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我推上直播镜头,控诉我盗走公司核心模型,逼我向全体员工认罪。
可镜头开始倒数时,我才发现,所谓的“受害者”早就买好了证人、录音和热搜词条。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解释,他们不知道,我等这场审判已经等了整整一年。
第1章
例行自检开始不到十分钟,我发现林婉清直播时用的不是公司脚本。
更糟的是,我的账号正在替别人签合同。
星耀直播基地的运营后台还亮着,几百个测试账号排在屏幕上,状态一栏全是绿色。
许卓站在机房门边,看了眼手表。
一点二十七分。
距离林婉清那场“术后修复专场”开播还有三小时。运营部按例做设备自检,所有账号都要关闭外接端口,再确认脚本、授权和回放权限。
可许卓的主管账号明明已经退出登录,屏幕上却跳出一个确认框。
【星耀技术成果转让协议】
【是否签署?】
许卓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推门进去,屏幕右下角显示登录账号:xz_admin_01。
他的名字,连同实名认证的小红勾,都挂在页面最上方。
鼠标光标已经停在“确认签署”上。
许卓的手停在半空。
“谁动我账号了?”
值班的小陈不在座位上,桌上放着半杯冰美式,杯壁全是水。他弯腰去看主机,主机指示灯亮着,机箱侧面的编号被一张便签挡住了一半。
许卓撕掉便签。
上面写着,B-17。
基地设备都有固定编号,星耀一共有二十四台直播终端。B区十七号上周刚从仓库调出来,封条都没拆,按理说不该接进运营后台。
他拔掉网线。
页面卡了一下。
【签署失败,请恢复网络连接。】
许卓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发凉。
断网了还能签?
他没再碰鼠标,直接去拔电源。插头却拔不动,线被压在桌板下面,还多接了一个黑色转接器。
转接器上没有品牌,只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许卓拿手机拍下画面,又给陈锐打电话。
两声后,那边才接。
“怎么了?”
“B区十七号接进后台了,插着转接器,还在跑我的账号。”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什么账号?”
“xz_admin_01。让我签技术转让协议。”
陈锐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先别动,我马上过去。”
“别叫其他人。”许卓说,“尤其别叫周衡。”
陈锐笑了一声,听着很轻松。
“卓哥,你想多了吧?周总今天在外地。再说,转让协议是你老婆直播脚本的一部分,公司例行预演,很正常。”
许卓握紧手机。
“我没签过。”
“可能是测试。”
“谁签的?”
陈锐没回答,只说:“我到了再说。”
电话断了。
许卓重新看向屏幕。协议文件很长,滚动条停在第二页。他点开下载记录,文件来源不是公司共享盘,而是一串临时链接。
链接末尾有设备编号。
B17-0318。
许卓心里骂了一声。
他弯腰拔掉转接器,黑色的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屏幕上的协议窗口终于消失,账号状态却仍显示“在线”。
他点开登录设备列表。
两台。
公司机房里的主控电脑。
还有一台显示为“已授权外接设备”,接入地址正是B17。
许卓拍照,截屏,顺手给协议页面做了录屏。
做完这些,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婉清今天用的直播终端,脚本并不是她本人准备的那份。
早上出门前,林婉清让他帮忙收一下耳返,说新买的那版不在公司。许卓还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发文件。
她当时正在化妆,只说:“周衡改了,我用他的。”
许卓没多想。
现在想想,周衡人在外地,怎么改?
基地门禁响了。
陈锐一个人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有点歪。他扫了一眼断电的屏幕,又看向地上的转接器。
“谁让你拔的?”
“你先说,为什么我的权限会复制到B17上。”
“说了是测试。”
“那测试文件为什么藏在临时链接里?”
陈锐蹲下来,拿起转接器,指腹擦过那道划痕。
“卓哥,你最近压力太大。”他说,“林姐那场直播的GMV很重要,公司不能出问题。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我问的是谁动了我的权限。”
“系统故障。”
“陈锐。”
陈锐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淡了。
“你是不是已经签了?”
许卓没回答。
陈锐却像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把转接器塞进外套口袋。
“协议完成以后,法务会通知你。你的名字只是技术联系人,签的是常规保密文件。”
“常规文件需要拔网线才能继续?”
陈锐脸色变了。
许卓看着他:“转接器拿回来了,你也别走。今晚把B17送到我手里,我要看原始日志。”
陈锐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许老师,设备部通知,B区线路临时检修。请立即将所有外接设备交回17号工位,勿擅自移动。”
许卓抬眼。
广播通知的是“设备部”,可刚才陈锐说,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锐也听见了。他盯着墙角的摄像头,忽然压低声音。
“卓哥,这份协议不是让你签的。”
“那是让谁签?”
陈锐没说话,目光落到许卓的手机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起来。
来电显示:林婉清。
许卓刚要接,陈锐却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接。”
“婉清在直播基地。”
“她在B区休息室。”
许卓心里一沉。
他猛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边的防火门正缓缓合拢,门缝里闪过一道女人的影子。
许卓甩开陈锐,拔腿追了过去。
防火门另一边没有开灯。
林婉清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许卓的手机。
不,不是他的。
那台手机的外壳、屏幕尺寸,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我的手机在我包里。”许卓盯着她,“你手里的是谁的?”
林婉清没回答,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正在通话。
备注名只有两个字。
“周衡。”
许卓没有伸手接。
“你不是说周衡在外地吗?”林婉清问。
这句话不是对许卓说的。
她看着陈锐。
陈锐脸色惨白,慢慢往后退。
林婉清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背面贴着一张黑色标签。
上面印着设备编号。
B17。
许卓刚要开口,那台手机自己传出声音。
“许卓,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你了。”
是林婉清的声音。
许卓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也听见了。
手机里的“林婉清”继续说:“不要相信我,也不要相信周衡。昨晚那批硬盘不是你签收的,编号被人换过——”
“婉清,关掉。”陈锐突然冲过来抢手机。
林婉清往后一躲,后背撞到墙。
许卓一把抓住陈锐的衣领,把他按在门上。
“硬盘在哪里?”
陈锐挣扎着不说话。
那台手机却滑到地上,自动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段没发完的视频。
画面中,林婉清坐在一间小仓库里,面前摆着十几块贴有编号的硬盘。
她对着镜头说:“许卓,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他们已经复制了你的权限——”
画面突然中断。
仓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陈锐今天这身西装。
可此刻,真实的陈锐还被许卓按在墙上。
第2章
“昨晚那批硬盘不是你签收的,编号被人换过——”
仓库里的画面断在半句话上。
我盯着地上的手机,后脑勺还在发麻。
陈锐被我按在门上,脸憋得通红,衬衫领子皱成一团。他刚才冲过来抢手机时,袖口滑了上去。
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红印。
不是磕的,是戴表留下的。
黑色表带,表盘边缘沾着仓库里的灰。
“许卓,”陈锐咬着牙,“你先把手机放下。”
“这手机是谁的?”
“公共测试机。”
“公共测试机有加密文件夹?”
他不说话了。
门边的林婉清弯腰捡起手机,拇指擦掉屏幕上的灰。我注意到她拿手机的动作很熟,拇指直接落在背面标签旁,熟练地抠开一条细缝。
里面没有电池,只有一块薄薄的存储卡。
“B17。”她念出编号,脸色更难看,“昨晚送进仓库的十七块盘,前十二块都贴这个号。”
“后五块呢?”
“被换成了B21。”
我心脏猛地一沉。
唐小满替我签收的那批硬盘,就是B17。
那些盘里装着原始直播数据、客户授权记录,还有每次改版前的备份。谁拿到它们,谁就能证明过去半年里,到底是谁在后台动过手脚。
林婉清录下的视频不该断。
除非录视频的人已经知道,硬盘被换了。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声。
陈锐突然不再挣扎。他偏过脸,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该回来的。”
“少他妈教训我。”
“许卓,周哥马上就到。”
“别叫他哥。”我松开他的领子,拿出自己的手机,“他配不上。”
林婉清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掉在地上的B17又亮了。
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许卓,想知道谁换的硬盘,就接周衡的电话。”
紧接着,周衡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上一章之前,我还以为他是唯一肯帮我的人。
公司刚被查出数据造假时,所有人都在躲。只有周衡把我叫进办公室,说行业里资源就那么多,真要封杀我,一个小主播根本撑不过三个月。
他还说,他替我找了律师,垫了父亲的手术费。
那份人情,压得我喘不过气。
手机响了十几声。
我接起来,没出声。
周衡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许卓,婉清是不是在你旁边?”
