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厅中央摆着一口紫铜炭盆。
季乘风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皮肉烧焦的焦糊味仿佛还残留在嗓子眼里,那是前世大火封门时留下的阴影。大少爷季文渊为了给后院那个男生女相的小戏子殉情,偷偷在帅府地窖里堆了三十箱雷管。火点燃的那一刻,季乘风正蹲在西厢房啃着酱肘子,连人带骨头直接上了天。
重活一世,时间掐得极准,正好卡在季司令大摆家宴、让养女沈清辞自选夫婿的这一刻。
厅内檀香混着雪茄烟气,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沈清辞披着雪白狐裘,立在堂前。她皮肤极白,眸子沉静得像古井,目光在大厅四个儿子身上缓缓睃巡。
按照前世的走向,她会在三秒后红着脸抬起手,指向风度翩翩、满腹经纶的大少爷季文渊。
然后,帅府全员的倒霉催催命运齿轮就开始疯狂转动。
季乘风立刻低头,伸手从桌底下一抹,指尖沾满昨晚油灯没擦干净的黑灰,毫不客气地糊了自己半张脸。接着,他抓起桌上一根吃剩的鸡腿骨,动作熟练地插进右边鼻孔,整个人瘫在黄花梨木椅上,舌头吐出半截,眼珠子使劲往上翻,露出一片白多黑少的死鱼眼。
坐在主位上的季大帅季振山,手里的紫砂壶猛地一晃,滚水溅在手背上。
老头子嘴角抽搐,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季乘风:小畜生,你在做什么妖?
季乘风含混不清地哼唧:爹,儿子昨夜观天象,偶感恶疾,半身不遂,口歪眼斜,恐不久于人世。大夫说了,必须用鸡骨头通气,拔出来就断气,谁嫁我谁守活寡,还要天天帮我擦口水。
坐在一旁的二少爷季武安冷笑一声:老四,平日里就你花样最多,清辞妹妹选夫婿,你装什么风瘫?
大少爷季文渊则整了整长衫衣领,端坐如松,神色温和从容,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做派。他轻声细语地开口:四弟莫要胡闹,清辞自幼失怙,父亲视如己出。今日挑选中意之人,乃是全家大事,你这般作态,成何体统?
沈清辞的目光在季文渊脸上顿了顿。
那眼神深处没有前世的倾慕,反而掠过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骨节泛白。
前世,就是这张看似温良无害的脸,骗光了她生父留下的旧部兵权,将她囚禁在深闺,逼她生下孩子掩人耳目,最后一把火将她母子烧成了灰烬。
重活一世,她绝不可能再选这个披着羊皮的豺狼。
二少爷季武安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草包莽夫,日后死在军阀混战的乱枪之下;三少爷季守财满脑子只有铜臭算盘,贪污军饷被抓,死在死囚牢里。
唯独这个四少爷季乘风。
前世看似荒唐无度,成天提笼架鸟,却在大火蔓延时,一脚踹开偏厅的门,冒死冲进内宅试图抢救被困的丫鬟仆妇。
沈清辞收敛眸底的惊涛骇浪,莲步轻移,径直掠过季文渊。
季文渊脸上的温和笑容骤然凝固。
他的手停留在半空,指节僵硬。
沈清辞继续往前走,越过了挺胸昂头的二少爷,忽视了疯狂拨打算盘的三少爷,最后停在了季乘风面前。
季乘风眼皮狂跳,鼻孔里的鸡骨头差点喷出来。
搞什么鬼?剧本不是这样的!你瞎了吗?没看到本少爷这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德行吗?
沈清辞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碎玉:义父,清辞选好了。
季大帅手里的紫砂壶当啷一声砸在红木案几上:你选谁?
沈清辞抬手,葱白细指直直点在季乘风的脑门上:清辞愿嫁四少爷,季乘风。
死寂。
满堂死寂。
季乘风深吸一口气,反手拔出鼻孔里的鸡腿骨,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抱住沈清辞的狐裘下摆,声泪俱下:
娘!干娘!你糊涂啊!你救过我爹的命,你就是我亲娘!儿子怎么能娶娘呢?这是大逆不道!爹,快把儿子拉出去毙了,给干娘助助兴!
