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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54:57

我爸临终前……哦不,临出差前,只留下两句话。

第一句:别创业。

第二句:找个聪明的搭子。

于是我在天桥底下,花三万块买断了一个破产学神的煎饼摊。

他擦着锅铲看我:“霍少,你是想让我做军师,还是想让我做早饭?”

我说:“都要。”

半年后,坑过我的人,排队进了局子。

【第一章】

我叫霍满仓。

名字是我爸起的。

他年轻时穷怕了,生我那天抱着我在产房门口发誓:“这孩子以后粮仓得满,钱仓也得满。”

后来他做到了。

霍氏集团,地产、物流、商超全有,我家的车库比我们学校操场还大。

钱仓满了。

脑仓没满。

这话是我爸说的。

那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对面,把一份文件拍在我面前。

“签了。”

我低头一看,标题四个大字:不创业承诺书。

我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推了推老花镜,“你去年搞区块链养猪,赔了八千万。前年搞元宇宙火锅,赔了一个亿。大前年你说要去火星卖奶茶,要不是签证没批下来,我现在连老花镜都买不起。”

我张嘴想反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的全是真的。

“签了它,我每年给你十个亿零花。”

“十个亿?”我眼睛一亮。

“单笔超过一个亿,需要我签字。”

我眼睛又灭了。

“还有一条。”

我爸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找个聪明的搭子。你花钱,他动脑。你自己别动脑,你一动脑,咱家祖坟都在冒烟。”

我咬着牙,签了。

签完之后,我爸拎着行李箱去了机场,说要去欧洲谈三个月生意。

走之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满仓啊,记住,聪明人不好找。找不到,宁可在家打游戏。”

门关上了。

管家老钱站在一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钱叔,你笑什么?”

“少爷,我没笑。我在思考少爷的未来。”

他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我开始找聪明人。

第一天,我在招聘网站上挂了一条信息:年薪一千万,招军师,要求聪明。

三个小时,收到简历四千多份。

我挨个面试。

第一个人说他精通周易,能算出我下个月财运。

我问他能算出自己下个月在哪吗。

他说能,在我公司。

老钱把他请出去了。

第二个人带了一沓PPT,标题叫“霍少的宇宙级商业帝国”。

第三页写着:第一步,先融资五个亿。

我当场把他也请出去了。

我爸说了,不创业。

第三十七个人,进门就跪下了。

“霍少,我不求钱,我只求跟着你,我仰慕你的帅气。”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

老钱觉得他是神经病。

最后还是老钱赢了。

一周过去,我面了两百多人。

全是来骗钱的。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钱叔,聪明人都去哪了?”

老钱递过来一杯茶。

“少爷,聪明人一般不来应聘一千万年薪的军师。因为聪明人知道,这种岗位要么是骗子挂的,要么是傻子挂的。”

我坐起来。

“那我是哪种?”

老钱低头喝茶,没回答。

我决定亲自出门找。

那天傍晚,我开着车路过城南天桥,堵在了红绿灯前。

桥底下有个煎饼摊。

摊主是个年轻男人,个子挺高,戴一副黑框眼镜,袖子撸到手肘,在那摊煎饼。

吸引我的不是煎饼。

是他身后那块纸板。

上面用记号笔写着:

煎饼五元。

加蛋一元。

代解高数,一题十元。

代写商业计划书,一份两千。

代看合同找坑,一份五百,看不出坑全额退款。

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后面的车在按喇叭。

我打了个方向盘,直接停到了天桥底下。

“老板,来个煎饼。”

他头也没抬:“加蛋吗?”

“加十个。”

锅铲停了一下。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很亮,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从我的鞋看到我的表,又看到我身后那辆车。

“一个煎饼最多加三个蛋,再多就是蛋饼了。”

“那就加三个。”

“十四块。”

我扫码付钱,顺口问:“你那合同找坑,真能找出来?”

“能。”

“这么自信?”

“我自己签过一个坑。”他把煎饼翻了个面,“掉进去一次,就认得所有坑长什么样了。”

我手机里正好有一份合同。

是我前几天差点签的一个项目,有人找我投资智能马桶,说是能检测主人的心情。

我把合同传给他。

他一手摊饼,一手刷手机。

煎饼出锅的时候,他也把手机还给了我。

“第七条,第十二条,附件三。”

“什么意思?”