我看向林婉清。
她没出声,却冲我点了点头。
“在。”
“把手机给她。”
林婉清后退一步。
我笑了。
“她要是不接呢?”
那边沉默了两秒。
“许卓,别闹。”
周衡的声音还是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
“我在跟直播公司谈你的解约条件。只要你肯配合,我可以让他们撤掉平台上的全部举报。”
我心里一动。
“什么条件?”
“今晚八点,开一场直播。”
林婉清猛地抬头。
电话那头,周衡继续说:“你亲口承认,昨晚B17硬盘里的客户数据是你带走的,也承认你利用公司权限复制了商业资料。”
我攥紧手机。
“你不是说过,没证据不能乱说吗?”
“我没证据。”
周衡笑了一声。
“所以才需要你自己认。”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陈锐忽然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问他:“你换的硬盘?”
他立刻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周衡在电话里打断我:“许卓,八点以前,把手机交给陈锐。直播设备已经准备好了。”
陈锐脸色一白。
“我没收到通知。”
“你不是一直都在配合吗?”
这句话说完,电话断了。
我看着熄灭的屏幕。
不对劲。
周衡说话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平时就是这副样子,遇事不疾不徐,连骂人都给人留三分体面。
太体面了。
体面得不像他。
林婉清忽然开口:“他变了。”
“什么?”
“以前他最怕别人不接电话。”她说,“尤其是我。”
“你还爱他?”
她没理我,低头翻手机。
几秒后,她翻到一段旧视频。
画面里是周衡,站在公司天台。他正对着镜头,语气平静。
“如果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不接,我会一直打。打到天亮。”
视频只有十几秒。
我看向林婉清。
“刚才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顿了顿,“至少是我知道的第一次。”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周衡不是没变。
他只是终于不装了。
晚上七点四十,直播设备架在公司六楼的小会议室。
陈锐收走了我的手机,又让我签了一份电子文件。
文件标题是《B17硬盘及客户资料交接说明》。
我握着电子笔,迟迟没落下。
陈锐凑过来,压低声音:“别签也得上。周衡手里有你的账号权限,他能远程登入你的直播账号。”
“他要我自己认罪,为什么还要给我留账号?”
陈锐动作一僵。
我抬头看他。
他很快移开视线。
“签不签?”
我按下确认。
签完字,我注意到桌面上的旧款直播手机。
那是我刚进公司时用的备用机,屏幕右下角磕掉了一块漆。
系统太旧,直播软件早就不支持了。
我伸手拿起来。
陈锐一把按住手机。
“这个不能动。”
“我自己的东西。”
“公司资产。”
“我拿回来之前,资产证明呢?”
他被我堵得没话,松开手。
我打开手机,检查了一遍。
里面没有直播软件,只有一个灰色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名字,修改日期停在半年前。
我点进去。
里面全是视频。
有我、周衡、陈锐,还有林婉清。
最上面一段,正是今晚七点五十四分的画面。
我坐在直播台前,说:“昨晚那批B17硬盘,是我带走的。”
我靠。
这不是实时直播。
是延迟帧。
画面右下角有一串毫秒数,比实际直播慢了四十七秒。
有人提前录下了我认罪的画面,用来覆盖之后的直播。
我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会议室的监控红灯正亮着。
周衡站在隔壁的控音室里,隔着玻璃看我。
他似乎发现了我手里的旧手机,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僵住。
他很快转身,敲了两下玻璃。
两短一长。
控音室的门随即打开。
林婉清被两名工作人员拦在门口。
周衡走出来,对工作人员说:“把她的手机给我。”
然后他看向我。
准确地说,是看向我手里那台旧手机。
“许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把手机放下,我们谈谈。”
我笑了笑,把手机握紧。
“谈什么?”
“谈你父亲明天的手术费。”
他停了一下。
“还有你母亲现在住的那家疗养院。”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果然查过。
周衡向前走了一步。
“别逼我让他们停掉。”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B17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挤进锁屏。
“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突然住院,就问林婉清。”
紧接着,后面又跳出一行。
“问完告诉她,昨晚真正送进仓库的人,根本不是唐小满。”
我抬起头。
林婉清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消息。
她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第3章
“把手机给我。”
周衡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温柔,甚至带点商量的意思。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我后背却全是汗。
“凭什么?”
我把旧手机放进口袋,抬眼看他。
“公司设备违规外带,我拿回来查看,很合理吧?”
“许卓,别闹。”
周衡朝两名工作人员偏了下头。
其中一个立刻走过来,伸手要碰我的包。
我后退半步,撞到直播台边缘,桌上的补光灯晃了一下。
“别碰我。”
“她在拖时间。”陈锐的声音从控音室里传出来,“周哥,先把直播切了。”
我心里骂了一声。
刚才那四十七秒延迟帧还没处理干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删到什么时候。
周衡抬了下手,陈锐没再说话。
林婉清还站在门口。
她盯着我口袋里的手机,嘴唇动了几次,没开口。
那条消息说,问她昨晚真正送进仓库的人不是唐小满。
我本来还不信。
唐小满是临时被我叫去仓库的,硬盘数量、箱子编号、签收单,全都有她的签字。
她没理由骗我。
除非签收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拿走的那一批。
“婉清,你昨晚几点到的仓库?”
我突然问。
她肩膀轻轻一抖。
“十点多吧。”
“具体一点。”
“我记不清了。”
“你签收了十二块硬盘。”
我盯着她。
“型号、数目、封条颜色,签收单上都有。你亲手写的字,现在记不清了?”
林婉清看向周衡。
就这一眼,答案已经出来一半。
周衡没看她。
“昨晚的仓库记录被外泄模型带走了,现在问这些没有意义。”
“对啊。”我点头,“所以我刚查了回放。”
会议室里静了。
林婉清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周衡重新看向我。
“你查到什么了?”
“我录到了完整版。”
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旧手机屏幕朝上,却没有解锁。
“外泄模型从下载、安装到第一次上传,全在里面。包括是谁给我创建的账号,谁动了我的权限,还有谁拿走了B17。”
陈锐骂了一句,椅子往后一滑,撞到墙。
赵启明从长桌尽头站起来。
“许卓,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他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报告递到周衡面前。
周衡没接。
“启明,你来说。”
赵启明走到我面前,语速很快。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你泄露。模型来源、传输路径、账号授权记录都存在缺失,报告里用的是‘高度疑似’和‘存在关联可能’,不是最终结论。”
我接过报告,扫了两眼。
写得真漂亮。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没一句肯把话说死。
谁提供的原始文件,没写。
谁创建的子账号,没写。
哪台设备完成上传,也没写。
全是“可能”“疑似”“尚待核实”。
“昨晚谁提交的源文件?”
我问。
赵启明顿了一下。
“服务器日志还在修复。”
“那你为什么写‘源文件经过许卓账户上传’?”
“我说的是‘相关操作与许卓账户存在关联’。”
“差一个字,差很多。”
我抬起报告,对准他。
“赵律师,你是做数据鉴定的,不是写公众号推文的。能不能把‘疑似偷了’翻译成人话?”
赵启明嘴角扯了一下。
“许卓,你情绪太重了。”
“我重?”
我笑了。
“你们把报告改成这样,就是怕承担连带责任,对吧?”
赵启明没回答。
周衡伸手把报告抽走。
“现在说这些没用。”
“没用?”
“那你想聊什么?”
