔转账的柜台资料。
取款人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授权书。
授权书上有我的签名。
那个签名模仿得很像。
可“方”字最后一笔向上挑。
我写名字时,从不这样收笔。
“我没有签过。”
银行经理查看了当年的监控存档。
时间太久,普通录像已经清除。
律师要求银行封存全部凭证,并申请笔迹鉴定。
宋承业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我问他知不知道这二十万元。
他摇头。
“妈,我真不知道。”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为什么会在蒋莉手里?”
“她经常替您办事。”
八年前,蒋莉确实很会讨我欢心。
她陪我买菜,替我交水电费,还主动帮我保管票据。
我那时以为她孝顺。
现在才知道,她每次进我的家,都在找能利用的东西。
“银行卡密码呢?”
“我没告诉过她。”
宋承业低下头。
“我告诉过。”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银行大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没有觉得丢脸。
养出这样的儿子,装体面才是真的丢脸。
“你凭什么把我的密码告诉她?”
“她说帮您查账户余额。”
“我让她查了吗?”
宋承业捂着脸。
“事情过去八年了,您打我有什么用?”
“这一巴掌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你把我的信任送给别人,再帮着她害自己的妻儿。”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
律师建议立即报警。
二十万元加上伪造授权书,已经不是家庭口角。
宋承业拦住我。
“妈,蒋莉现在已经被调查了。”
“能不能别再报案?”
“你心疼她?”
“她毕竟跟我生活了八年。”
陆清秋站在我身后,听见这句话笑了一声。
“我跟你生活了六年。”
“你当初给过我一句解释的机会吗?”
宋承业僵住了。
“清秋,我那时是被她骗了。”
“她骗你报告是假的,也骗你我拿了钱。”
“可推我下楼的人是你。”
“在医院逼我签离婚协议的人也是你。”
“骂小满是野种的人,还是你。”
陆清秋没有哭。
她的声音很平。
“别把所有错都推给蒋莉。”
“她坏,你也从来没有无辜过。”
大厅里一片安静。
宋承业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我当场报了警。
从银行出来后,宋承业跟着我。
“妈,房子真要收回吗?”
“收。”
“那我住哪儿?”
“你四十岁了,住哪儿要问自己。”
“我是您亲儿子。”
“清秋也曾经叫我妈。”
“你伤她的时候,想过她住哪儿吗?”
他伸手拉我。
我甩开他,上了律师的车。
当天下午,我请了开锁公司和社区工作人员,一起去婚房清点物品。
七天期限还没到,我没有换锁。
我只登记房屋现状,防止东西被搬空。
门一打开,客厅里堆满纸箱。
蒋莉已经让蒋鹏来搬家。
电视、冰箱、柜子上的摆件,全贴好了标签。
蒋鹏站在屋里,理直气壮地拦我。
“这些都是我姐买的。”
“拿发票来。”
“一家人买东西,谁留发票?”
“拿不出来,就放下。”
他推开社区工作人员,抱起电视就走。
我让律师报警。
听见报警,他把电视摔回桌上。
“一个破房子,有什么了不起?”
“我姐嫁进来八年,伺候你们一家,她就该分一半!”
“她伺候过谁?”
“物业费、水电费、家政费,都是我付。”
“你们拿我的钱养娘家,现在还想搬我的东西?”
邻居都围在门口。
有人认出蒋鹏。
“他不是住在城东那套房吗?”
“听说他姐给买的,全款。”
蒋鹏脸色一变,推开人群就跑。
我让律师把屋里的文件全部拍照登记。
书房抽屉上了锁。
开锁师傅打开后,里面放着房产资料和几张银行卡。
最下面还有一份人身保险合同。
被保险人是宋承业。
受益人不是我,也不是蒋莉。
而是蒋鹏。
保额五百万元。
合同签订日期,就在宋承业做肾脏手术的前一天。
09
我拿着保险合同去找宋承业。
他正在医院做供者评估。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我用收房和断供逼他签了检查同意书。
他看见合同,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什么?”
“你的人身保险。”
“我没买过。”
“签名是你的。”
他接过去翻了几页。
投保人是蒋莉。
缴费账户却是他的工资卡。
八年来,每年十几万元保费自动扣除。
宋承业竟然从没查过。
“受益人为什么是蒋鹏?”
“我不知道。”
“你的签名总认识吧?”
他盯着最后一页。
“签手术文件那天,她让我一起签了几份理财材料。”
“你连内容都不看?”
“她说不会害我。”
我冷笑了一声。
“清秋跟你六年,你不信她。”
“蒋莉让你闭眼签字,你就真闭眼。”
宋承业坐在椅子上,手开始发抖。
医生过来通知他继续检查。
他的血型和小满相符,初步配型结果也符合移植要求。
只要身体评估通过,就能进入后续流程。
陆清秋听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承业却没有进检查室。
“我可以做供者。”
“但我有条件。”
我早知道他不会痛快答应。
“说。”
“房子不能收回。”
“之前给我的钱,也不能追究。”
“蒋莉的事,你们撤案。”
陆清秋的脸一下白了。
“你拿小满的命谈条件?”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想保住谁的生活?”
“一个骗你、偷钱、换样本,还把你五百万保险留给弟弟的女人?”
宋承业咬紧牙。
“那是我的事。”
“你们答应条件,我就做检查。”
“否则免谈。”
我拿出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椅子上。
录音已经打开。
宋承业没有注意。
他还在逼陆清秋表态。
陆清秋看了一眼检查室,又看向我。
“房子我不要。”
“钱我也不要。”
“只要你救小满,我可以出具谅解书。”
“你不能替我决定。”
我打断她。
那二十万元是我的。
房子也是我的。
蒋莉调换样本,伤害的不只是一家人。
我不会用违法的事换宋承业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宋承业站起来。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他转身要走。
我挡住他。
“你今天走出医院,我不会再认你。”
“您早就不把我当儿子了。”
“是你先不把自己当人。”
他推开我的手。
陆清秋突然跪在他面前。
我立刻去拉她。
她没有看宋承业,只抓着检查单。
“我不是替自己求你。”
“小满才七岁。”
“等他治好,我保证不会让他打扰你。”
宋承业低头看她。
“早这样不就行了?”
他伸手去拿我的房屋资料。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
“清秋,站起来。”
“谁都不能拿孩子的命逼你下跪。”
“可小满等不起。”
“我知道。”
我把她扶起来。
“他是孩子的父亲,却不是唯一的希望。”
医生听见争执,从检查室走出来。
他告诉我们,骨髓库已经启动加急检索。
亲属供者只是方案之一。
即使宋承业愿意,也要完成全套评估。
宋承业哼了一声。
“那你们慢慢等。”
他走到电梯口时,我叫住他。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了。”
他猛地回头。
“你录音?”