第二章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季振山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警卫官急忙上前递水顺气。
二少爷季武安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一个鹅蛋;三少爷手里的算盘珠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大少爷季文渊的脸色由白转青,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死死盯着季乘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怨毒。他谋划了整整三年,沈家在南方的旧部兵权是他夺取督军之位的关键筹码,绝不能落在这个废物手里。
沈清辞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裙摆、毫无尊严可言的季乘风,眼皮微微一跳。
她前世怎么没发现,这位四少爷的脸皮厚度堪比帅府外墙的防御工事?
清辞,不可任性。季振山好不容易顺过气,黑着脸训斥,老四自幼顽劣,不通军务,整日混迹市井。文渊知书达理,武安勇冠三军,守财精打细算,哪一个不比这浑小子强?你再仔细想想!
义父。沈清辞面不改色,挺直了脊梁,父亲生前曾教导清辞,择婿当择心宽纯良之人。大哥雄才大略,志在四方,清辞不敢高攀;二哥威武霸气,当配将门虎女;三哥善于持家,需要贤内助帮衬。唯独四少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季乘风那张涂满黑灰的脸:唯独四少爷心无城府,至纯至性。清辞愿与四少爷相敬如宾,替义父照料他一生。
季乘风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冷汗直往外冒。
至纯至性?老子刚才把鸡骨头插鼻孔里,你管这叫至纯至性?
这女人绝对中邪了,或者也被雷管炸坏了脑子!
干娘!季乘风扯着嗓子嚎叫,脑袋在沈清辞的鞋面上疯狂乱蹭,你别被儿子的表象骗了!儿子不仅风瘫,而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昨天我还欠了八大胡同百花楼三十块大洋,账单待会儿就送来!我甚至还喜欢男人!
季文渊神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沈清辞居高临下,嘴角甚至扬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喜欢男人也无妨。成婚之后,我可以出钱替四少爷纳几房男妾,只要四少爷高兴便好。
季乘风当场僵在原地。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发言?
连男妾都能接受,这女人图什么?图他洗澡不关门,还是图他吃饭吧唧嘴?
季大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飞出两米远:混账东西!胡言乱语!清辞既然选了你,那就是你的造化!警卫排,把这小畜生给我捆起来,关进祠堂!三天之内,不许给他一口水喝,让他好好醒醒脑子!
爹!不能啊!季乘风被两个五大三三粗的警卫架起来,双腿在空中乱蹬,祠堂里有列祖列宗,儿子在那儿拉裤兜子,祖宗会托梦掐死您的!大哥!大哥你救我啊!你不是一直想娶干娘吗?你快说话啊!你平时不是最喜欢清纯姑娘吗?
季文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泛白,嘴上却挤出一句:四弟,休得胡言,既然是父亲与清辞妹子的决断,为兄……自当遵从。
听听,多大度,多能装!
季乘风被一路拖出正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沈清辞站在堂前,看着被拖走的身影,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想逃?这一世,只要有她在,谁也别想轻易把她推进火坑。而这个浑身都是反骨的四少爷,注定要成为她手中的盾牌。
第三章
帅府祠堂。
季乘风盘腿坐在蒲团上,嘴里嚼着从供桌上顺下来的干果,眼神在祖宗牌位上飘忽不定。
祠堂的后窗户是锁死的,门外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季振山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沈清辞带过来的不仅仅是义女的身份,还有沈家旧部在南三省的两个精锐师。谁娶了沈清辞,谁就握住了继承季家军大统的绝对王牌。
但季乘风清楚得很,那两个师根本就是裹着砒霜的蜜糖。
沈家的老部下只认沈家血脉,大少爷前世夺权后试图强行吞并,结果激起兵变,再加上后院起火,整座帅府直接被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吱呀一声。
祠堂侧面的小木门被人悄然推开。
季乘风瞬间把干果皮咽进肚子里,顺势往地上一躺,四肢抽搐,嘴歪眼斜,开始哼哼唧唧。
别装了,地上凉。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沈清辞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入祠堂。她已经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外罩黑色羊绒披肩,衬得身段修长。
季乘风睁开一只眼,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沈大小姐,深夜私会待决死囚,传出去有损您的冰清玉洁。
沈清辞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四少爷白天演得那么卖力,肚子想必饿了。
季乘风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但身子往后缩了缩: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这酒里没下鹤顶红吧?