“聊你到底想护着谁。”
我把手机重新举起来。
“外泄模型的完整录屏我已经拿到了。备份在三个地方,你们删得掉一份,删不掉另外两份。”
周衡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卓卓,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我没撒谎。”
“那就让陈锐配合你封存设备。”
他朝控音室抬了抬下巴。
陈锐立刻走出来,手里拿着取证袋。
“可以。”我说,“封存前先公开设备编号和封存时间,在场所有人签字。”
“没必要。”
“我要。”
陈锐看向周衡。
周衡点头。
“按她说的办。”
我拿出手机,在他们的见证下打开文件夹。
里面确实有视频。
只是画面被一层黑色遮住了,只留声音。
“密码是什么?”陈锐问。
“陈锐。”
我点了播放。
视频里先传出我的声音。
“昨晚那批B17硬盘,是我带走的。”
我靠。
又是那段。
他脸色变了。
“换一段。”
“可以。”
我拖动进度条。
“等等。”周衡突然开口。
我停下。
他走到我身边,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串时间。
“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昨晚七点五十四。”
“直播画面当时被延迟了四十七秒,对吗?”
我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我做医美直播的,控音室归我管。”
他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根本不用想。
陈锐也反应过来,立刻去操作直播后台。
“周哥,她在诈我们。”
“我知道。”
周衡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许卓,你手里的录屏是延迟帧,不是原始录像。你故意拿它出来,是想让我们急着删东西。”
我没说话。
他竟然承认了。
“所以我继续给你演。”周衡把手机推回我面前,“录屏可以交给第三方鉴定。现在最关键的是,你昨晚到底有没有拿B17。”
我转头看向赵启明。
他也正看着我。
眼神第一次没躲。
“你那份报告,”我问,“原本是不是附了附件?”
赵启明手指一紧。
“原始附件涉及客户隐私,不能公开。”
“可你交给周衡的不是原版。”
“我交给法务的当然是脱敏版。”
“那原版在哪儿?”
他沉默。
我盯着他领口夹着的文件袋。
“还是说,原版根本没交?”
赵启明脸色彻底沉下来。
周衡把报告折了两下,放到桌上。
“启明,别说了。”
“周衡。”
我叫住他。
“你刚才让陈锐收我的账号权限,让他改我的版本记录。赵启明负责把‘窃取’写进报告,林婉清负责在直播间哭。”
我把旧手机贴在掌心。
“昨晚真正送进仓库的人不是唐小满,对吧?”
林婉清猛地抬头。
周衡却只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轻声问:“是谁告诉你的?”
“有人匿名发的。”
“名字。”
“没有。”
“那条消息不存在。”
“存在。”
我把手机解锁,翻到锁屏记录。
“时间、发送设备、接收内容,全在这里。”
周衡伸手。
我这次没让他碰到。
就在这时,赵启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僵住。
“谁?”周衡问。
赵启明没回答。
他慢慢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份未提交的附件。
文件名写着四个字——B17原始清单。
最后一栏,是我父亲的住院号。
第4章
“B17原始清单”最后一栏,是我父亲的住院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启明想把手机收回去,周衡却按住他的手。
“照片哪来的?”
“不知道。”赵启明盯着屏幕,“只发了一张,号码是虚拟号。”
林婉清侧过脸:“别是故意的。父亲住院信息不稀奇,住院号才敏感。”
许卓看着那张照片。
父亲住院用的是公司福利通道,登记姓名一栏本来写的是“许建国”,后来被父亲划掉,改成了他的名字。
他当时还问为什么。
父亲说:“写我的,才是你的人情。写你的,反倒让人说咱们一家占公司便宜。”
现在看来,那份B17清单里不但有客户隐私,还有他最不愿被人知道的东西。
周衡说:“许卓,照片可以伪造,别被牵着走。”
“我也希望是伪造的。”
许卓伸手放大图片。
“B17原始清单”下面还有一串编号。
格式很怪,前四位是日期,中间五位是批次,最后三位不是字母,是数字。
“B17-X0419-021。”
周衡的目光在编号上停了一下。
陈锐却很快移开视线。
许卓记住了。
他拿起自己的旧手机:“我去仓库。”
“仓库?”周衡笑了一声,“什么仓库?”
“照片上有设备编号。”许卓说,“公司仓房的硬盘统一贴资产码,不会用这种编号。陈锐昨天说B17昨晚送到了旧城仓,我就去问清楚。”
“我陪你。”
“不用。”许卓看向周衡,“你留下看着赵启明。别再让他删东西。”
周衡没拦。
但他朝陈锐抬了抬下巴。
许卓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锐的声音:“旧城仓下午四点就锁门了,现在过去,最多让你在门口问两句。”
“够了。”
许卓推开会议室的门。
旧手机里又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只有一句话:
“查021。硬盘没进公司。”
许卓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门已经关上,看不见里面的人。
四点半,他到了旧城仓。
仓库在汽修市场后面,铁门生锈,墙边堆着坏掉的灯箱和卷帘门电机。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挡风玻璃下压着一张物流单。
许卓刚走近,司机便从车里下来。
男人二十六七岁,黑色工服,胸牌上写着唐小满。
“你是许卓?”
“你认识我?”
“周总提过你。”唐小满看了眼他手里的旧手机,“你是来找B17的?”
许卓没接话。
唐小满挠了挠后脑勺:“那就对了。”
“货在哪儿?”
“不在仓库。”
“那在哪儿?”
唐小满往市场里面走:“跟我来。”
仓库侧门没上锁。
里面堆着十几只运输箱,地上有油污,墙角还放着半桶发黑的冷却液。唐小满走到最里面,掀开一块塑料布,下面是三台银色硬盘阵列机。
许卓看着机身。
没有公司资产码。
侧面的标签只有一行小字:B17-X0419-021。
“021。”许卓说。
“对。”唐小满蹲下来,“这批一共十二台,去年三月从境外运进来。周衡让我签收,说公司走不了正常报关,让我替他处理。”
“你签了?”
“我不签,他不给运费。”
许卓蹲到阵列机旁,摸了摸接口。
机器有使用痕迹,底部积着灰。有人开过,而且不止一次。
“你昨晚送来的货呢?”
唐小满摇头:“我没送。”
“陈锐说签收单上是你的名字。”
“那是偷配的签收。”唐小满从工服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他让我重签过一次,签的是另一批测试机。”
许卓接过纸袋。
里面有一叠物流流转单,还有几张设备拆机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边缘用记号笔写着编号。每张都对应一台阵列机。拆开后盖后,可以看见主板上焊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黑色芯片。
“这是什么?”
“监管账户的硬件密钥。”唐小满说,“我跑物流,只知道这些机器不能离开监管账户覆盖的范围。前面几次,都是周衡的人拿来,用完又送回来。”
许卓翻动流转单。
第一页是入境日期。
第二页是公司接收记录。
第三页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设备使用方:瑞禾医疗数据实验室。
账户持有人:许卓。
“这是我的账户。”
“本来就是。”唐小满说,“周衡当时说,公司要测试海外医美直播模型,要先挂一个内部账户做隔离。他跟你爸说,账户只是借你的权限走流程,不碰核心数据。”
许卓盯着那行字。
核心模型确实从未离开他的监管账户。
父亲知道。
“原始数据呢?”
“也还在里面。”唐小满说,“至少我送回来的最后一次还在。周衡那段时间正跟林婉清做收购估值,他需要模型流水撑数据。我不知道他们最后改了哪一版。”
“你怎么证明?”
唐小满又从纸袋底下抽出一张纸。
是设备返还签收单。
签收人一栏写着周衡,日期就在昨晚。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
许卓拿出手机,对上赵启明发来的照片。
“B17原始清单”的文件修改时间,也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
也就是说,周衡拿到机器后三分钟,那份所谓“许卓窃取商业机密”的报告就生成了。
许卓抬起头:“你们一直没碰核心模型。”
“没碰。”唐小满点头,“碰不了。硬件密钥跟监管账户绑死,拿到机器也没用。何况……”
他顿了一下。
“何况什么?”