“我要让律师确认,拿捐献要挟财产,能不能作为你逃避抚养义务的证据。”
“孩子过去七年的抚养费和医疗费,清秋一分没向你要过。”
“现在,该算了。”
宋承业冲过来抢手机。
医院保安把他拦住。
他被带走后,我陪陆清秋去病房。
小满已经醒了。
他问检查是不是很顺利。
陆清秋忍着眼泪点头。
我刚要开口,医生追进病房。
他手里拿着宋承业刚做完的检查结果。
“宋先生不能作为供者。”
“他的肾功能指标不符合捐献要求。”
陆清秋扶住床沿。
“骨髓库有消息吗?”
医生沉默片刻,把另一份报告递给我。
“找到了一名全相合供者。”
“但对方刚刚撤回了捐献登记。”
“撤回人的姓名,是蒋莉。”
10
我拿着报告去找蒋莉。
她刚从派出所出来,住在蒋鹏家。
蒋鹏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
“我姐身体不好,没空见你。”
我把报告举到他面前。
“她和小满全相合。”
蒋鹏的眼神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这个动作已经给了我答案。
蒋莉早就知道。
我推开他,走了进去。
蒋莉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收房通知和保险合同。
她看见我,并不意外。
“医院给您打电话了?”
“你为什么撤回登记?”
“捐不捐是我的自由。”
“你什么时候加入骨髓库的?”
“五年前,公司组织的公益活动。”
她端起水杯,脸上没有半点着急。
我打开手机录音。
“你想要什么?”
“婚房。”
“还有呢?”
“我拿走的二十万元,不许追究。”
“换样本的事,陆清秋也必须出谅解书。”
蒋鹏在旁边开口。
“我姐救的是一条命,这些条件不过分。”
我看着他。
“你住的房子,是用我的三十万元买的。”
“现在你们又想拿孩子的命,继续抢我的房子。”
“你们姐弟真把我当死人了?”
蒋鹏一拍桌子。
“说话别这么难听!”
“钱是宋承业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把银行流水放到桌上。
“钱是从我账户转出的。”
“冒名取款的二十万元,也进了你的账户。”
“警察很快会来找你。”
蒋鹏脸色一白。
他抓起流水就要撕。
我身后的律师按住了他的手。
“毁掉复印件没有意义。”
“原始凭证已经封存。”
蒋莉把杯子重重放下。
“您今天不是来求我的吗?”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我不会求一个拿孩子性命做买卖的人。”
“那您就回去等。”
“等骨髓库找到下一个全相合供者。”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
她盯着我。
“可那个孩子等得起吗?”
我的手心全是汗。
医生说过,小满的情况正在恶化。
全相合的非亲缘供者很难找。
蒋莉知道这一点,才敢坐在这里开价。
我把手压在膝盖上。
“你跟小满为什么会全相合?”
“巧合。”
“真有这么巧?”
“骨髓库里什么人都有。”
“你怕是忘了,承业跟小满是父子。”
“你跟孩子没有亲属关系,全相合的概率很低。”
蒋莉的嘴角动了一下。
“概率低,不代表不可能。”
“那就重新检测。”
她立刻拒绝。
“没有必要。”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能救人吗?”
“为什么怕再抽一次血?”
蒋鹏挡在她面前。
“我姐不舒服,你们马上走!”
我没有动。
“蒋莉,你八年前伪造检查报告。”
“八年后,你又调换鉴定样本。”
“现在骨髓库突然出现一份你的全相合记录。”
“这份记录到底是真的,还是你又动了手脚?”
她突然笑了。
“您可以不信。”
“反正躺在医院的人不是我的儿子。”
我站起来。
“我会让警察查骨髓库的登记记录。”
“你伪造一次是骗。”
“伪造两次,也是骗。”
“可如果匹配结果是真的,你就是故意拿一个孩子的命勒索财产。”
“录音我会交给律师。”
蒋莉的笑消失了。
蒋鹏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律师挡住他,直接报了警。
我走到门口时,蒋莉叫住我。
“您真想救小满,就让陆清秋亲自来求我。”
“她不会来。”
“她不来,孩子就只能等死。”
我回过头。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抢走我的丈夫,还不够吗?”
“承业是你抢来的。”
“是她自己守不住。”
蒋莉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您不是一直觉得陆清秋是好人吗?”
“那您问问她,小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你什么意思?”
她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
“小满确实是承业的儿子。”
“可陆清秋,从来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11
我回到医院时,小满刚睡着。
陆清秋正在整理床头的药。
我关上病房门。
“清秋,我有话问你。”
她看见我的脸色,手里的药盒掉在地上。
“蒋莉跟您说了?”
“她说你不是小满的亲生母亲。”
陆清秋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头。
我扶住椅背。
“那孩子是谁生的?”
她没有回答。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蒋莉?”
“是。”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八年前,蒋莉说自己怀孕。
宋承业也因为那个孩子,逼陆清秋离婚。
可后来,他们告诉我孩子没保住。
我从来没见过检查单。
也没有去医院问过。
“到底怎么回事?”
陆清秋看了一眼病床。
“您跟我去外面说。”
我们走到楼梯间。
她从箱子夹层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一份手写承诺书。
蒋莉在上面写明,自愿放弃孩子,此后不再认领。
右下角有她的签名和手印。
“离婚后,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没保住。”
陆清秋的声音很轻。
“医生说楼梯上那一摔伤了根本。”
“以后我也很难再怀孕。”
我想起宋承业把责任全推给她,心里一阵发疼。
“一个月后,蒋莉来找我。”
“她的孩子早产,出生后一直住在保温箱。”
“医生说孩子身体不好,后续要花很多钱。”
“她不想要了。”
“她为什么找你?”
“因为她不能把孩子带回宋家。”
“当时孩子已经出生四个月。”
“承业和她才结婚三个月。”
“只要孩子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婚内出轨。”
我攥紧那份承诺书。
“承业知道吗?”
“蒋莉说他不知道。”
“她骗他说孩子出生后就死了。”
“她让我把孩子带走。”
“还说只要我离开这座城,她可以给我十万元。”
“你拿了吗?”
“没有。”
“我只让她写了这份承诺书。”
“为什么不把孩子交给福利机构?”
陆清秋眼里有了泪。
“我去医院看过他。”
“他躺在保温箱里,身上全是管子。”
“护士说,他的亲生母亲一次都没来过。”
“那天他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没办法把他留下。”
我闭上眼睛。
小满叫了陆清秋七年妈妈。
她卖掉父母留下的房子,给孩子治病。
现在为了救他,她回来面对所有羞辱。
生下孩子的人是蒋莉。
可真正当母亲的人,是陆清秋。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答应过蒋莉。”
“而且小满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我是他的亲生母亲。”
“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被亲生母亲丢过一次。”
我把承诺书交给律师拍照。
“原件收好。”
“蒋莉现在反过来要挟你,她不会守承诺。”
陆清秋摇头。
“只要她肯救小满,我可以把孩子还给她。”
“你说什么?”