沈清辞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亮出杯底:季乘风,明人不说暗话。你为什么怕娶我?
季乘风冷笑一声,拿起烧鸡扯下一只肥硕的鸡腿,大口撕咬,嘴里含糊不清:怕?我季乘风横行全城,怕过谁?我只是嫌麻烦。沈大小姐,你那两个师的嫁妆,太沉,砸下来能把我的脊梁骨砸断。季文渊想要,季武安眼红,你扔给我,等于把我架在炭火上烤。我只想吃喝等死,你非拉我下水,你安的什么心?
沈清辞眼眸微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全府上下都以为老四是个不学无术的饭桶,连季大帅都觉得他难成大器。可他方才这一番话,三言两语便点破了这场婚事背后的真正杀机。
他不仅不傻,甚至比季文渊看得还要透彻。
若我说,我能保你平安呢?沈清辞倾身向前,双目直视季乘风。
你保我?季乘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啃干净的骨头扔在食盒里,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季文渊养的那些死士,后院藏着的那些腌臜勾当,你摸得清几分?沈清辞,听我一句劝,天亮之后去跟我爹退婚,就说你看上季武安了。二哥皮糙肉厚,抗揍。
季文渊后院的事,你知道多少?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声音骤然发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前世那段屈辱是她心底最深处的脓疮,季乘风怎么会知道季文渊后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乘风心中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
老子猜的!季乘风脖子一硬,开始胡扯,季文渊那厮整天喷洋香水,走两步咳嗽三声,大半夜不睡在书房听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沈大小姐,你别转移话题。这婚,必须退!
若我不退呢?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季乘风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退?那明天的定亲宴上,你就等着给全省名流表演一个‘新郎当众拉裤兜’的大型保留节目。我季乘风豁得出去这张脸,沈大小姐,你赌得起沈家的百年清誉吗?
沈清辞死死咬着下唇,喉咙发堵,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走到祠堂门口,她停下脚步,冷冷丢下一句:明天上午十点,督军府正厅下聘。季乘风,你若敢闹事,我就当众宣布沈家兵权全权交由你节制。我看季文渊的刀,先砍你还是先砍我。
门扉重重合上。
季乘风手里的半块鸡肉啪嗒掉在地上。
毒妇!
这女人绝对是蛇蝎心肠!季乘风抓了抓头发,咬牙切齿地在祠堂里踱步。既然你把路走绝了,那就别怪本少爷开启防御机制了!
第四章
翌日清晨,帅府张灯结彩。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各路驻军旅长、商会会长、政要名流将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季文渊一袭藏青色改良军礼服,佩戴金丝眼镜,站在正门处迎宾,举手投足间尽显长子风范。只是每当有人向他道贺舍弟大喜时,他镜片后的眼神都会微微一沉,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无比僵硬。
四弟昨夜在祠堂反省了一宿,今日定然会规规矩矩。季文渊对身旁的商会会长微笑道,少年心性,成家之后便懂事了。
话音未落,帅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唢呐声。
那不是迎亲的百鸟朝凤,也不是喜庆的抬花轿,而是如泣如诉、撕心裂肺的丧乐!
季文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骤然大作。
季振山带着沈清辞从内堂走出来,老军阀的脸色当场黑成了锅底:怎么回事?谁在外面哭丧?
报……报告大帅!副官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四……四少爷他……他自己雇了八抬大棺材,披麻戴孝在门口打幡呢!
季振山身形一晃,差点当场拔枪。
沈清辞快步走到府门前,定睛一看,只见季乘风头顶缠着三尺白布,身披麻衣,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瓦盆,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门槛里洒纸钱。
身后,八个精壮汉子抬着一口黑漆棺木,棺材盖上还贴着一张大红喜字,红白相间,诡异至极。
季乘风一边洒纸钱,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嚎哭:
苍天啊!大地啊!我季乘风今日大婚,实乃肉身入土、灵魂飞升之大吉日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今天我先把棺材买好,省得日后麻烦干娘动手!诸位叔伯兄弟,走过路过随个份子,活人份子收大洋,死人份子收冥币啊!
门外的记者们像是疯了一样,镁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白烟滚滚。
季文渊快步上前,厉声喝道:四弟!你疯了不成?当着全城长辈的面,你穿孝服办喜事,成何体统!把棺材给我砸了!