“第七条,你的钱进的是对方个人账户。第十二条,项目失败你不能追责。附件三,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一个公共厕所。”

我愣住了。

我拿着煎饼,热气扑在我脸上,烫得我眨了好几下眼。

“你叫什么?”

“江策。”

“你想不想当我的军师?”

江策看了我三秒钟。

“不想。”

我站在天桥底下,一只手拿着煎饼,另一只手还举在半空。

后面排队的大妈推了我一下。

“小伙子,买完了让让,别挡着我买煎饼。”

【第二章】

我是霍满仓。

我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拒绝过。

我连夜让老钱去查江策的底。

第二天一早,一沓资料摆在我面前。

江策,二十四岁,本硕连读,数学系第一,大二就开始做量化模型,大四创立了一家数据分析公司。

三年前,公司估值做到五个亿。

一年前,公司破产了。

“为什么破产?”我问。

老钱翻到最后一页。

“合伙人卷走了核心算法,转手卖给了另一家公司。江先生打了一年官司,输了,还欠了一身债。”

“卖给了哪家公司?”

老钱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周氏投资。”

我手里的咖啡杯磕在了桌子上。

周氏投资,周子豪他家。

周子豪,我高中同学,我的头号死对头。

从小学起,他就跟我比。

比成绩,我输。

比女朋友,我输。

比谁家狗贵,我赢了。

那是我唯一一次赢他,他记恨到现在。

去年那个区块链养猪项目,就是周子豪介绍给我的。

八千万打进去,猪没养成,钱也没了。

事后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一头猪趴在金币上,配文:有些人的钱,是猪都能赚的。

我当时气得把手机砸了。

老钱又给我买了一个。

我又砸了。

老钱又买了一个。

第三个我没舍得砸。

“钱叔,备车。”

“去哪?”

“天桥底下。”

江策正在出摊。

看见我,他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又继续摊饼。

“霍少,又来买煎饼?”

“买摊。”

我掏出手机,“你这摊子,连锅带车带三轮,我出三万。”

“不卖。”

“十万。”

“不卖。”

“一百万。”

旁边排队的大妈手里的鸡蛋掉了。

江策终于把锅铲放下了。

“霍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周子豪的照片拍在他的案板上。

“认识他吗?”

江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指节一点点泛白。

“认识。”

“他坑了你的算法。”

“对。”

“他也坑了我八千万。”

江策抬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

“八千万的区块链养猪?”

“你怎么知道?”

“那个项目当时上过新闻。”他推了推眼镜,“新闻标题叫,某富二代为猪一掷八千万,猪表示感谢。”

我深吸一口气。

忍。

我现在需要他。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说,“我出钱,你出脑子。我们一起把周子豪干趴下。”

江策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锅铲,往锅里磕了个蛋。

蛋液滋啦一声铺开。

“霍少,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的所有决定,你不能问为什么。”

“行。”

“第二,你不能自作主张。我让你买什么你就买什么,我让你闭嘴你就闭嘴。”

“行。”

“第三。”他把煎饼翻过来,“我欠的债,你得先帮我还了。”

“多少?”

“三千二百万。”

我掏出手机,当场转账。

转完之后,我看见江策盯着手机屏幕,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说谢谢。

他把刚出锅的煎饼装进袋子,递给我。

“这个不要钱。”

“我刚给你转了三千二百万,你就请我吃个煎饼?”

“加了三个蛋。”

我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挺香。

第二天,江策搬进了我家。

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那辆煎饼三轮车。

老钱看着那辆三轮车,表情扭曲了半天。

“少爷,这车停哪?”

“停车库。”

“车库里停的是您的跑车。”

“那就停跑车旁边。”

于是我家车库里,三辆跑车中间,多了一辆煎饼车。

车上还挂着那块纸板:煎饼五元。

【第三章】

江策当军师的第一天,给我布置了任务。

“去买股票。”

“买哪支?”

“周氏投资旗下的子公司,周氏科技。”

我愣了一下。

“买他家的股票?那不是给他送钱吗?”