“最后一次返还之前,我看到周衡让人从阵列机里拔了一块主板。”
许卓猛地看向那三台机器。
其中一台底部确实少了一颗固定螺丝。
他打开照片,对照拆机图。
主板位置不一样。
“拔走的那块,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唐小满说,“但拔主板的人不是陈锐。”
“谁?”
“林婉清。”
许卓没有立刻说话。
林婉清名义上只是公司品牌顾问,直播时哭一场,掉两滴眼泪,就能让周衡在董事会上说“团队情绪稳定”。
她不需要懂技术。
可她昨晚去过仓库。
许卓想起会议室里她抬头那一瞬,脱口说出的那句“父亲住院信息不稀奇,住院号才敏感”。
她知道附件里有什么。
她甚至可能参与制作了那份附件。
手机忽然震动。
赵启明发来一条消息。
“B17主板不在公司。许卓,你父亲账户里还有一份未公开的语音备份,时间是昨天凌晨。”
紧跟着,又是一张照片。
文件列表中,多出一个加密文件。
名称只有两个字母。
“YC。”
许卓皱起眉。
YC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父亲的名字。
唐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缩写,我在那块拔下来的主板包装箱上见过。”
“在哪儿?”
“旧城汽修市场地下二层。”唐小满说,“那里还有一个没拆封的保险柜。”
许卓盯着他:“你带我去。”
“现在?”
“现在。”
两人刚走出侧门,许卓的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
周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温和:“许卓,别查那块主板了。”
许卓停住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过了两秒,周衡轻声道:
“你爸还活着,对吧?”
许卓握紧手机。
父亲已经失踪十一天。
警方和医院都说他是在转账成功后自行离开,没人看见他离城。
“你什么意思?”
周衡笑了一声。
“去看看你父亲的住院账户吧。昨晚凌晨,有人用他的医保卡刷了一笔费用。”
许卓血液一下凉了。
“哪家医院?”
电话被挂断。
一条短信紧接着跳出来。
是父亲三个月前的住院缴费回执。
付款账户一栏,本该显示父亲名字的地方,多了两个字母。
YC。
第5章
“我的账户被封了。”
许卓赶到公司时,陈锐正站在服务器机房门口,胸前挂着工牌,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我说被封,是正式通知。”陈锐扬了扬纸,“周总的意思很简单,主账号异常登录,所有操作权限暂时冻结。”
许卓一把夺过纸。
上面写着:鉴于许卓涉嫌违规导出客户资料,即日起停止其后台账号的一切访问权限。
“我导出什么了?”
“这你得问周总。”陈锐往机房里面看了一眼,“今天早上六点十二分,系统自动触发风控。原始日志还在,跑不了。”
“谁触发的风控?”
“我只负责技术。”
“陈锐,你拿了我的权限,是不是你触发的?”
陈锐脸上没什么变化,嘴上却很快接了一句:“许哥,技术故障就是技术故障。你非要往人身上扣,我也没办法。”
许卓盯着他:“硬盘呢?”
“什么硬盘?”
“那批带编号的硬盘。”
陈锐的眼神往左边飘了一下。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周衡走出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肩上还搭着外套。他看见许卓,先叹了口气。
“卓哥,我正想找你。”
“少跟我装。”许卓把打印纸拍在他胸口,“系统几点封的,我就几点回来。还有,陈锐刚才说原始日志还在。既然日志没删,查一遍不就行了?”
周衡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所以我才让陈锐先封权限。真有人导出资料,权限不封,等着继续删?”
“你怀疑谁?”
“卓哥,我谁都信得过。”周衡抬眼,“可这次损失太大,公司上上下下都看着呢。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得保你。”
许卓冷笑了一声。
这句话太熟了。
当初父亲失踪,周衡也是这么说的。
“别叫哥,我听着恶心。”许卓说,“把日志打开,我当面查。”
“现在?”
“对,现在。”
周衡没有动。
陈锐忽然开口:“周总,昨晚十二点到今天早上七点,监控有四十七分钟没录上。交换机重启,硬盘阵列报警,两套后台服务也重启过。现在查,能查到的日志未必完整。”
许卓心里一沉。
四十七分钟。
他昨晚整夜都在旧城汽修市场,根本没碰过公司的系统。
“监控坏了?”
“可能是供电不稳。”陈锐说。
周衡拍了拍许卓的肩:“先查清楚,再给你恢复权限。你最近状态也不太好,别这时候给人递话柄。”
许卓一把打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黑。
胃里翻得厉害,胸口发闷,喉咙里全是没咽下去的药味。昨晚从父亲旧病房拿出来的安眠药只剩半板,副作用那栏写着“嗜睡、心悸、反应迟缓”。
他撑着墙稳住身体。
“卓哥?”
周衡的声音忽然离得很远。
许卓想回答,腿却先软了。膝盖撞到地面,机房里的报警声接连响起来。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最后看见的是周衡伸过来的手。
十分钟后,许卓在休息室醒来。
桌上放着两粒药,一杯温水。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唐小满打来的。
他接过去,那边立刻炸了。
“你人死哪去了?旧城那边出事了!”
“你先说。”
“保险柜是空的。”唐小满喘着粗气,“里面刚被人搬走,地上留了一个硬盘盒。我拍了照片,可仓库保安说昨晚十一点就停电了,监控全坏。”
许卓从床上坐起来。
“照片发我。”
“已经发了。对了,YC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卓没回答。
YC。
父亲住院账户,周衡电话里的缴费回执,硬盘箱上的编号,全指向这两个字母。
他点开照片。
硬盘盒已经空了,内侧贴着一张设备流转单。最后一栏写着签收人:陈锐。
“还有一件事。”唐小满压低声音,“你昨晚没去旧城,是去查你爸了,对吧?”
“我去拿药。”
“医院的人打给我了,说你爸昨晚可能还在那家民营医院住过。今天上午护士查房,病床却空了,医保卡刷过费用,人不见了。”
许卓握着手机,后背一层冷汗。
父亲失踪十一天。
警方说自行离开,医院说没有住院记录,现在却有医保消费。
“你把硬盘盒藏好,谁问都别说。”许卓说,“还有,那张流转单别删。”
“你呢?”
许卓还没回答,唐小满那边突然安静了两秒。
“许哥,直播间出事了。”
林婉清的账号正在直播。
画面里,她穿着病号服,眼睛哭得通红。
“有些话,我本来想替周衡保密。”
她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备注名是“许卓”。
内容只有一句:
“今晚十二点前把名单发我,别让他们查到。”
“我不知道他说的名单是什么。”林婉清抹掉眼泪,“但昨天凌晨,系统里确实有一批客户资料被导出。周衡说技术故障,我不信。”
直播弹幕立刻滚了起来。
“许卓是谁?”
“周总不是他合伙人吗?”
“偷公司数据还让林婉清替他挡,这人也太恶心了。”
“赶紧报警啊。”
许卓盯着屏幕。
那不是他发的。
聊天记录的头像、语气,连标点都故意做得很像他。
“我现在就报警。”林婉清对着镜头说,“我不相信周衡会做错事,但我也不能包庇任何人。”
周衡站在她身后,没有露脸,只伸手替她披上一件外套。
许卓的手指发凉。
他切到公司后台,页面已经变成灰色的权限失效提示。
那批客户名单是真的。
三个月前,他为了核对父亲失踪前接触过哪些人,私下导过一次资料。所以周衡知道他确实拿过东西,也知道他留过离线备份。
从一开始,这条退路就被人盯上了。
“许哥。”唐小满问,“怎么办?全网都在骂你。”
许卓没有马上回答。
周衡要的不是赶他走。
他要的是让许卓变成偷数据的人,再逼许卓为了自证,交出所有备份。
算盘打得真响。
许卓打开手机云盘,找到三个月前存下的离线文件。
文件还在。
他把校验代码发给了唐小满。
“把直播链接截屏。别的不用做。”
“你要干嘛?”
“周衡说我现在动不了系统,是因为故障。”许卓盯着公司群里的通知,“那就让所有人看看,故障到底是谁做的。”
他点开那份离线日志,滑动到昨晚十二点整。
一行红字跳出来。
管理员账户:CH。
紧接着是陈锐的工号。
许卓把截图发给赵启明。
“报告是你写的,关键附件你留了一份。现在这份日志,你想不想亲眼看看?”