谁敢砸?季乘风猛地把手里的瓦盆往地上一摔,当啷一声脆响,瓦片四溅,大哥,我这是未雨绸缪!算命先生说了,我命犯天煞孤星,娶了沈大小姐这样的贵人,不出三年必遭横祸,身首异处!我今天把棺材抬进门,叫‘见棺发财’!大哥你这么着急砸我棺材,莫非是想等我死了,连个收尸的家伙都不给我留?
季文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乘风的手指颤动不已: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季振山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台阶,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上。周围的卫兵吓得大气不敢喘。
小畜生,你以为老子不敢毙了你?季振山声音低沉,杀气腾腾。
爹!季乘风毫无惧色,噗通一声跪在棺材前,脖子一梗,您开枪!打这儿!朝天灵盖打!一枪撂倒,正好直接翻身滑进棺材里,盖子一合,抬上后山,省时省力省棺材钱!您还能当场办个丧事,再收一遍全城富商的礼金,一举两得,季家血赚不亏!
在场的军阀和商会大佬们目瞪口呆,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那口漆黑的棺材旁。
她伸出戴着白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随即抬眸看向季乘风。
四少爷想得周到。沈清辞语调平静,毫无波澜,棺木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我很满意。
季乘风一愣。
沈清辞转头看向副官:去,在棺材四周系上红绸,抬进我和四少爷的新房。今夜洞房花烛,我和四少爷就睡在里面。生同衾,死同穴,正合我意。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季乘风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溜圆。
睡……睡棺材?
这女人是个变态吧!绝对是个疯批!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红唇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咬牙切齿道:季乘风,老娘连死过一次都不怕,你拿口烂木头吓唬谁?戏演完了吗?演完了给老娘起来拜堂!
季乘风喉咙剧烈滑动,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这一局,遇上硬茬子了。
第五章
新房内,红烛高照。
一口挂着大红绸缎的黑漆棺材赫然横在拔步床正前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阴间喜气。
季乘风坐在桌边,领口的扣子全解开了,大口灌着凉茶。
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拆下头顶沉重的凤冠,透过铜镜冷冷地注视着他。
闹够了?沈清辞开口。
季乘风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沈清辞,你到底图什么?季文渊是长子,手底下管着督军府三个实权处,城外还有个警卫旅听他调遣。他为了娶你,连脸都不要了。你嫁给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非缠着我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浑人,你图我每天给你哭丧?
沈清辞转过身,凤目微眯:季文渊是个伪君子,他要的是我沈家的兵权。
季乘风嗤笑一声:废话,全天下谁不要你的兵权?难道老子就不想要?
你不要。沈清辞斩钉截铁,你若真想要,今天就不会抬棺材上门,恨不得全天下都当你是疯子。季乘风,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在意自己的命,但也比他们所有人都有底线。
季乘风抓了抓下巴,感觉自己被看了个底朝天,极不自在:少给我戴高帽子。沈大小姐,现在堂也拜了,全城都知道我娶了你。从明天起,季文渊那帮人就会把我当成眼中钉。老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做鬼也天天压你床板。
他动不了你。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件,扔在桌上,这是南三省第一师的调兵虎符与任命书。从现在起,你就是第一师名义上的兼任副师长。
季乘风像被烫了手一样,猛地把文件推开:拿走拿走!烫手山芋!老子连自己院里的厨子都管不好,管什么第一师!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逼视着他:季乘风,你不想争,别人就会放过你吗?季文渊已经在暗中联络南方的买办,甚至在北平秘密运进了一批新式军火。你以为帅府安宁无事?不出半年,他就会逼义父退位!到时候,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季乘风目光微微一凛。
前世季文渊逼宫的时间确实是在半年后,但沈清辞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北平军火的事都一清二楚?
这女人绝对不对劲。
你看着我干什么?沈清辞见他眼神变幻,心头微跳。
季乘风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沈清辞呼吸一滞,下意识后仰,指节收紧。
沈大小姐,你是不是做过什么预知未来的春梦?季乘风眼神锐利得像鹰隼,还是说,你跟我一样,都被雷管炸过?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半拍,瞳孔剧烈收缩。
他也重生了?