“她是亲生母亲。”
“如果她要抚养权,我可以退出。”
我抓住她的肩膀。
“你养了小满七年。”
“他生病时是你守着。”
“他需要钱时是你卖房。”
“她现在想要孩子,不是因为母爱。”
“是因为她手里只剩这一个筹码。”
陆清秋低下头。
“可我不能看着小满死。”
病房门突然开了。
小满站在门口,光着脚,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渗血。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妈妈,我不是你生的吗?”
陆清秋冲过去抱住他。
“小满,你听妈妈说。”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陆清秋。
“那你还要我吗?”
“要。”
“妈妈永远要你。”
陆清秋把他抱得很紧。
小满终于哭了。
我蹲下来,用手按住他渗血的针口。
“你不是谁不要的孩子。”
“你有妈妈,也有奶奶。”
“没人能把你赶走。”
护士赶过来,带小满回病床处理针口。
就在这时,陆清秋的手机响了。
蒋莉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认罪书。
上面写着陆清秋拐走新生儿,并以孩子向宋家索要财产。
蒋莉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签了它,我就恢复捐献。”
“否则,我会告你拐卖儿童。”
“我还会亲口告诉小满,是你从医院偷走了他。”
12
陆清秋看完视频,当场拿起笔。
我夺走认罪书的打印件。
“不能签。”
“小满没有时间了。”
“你签了,她也未必会捐。”
“至少还有机会。”
“这不是机会,是她给你挖的坑。”
律师也拦住陆清秋。
一旦签字,蒋莉可以拿着认罪书报警。
到时候,陆清秋不但可能失去小满,还会影响治疗陪护。
我把手写承诺书拍给蒋莉。
“你自愿放弃孩子的证据在我们手里。”
“再敢污蔑清秋,我马上公开。”
蒋莉很快打来电话。
“那张纸能证明什么?”
“我当时受她威胁,才被迫签字。”
“医院记录呢?”
“保温箱费用是谁交的?”
“孩子出院手续是谁办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清秋保存着当年的缴费单。
小满出院前的全部费用,都是她支付的。
出院手续上的监护人,也是陆清秋。
蒋莉没有承担一分钱。
“你遗弃亲生孩子,现在又拒绝配型捐献。”
“这件事传出去,你觉得谁会信你?”
蒋莉冷笑。
“我不需要别人信。”
“我只需要你们求我。”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我把宋承业、蒋莉和蒋家父母都叫到医院会议室。
蒋莉不肯来。
我让律师把保险合同、银行流水和承诺书发给她父母。
不到半小时,她母亲就把她带来了。
蒋母进门就给了蒋莉一巴掌。
“你生过孩子,为什么瞒着我们?”
蒋莉捂着脸。
“那是我的事!”
“七年了,你告诉我们孩子死了!”
蒋母看见病床上的小满,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他就是那个孩子?”
陆清秋挡在小满面前。
“别在孩子面前说。”
蒋母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她想靠近,又不敢。
蒋莉把她拉开。
“现在装什么外婆?”
“当初不是你说,没结婚就生孩子丢人吗?”
蒋母脸色发白。
“我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是你说孩子没保住!”
蒋父一拳砸在桌上。
“马上恢复捐献!”
“凭什么?”
“凭你是他亲妈!”
“生下他不代表我欠他一条命。”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宋承业坐在角落,始终低着头。
我把亲子鉴定推到他面前。
“她是生母,你是生父。”
“你们一个拿捐献换房子,一个拿孩子换撤案。”
“真正欠小满的人,从来不是清秋。”
宋承业终于开口。
“蒋莉,去做捐献。”
“可以。”
“让你妈把房子过户给我。”
“我再替你撤回对蒋鹏的追款。”
蒋鹏立刻点头。
“姐,先把房子拿到手。”
蒋母抬手又打了他一巴掌。
“那是你亲外甥!”
蒋鹏捂着脸,退到门边。
我打开投影,把蒋莉八年前的短信记录放出来。
伪造报告、逼迫离婚、隐瞒孩子,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接着是银行流水。
最后是保险合同。
蒋父看完,指着蒋莉的手不停发抖。
“你给承业买五百万保险,为什么受益人是你弟弟?”
蒋莉没有回答。
蒋鹏却慌了。
“那是我姐自愿的!”
“承业要是手术出了事,宋家的房子和赔偿都归我们。”
蒋莉猛地回头。
“你闭嘴!”
蒋鹏意识到说漏了,转身要走。
律师拦住门。
“保险公司已经开始调查。”
“如果涉及骗保,你们谁也走不了。”
蒋莉终于慌了。
她抓住宋承业。
“我没想害你。”
“我只是怕手术出意外。”
宋承业推开她。
“所以我死了,钱全给你弟弟?”
“那时我们还没结婚,受益人不能写我!”
“可以写我妈。”
“你从来没想过写她。”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医生推门进来,让我们保持安静。
他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骨髓库核查后确认,蒋莉的全相合记录是真的。
不只如此,小满出生时还保存过一份脐带血。
如果细胞数量符合条件,也许可以作为移植方案。
陆清秋猛地站起来。
“我不知道有脐带血。”
蒋母擦着眼泪。
“是我让医院存的。”
“我以为孩子没了,就一直没再问。”
“存在哪里?”
蒋母报出脐带血库的名字。
我立刻让医生联系。
十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那份脐带血昨天晚上刚被人取走。
办理取用手续的人,是宋承业。
13
所有人都看向宋承业。
他坐在会议室角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脐带血在哪儿?”
他没有回答。
陆清秋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那是小满最后的希望!”
“你把它拿到哪里去了?”
宋承业推开她。
“我只是代为保管。”
“谁让你取的?”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资格处理。”
医生当场否定了他。
“脐带血的储存协议由蒋女士签署。”
“您凭什么取走?”
宋承业看向蒋莉。
蒋莉立刻低下头。
我明白了。
“是她给你的授权书。”
宋承业依旧不说话。
我拿起椅背上的包。
“报警。”
他终于站了起来。
“脐带血不在我手里。”
“那在哪儿?”
“送去外地了。”
陆清秋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扶住她,继续追问。
“送给谁了?”
“一个姓郝的老板。”
“他女儿也需要移植。”
会议室里顿时乱了。
医生厉声问他是否知道脐带血不能私下交易。
宋承业咬着牙,承认收了对方八十万元。
蒋莉立刻喊了起来。
“钱全在他那里!”
“主意是你出的!”
“授权书也是你办的!”
两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互相推卸。
我听得手脚发冷。
他们知道小满病得多重。
他们也知道那份脐带血可能救命。
可他们还是把它卖了。
我走到宋承业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是你儿子的救命血。”
他捂住脸,声音发虚。
“我们不知道他会得病。”
“昨天已经知道了!”
“我本来想把钱退回去。”
“那为什么没退?”
“郝老板不同意。”
我拿出手机报警。
宋承业伸手来抢。
蒋父一把将他推开。
“你们两个还有没有人性!”