江策瞥了我一眼。

“第一条,不能问为什么。”

我闭嘴了。

我买了三个亿的周氏科技。

单笔超过一个亿要我爸签字,我就分成了四笔,每笔七千五百万。

江策在旁边看着我操作,表情很平静。

“霍少,你还挺会钻空子。”

“那是。”我挺了挺胸,“我爸的规矩我从小研究到大。”

“这是你今天唯一聪明的时刻。”

我的胸又塌了下去。

三天后,周子豪约我吃饭。

地点在城中最贵的那家日料店。

我本来不想去,江策说:“去。”

“去干嘛?”

“去挨骂。”

“啊?”

“第一条。”

我又闭嘴了。

日料店包厢里,周子豪穿着一身白西装,头发梳得锃亮,旁边坐着他的叔叔周振海。

周振海五十多岁,挺着个肚子,手腕上那串佛珠比我的手指头还粗。

看见我进门,周子豪先笑了。

“霍满仓,听说你买了我家三个亿的股票?”

“对。”

“怎么,养猪赔够了,想来我家当股东?”

他身边几个跟班哄堂大笑。

我捏着筷子,指甲掐进掌心里。

真想把面前那盘三文鱼扣在他脑袋上。

但江策说了,来挨骂的。

我深吸一口气,忍了。

“我就是觉得周氏科技有前途。”

“有前途?”周子豪笑得更大声了,“霍满仓,你知道周氏科技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一套算法。”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年前,我从一个傻子手里拿过来的。那傻子现在在天桥底下摊煎饼呢。”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

我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攥得骨节发响。

“你们霍家啊,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行。”

周振海终于开口了,慢悠悠地转着佛珠,“你爸当年要不是靠运气,能有今天?”

“我爸是靠本事。”

“本事?”周振海嗤了一声,“二十年前,你爸跟我合伙做生意,他半路踹了我自己单干。要不是他心狠,霍氏的江山有我一半。”

我愣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满仓啊,叔叔劝你一句。”周振海把佛珠往桌上一搁,“你爸不在家,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学人炒股,三个亿扔进来,叔叔可不保证能让你听个响。”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周叔,饭我就不吃了。”

“别急着走啊。”周子豪笑着冲我挥手,“账我已经结了,算你股东分红,提前给你了。”

我摔门出去。

走廊里,我掏出手机给江策打电话。

“你让我来挨骂,我被骂完了。现在呢?”

电话那头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

“他提到我了吗?”

“提了。说你是傻子。”

“很好。”

“很好什么?”

“他承认了。”江策的声音很平,“你录音了吗?”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录音软件还开着,计时停在二十三分十七秒。

我什么时候开的?

我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出门前,江策把我手机拿过去摆弄了一下,说帮我清理内存。

“霍少。”

“嗯?”

“回来吃煎饼。今晚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回到家,江策在车库里摊煎饼。

三辆跑车围着那辆三轮车,锅里的面糊冒着白气。

他把煎饼递给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一辆卡车前面。

一个是我爸。

另一个,是年轻时的周振海。

他们中间还站着第三个人。

那个人戴着黑框眼镜,眉眼跟江策一模一样。

“这是我爸。”江策说。

我手里的煎饼掉在了地上。

【第四章】

“二十年前,你爸、周振海、我爸,三个人合伙做物流。”

江策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煎饼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给我重新摊了一个。

“后来周振海做假账,挪用了公司八百万。你爸发现了,要报警。周振海把所有的锅甩给了我爸。”

“然后呢?”

“我爸坐了三年牢。”

锅里的面糊滋滋响。

“出来之后,没人肯用他。他在天桥底下摊了十五年煎饼,供我上了大学。”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那我爸呢?他为什么不帮你爸?”

“你爸帮了。”江策把煎饼翻过来,“他当年找了律师,花了很多钱,想翻案。但证据全被周振海销毁了,案子翻不过来。你爸后来跟周振海彻底翻脸,自己出来单干,这才有了霍氏。”

“我爸知道你吗?”

“不知道。”江策把煎饼装袋,“我爸从来不提他。他说欠人情,不能再去找人家。”

我盯着他。

“所以你这一年在天桥底下摊煎饼,其实是在……”

“在等人。”

“等谁?”