赵启明很久没有回复。
直播弹幕还在刷,警察的电话已经打到公司前台。
许卓靠在床头,终于喘匀了气。
就在这时,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父亲失踪前使用的旧邮箱。
正文只有一句话:
“别相信YC。昨晚来带我走的人,胸前有周衡公司的工牌。”
下一秒,附件自动下载。
是一段监控。
画面里,YC站在病房门口。
那张工牌被拍得很清楚。
陈锐。
可工牌下面的人不是陈锐。
是许卓自己的父亲。
许卓盯着视频右下角的时间。
昨天凌晨一点零七分。
父亲失踪后的第十一天。
第6章
“许卓,想活命的话,今晚一个人来东楼停车场。”
凌晨一点四十分,赵启明给我发来这条消息。
我盯着屏幕,后背全是冷汗。
上一封邮件还开着,视频里,父亲站在病房门口,胸前挂着陈锐的工牌。
工牌下面的人明明是我爸。
YC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爸失踪前使用的邮箱,会把这段监控发给我?
我没回消息,先点开赵启明发来的地址。
东楼停车场,B3层,17号车位。
底下还有一句:
“别报警,别带唐小满。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偷了商业机密吗?答案就在这里。”
我给周衡发了条消息:“我愿意接受调查,账号权限也可以交。”
他很快回复:“下午两点,公司见。”
等着他回话的这几分钟,我拨了三次赵启明的电话。
没人接。
我把那段监控又看了一遍,放大右上角。
时间是昨天凌晨一点零七分。
画面边缘有一辆救护车,车灯还亮着。父亲低着头,右边肩膀一直在动,像是在挣扎。
YC。
我猛地想起这个名字。
公司新推的直播项目叫“YC计划”,全称是元气唇语。
周衡说,这个项目能把公司估值抬到二十亿。
林婉清负责对外招商,陈锐管后台,周衡亲自坐镇。
我负责把所有主播的流量数据、话术、客户投诉记录整理出来。
说白了,他们拿我当整理工。
项目做起来后,第一个被踢出去的人也是我。
现在想想,陈锐收走我的权限、篡改版本记录,根本不是为了帮我背锅。
他们在等我自己把备份交出去。
我换了件深色外套,把手机关机,拔掉电话卡,只带了一块备用手机。
出门前,唐小满发来消息。
“许哥,硬盘编号我又核了一遍。昨晚十一点四十分,陈锐的工牌刷开过机房。”
“监控呢?”
“没有。系统显示维护模式,十二点以后录像全被清空。”
“把原始记录发给赵启明。”
“可他不是周衡的人吗?”
“正因为是,才有用。”
唐小满没再问。
我下楼的时候,前台警察还在。两个人守着我的工位,桌上摆着打印出来的日志和客户资料清单。
我没解释,直接往外走。
“许先生,警方需要你配合调查。”
“可以。”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玻璃门后站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
林婉清。
她举着咖啡杯,冲我笑了笑。
那笑很轻,像在问我:还真敢出去?
我没理她。
到了B3层,我才发现17号车位是空的。
地上放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我站在电梯口没动,先拍了两张照片。
文件袋里没有证据。
只有一张打印纸。
赵启明的工牌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句话:
“附件只能在我手里看。”
紧接着,我藏在鞋底的备用手机响了。
“许卓。”
赵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雨声,还有车持续鸣笛。
“你到了?”
“到了。文件袋里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我会把东西直接给你?”
“周衡让你杀我,还是让你把东西交出来?”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东西还在?”
“报告提交目录有文件大小,却没有附件哈希值。赵启明,你是审计,不是写报告的作文老师。”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你比我想象中麻烦。”
“彼此彼此。”
“我可以让你看附件,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把文件带走,别交警方。”
我攥紧手机。
“理由。”
“附件里有原始日志、权限变更记录,还有陈锐拿走硬盘的签收单。公开以后,第一个倒霉的人不是我。”
“那会是谁?”
“我。”
赵启明说:“审计报告是我出的。周衡进去,我逃不掉。”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替你顶罪?”
“不是。”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周衡昨晚给我发消息,让我证明你窃取商业机密。作为交换,他撤销了对我的追责,还答应把妻子从项目里摘出去。”
“然后呢?”
“然后我把未提交的附件拷进离线盘,藏在备用审计设备里。今晚陈锐找到了我。”
我盯着脚边的文件袋。
“你怎么联系上我的?”
“唐小满。”
“她不可能出卖我。”
“硬盘有隐藏编号,是她签收的。她发给我的不是原始文件,只是一段设备流转记录。周衡让我删掉记录,我留了一份。”
我心里沉了一下。
唐小满签收的那批硬盘,果然有问题。
“附件在哪儿?”
“听好。文件袋底下有一张灰色卡片。卡片里是离线盘,但插电脑之前,必须输入七位解锁码。”
“你想让我怎么进去?”
“带我去安全的地方,文件当场验证。密码由我输入,验证成功后,副本归你,原件我带走。”
我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想知道YC是谁。”
赵启明压低声音。
“附件里有一段未提交的服务端录音。周衡让陈锐处理一个病人,录音里提到了YC。”
“什么病人?”
“失踪员工家属。”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父亲失踪前,确实在咱们公司做过医疗器械顾问。
他负责审核一款用于修复术后面部神经损伤的仪器。
项目代号,正是YC。
“时间、地点。”
“明早九点,滨江路旧仓库。你带一个懂设备的人,不许带警察。我把盘给你,当面说全部。”
“文件我先检查。”
“可以。”
我挂断电话,弯腰捡起文件袋。
灰色卡片掉出来,边缘沾着水。
没有七位密码,也没有任何提示。
我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很淡的压痕。
用指甲一刮,纸面上显出几个数字。
7309142。
我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解锁码。
是父亲的生日。
我呼吸一滞,重新拨赵启明的电话。
没人接。
备用手机却收到一条新消息。
“许卓,密码错了别怪我。卡片里只有一份附件,真正完整的那份,你父亲带走了。”
我抬头看向电梯。
门开了。
里面站着陈锐。
他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拎着电击棍,慢慢走出来。
“许哥,”他笑了笑,“周哥说了,你走到哪儿,他都得知道。”
第7章
陈锐的电击棍已经抵上我的腰。
“许哥,别动。”
电梯门还开着,保安制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我盯着他手背,青筋绷得很紧。
“周衡让你来的?”
“你说呢?”
“他自己不敢见我,派你来拿硬盘?”
陈锐脸色沉下来,棍子往前送了一下。
电流声细细响起来。
“盘呢?”
“已经被沈蔓送进公证程序了。”
他的手腕顿住。
“少唬我。”
“江岸公证处,技术成果监管副本。你现在碰我,明天许眠和周衡都得知道。”
许眠是我妹妹,也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她确实说过,周衡最近一直在打听我的行踪。
陈锐盯着我看了几秒,棍子收回去,却没让路。
“你拿到副本又能怎样?”
“够让周衡睡不着。”
“那你更该把盘交给我。”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赵启明联系过你,对吧?”
我没说话。
“他拿到了一份不完整的报告。你以为那就是全部?”
“他有附件。”
“附件没有原始盘。”
电梯发出提示音,门开始合拢。我伸手挡住,金属边缘夹得指节发疼。
陈锐猛地抓我的领子,把我拽出去。
“你去哪儿?”
“回公司。”
“周哥在等你。”
“那正好。”
我抬手,慢慢推开他的手。
“帮我带句话,直播复盘会我也参加。”
陈锐没拦我,只在我身后冷冷开口。
“你父亲要是还在周衡手里,你最好别把事情做绝。”
我停了一步。
“你知道我父亲?”
“谁不知道。YC项目闹成那样,最后一个签字的人是他。”
电梯门彻底合上。
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汗。
父亲失踪前,确实是YC项目的医疗器械顾问。可他没签过任何验收文件,最后一个签字人应该是周衡。
陈锐刚才在撒谎,还是在替谁传话?