蒋莉指着宋承业。
“是他缺钱!”
“房子要被收走,您又要追债。”
“他才答应卖的!”
宋承业抓住她的头发。
“不是你说那东西放着也没用吗?”
蒋母冲过去拉架。
会议室里的椅子倒了一地。
小满在病房里听见声音,吓得缩进陆清秋怀里。
我叫来保安,把两个人分开。
警察赶到后,要求宋承业交代交易过程。
原来三天前,蒋莉发现骨髓库的配型结果后,联系了一个私人中介。
中介说,一份保存良好的脐带血能卖几十万元。
他们伪造授权材料,用宋承业的身份办了取用手续。
脐带血离开血库后,被送往邻市一家私人医疗机构。
“现在还能追回来吗?”
警察没有给我保证。
对方是否已经使用,需要立即核查。
陆清秋抱着小满,跪在医生面前。
“求您想想办法。”
医生赶紧扶起她。
“我们已经联系当地卫生部门。”
“只要还没解冻,就有机会追回。”
小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拿纸巾给陆清秋擦眼泪。
“妈妈,我不治了。”
“我们回家吧。”
陆清秋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我转过身,不让孩子看见我的眼泪。
宋承业被带走前,一直叫我。
“妈,我真没想害小满。”
“我只是想拿钱租房子。”
“您跟警察说一声,我愿意退钱。”
我看着他。
“钱能让小满多活一天吗?”
“我已经答应做父亲该做的事了。”
“你答应的每件事,都在谈条件。”
“现在我只信证据。”
警察把他和蒋莉带走。
蒋鹏也因涉嫌参与联系中介被传唤。
我让律师立刻申请冻结他们的账户。
八十万元到账后,被分成三笔。
三十万元进了宋承业的账户。
二十万元转给了蒋鹏。
剩下的钱进了一个陌生账户。
开户人姓郝。
当晚十点,邻市警方找到那家私人医疗机构。
脐带血还没有使用。
可运输箱的温度记录出现异常。
医生连夜赶去检测。
凌晨两点,他给我打来电话。
“脐带血已经找到。”
“但储存箱被打开过。”
“里面的东西,可能不是小满当年的那一份。”
14
我和陆清秋连夜赶到邻市。
警察把储存箱放在证物室里。
箱体的封条已经断了。
里面只有一个空的冷冻袋。
袋子上的编号属于小满。
袋中却没有任何脐带血。
陆清秋扶着桌子才站稳。
“血去哪儿了?”
那家私人医疗机构的负责人说,箱子送来时就是这样。
可运输人员坚持,交接时箱子没有打开。
双方都在推卸责任。
警察调取监控。
送货车进入机构后,在地下车库停了二十分钟。
那段监控正好坏了。
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跟车的人是谁?”
警察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跟车的是那个私人中介。
男人戴着帽子,脸被遮住大半。
我却认出了他的外套。
昨天在蒋鹏家门口,我见过这件外套。
那人当时坐在楼下车里。
我还以为他只是邻居。
“他去过蒋鹏家。”
警方立刻查车牌。
车辆登记在郝老板公司的名下。
郝老板很快被带来问话。
他承认想为女儿购买脐带血,却否认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我花八十万元买的是完整样本。”
“一个空袋对我有什么用?”
“那你为什么找私人中介?”
“我女儿病情严重,我没找到合适供者。”
“谁给你的联系方式?”
“蒋鹏。”
蒋鹏被押进来时,还想狡辩。
警方把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摆在他面前。
他很快改了口。
“我只负责介绍。”
“箱子不是我打开的。”
“中介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
“大家都叫他老齐。”
“他跟你姐什么关系?”
蒋鹏看了我一眼,不肯说。
警察把涉嫌盗取、买卖人体组织的后果告诉他。
他的脸立刻白了。
“老齐以前跟我姐谈过。”
“他们认识很多年。”
“宋承业手术那次,也是老齐帮忙联系的医院。”
我盯住蒋莉。
她坐在另一间询问室,听不到这里的对话。
八年前的假检查报告。
这次调换亲子鉴定样本。
还有消失的脐带血。
每一件事背后,都可能有这个老齐。
“他为什么帮蒋莉?”
蒋鹏低下头。
“我姐说,他欠她的。”
“欠什么?”
“我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眼神却一直躲。
我把那份五百万元的保险合同拿出来。
“这份保险是不是老齐办的?”
蒋鹏看见合同,嘴唇开始发抖。
我继续问。
“宋承业手术前一天投保。”
“受益人是你。”
“如果手术出意外,你能拿五百万元。”
“你们当时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害人!”
蒋鹏突然喊了起来。
“我姐只说承业的病可能治不好。”
“她让我先做好准备。”
警察抓住了重点。
“她怎么提前知道宋承业有肿瘤?”
“体检报告是她拿到的。”
“承业自己还不知道,她先告诉了我。”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宋承业生病、住院和签保险合同,全被蒋莉控制。
她以照顾病人为名接近他。
又用怀孕逼他离婚。
她做的每一步,都不是临时起意。
警察再次询问蒋莉。
她否认与老齐还有联系。
可她手机的恢复记录显示,昨天凌晨,她给一个未保存号码打过电话。
那个号码的开户人正是齐海生。
通话结束后,脐带血才被人从箱子里取走。
陆清秋冲进询问室。
“你把血给谁了?”
蒋莉抬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
“那是你亲生儿子的救命血!”
“没有那份血,他也不一定会死。”
陆清秋扬手打了她一巴掌。
蒋莉捂住脸,眼里没有悔意。
“你凭什么打我?”
“你养了他几年,真把自己当亲妈了?”
“我不是他亲妈,也比你有资格站在他面前。”
蒋莉猛地站起来。
“你以为自己赢了吗?”
“只要我不签字,你永远别想合法收养他。”
“我还可以把他要回来。”
我把承诺书放到她面前。
“你遗弃孩子七年,还利用他换房换钱。”
“法院不会把孩子交给你。”
“那就试试。”
蒋莉靠回椅背。
“除非你们撤案,把房子和钱给我。”
我没再理她。
警察已经锁定齐海生的位置。
他的车停在本市一家妇产医院。
我们赶回去时,他刚从地下车库出来。
警方在他车上的冷藏箱里找到三份样本。
医生现场核对编号。
其中一份就是小满的脐带血。
陆清秋当场哭了出来。
我也以为终于有了希望。
医生却检查了冷藏箱的温度仪。
他抬起头,脸色很沉。
“这份脐带血离开标准低温环境超过六小时。”
“里面的细胞还有没有活性,现在无法确定。”
15
脐带血被送进实验室。
检测需要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里,小满再次高烧。
医生把他转进无菌病房。
隔着玻璃,他还在对我们笑。
陆清秋把手贴在玻璃上。
小满也把手掌贴在同一个位置。
“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很快。”
“回家以后,我想吃您做的饺子。”
“妈妈给你包。”
陆清秋转过身,眼泪才落下来。
我把她抱进怀里。
“血已经找回来了。”
“他会没事。”
这句话,我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警方查明,齐海生取走脐带血,是蒋莉授意。
她担心我们拿到样本后,不再受她要挟。
她让齐海生先藏起来,等我同意过户房子再交还。
齐海生却临时起了别的心思。
他想把脐带血卖给第二个买家。
为方便检查,他擅自打开储存箱,把样本转移进自己的冷藏设备。
设备温度不达标,才导致样本受损。
我在派出所见到蒋莉时,她还在问房子。
“只要我恢复捐献,您会不会过户?”