江策把煎饼塞到我手里。

“等一个有钱、有仇、还够傻的人。”

我张了张嘴。

“你说谁傻?”

“吃煎饼。”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周振海那张脸,想周子豪朋友圈那头趴在金币上的猪。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敲响了江策的房门。

他开门的时候还戴着眼镜,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霍少,还有事?”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把周家干趴下。不是为了八千万。”

江策看了我很久,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明天有场拍卖会。”

第二天,城南土地拍卖会。

江策让我去拍一块地。

“哪块?”

“城北七号地块。”

我翻开拍卖手册,找到七号地块,差点把手册撕了。

“这地挨着垃圾填埋场!”

“对。”

“起拍价八千万!”

“你拍到两个亿。”

“两个亿??”

“第一条。”

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拍卖会现场,周子豪也来了。

他坐在第一排,跷着二郎腿,看见我进门,笑着冲我招了招手。

“霍满仓,你来干嘛?又来给人送钱?”

我没理他,在后排坐下。

拍到七号地块的时候,全场一片安静。

没人举牌。

拍卖师咳了一声:“八千万,有没有人出价?”

我举起了牌子。

全场的人齐刷刷回过头来看我。

周子豪笑出了声。

“霍满仓,你脑子进水了?那地方是垃圾场!”

我没说话,牌子举着。

“八千万,霍先生出价八千万!”

周子豪站了起来。

他看了我两秒钟,嘴角一勾,举牌。

“九千万。”

全场哗然。

“霍满仓,你想要?我偏不让你拿。”

我转头看江策。

江策坐在我身边,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

“继续。”

我举牌:“一个亿。”

周子豪:“一亿两千万。”

我:“一亿五千万。”

周子豪的脸色有点变了。

他凑过去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又举牌:“一亿八千万!”

我手心全是汗。

江策终于抬头,看了周子豪一眼。

“停。”

“不拍了?”

“不拍了。”

拍卖师敲下了锤子:“一亿八千万,成交!恭喜周先生!”

周子豪站起来,冲着全场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冲我比了个中指。

“霍满仓,你连抢块垃圾地都抢不过我。”

全场哄笑。

我坐在后排,攥着牌子,指节发白。

“江策,你让我来丢人的?”

江策收起手机,站起身。

“走吧,回家看新闻。”

晚上八点,市政府官网发布了一条公告。

城北垃圾填埋场将于下个月启动关停程序,原地块规划为……

我没看完,手机屏幕就被消息刷爆了。

不对。

我往下翻。

地块规划为:危险废弃物集中处理中心。

未来三十年,周边土地限制开发。

我盯着屏幕,愣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笑出了声。

越笑越大声,笑得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毯上。

老钱端着茶过来,看着地上打滚的我,又看看坐在一边吃煎饼的江策。

“江先生,少爷这是……”

“他高兴。”江策咬了一口煎饼,“周子豪花一亿八千万,买了一块三十年动不了的地。”

我从地上爬起来。

“你早就知道?”

“上周市政府开了听证会,会议纪要挂在网上,没人看。”

“你怎么看到的?”

“我看到了。”他推了推眼镜,“聪明人一般会看。”

半个小时后,周子豪给我打电话。

我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碎了一地。

“霍满仓!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周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憋着笑,“是你抢着要的。”

“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了。

我捧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饼渣。

“霍少,别高兴太早。”

“怎么了?”

“他会反扑。”

【第五章】

江策说对了。

三天后,网上出现了一篇文章。

标题叫:揭秘霍氏太子爷身边的神秘军师,竟是诈骗犯之子。

文章里,江策他爸当年坐牢的判决书被扒了出来。

江策破产的事也被扒了出来,被写成了诈骗投资人,卷款跑路。

最后一段写着:霍家太子爷被骗子父子联手围猎,霍氏集团危在旦夕。

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我是冤大头。

有人说霍家要完。

有人说江策是吃软饭的。

还有人把我去年养猪的新闻翻出来,配上那张猪趴在金币上的图,转发了十几万次。

第二天,霍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老钱拿着平板,手都在抖。

“少爷,董事会的几位老董事打电话来了,说要开紧急会议。”

“开什么会?”