不可能!前世大火蔓延时,季乘风根本不在主楼,他怎么会知道雷管的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清辞强压住狂跳的心脏,移开视线,这是沈家情报网查出来的消息。
哦,情报网啊。季乘风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查没查到季文渊后院那个秘密戏班子?
沈清辞猛地转头:戏班子?
季乘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季文渊包了全城最有名的玉春堂,整天捧那个叫柳云生的乾旦。表面上是附庸风雅,暗地里……啧啧,柳云生每次登台,季文渊的私房钱就流水一样往戏班子里送。沈大小姐,你要真想动季文渊,别盯着什么军火虎符,先去端了那个玉春堂。
沈清辞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柳云生!
就是那个前世让季文渊发狂、最后拉着全府陪葬的男戏子!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勾搭上了!
沈清辞死死咬着牙关,眼眶泛红,杀意几乎抑制不住。
季乘风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盘算:赶紧去查吧,去闹吧,把季文渊搞臭,全城的注意力就全转移了,老子就能安安心心摸鱼卖军需品发大财了。
好。沈清辞猛地站直身子,明天一早,你跟我去玉春堂。
噗!
季乘风嘴里的凉茶全喷在了黑漆棺材上。
我去?关我屁事!老子明天还要去斗蛐蛐!
沈清辞冷冷一笑,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拍在桌上:
要么跟我去,要么,你今晚就睡棺材里,我把盖子钉死。
第六章
城南,玉春堂。
作为全省最负盛名的戏园子,今日台下座无虚席。达官贵人们捧着盖碗茶,听着台上那段婉转凄凉的《霸王别姬》。
台上的虞姬身段婀娜,一颦一笑勾魂夺魄,正是名角柳云生。
二楼雅座,季乘风戴着一副黑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百无聊赖地剥花生米。
身旁的沈清辞则换了一身男装便服,帽檐压得极低,目光森寒地盯着台上的柳云生。
你确定季文渊今天会来?沈清辞压低声音问。
季乘风斜了她一眼:今天初五,玉春堂新戏开锣,季文渊每个月初五雷打不动要来‘犒劳名伶’。你看雅座对面那间挂着竹帘的包厢,门口站着两个穿短打长衫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那是季文渊身边的便衣警卫。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亲信面孔。
前世,季文渊就是把柳云生金屋藏娇在那间包厢背后的暗室里,避开了帅府所有耳目。
沈清辞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手枪:我带了两个警卫班,等柳云生下台,直接冲进去把人扣下,当场揭穿季文渊的丑事。
愚蠢。季乘风吐掉牙签,抓起一把花生壳扔在桌上,粗鲁,毫无技术含量。
沈清辞眉头一皱:你有更好的办法?
你带兵抓奸,季文渊反咬一口,说他是给帅府慰劳义演,你擅调军队引起哗变,老头子为了帅府颜面,也只会把事情压下去,最后罚你禁闭。对付这种伪君子,必须让他自己把底裤脱下来,当着全城人的面甩在脸上。
沈清辞看着季乘风那张挂着坏笑的脸:你想怎么做?
季乘风招了招手,一个穿着破旧坎肩的戏园跑堂弓着腰溜了过来:四少爷,按您的吩咐,东西都准备好了。
季乘风从怀里摸出两块沉甸甸的大洋扔过去:去,把幕后的干冰和鼓风机开到最大,音响线路切到全城大喇叭上。另外,那批‘特殊道具’给我抬上去。
跑堂眉开眼笑地接了大洋,连连点头退下。
沈清辞狐疑地看着他:你搞了什么鬼?
季乘风神秘一笑:看戏,这出戏叫《大少爷的真爱誓言》。
台上,曲至高潮,柳云生正唱到虞姬自刎的悲怆段落,台下掌声雷动。
突然,后台的干冰机发出轰隆隆的闷响,浓烈的白烟铺天盖地席卷整个戏台,瞬间将所有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戏园里一片哗然。
紧接着,二楼那间挂着竹帘的包厢大门猛地被踹开!
只见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一块巨大的水银玻璃镜,直接横在了包厢正中央。
白烟散去些许,包厢内的景象透过巨幅水银镜,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二楼所有雅座以及台下一楼大厅客人的眼中!