我没回头,直接拨给沈蔓。
“副本什么时候能取?”
“下午三点,江岸公证处七号窗口。”
“周衡的人去过吗?”
“来过一个,要调取全部过程记录,被我按程序挡了。”
“现场有没有监控?”
“公证处全程录像。你要是来,直接从正门进。”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分。
还来得及。
到公证处时,沈蔓正站在门口等我。她穿着灰色西装,怀里抱着两个牛皮纸档案袋。
“迟到了八分钟。”
“路上堵。”
“你被陈锐堵了?”
我点头。
她把其中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技术成果监管副本,原本已经在公证处做了证据保全。我只申请了查阅和复制,没有动底档。”
袋子里除了盖着骑缝章的纸质文件,还有一只没有拆封的U盘。
“哈希校验值在里面?”
“附件三。”
我拆开文件,一页页翻到最后。
附件三是一张设备版本流转表。上面有十几次版本提交时间、操作账号和对应的哈希值。
其中一个编号很眼熟。
7C91E4A0。
我把表翻到背面,空白处印着同一串数字。
赵启明给我的那张灰色卡片,背面也有。
“这是原始版本?”
“不是。”沈蔓说,“这一栏是后补的。公证处留存的是技术成果首次登记时的校验值,后来公司申报过一次重大更新,原始页没覆盖,变更页另附。”
我立刻找到变更记录。
更新时间就在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天。
操作账号写着许眠。
我心里骂了一声。
“账号可以盗用。”
“我知道,所以还调了设备登记日志。”
附件四里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日志。凌晨两点十七分,账号从总部大楼登录;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修改后的版本被提交;凌晨三点零六分,权限被回收。
整个过程二十七分钟。
“七天内没有第二次登录。”沈蔓说,“提交设备是一台登记在江岸数据中心机房的硬盘工作站。”
我拿出手机,给唐小满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背景里全是仓库搬货的动静。
“硬盘编号还记得吗?”
“记得。那批带隐藏编号的盘,我都替公司签收过。”
“念一遍。”
她报出十一个编号。
最后一个,和日志上的设备号只差两位。
“顺序呢?”
我按她报的顺序,在流转表上一个个对。
对到第七个时,我停住了。
流转表显示,这块盘曾被送去做版本比对,签收人正是唐小满。
“你签收后,谁拿走的?”
“陈锐。他说周总急用,让我别登记。”
“还回过吗?”
“没还。第二天我问,他说是内部测试。”
我挂了电话,看向沈蔓。
“设备流转记录、登录日志、版本哈希,现在能对上了。”
“只能证明版本被改过。”她说,“还不能证明是谁改的。”
“赵启明的未提交附件里,有陈锐发来的重传指令。”
“拿来看看。”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
她没有当场打开,只核对了文件袋上的编号和封口。
“我申请补充公证。”
“多久?”
“加急最快明天上午。”
我看向大厅墙上的钟。
两点五十八分。
“来不及了。周衡定的是三点直播复盘会。”
沈蔓合上档案袋。
“那就去。”
“副本留你这里?”
“正本封存,副本你带走。”
她把U盘递给我,手指却还压着档案袋一角。
“许卓,有件事我得提前说。”
“说。”
“今早有人用你的身份证复印件,申请调阅这个项目的全部底档。”
我抬头。
“谁的授权?”
“授权文件上签的是林婉清。”
“她现在已经不是公司股东了。”
“对。”
沈蔓松开手。
“所以周衡今天这场会,不是来复盘数据,是来提前给你定性的。”
我攥紧U盘。
“他在直播里会怎么说我?”
“窃取商业机密,擅自带走客户资料。”
“证据呢?”
沈蔓没回答。
手机在此时震动。
公司群里弹出会议通知。
“直播技术复盘及重大版本说明会。”
参会人一栏里,除了周衡、林婉清、陈锐和公司高管,还有许眠。
最后一行没有姓名。
“YC项目原技术顾问父亲许承岳”的视频接入账号。
我盯着那几个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父亲失踪四十一天了。
他的账号,怎么还会被接进这场会?
我点开会议附件。
第一份,是今晚直播的流程。
第二份,是我的员工违规处理通知。
第三份文件名只有八个字。
《许卓录音陈述》。
我点开播放键。
开头两秒,我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是我拿走了硬盘,也删除了服务器上的版本记录。”
我的手停住了。
录音继续往下。
“周衡让我这么做。林婉清答应,只要我配合,项目估值至少能再涨百分之二十……”
大厅广播响起工作人员的提醒。
“三点整,请七号窗口前往三号会议室办理业务。”
我关掉录音,发现文件创建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
沈蔓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
“原件呢?”
“我从没录过这段话。”
她皱起眉。
“公证处刚完成一次全场联网审查。公司的内部服务器没有这份文件。”
“那它从哪儿来的?”
我没有回答,点开文件属性。
最后保存者一栏不是我的名字。
是YC。
我盯着那两个字母,忽然想起赵启明昨晚说过的话。
录音里提到的病人,是失踪员工家属。
父亲带走了真正完整的文件。
而今晚这场直播,真正要播出这段录音的人,可能根本不在公司里。
我给赵启明拨了电话。
仍是无人接听。
紧接着,唐小满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批带隐藏编号的硬盘。最新一块盘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离职签收单。
签收人不是陈锐。
是父亲。
日期是四十一天前。
签收单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YC不是项目代号,是接盘人。”
我刚要看清下一行,唐小满突然撤回了消息。
再发过来的,只有一个正在输入的提示。
我抬头看向公证处大厅的玻璃门。
周衡站在外面,身后跟着林婉清。
他隔着门冲我举了举手机。
屏幕上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会议还有九十秒开始,许卓。”
我按下刚收到的文件,把手机放到耳边。
“许卓,你要是现在进来,还能保住许眠。”
我没动。
“周衡,你手里那份文件是谁给你的?”
他笑了。
“你父亲。”
门被推开。
他身后的直播设备已经架好,镜头红灯亮起。
我这才看见,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灰夹克,左耳缺了一小块。
我的父亲许承岳,低着头,手里抱着一只黑色硬盘。
四十一天。
我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周衡侧过身,让出直播镜头。
“介绍一下。”
他说。
“YC项目的原技术顾问,也是许卓的亲生父亲。”
父亲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叫我名字。
他说的是:
“别相信沈蔓。”
第8章
“你父亲四十一天前就签收了硬盘。”
周衡站在直播镜头旁,把话送进现场收音。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许卓?”
大厅里坐了二十多人。合作方、员工、律师,还有提前混进来的媒体。
我没看父亲。
先看林婉清。
她穿着那件米白长裙,锁骨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三个月前,她说这是做光子项目留下的。
她冲我轻轻摇头。
“许卓,别闹了。你偷看公司代码,把客户资料拿出去变现,现在又把责任推给其他人。你让大家怎么想?”
“我没拿。”
“你删过版本记录。”
陈锐接话很快。
他坐在第二排,灰色卫衣帽子还没摘。账号权限从他手里收走后,他就不再是那个会在群里催我交周报的技术员。
我问他:“授权编号YC-0417,你记得吗?”
陈锐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改过我的上传时间。”
“服务器显示——”
“服务器显示的不算。”
我把旧手机放在桌上。
那是我父亲淘汰下来的手机,屏角磕坏,充电口接触不良。昨晚我拆开后盖,里面塞着一张存储卡。
“林婉清展示商业机密的那段视频,原片有二十七秒。”
大屏幕切到她的项目汇报。
画面里,她点开一份标注着“YC核心算法”的文件,随后镜头拉近,屏幕右下角闪过一串编号。
“现在公开版只有十一秒。”
有人低声问:“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按下播放键。
旧手机屏幕上出现一层密密麻麻的色块。
画质很差。
我先把速度降到四分之一帧,又关掉亮度补偿。噪点一层层退下去,桌面上被剪掉的画面露了出来。
先是文件夹窗口。
再是授权页。
最后停在一张弹窗上。
【文件创建时间:2023年11月6日,14:32:08】
【授权接收人:YC-0417】
会议大厅安静下来。
林婉清盯着屏幕:“这能说明什么?YC是我们的内部项目代号。”
“授权书上有日期。”
我把文件放大。
“今天是2024年1月16日。林小姐,你在十一月展示一份当时还不存在的授权版本。”
“我说的是早期测试。”
“你嘴里的早期测试,比授权书早了四个月。”
周衡终于转过身。
“许卓,你在拿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碰瓷?”