“说……说要让您跟江先生划清界限。”

我抓起手机,打开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我的手在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钱叔,查发文章的人。”

“查过了,是周氏投资旗下的一家公关公司。”

“周子豪。”

我冲进江策的房间。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那篇文章。

他在看评论区。

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江策,你别看了。”

他没理我,继续往下翻。

我看见他鼠标停在一条评论上。

那条评论写着:老子坐牢,儿子诈骗,一家子的贱骨头,活该摊煎饼。

江策把鼠标放下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手指在镜框上捏了很久,指尖发白。

“霍少。”

“嗯。”

“你现在还有机会跟我划清界限。”

“你说什么屁话?”

我一把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帮我还了八千万的仇,我帮你还三千二百万的债,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周子豪想拆船,门都没有。”

江策看着我。

“你不怕?”

“怕啊。”我说,“我怕我爸回来打死我。但我更怕你跑了,我自己一个人对付周子豪,到时候我爸回来,可能连我的骨灰都找不到。”

江策嘴角动了一下。

他重新戴上眼镜。

“那就打。”

我们还没开始打,周子豪先出了第二招。

那天下午,江策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周子豪的声音,笑嘻嘻的。

“江策啊,好久不见。”

“有事说。”

“爽快。”周子豪说,“我给你开个价,年薪五千万,来我这。你那套算法,我们还缺个维护的人。霍满仓那个傻子能给你什么?三千二百万?我翻倍。”

我站在旁边,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我盯着江策。

江策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说话。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我考虑一下。”江策说。

电话挂了。

我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考虑一下?”

“嗯。”

“你考虑什么?他坑了你爸,坑了你的算法,还在网上骂你是诈骗犯的儿子!你考虑什么?”

江策站起身,收拾电脑。

“第一条,不能问为什么。”

“我去你的第一条!”

江策没理我。

他提着电脑包,走出了房门。

我追到车库,他正把煎饼车往外推。

“你去哪?”

“出去走走。”

“推着煎饼车出去走?”

“饿了可以摊一个。”

他推着三轮车,出了大门。

我站在车库里,三辆跑车的车灯幽幽地照着我。

老钱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少爷,江先生他……”

“他走了。”

我把茶杯攥在手里,茶水烫得我手心发红,我也没松开。

那天晚上,周子豪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

他和江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桌上摆着一份合同。

配文:欢迎江总回家。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了一晚上。

【第六章】

江策走后的第三天,霍氏股价又跌了百分之五。

董事会的老董事们轮番给我打电话。

“满仓啊,你爸不在家,你可别再乱来了。”

“满仓啊,那个江策是个骗子,你被骗了多少钱?”

“满仓啊,要不你先去国外散散心?”

我谁的电话都不想接。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老钱端来一碗面。

“少爷,吃点东西吧。”

“不吃。”

“这是江先生走之前教我的配方。”

我翻了个身。

“那更不吃。”

我把脸埋在沙发里。

沙发上还有一股煎饼的味道。

葱花、鸡蛋、甜面酱。

闻得我鼻子发酸。

第四天,周子豪约我见面。

地点是周氏投资的顶楼会议室。

我本来不想去。

但我想见江策。

我想当面问他,为什么。

会议室里,周子豪坐在主位,周振海坐在他旁边转佛珠。

江策坐在角落,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我进门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霍满仓,坐。”

周子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盯着江策。

“江策,你看着我。”

江策没抬头。

周子豪笑了。

“别看了,人家现在是我的人。”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霍满仓,你买的那三个亿周氏科技,我按市价的七折收回来。另外,你霍氏的物流板块,我要收购百分之三十。”

“你做梦。”

“我做梦?”周子豪靠在椅背上,“你知道你们霍氏这几天跌了多少吗?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已经跟我叔谈过了,只要你点头,他们就同意。”

我转头看周振海。

周振海转着佛珠,笑眯眯地看着我。

“满仓啊,叔叔是为你好。你爸当年欠我的,现在你还一点,不算过分吧?”

我的拳头攥紧了。

“我爸不欠你。是你做假账,是你把江叔叔送进了监狱。”

周振海的佛珠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江策,又看回我。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你管谁告诉我的。”

周振海冷笑了一声,把佛珠往桌上一摔。

“小兔崽子,跟你爸一个德行。当年他要是不多管闲事,我早就……”

“叔。”周子豪咳了一声。

周振海闭嘴了。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江策,你就这么看着?”