包厢里,大少爷季文渊正深情款款地握着换了便装的柳云生的手,桌上摆着西洋红酒与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不仅如此,挂在戏园四角的扩音大喇叭里,突然传出季文渊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公之于众的声音:
云生,你再忍耐些时日。沈清辞那个蠢女人选了老四,正合我意。等我拿到北平的军火,夺了大权,这偌大的帅府,唯有你配与我共享江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花生壳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台下的名流商贾、军官太太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大馒头。
季文渊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面巨大的水银镜,又看了看对准自己桌底下的大号留声机收音筒,瞳孔瞬间地震,浑身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第七章
救……救命啊!有刺客!
不知是谁在台下尖叫了一声,整个玉春堂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的闪光灯像是夏夜的暴雷,疯狂在二楼包厢前炸响。太太小姐们捂着脸尖叫,商会大佬们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堂堂季大帅的大公子,未来的少帅候选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向一个男戏子许诺江山!
这不仅是丑闻,这是把季大帅的老脸撕下来扔在地上反复碾压!
季文渊猛地推开柳云生,拔出腰间手枪,疯了一样冲向那面水银镜:砸了!给我砸了!把录音机砸碎!谁敢拍!我毙了他!
砰!
一声枪响,水银镜哗啦啦碎了一地。
然而扩音大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回荡,刺耳又清晰。
季乘风坐在雅座上,慢悠悠地吹了吹口哨,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沈清辞坐在旁边,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恍惚。
前世,她为了收集季文渊的罪证,隐忍了整整三年,受尽白眼与折磨,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现在……季乘风只用了两块大洋、一台破留声机、一面镜子,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让季文渊身败名裂,彻底社会性死亡!
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
沈清辞转头看着季乘风,喉咙发紧:你……你怎么录到那段话的?
季乘风翻了个白眼:季文渊是个自大狂,每次跟柳云生私会前,都会把同一套说辞念叨三遍。我前天让人在包厢天花板上吊了个窃听铜管,顺便找了个口技艺人,模仿他的调调录了半截,再混上他刚才说的真心话,真假难辨。沈大小姐,兵法云,攻心为上,懂不懂啊?
沈清辞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季乘风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敬畏。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百倍。
走吧,好戏看完了。季乘风拍拍身上的花生碎屑,准备撤退,季文渊现在要疯了,再不走,他得拿机枪扫射全场。
两人刚走到戏园后门的小巷,迎面便撞上了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警卫。
为首的正是季文渊的心腹副官,脸色狰狞,手中驳壳枪直接顶了上来:四少爷,大少爷请您和四少奶奶去偏厅叙叙旧!
季乘风二话不说,双手高高举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官饶命!都是大少奶奶逼我干的!大少奶奶说大少爷抢了她的男人,非要报复!大洋都是她出的!我只是个带路的!
心腹副官当场愣住。
沈清辞的嘴角抽动得快要抽筋了。
她猛地拔枪,然而还没等她抬手,跪在地上的季乘风突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有任何风瘫纨绔的影子,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副官的手腕,用力一拧,伴随着骨裂的脆响,驳壳枪已经落入季乘风手中。
紧接着,季乘风顺势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副官咽喉,同时飞起一脚踹在副官胯下!
嗷——!
副官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眼珠暴凸,直挺挺倒在地上,双腿疯狂抽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剩下的几个黑衣警卫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枪栓,季乘风已经一把扯过沈清辞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巷口:
愣着干什么?跑啊!真等着老子一个人打十个啊?
沈清辞被他拽得飞奔起来,风刮过耳畔,看着前方季乘风挺拔宽阔的后背,她的心脏不知为何,疯狂跳动起来。
第八章
帅府大堂,气氛冷凝如铁。
季振山坐在正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地上一片狼藉,全省今天的晚报头条整整齐齐摊在地上,巨大的加粗标题触目惊心:
《惊天秘闻!帅府大少爷金屋藏娇,情系名伶共谋江山!》
季文渊跪在堂下,长发散乱,身上的礼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怨毒与绝望。
父亲!是老四陷害我!是沈清辞那个贱人设计我!季文渊撕心裂肺地吼叫,儿子对您忠心耿耿,北平的军火是为了巩固季家防线啊!
闭嘴!季振山猛地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季文渊的额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血水顺着季文渊的额角淌下。
季振山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畜生!丢尽了老子的脸!老子在关外打了一辈子仗,临了临了,全城的百姓都在戳老子的脊梁骨,说老子生了个喜欢男人的逆子!北平的军火?没有老子的手令,你私运军火,你是想防谁?防老子吗?!