我打开录音。
里面是齐海生的供述。
他承认所有事都是蒋莉安排。
蒋莉听完,脸色终于变了。
“他胡说!”
“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和监控都在。”
“你故意藏匿小满的脐带血。”
“如果孩子出事,我会追究到底。”
她抓住桌沿。
“我没想让他死。”
“你只想拿他的命换房子。”
“房子本来就该有承业一份!”
“那是我和老伴攒钱买的。”
“你们住了八年,偷走五十万元,还不够吗?”
她突然哭了。
“我嫁进宋家八年,什么都没得到。”
“承业没本事,工资还不够他自己花。”
“您有两套房,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套?”
“我让你们白住八年。”
“水电、物业和日常开支,都是我出。”
“你不是没得到。”
“是拿得太多,才觉得什么都该归你。”
蒋莉低下头。
“我可以捐。”
“但陆清秋必须放弃孩子。”
我盯着她。
到了这一步,她想的依然不是救人。
她只想从陆清秋手里夺走最重要的东西。
“你要小满做什么?”
“我是他亲生母亲。”
“这句话,你七年前怎么没说?”
“我现在后悔了。”
“你不是后悔丢了孩子。”
“你是后悔孩子不再是你控制我们的筹码。”
我拿出律师准备的文件。
第一份是自愿捐献同意书。
第二份是放弃抚养权声明。
第三份是陆清秋申请确认事实抚养关系的材料。
“签完第一份,你还能在小满面前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后两份,将由法院处理。”
蒋莉把文件推开。
“我不签。”
我没有再劝。
“警察已经同意把你的行为记录交给医院伦理委员会。”
“你是否捐献,由你自己决定。”
“但无论捐不捐,你涉嫌的案子都不会撤。”
“房子也不会给你。”
“偷走的钱,我一分不少地追回。”
蒋莉抬起头。
“那我凭什么救他?”
“凭他是你生的。”
“凭你还有一次做人的机会。”
她没有说话。
我转身走出询问室。
医院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那份脐带血还有部分细胞活性。
可数量不够,不能单独完成移植。
如果加入蒋莉的干细胞,治疗成功率会大幅提高。
我把结果告诉她。
她盯着同意书看了很久。
最后,她拿起笔。
“我可以签。”
“但我要先见小满。”
陆清秋不答应。
她怕蒋莉再刺激孩子。
医生也说小满现在不能承受太大情绪波动。
蒋莉却坚持。
“见不到他,我不会进采集室。”
我隔着玻璃问小满愿不愿意见她。
他已经知道蒋莉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蒋莉换上隔离服,走进无菌病房。
她站在床边,没有靠近。
小满先开了口。
“是你把我送给妈妈的吗?”
“是。”
“你现在想要我回去吗?”
蒋莉看了一眼玻璃外的陆清秋。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接你回家。”
小满摇了摇头。
“我有家。”
“她不是你亲妈。”
“她就是我妈妈。”
蒋莉的脸僵住。
小满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画。
画上有陆清秋,也有我。
角落里还画着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我不恨你。”
“但我不会跟你走。”
“请你救救我。”
蒋莉站了很久。
她终于走出病房,在捐献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就在医生准备安排采集时,警察拿来齐海生手机里恢复的一段录音。
录音中,蒋莉亲口说,小满出生后根本没有被遗弃。
她把孩子交给陆清秋之前,曾经带他去过另一家医院。
那家医院里,还留着一份谁都不知道的亲子鉴定。
16
警察把那段录音播放了两遍。
蒋莉在录音里让齐海生销毁一家医院的旧档案。
她还特意提到一份亲子鉴定。
“那份东西不能留。”
“否则承业也脱不了关系。”
警察根据医院名称查到了档案。
那家医院早已停业,纸质资料却被转存到了区档案中心。
两个小时后,旧档案送到医院。
文件袋已经发黄。
封面上的日期,是宋承业和陆清秋离婚前一个月。
我打开文件袋,先看见一份新生儿基因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宋承业是小满的生物学父亲。
蒋莉是小满的生物学母亲。
鉴定概率都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这份结果并不意外。
真正让我手脚发冷的,是申请人那一栏。
上面签着宋承业的名字。
他不但知道蒋莉怀了他的孩子。
他还在离婚前就确认了孩子的身份。
我拿着报告去见宋承业。
他被暂时留在派出所接受调查。
他看到那份报告,脸色一下白了。
“你早就知道小满是你的儿子。”
他没有回答。
我把报告摔到他面前。
“说话!”
“是,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
我盯着他。
“你第一次看见小满时,为什么说他是野种?”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
“报告上有孩子出生后的采血记录。”
宋承业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
“我以为他后来死了。”
“谁告诉你的?”
“蒋莉。”
“她说孩子早产,抢救了几天,最后没保住。”
“你去看过吗?”
“没有。”
我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给孩子做亲子鉴定,却连他死没死都不亲眼确认?”
“那时我刚跟清秋离婚。”
“要是孩子被您看见,您就会知道我婚内出轨。”
“所以你的脸面比孩子的命重要?”
他低下头。
我继续翻档案。
鉴定报告后面还有一份委托书。
宋承业委托蒋莉全权处理孩子的医疗和出院手续。
委托期限是半年。
也就是说,小满被交给陆清秋时,他仍然是法定监护人。
他只要去医院问一句,就能知道孩子被谁带走。
“清秋养小满七年,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离婚后的第二年,我见过她一次。”
“在哪里?”
“火车站。”
“她带着小满。”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认出孩子了?”
“他长得像我。”
“你没有上前问?”
“我当时已经跟蒋莉结婚。”
“妈,我不想再把事情闹大。”
我终于明白,他进门看见小满时为什么转身就走。
不是因为陌生。
是因为他认出来了。
他知道那个孩子可能是谁。
他只是不愿承担。
“这些年,你给过小满一分钱吗?”
“没有。”
“你问过他过得好不好吗?”
“没有。”
“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房子和钱?”
宋承业突然抓住我的手。
“妈,我可以补偿他。”
“等我出去,我会给他抚养费。”
“你先帮我跟警察说说。”
我抽回手。
“你卖掉他的脐带血时,怎么没想过补偿?”