江策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霍少,签了吧。”

我感觉胸口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你说什么?”

“签了吧。”江策又说了一遍,“你斗不过他们。”

周子豪拍着桌子大笑。

“听见没有?连你的军师都劝你签!霍满仓,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他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养猪赔钱,炒股赔钱,抢地抢不过我,现在连唯一一个能帮你的人,都跑到我这边来了。”

“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举到一半,看见角落里的江策冲我轻轻摇了一下头。

很轻。

轻到周子豪根本没注意到。

我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然后,我放了下来。

“我签。”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周子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好!识时务!”

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我的手停住了。

我抬头看江策。

江策低头写笔记,笔尖在纸上画了三个字。

他把笔记本往桌边推了推,正好对着我。

我看清了那三个字。

签假名。

我差点笑出声来。

硬生生憋住了。

憋得肩膀直抖,周子豪还以为我在哭。

“哭什么啊,霍满仓?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认。”

我低头,在签名栏上写下了三个字:霍大仓。

我爸给我起名的时候,差点叫这个。

后来觉得太土,改成了满仓。

这名字在任何法律文件上,都不是我。

周子豪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周振海。

周振海也没看,揣进了怀里。

叔侄俩对视一眼,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我走出周氏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回家,冰箱里有煎饼。明天早上九点,去你爸公司开董事会。带上那段录音。”

我站在大楼门口,攥着手机,咧着嘴笑了半天。

保安走过来问我:“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别在这笑了,挺吓人的。”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站在霍氏集团的董事会议室门口。

老钱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少爷,您早饭还没吃。”

“不吃了,紧张。”

“这是江先生让我带的。”

我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煎饼,加了三个蛋。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三口吃完了一个。

九点整,我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霍氏的十几个老董事,个个板着脸。

主位旁边,坐着周振海。

他居然来了。

“满仓啊,你来得正好。”

说话的是王董,我爸的老部下,头发都白了。

“周总拿来了你签的协议,物流板块百分之三十转让。你爸不在,按照公司章程,我们今天要投票表决。”

我看向周振海。

他冲我笑了笑,转着佛珠。

“我签的协议?”

“对啊,你昨天签的。”周振海把协议推到桌子中间,“白纸黑字,你可不能抵赖。”

我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上,三个字:霍大仓。

我把协议转过来,举到所有人面前。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谁认识霍大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王董推了推老花镜,凑近看了看。

“这……这不是你的名字啊。”

“对啊。”我把协议扔回桌上,“周叔,你昨天拿到协议,连看都不看就揣兜里了?”

周振海的佛珠停住了。

他一把抓过协议,盯着签名栏。

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红,又变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耍我?”

“周叔,我哪敢耍你。”我笑了,“是你自己不识字。”

会议室里有几个董事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振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叮当乱响。

“霍满仓!你以为一个假签名就能翻盘?霍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三!你们的董事会,已经有一半人跟我站在一边了!”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董事。

有几个人低下了头。

我的心沉了一下。

江策没骗我,周振海确实买通了一半的人。

“各位。”周振海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霍满仓少不更事,被骗子围猎,损失惨重。霍总不在家,我作为他二十年的老朋友,有义务替他守住这份家业。我提议,暂时由我代管霍氏物流板块。同意的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了。

两只。

三只。

我数着。

六只。

七只。

十几个董事,举了七只手。

刚好过半。

我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周振海看着我,咧着嘴笑。

“满仓啊,看见没有?这就是民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策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那个电脑包,袖子还撸在手肘上,身上带着一股葱花味。

周振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江策,你来得正好。你跟各位董事说说,霍满仓是怎么被你骗的。”

江策没理他。

他走到会议桌前,把电脑打开,投屏。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表格。

“各位,这是周氏投资过去三年的资金流水。”

周振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江策点了一下鼠标。

屏幕上,一行行数字被红色标了出来。

“周氏投资通过十七家空壳公司,向在座的七位董事,转账共计两亿三千万。”

他抬头,扫了一眼刚才举手的那几个人。

“刘董,三千万。孙董,两千八百万。张董……”

被点到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张董的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茶水洒了一裤子。

周振海脸都白了。

“你……你从哪弄来的?”