“来源不明?”
我把一张签收单投到大屏上。
编号、硬盘序列号、父亲的签名,一个不少。
“这批设备由公司采购,唐小满签收。你父亲当天也签了一块。”
唐小满从后排举起手。
她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角的纸箱,里面全是拆开的硬盘和快递标签。
“我不是项目成员。我只管收发。”
她抽出一张表格。
“每块盘都有隐藏编号。谁领走、谁归还,我都会记。”
陈锐站了起来。
“唐小满,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她没看他,只把表格递给律师。
我看着陈锐。
“你收走我的账号权限后,版本记录改过三次,对吧?”
他喉结滚了一下。
“系统故障。”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登录IP在你家?”
“你查我?”
“你妈给你打视频的时候,你手机连的是家里Wi-Fi。账号却从公司机房提交删除记录。”
“我帮公司清理——”
“清理到凌晨两点,还顺手把六千多条客户回访改成已成交?”
陈锐脸色一下白了。
我笑了一声。
“你收权限那天,我在楼下等电梯。陈锐,你删的是自己的工位登录记录,不是我电脑里的。”
“周衡让我删的!”
这句话冲出来以后,他自己先愣住。
大厅里几个人同时转头。
周衡的眼神沉了下去。
陈锐抓住桌边:“我只是照吩咐办事。林婉清说那些客户资料本来就该封存,周衡说,许卓快查了,不处理会留证据。”
林婉清猛地站起来。
“陈锐,你疯了?”
“不是你让我整理的吗?”
“你说封存,没让我改记录!”
“你们都别推。”
陈锐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周衡,你说过只要咬死许卓,公司估值能过B轮。林婉清,你拿了两千万,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林婉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周衡抬手,律师立刻挡到镜头前。
“会议暂停。所有无关人员离场。”
他看向我,语气还算平稳。
“许卓,你毁掉自己的职业信用,就为了拖我下水?”
“信用?”
我点开赵启明的邮箱。
“你买通我朋友做那份鉴定报告,结论写的是‘高度疑似未经授权获取’。”
赵启明没有出现。
视频会议却接通了。
画面那头,他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眼镜放在桌上,身后白墙空荡荡。
“我只提交过报告正文。”
赵启明把一份附件拖进共享屏幕。
“这是没有盖章的原始附件。上面有时间戳,也有一份文件流转记录。”
附件只有半页。
最下面写着:
【YC-0417,原型版本;非商业交付物。】
【接收方:许承岳。】
【接收日期:2023年11月6日。】
林婉清在直播里展示的文件属性,写的是2024年1月15日。
相差整整四十天。
不。
不是四十天。
我重新看了一遍签名日期。
四十一天。
和父亲签收硬盘的日子,一天不差。
赵启明继续说:“我收了周衡的钱,也按他的要求改了措辞。但原始附件我留了。周衡当时说,留一份备案以防公司赖账。”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没想到他用得这么绝。”
媒体席一下炸了。
有人往前挤,有人举着手机拍。周衡抬手挡住脸,却没能挡住现场收音。
“赵启明,你想清楚后果。”
“我想清楚了。”
赵启明把银行转账记录也放进附件。
“收你五十万的时候,我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周衡盯着屏幕,没再笑。
三十秒后,他忽然说:“许卓,直播可以继续。”
全场又静了。
“你真正想要的是你父亲留下对不对?”
他侧身,露出身后的父亲。
许承岳抱着黑色硬盘,左耳缺掉的地方露着旧伤。
“YC项目的成果从来不属于你。”
父亲抬起头。
“别相信沈蔓。”
又是这个名字。
我看向大厅最后一排。
玻璃墙边空着一把椅子,椅背搭着一件黑色风衣。
周衡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沈蔓今天没来。”
“她一直都在。”
父亲把硬盘放到桌上。
硬盘侧面的标签被撕掉一半,下面压着一行旧字。
【接盘人:YC。】
周衡盯着那行字,瞳孔收紧。
直播倒计时归零。
红灯亮起。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的直播屏幕自动切进后台。
画面中,一个女人正坐在电脑前。
她穿着黑色风衣,剪掉了我父亲硬盘上的追踪贴。
随后,她抬起头。
那张脸我认识。
许眠。
我妹妹失踪半年。
她看着镜头,对我说:
“哥,硬盘别交给周衡。”
“她手里有父亲的……”
画面突然中断。
后台弹出一行提示:
【YC-0417项目最终接收人:沈蔓。】
父亲猛地后退一步。
硬盘从桌沿掉下去。
我伸手接住。
外壳裂开一道缝。
里面掉出一张存储卡。
卡背面的编号我见过。
正是父亲四十一天前签收的那一批。
第9章
协议砸在桌上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看周衡,是看我父亲。
封皮上写着《医疗债务及成果收益转授权协议》。
我父亲的名字在乙方,许承岳。
周衡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别急着翻,最后一页。你父亲欠的,不只是医药费。”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医院催款单。
四百八十七万。
我父亲在轮椅上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没签过这个。”
“你当然没签。”周衡把一支笔推到我面前,“但许眠签了。”
我手指僵住。
许眠失踪半年,家里没人知道她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
周衡看着我:“她拿你父亲的住院额度换了境外资本两千四百万。钱进了公司,债留在许家。现在资本要连本带利一起收。”
赵启明低声提醒:“境外资本无权直接执行医疗协议,除非拿到项目最终接收人的授权。”
“沈蔓有。”周衡说。
大厅里没人接话。
大屏幕上的直播已经断了,红灯还亮着。
我盯着那份协议,嗓子发干:“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我没动她。”
“那你他妈倒是把话说清楚!”
周衡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许卓,你到现在还以为,所有事都是我们几个人做的?”
他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张资金流向图,YC项目的钱先进入一家离岸公司,又分批转进三家投资机构。每笔钱后面都标着编号。
我认得那些编号。
和父亲硬盘里掉出的存储卡一致。
赵启明推了推眼镜:“这些海外账户没有直接控制人,只留了风险测试授权。”
周衡点头:“我替境外资本试水。买流量、买医生、买热搜,抬估值,顺便把YC的核心模型从你手里剥出来。至于林婉清套现、沈蔓藏底稿、陈锐卖客户资料……”
他摊手。
“下面的人贪,与我无关。”
我笑出了声。
这笑声很短,刺得林婉清脸色发白。
她站在玻璃门外,穿着一件米色外套,妆容比上次直播时淡。
“周衡。”她叫他。
他回头:“你来得正好。”
林婉清走进来,把车钥匙丢到桌上。
“账户我冻结了。”
周衡眼神冷下来:“你说什么?”
“估值套现款已经到了瑞丰银行海外分行。我怕你出事,连夜做了资产保全。”她看向我,“许卓,林婉清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夸你良心发现?”
“我想保自己。”
她声音发紧:“周衡给境外资本做的不是试水,是拿整个项目做抵押。一旦YC爆雷,所有登记在核心团队名下的人都会被追责。”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你疯了?保全会影响明天的交割!”
“已经影响了。”
大厅门被推开。
唐小满抱着一台旧笔记本进来,肩上还背着便利店店员的红马甲。
她冲我晃了晃电脑:“许哥,硬盘我带来了。那批带隐藏编号的设备,原始签收记录全在里面。”
周衡看向她,脸上的笑没了。
“谁让你碰的?”