“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你永远都说不知道。”
“可每次受伤的都是别人。”
我把录音和旧报告交给律师。
律师告诉我,宋承业明知孩子存在,却长期不履行抚养义务,这会成为追索抚养费的重要证据。
他参与取走和出售脐带血的行为,也必须承担责任。
回到医院时,蒋莉已经完成了捐献前检查。
医生开始给她使用动员药物。
她出现骨痛和低烧,一直在病房里骂人。
“我救了那个孩子,你们必须给我出谅解书!”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捐献是你自愿签字。”
“案子是另一回事。”
“你们骗我!”
“没人骗你。”
“是你以为签个名字,就能把八年的事全抹掉。”
她抓起水杯砸向门口。
杯子撞在墙上,碎了一地。
护士让她冷静。
她却拔掉输液针,扬言马上撤回捐献。
医生提醒她,捐献确实可以随时撤回。
可小满已经开始移植前预处理。
一旦停止,孩子可能失去免疫功能。
蒋莉听完,竟然笑了。
“那就让陆清秋来跪着求我。”
我刚要开口,警察带着另一份档案走了进来。
那是一份当年的监护权委托协议。
最后一页除了蒋莉的签名,还有宋承业的签名。
协议明确写着,他们自愿把孩子交由陆清秋长期抚养。
宋承业不但知道小满活着。
把孩子送给陆清秋,本来就是他亲自同意的。
17
我把监护权委托协议带到宋承业面前。
“这也是蒋莉骗你签的?”
他看见自己的签名,彻底没了声音。
“我在问你。”
“不是。”
“那你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宋承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小满出生后,蒋莉嫌孩子体弱,不肯带回家。
住院费用一天比一天高。
她又怕婚内出轨的事暴露,逼宋承业放弃治疗。
宋承业不敢让孩子死在医院,便想到了陆清秋。
“你明知道清秋刚失去孩子。”
“你还把蒋莉生的孩子送给她?”
“她说她愿意养。”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孩子的父母出了事故。”
我气得胸口发疼。
陆清秋以为自己救下了一个无人照顾的孩子。
她根本不知道,宋承业也参与了这场欺骗。
“她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孩子三个月时。”
“蒋莉去找她,逼她离开这座城。”
“你也去了?”
“去了。”
“你说了什么?”
宋承业不敢看我。
“我让她带着孩子走。”
“我说只要她不回来,我就不追究她带走孩子。”
“追究?”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泼到他脸上。
“是你们把孩子塞给她!”
“等她养出感情,你们又拿监护权威胁她!”
宋承业擦着脸上的水。
“我那时只想保住婚姻。”
“你跟蒋莉的婚姻,凭什么让清秋和小满付代价?”
他没有回答。
律师把这段谈话全程录了下来。
监护权委托协议、医院缴费单和宋承业的口供,足以证明陆清秋不存在拐带行为。
蒋莉那份所谓认罪书,也失去了作用。
我回到医院,把结果告诉陆清秋。
她坐在小满病房外,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是。”
“我以前还想过,如果承业知道小满活着,也许会来看看他。”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落了下来。
“是我把他想得太好了。”
我握住她的手。
“以后别再等他。”
“你和小满都有我。”
医生通知我们,蒋莉的动员效果符合要求。
第二天可以进行干细胞采集。
蒋莉仍然想用撤回捐献逼我们让步。
可蒋母守在她病房门口。
“你敢反悔,我就当没生过你。”
蒋莉冷笑。
“您现在想当好外婆了?”
“我以前不知道孩子活着。”
蒋母指着她。
“你知道。”
“你知道他在哪里,却七年没看过一眼。”
“现在他生病,你还拿他的命换房子。”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蒋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有同情她。
真正让她难受的不是母亲责骂。
是她发现所有筹码都失效了。
房子拿不到。
偷走的钱要归还。
保险和脐带血的事也在调查。
就连小满,也当面选择了陆清秋。
第二天上午,采集顺利完成。
实验室把蒋莉的干细胞和脐带血中的有效细胞进行评估。
医生制定了联合移植方案。
小满进入移植仓前,隔着门对我和陆清秋挥手。
“奶奶,妈妈,等我出来。”
陆清秋用力点头。
“妈妈就在外面。”
我也笑着答应。
门关上以后,她靠在我肩上哭了很久。
移植开始后,我们只能等。
第三天,小满出现口腔溃疡和持续高热。
第五天,他的血小板降到危险数值。
第七天凌晨,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
“小满出现严重感染。”
“目前的药物控制效果不好。”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非常关键。”
陆清秋抓住医生的衣袖。
“只要能救他,什么治疗都可以。”
医生拿出一份风险告知书。
“需要监护人签字。”
“陆女士目前没有法定监护权。”
“孩子的生父和生母,一个被限制行动,一个拒绝授权。”
我立刻给宋承业打电话。
他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
“让陆清秋撤回抚养费和财产追诉,我就签字。”
18
我打开免提,让医生也听见宋承业的话。
“你再说一遍。”
“清秋撤诉,我马上签。”
“孩子正在抢救。”
“我知道。”
“那是你的亲儿子!”
“正因为是我儿子,我才有权提条件。”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麻。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算钱。
医生提醒我,治疗不能再拖。
我没有继续求宋承业。
我让律师立即向法院申请临时监护措施。
律师拿着医院的病危通知、监护权委托书和宋承业的录音赶往法院。
陆清秋守在病房门口,眼睛一直盯着监护仪。
小满戴着呼吸面罩,已经不能说话。
他每次睁眼,都在找陆清秋。
我走到走廊尽头,又拨通蒋莉的电话。
“你愿不愿意签?”
“可以。”
“什么条件?”
“让陆清秋把小满还给我。”
“孩子治好后,抚养权归我。”
“你要的不是孩子。”
“你管我要什么。”
“不给抚养权,我不签。”
我把电话挂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要钱,一个要孩子。
没有一个人在意小满能不能撑到明天。
蒋母赶到医院,听完事情后,冲去找蒋莉。
半小时后,她红着眼睛回来。
“她不肯签。”
她跪到陆清秋面前。
“是我没教好女儿。”
“我替她给你赔罪。”
陆清秋把她扶起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们先救小满。”
医院法务也在联系卫生部门。
医生根据紧急救治原则,先给小满用了维持生命的药物。
可下一阶段的高风险治疗,仍然需要完整手续。
两个小时过去,法院还没有消息。
宋承业却来了医院。
他由工作人员陪同,临时出来处理监护授权。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他坐下后,却先拿出一份协议。
“清秋签字,我就授权。”
协议要求陆清秋放弃七年抚养费、医疗费和精神损害赔偿。
还要求我停止收房,不再追查那五十万元。
陆清秋抓起笔。
我按住她的手。
“不能签。”
“妈,小满等不起。”
“他签了也可以反悔。”
宋承业看着我。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
我抬手把协议撕了。
纸片落了一地。
宋承业猛地站起来。
“您想看着孩子死吗?”