季文渊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此时,季乘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侧厅的沙发上,一边嚼着苹果,一边跟二少爷季武安下五子棋。
老四,五连珠,你又输了,拿钱拿钱!季武安咧嘴傻笑,完全没意识到正厅的大风暴。
季乘风翻了个白眼,摸出两颗花生米扔过去:二哥,脑子是个好东西,多吃点花生补补。
沈清辞坐在一旁,冷眼看着正厅里季文渊的下场。
前世那个不可一世、将她推入火海的恶魔,如今像条死狗一样被剥夺了所有职务,直接软禁在后山祠堂。
她的大仇,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报了一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为了两颗花生米跟傻子二哥争得面红耳赤。
乘风。季振山威严疲惫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季乘风立刻收起二郎腿,光速变脸,整个人软绵绵地扶着墙走进去,嘴里哎哟哎哟叫唤:爹,儿子刚才被大哥的刺客吓得心肌梗塞,可能需要去省城疗养个十年八年……
行了,少给老子装蒜!季振山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审视着这个小儿子。
老头子纵横半生,岂能看不出这出戏背后的推手是谁?
老四平日里装疯卖傻,关键时刻一刀毙命,不仅把季文渊拔了个干净,甚至连北平军火的线索都顺藤摸瓜交到了督军府稽查处手里。
沈家的眼光,果然比老子毒。季振山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季乘风。
爹,您可别乱夸。季乘风缩着脖子,儿子纯粹是被大少奶奶逼上梁山的,主谋是她,您要赏就赏她,要罚……罚二哥也行。
正厅门口探头探脑的季武安猛地一缩脖子。
季振山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委任状:
文渊废了,南三省不能无主。即日起,老四兼任警卫第一旅旅长,接管城防大权。沈清辞带来的两个师,全权由你整编调遣!
季乘风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样:啥?当旅长?爹,您杀了我吧!我连早操都起不来,我当什么旅长?大哥虽然好男色,但他会算账啊!要不让三哥上?
三少爷季守财在门外疯狂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军令!季振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抗令者,军法从事,当场枪毙!
季乘风看着老爹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装死这招已经彻底失效了。
他转过头,只见沈清辞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沈清辞走上前,双手接过委任状,郑重敬了个军礼:
清辞代夫君接令。定不负义父厚望。
季乘风仰天长叹,感觉自己的美好摆烂人生正在离自己飞速远去。
第九章
三个月后,督军府演武场。
哒哒哒哒!
一挺挺崭新的马克沁重机枪喷射出炽热的火舌,将远处的靶标打成筛子。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步伐齐整,杀气腾腾,正是整编后的新军第一旅。
季乘风穿着一身笔挺的少将军服,皮靴擦得锃亮,原本歪戴的军帽被沈清辞一把扶正。
站直了,全军将士都在看着你。沈清辞低声提醒,手顺势替他掸了掸肩头的灰尘。
季乘风生无可恋地叹气:沈大小姐,差不多得了。季文渊在后山吃斋念佛,北平那边的余孽也被我用假情报一锅端了,现在全省太平,你能不能放我回乡下当个富家翁?
想走?沈清辞挑眉,你现在是全军的主心骨。上个月邻省军阀试图过界挑衅,你反手派人假装土匪把他们的军火库给炸了,顺便把他们的司令夫人赢在麻将桌上的金条全给卷了回来。现在全军上下都把你当成军神,你走得了?
那是巧合!老子只是想去赢点私房钱!季乘风咬牙切齿。
他发誓他当时真的只是想摸进邻省赌场捞一把跑路费,鬼知道邻省军阀的司令会把作战图夹在麻将馆的账本里!他顺手牵羊拿回来当草纸,结果被参谋部当成了绝密军情,一举打了个歼灭战!
现在整个南方军界都在疯传,季家四少爷算无遗策,乃是不世出的军事奇才。
天知道他有多冤枉!
少帅!参谋长快步跑上高台,啪地立正敬礼,大帅在正厅召集紧急军事会议,请您和少夫人速速前往!
又怎么了?季乘风眼皮狂跳。
参谋长满脸通红,激动万分:北洋大总统发来嘉奖令,大帅决定今日正式退位,将全省督军大印,移交给少帅您!