“你们让我签收,我就顺便留了个心眼。”唐小满把笔记本放到我面前,“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四月,硬盘一共进出明镜商业安全中心六次。每次入库都刷我的工牌,出库接货人的签名不一样。”
屏幕上跳出一串记录。
第三个签收人:许眠。
第五个签收人:沈蔓。
我心口一沉。
唐小满继续说:“但有一批设备在安全中心过夜,第二天就被送去了境外机房。中间十二个小时,经手人是陈锐。”
“陈锐现在在哪儿?”我问。
没人回答。
我拨了陈锐的电话。
关机。
周衡慢慢扣上那份协议:“现在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算账了。”
“你拿我爸的债算哪门子账?”
“许卓,模型、直播数据、客户资料和股权,本来就是四张牌。”他说,“你手里有一张,许眠手里一张,沈蔓手里还有一张。我要的是四张牌一起交。”
陈锐突然从消防通道冲出来,怀里抱着档案袋。
他撞开赵启明,歇斯底地地喊:“周衡,你答应我的五百万没到账!”
周衡皱眉:“闭嘴。”
“我把她的东西也留了!”
陈锐把档案袋甩到桌上,散出一沓打印件。
第一页是明镜商业安全中心地下二层的门禁记录。
第二页是境外机构购买YC数据时的竞价表。
第三页,是林婉清和一家空壳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
林婉清一把抢过合同,手抖得厉害。
赵启明却盯着最后一份附件,慢慢坐了回去。
那是一份从未提交过的独立审计报告。
报告首页写着:YC-0417项目实际权益归属。
我往下翻。
父亲的名字出现在创始人一栏。
沈蔓的名字出现在最终接收人一栏。
而“债务承担方”那一栏,没有父亲,也没有沈蔓。
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名字。
许眠。
周衡却突然按住了报告。
“这一页,你不能看。”
“晚了。”唐小满敲了敲笔记本,“云端已经同步了。”
我抬眼看他:“你怕的不是我爸欠债。”
周衡的手指压在纸上,指节发白。
“你怕许眠才是真正的债主。”
屏幕骤然亮起。
明镜商业安全中心的所有门禁同时弹出红色警报,楼上传来连续三声锁舌闭合的脆响。
系统自动播报:
“检测到未登记设备接入,定位:负三层,旧服务器机房。”
我父亲忽然抓紧轮椅扶手。
“那里不能进。”
我看向他:“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档案袋最底下露出的半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服务器机房。
父亲站在门边。
门内坐着的人转过身。
那张脸,我见过。
就在周衡第一次把我骗进公司时,站在玻璃墙后面的那个女人。
沈蔓。
可她此刻明明就坐在大厅最后一排,穿着那件黑色风衣。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看向我。
“许卓,”她说,“你以为许眠只是失踪了?”
她把手机推到桌面。
屏幕正在直播。
画面里,许眠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有胶带。
她身后的白墙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真正想见你的人,是爸爸。】
第10章
沈蔓把直播画面放大,许眠满脸是泪,身后那行红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你爸没欠许眠一分钱。”
父亲猛地抓紧轮椅扶手:“许卓,别信她!”
我盯着屏幕:“许眠要是真被绑架,为什么你不先报警,反而一直拦着我看报告?”
沈蔓收起手机:“因为她根本不在负三层。”
她话音刚落,大厅门被撞开,四名公证人员带着警察走进来。
周衡站起身,脸上的镇定终于裂了一条缝:“沈蔓,你疯了?”
“周总,我请的是监管公证,不是你。”
“你把明镜的服务器交给警方,换一个许眠,值得吗?”
许卓看着他:“你说反了。”
我走到直播屏幕前,把完整审计报告投到大厅主屏。
第一页,是医美事故资料被调走的记录。
第二页,是陈锐账号后台的登录地点。
第三页,是赵启明那份未提交附件的隐藏水印。
“你用‘商业秘密泄露’给我定罪,又用同一批伪造资料抬高公司估值。”我点开时间线,“林婉清签字套现,周衡拿钱,我背锅。陈锐删记录、卖客户资料,赵启明改报告。”
林婉清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许卓,你没有证据。”
唐小满把笔记本转向主屏:“设备序列号、硬盘编号、后台操作日志,全在里面。”
“你收过公司的硬盘。”
“我只代收。”他抿了抿嘴,“编号被换过,所以我留了原始照片。”
周衡冷冷看他:“你拿了我的钱。”
“对。”唐小满笑了,“所以我今天全还,包括你让我删掉的那些东西。”
警员走到陈锐身边,要求出示手机。
陈锐往后退:“周衡说了,只是内部调整账号。”
“哪条内部调整需要登录境外服务器?”
他脸色一白,攥着手机不肯松手:“数据是周衡要的,钱是他给的。我只是拿钱办事。”
“这句话你留着跟警方说。”
赵启明突然摘下眼镜:“我举报周衡胁迫我修改报告,我保留了原始附件和转账记录!”
大厅里一阵低声议论。
周衡转头盯着他,眼里压着火:“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赵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许卓,你答应过,只要我提交原始材料,就不追究我拿的那笔钱。”
“我答应追究造谣和违规。”我说,“没答应替你瞒。”
他僵在原地。
警察当场控制周衡。
他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许卓,你以为把我送进去,就能接回你爸的公司?”
“公司本来就轮不到你。”
“那你知道许眠是谁吗?”
我没回答。
他被带出大厅时,许眠的直播画面终于黑了。
沈蔓告诉我,绑架许眠的是周衡安排的债主。对方拿到周衡提供的旧地址,以为许眠掌握公司核心数据。许眠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沈蔓。
“还有你父亲。”她看向轮椅上的男人,“他当年签过一份代持协议。许眠从来没失踪,她一直在查YC-0417。”
父亲低下头,许久才开口:“我对不起你。”
我没动。
这句话来得太晚,我等了很多年。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说,“债务还剩多少?”
“本金和利息,一共一千二百万。”
“卖房和我的东西,够不够?”
沈蔓回答:“不够。”
“那就先还本金。”
父亲抬头:“你不怪我?”
“怪。”我说,“但钱得先还清,账以后再算。”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
周衡因伪造商业秘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拘禁及操纵证券交易被起诉,涉案公司被冻结估值,林婉清涉嫌参与虚假披露和洗钱,账户里的钱被悉数追回。
陈锐交代了全部客户资料流向,赵启明提交原始附件,获得从轻处理,但虚假鉴定意见仍记入职业档案。
周衡没能把责任全推出去。
那份直播救不了他,却保住了许眠,也留下了完整时间线。
YC-0417项目的权益被依法归还,创始人一栏恢复了父亲的名字,债务承担方变成了周衡控制的境外公司。
一千二百万,分期偿还。
我卖掉父亲名下的旧宅,接下沈蔓团队,重新整理客户资料,关闭所有不透明的带货项目。
有人劝我继续做医美直播。
“没利润了。”
“现在直播挣钱。”
“挣的是自己的钱吗?”
对方没再说话。
我去监狱做最后一次取证笔录,周衡隔着玻璃问我:“你满意了?”
“不太满意。”
他笑了:“你还在恨我。”
“我恨的不是你。”我说,“我恨自己明明知道你们在撒谎,还一次次给你们圆场。”
那天我签完文件,把保管箱里属于父亲的印章交给他。
“别再替任何人背债了。”
父亲红着眼点头。
沈蔓在楼下等我。
“许眠那边有结果了。”
“她安全?”
“安全。她准备去国外重新做数据合规,不回来了。”
许眠和我没有拥抱,只互相点了点头。
有些缺口补不回原样,但至少不用再拿谎话遮住。
半年后,欠款提前还清,公司完成股权重组。我辞去负责人职务,把团队交给沈蔓管理,自己开了家小型数据安全公司。
离开办公室那天,我把工牌交回去。
前台小姑娘问我:“许总,以后还来吗?”
“不来了。”
“周衡的案子判下来,最高七年。”
“知道了。”
她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已经开了。
我走出公司,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父亲欠下的债还了,团队留下的成果保住了,我的名字也从那份伪造报告里擦干净了。
该属于我的,我自己拿回来了。
至于那些没说完的谎话,我一句都不想再听。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