“想害死他的人是你。”
“是你逼我!”
“没人逼你拿亲儿子的命换房子。”
走廊里不少家属围了过来。
医生、护士和工作人员全都看着他。
宋承业脸上挂不住,声音开始发抖。
“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他刚才的电话录音。
“从现在起,不是家事了。”
“我要把录音交给法院。”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怎么在儿子病危时谈条件。”
宋承业冲过来抢手机。
工作人员将他拦住。
他还在喊。
“我是法定监护人!”
“没有我签字,谁都别想动他!”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律师拿着文件跑了出来。
法院批准了紧急申请。
在小满抢救和移植治疗期间,陆清秋取得临时监护权。
宋承业和蒋莉的监护资格被暂时中止。
陆清秋接过文件,手抖得拿不住笔。
她在风险告知书上一页页签下名字。
医生立刻进入病房。
宋承业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我看着他。
“你最后一点做父亲的资格,也被自己卖掉了。”
治疗开始后,小满的血压仍在下降。
医生连续下了几次病危通知。
陆清秋隔着玻璃,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凌晨三点,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医生和护士全部冲向病床。
我看见小满的手从床边滑了下去。
几秒后,病房里的医护人员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陆清秋扑到玻璃前,发出一声哭喊。
医生按压了很久,监护仪上依然只有一条直线。
19
“继续按压!”
医生没有停手。
护士推来除颤仪。
陆清秋被两名护士扶住,双腿已经站不稳。
“妈妈在这里!”
“小满,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除颤仪第一次放电。
小满的身体抬了一下。
监护仪仍是一条直线。
医生继续抢救。
第二次放电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波动。
一下。
两下。
随后,心跳声重新响起。
陆清秋捂住嘴,跪坐在地上。
我扶着玻璃,眼泪落在手背上。
医生没有出来。
小满的心跳恢复了,血压却仍然很低。
感染引起了休克。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仍有危险。
抢救持续到天亮。
医生走出病房时,口罩和帽子全湿了。
“小满暂时稳定。”
“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陆清秋连声道谢。
医生又告诉我们,联合移植的细胞已经开始回输。
只要感染得到控制,后续还有机会。
“家属不能垮。”
“孩子醒来以后,需要你们。”
陆清秋用力点头。
我转身时,看见宋承业还站在走廊尽头。
他脸色发白。
大概刚才那条直线,终于让他知道害怕。
“孩子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
“妈,我想看看他。”
“你没有资格进去。”
“我是他父亲。”
律师从电梯里出来,把法院文件交给工作人员。
“你的临时监护资格已经中止。”
“在调查和审理结束前,你不能单独接触孩子。”
宋承业抓住我。
“我只是想看他一眼。”
我甩开他的手。
“你有过七年。”
“火车站那一次,病房那一次,配型那一次,还有刚才签字那一次。”
“每一次,你都选择了钱和自己。”
他嘴唇动了几下。
“我后悔了。”
“后悔不能让小满少受一点罪。”
工作人员将他带走。
临走前,他一直回头看无菌病房。
我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第二天下午,警方公布了调查结果。
齐海生承认伪造医疗材料、协助调换样本、非法取走脐带血。
蒋莉不但参与全部过程,还伪造过我的授权书。
八年前的二十万元,就是她和齐海生一起取走的。
另外三十万元购房款,也被她转给了蒋鹏。
蒋鹏负责提供账户、联系买家,并从脐带血交易中分走二十万元。
宋承业明知脐带血属于小满,仍签字出售。
几个人的账户全部被冻结。
蒋鹏名下那套房也被查封。
律师替我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五十万元及相应损失。
陆清秋则起诉宋承业,追索小满七年的抚养费和医疗费。
宋承业听说后,又托人给我带话。
他说愿意认错。
只要我撤回收房和追款,他可以把卖脐带血所得全部交给小满。
律师把话原样转告给我。
我只问了一句。
“那笔钱现在还属于他吗?”
律师摇头。
“已经被警方冻结。”
我笑了。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拿不属于自己的钱谈条件。
第五天,小满的感染指标终于下降。
第九天,医生在血液中检测到了新生细胞。
陆清秋听完结果,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这一次,她是在笑。
第十二天,小满醒了。
他睁开眼,先找陆清秋。
随后,他又看向玻璃外的我。
嘴唇动了动。
护士把通话设备放到他耳边。
我听见他很轻地叫了一声。
“奶奶。”
“我在。”
“我是不是活下来了?”
“是。”
“你妈妈也在等你回家。”
小满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医院走廊里来了一名工作人员。
他带来一份宋承业亲笔写的道歉书。
信封里还放着一张断绝母子关系的声明。
工作人员说,宋承业愿意签。
条件是让我替他请律师,争取从轻处理。
我当着对方的面拆开信封。
声明最后一行写着,母子关系断绝后,他自愿放弃对我名下房产的继承主张。
律师看完,忽然指出一个问题。
“他放弃的只有您现在名下的两套房。”
“可您老伴留下的那间商铺,他在八年前就偷偷办过继承手续。”
“那间商铺,可能根本没有被卖掉。”
20
我老伴去世后,留下两间相邻的商铺。
八年前,我只卖掉其中一间。
另一间出租所得,一直由宋承业代收。
他告诉我,商铺后来遇到拆迁,补偿款只有四十万元。
那笔钱被他用于偿还贷款。
我信了。
律师去不动产中心调档后,发现商铺从未拆迁。
产权也不在我名下。
老伴去世后半年,宋承业拿着一份放弃继承声明,把商铺办到了自己名下。
声明上同样有我的签名。
“又是假的?”
律师问。
我看了一眼。
“不是我签的。”
商铺这几年一直在营业。
每月租金一万多元。
八年下来,租金接近百万元。
宋承业不但拿走租金,还以商铺抵押,贷了六十万元。
我拿着材料去见他。
隔着玻璃,他不敢看我。
“商铺是怎么回事?”
“爸本来就打算留给我。”
“遗嘱呢?”
“没有。”
“没有遗嘱,就按法律继承。”
“我是您唯一的儿子,早晚都是我的。”
“所以你伪造我的签名?”
“蒋莉办的。”
我把桌上的材料推过去。
“申请书是你亲手递交的。”
“录像还在。”
他终于抬起头。
“妈,我当时缺钱。”
“你缺钱,就偷我的东西?”
“我以后会还。”
“你拿什么还?”
商铺抵押贷款已经逾期。
那八十万元脐带血交易款也被查封。
他名下没有存款。
工作单位得知他涉嫌案件,已经暂停其职务。
“我可以出去以后慢慢还。”
“你先帮我保住房子和商铺。”
我看着他。
“你给我的道歉书,只是想让我替你保财产?”