季乘风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拔腿就往演武场后门跑。
沈清辞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武装带:季乘风!你往哪儿跑!
放开我!这大帅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当!当了大帅每天五点起床批公文,还要娶七八个姨太太平衡势力,会短命的!季乘风奋力挣扎。
沈清辞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姨太太?你放心,有我在,你这辈子连个母蚊子都别想纳进门。
季乘风更绝望了:那老子更不当了!连纳妾的自由都没有,这大帅当个屁!
沈清辞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你若乖乖当大帅,今晚……我可以不锁门。
季乘风身子一僵,狐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沈清辞的喉咙微微发干,视线不自觉地偏向一旁,低声道: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我沈清辞只认你这一个夫君。你不是天天嫌睡棺材冷吗?今晚……准你上床睡。
季乘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重生女强人,此刻耳根泛起一抹绯红。
然而,作为钢铁直男的季乘风,脑回路瞬间拐向了另一个极其离谱的方向。
他猛地退后三步,满脸惊恐地捂住胸口:
沈清辞!你终于按捺不住要对我下毒手了吗?你想在床上用枕头闷死我,然后自己当女大帅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
沈清辞脸上的温柔瞬间僵死。
她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跳:
季!乘!风!
第十章
督军就职大典前夜。
月黑风高,帅府后院万籁俱寂。
季乘风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塞满了金条和银票。
狗屁大帅,谁爱当谁当去吧!
他踩着早就准备好的木梯,敏捷地爬上了帅府三米高的后院围墙。
只要翻过这堵墙,外面就有他早就安排好的马车,一路南下直奔上海滩租界,买两栋洋房,雇几个洋厨子,从此过上纸醉金迷、提笼架鸟的神仙日子。
拜拜了您嘞!发疯的大哥、暴躁的老爹、还有那个重生的大病女强人!
季乘风骑在墙头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露出得逞的狂笑。
然而,下一秒。
啪!啪!啪!
十几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骤然亮起,雪亮的光柱瞬间将整个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刺得季乘风几乎睁不开眼。
墙下,整整齐齐排列着一个营的精锐警卫,全员荷枪实弹,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墙头上的季乘风。
人群正中央,沈清辞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上穿着大红色的督军夫人定制礼服,美艳不可方物。
在她身旁,两挺轻机枪正架在弹药箱上,枪栓拉得咔咔作响。
季大帅从旁边笑呵呵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季乘风亲手写的《告全省父老乡亲出走书》:
老四啊,字写得不错,就是错别字有点多。‘退隐江湖’的‘隐’字,多写了一撇。
季乘风骑在墙头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大……大家晚上好啊。季乘风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把腿往回缩,今晚月色真美,我上墙赏个月,顺便给弟兄们站站岗。
沈清辞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她走到墙根下,仰头看着季乘风,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少帅,行李收拾得挺齐全啊。金条十二根,银票五万两,还有两副纯金打造的麻将牌?
季乘风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如果我说这些是给全省孤儿院募捐的善款,你信吗?
我信。沈清辞微笑道,所以,我替你把全省各大报社的记者全请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前厅,准备报道少帅夜巡城防、心系孤儿的感人事迹。
季乘风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沈清辞招了招手,两个卫兵立刻抬上来一件绣着金蟒的督军大氅,大典的吉时到了。少帅,您是自己爬下来穿上,还是我让神枪手把梯子打碎,请您‘飞’下来?
季乘风低头看着黑压压的枪口,又看了看沈清辞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笑意。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这辈子都只能靠骚操作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季乘风叹了口气,把背后的包裹往墙下一扔,利索地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粗布麻衣,走到沈清辞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恶狠狠地道:
沈清辞,老子丑话说在前面,当了大帅,老子每天十点才起床,军饷必须先紧着老子的伙食费,还有,督军府后院必须给我修个全城最大的斗鸡场!
沈清辞眼眸微弯,替他披上沉重的金蟒大氅,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领口,轻声细语:
准了。只要大帅乖乖就寝,修三个都由你。
晨光破晓,全城礼炮齐鸣。
新任大帅季乘风在一片欢呼与掌声中被簇拥着走向前台,脸上带着看破红尘的冷漠,以及对未来水深火热生活的深刻沉思。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