“我是真心认错。”
“那就把做过的事全部写下来。”
“伪造继承材料、转移离婚补偿、出售脐带血。”
“一个字也不许漏。”
宋承业的脸变了。
“写了,我会坐牢。”
“你做的时候就该想到。”
他突然跪了下来。
“妈,我是您唯一的儿子。”
“您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没有送你进去。”
“是你自己一步步走进去的。”
他隔着玻璃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为自己的处境流泪。
可小满病危时,他连一份授权都不肯白签。
我站起来。
“我不会替你说情。”
“也不会再替你还债。”
“商铺和房子,我都会依法拿回来。”
“至于母子关系,不需要声明。”
“从你卖掉小满脐带血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案件审理持续了四个月。
这期间,小满顺利度过排异期。
他从无菌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又开始进行康复治疗。
蒋莉完成捐献,并没有抵消她之前做过的事。
证据全部摆上法庭后,她仍在强调自己救过小满。
法官问她为什么藏匿孩子的脐带血。
她说只是想拿回婚房。
“房屋所有权属于方女士。”
“你凭什么认为应该给你?”
“我是她儿媳。”
“婚姻关系不产生对婆婆财产的所有权。”
蒋莉终于说不出话。
齐海生、蒋莉和蒋鹏因各自参与的违法行为被追究责任。
宋承业也为伪造材料、处置脐带血和侵占财产承担后果。
民事判决同时下来。
蒋鹏名下房屋被依法处置。
追回的钱先返还我被转走的五十万元。
宋承业名下的商铺恢复到遗产分割前的状态。
法院确认我的继承份额,并追回部分租金。
陆清秋提交的小满医疗票据装满了三个文件夹。
卖房款、住院费、药费和七年抚养支出,每一笔都有记录。
法院判令宋承业支付相应费用,并继续承担法定抚养责任。
开完庭,他在走廊里拦住陆清秋。
“我已经受罚了。”
“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陆清秋停下脚步。
“你受罚,是因为你违法。”
“不是因为你向我道歉。”
“我愿意认小满。”
“他不需要你一句认。”
“他出生时就已经是你的儿子。”
“小满以后会不会见你,由他自己决定。”
“你没有资格再逼他。”
她牵着小满离开。
小满没有回头。
法院门外,一名记者突然追了上来。
她拿出蒋莉在看守期间提交的一份材料。
材料显示,当年陆清秋失去的那个孩子,并不是自然流产。
有人在她住院使用的保胎药里,换进了另一种药。
签领那盒药的人,正是宋承业。
21
药物记录被重新调查。
八年前的监控早已清除。
药房登记、护士签字和宋承业的领取记录却还在。
他承认替陆清秋取过药。
却坚称自己不知道药被换了。
蒋莉则供述,药是齐海生找来的。
她只想让陆清秋保不住孩子,逼她尽快离婚。
宋承业是否明知,双方各执一词。
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他参与换药。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
陆清秋摔下楼后,宋承业没有追究原因。
他也没有调查药物问题。
他只拿出离婚协议,让刚失去孩子的妻子签字。
陆清秋看完调查结果,坐了很久。
“我以前一直怪自己。”
“我以为是我没保护好孩子。”
我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害过你的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她把材料收进文件袋。
没有再哭。
五个月后,小满出院。
医生要求他继续复查,暂时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我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原来给宋承业留的房间,被我改成了小满的书房。
书桌、书架和台灯都是他自己挑的。
墙上贴着他在病房画的那幅画。
这一次,角落里没有那个没有脸的男人。
画上只有三个人。
陆清秋、小满和我。
小满进门后,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
“奶奶,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这是你的家。”
“妈妈也住吗?”
“当然。”
他拉着陆清秋的手,终于笑了。
“那我有两个妈妈。”
陆清秋摸了摸他的头。
“奶奶不是妈妈。”
小满认真地说:“她是您的妈妈,也是我的奶奶。”
我转过身去端菜。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饭桌上没有争吵,也没有人算计房产。
小满吃了半碗饺子。
医生交代不能多吃,他放下筷子,把剩下的数了一遍。
“等我身体好了,我要吃二十个。”
陆清秋笑了。
“给你包二十个。”
我把商铺追回的租金单独存进一个账户。
这笔钱用于小满后续治疗和生活。
另一间商铺重新出租。
陆清秋以前做过会计。
身体和生活稳定后,她帮我管理租赁账目。
半年后,她考回了职业资格证,进了一家财务公司。
老板知道她独自照顾重病孩子多年,愿意给她弹性工作时间。
她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给我买了一件外套。
“妈,这是我自己挣的钱。”
我没有推辞。
“那我就收下。”
她眼睛红了。
这是她回到这座城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法院随后确认了陆清秋与小满长期形成的事实抚养关系。
在小满本人明确表示愿意后,她完成了后续监护手续。
蒋莉失去了利用生母身份干扰孩子生活的机会。
蒋母来看过小满几次。
她每次都只坐半小时,从不逼孩子叫她外婆。
陆清秋没有阻拦。
小满愿不愿意亲近,由他自己决定。
一年后,小满复查结果稳定。
医生允许他返回学校。
开学那天,他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回头看我们。
“妈妈,奶奶,放学别迟到。”
“不会。”
他跑进学校,又回头挥了两次手。
阳光落在校门上。
孩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陆清秋挽住我的手。
“妈,我们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律师打来电话。
宋承业写了一封信,想让我转交小满。
我没有替孩子决定。
放学后,我把信封放到小满面前。
“你想看就看。”
“不想看,也可以不看。”
小满问:“是谁写的?”
“你亲生父亲。”
他想了一会儿,拆开信封。
信里写满了道歉和后悔。
宋承业说,等自己承担完责任,想见他一面。
小满看完,把信重新折好。
“奶奶,我现在不想见他。”
“那就不见。”
“以后想见呢?”
“也由你决定。”
他点点头,把信收进抽屉。
随后拿出作业,问陆清秋一道数学题。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宋承业。
晚上,我把房产证、商铺资料和账户明细放到桌上。
陆清秋以为我要交代遗产,立刻让我收回去。
“妈,您的东西都归您自己。”
“我知道。”
我把钥匙推给她。
“这些不是让你们争的。”
“是让你帮我管好。”
“以后家里的钱,花在哪里,我们三个人一起商量。”
小满举起手。
“我也能做主吗?”
“能。”
“那我想买三盆花。”
“买。”
“再买一个大书架。”
“买。”
陆清秋看着我们,眼泪落了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
从前,这个家只听宋承业一个人的声音。
我一次次退让,他一次次索取。
最后,他把亲情、婚姻和孩子都变成了交易。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家没有谁必须忍让。
没有谁能拿血缘逼别人低头。
小满负责长大。
陆清秋负责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守好自己的钱,也守好她们。
门外传来快递员敲门的声音。
小满跑去接那三盆刚送到的花。
陆清秋打开窗。
我把房门钥匙放进她手里。
“清秋,回家了。”
她握紧钥匙,叫了我一声。
“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