“你们公司的财务系统。”江策推了推眼镜,“用的是我写的算法。我在里面留了个后门。周子豪偷我的东西的时候,没检查。”

“你这是非法入侵!”

“我入侵的是我自己的代码。”江策说,“而且这些数据,我昨天已经交给了经侦。”

会议室里炸了锅。

那七个董事,有人站起来要走,有人瘫在椅子上。

孙董当场哭了。

“老周,你说过不会出事的!你说过的!”

周振海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你昨天还在我们公司……”

“对。”江策合上电脑,“我去你们公司,是为了把这些东西拷出来。”

我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所以,你那天说考虑一下……”

“我是在考虑,从哪个服务器开始拷。”

“你朋友圈那张照片……”

“那份合同,我签的也是假名。”江策看了我一眼,“江大策。”

我没憋住,笑出了声。

越笑越大声。

笑到最后,我一拳砸在江策肩膀上。

“你他妈吓死我了!”

江策揉了揉肩膀。

“你那天在会议室,差点打周子豪。我要是再晚一点摇头,你就成了故意伤害。”

周振海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他突然冲过来,抓起桌上的协议,撕成了碎片。

碎纸片扬了一地。

“你们给我等着!我周振海混了三十年,你们两个小崽子,也想扳倒我?”

他摔门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王董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我和江策。

“满仓啊,你……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我没变聪明。”我搭着江策的肩膀,“我只是找了个聪明的搭子。”

【第八章】

周振海没被抓。

经侦立案需要时间,他连夜跑去了外地。

周子豪还留在本市。

两天后,周子豪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红着眼眶,对着镜头哽咽。

“我叔叔做了很多错事,我也是刚刚知道。作为周家的继承人,我愿意配合调查。”

说完,他话锋一转。

“但我也希望有些人不要趁火打劫。霍满仓利用江策非法入侵我们公司系统,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

镜头前,一群记者举着话筒。

“周总,您的意思是要起诉霍氏?”

“我只是要一个公道。”周子豪擦了擦眼角,“我爸去世得早,我叔叔把我养大。他有错,我会承担。但有些人想踩着周家上位,我不答应。”

发布会视频传到网上,评论区又炸了。

“周子豪好惨,叔叔坑了他。”

“霍满仓太过分了,落井下石。”

“江策这不就是黑客吗?应该抓起来。”

我躺在沙发上刷评论,越看越火大。

“江策,你看这个,还有人替周子豪说话。”

江策坐在对面摊煎饼,头都没抬。

“正常。”

“正常什么?他叔叔买通董事,他自己坑了我八千万,网友怎么还帮他说话?”

“因为他哭了。”江策把煎饼翻面,“人都同情弱者。”

我坐起来。

“那我们也哭?”

“你哭不过他。”江策把煎饼装袋,递给我,“而且我们不需要哭。”

“为什么?”

“因为明天,他会哭得更惨。”

第二天早上,一段录音出现在网上。

正是我在日料店录的那段。

周子豪的声音清清楚楚。

“那套算法,我从一个傻子手里拿过来的。那傻子现在在天桥底下摊煎饼呢。”

录音下面配了一行字:

这就是周总说的愿意配合调查?

十分钟后,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去,周子豪承认了?”

“什么叫拿过来?明明是偷!”

“还骂人家傻子,这人品不行啊。”

“刚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只想吐。”

半个小时后,周子豪的律师发了声明,说录音是伪造的。

一个小时后,专业机构出了鉴定报告,证明录音真实有效。

中午十二点,周氏科技的股价跌停了。

下午三点,周氏投资发布公告,周子豪辞去所有职务。

晚上八点,我的手机响了。

周子豪的电话。

我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真的在哭,不是装的那种。

“霍满仓……求你了……”

“求我什么?”

“把录音撤了……我错了……”

“你早干嘛去了?”

“我……我那天喝多了……我胡说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抽抽搭搭的。

“我们周家完了……我叔叔跑了……公司要破产了……股东要杀了我……”

我听着电话里的哭声,没有一点痛快的感觉。

只是觉得有点空。

好像追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追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子豪。”

“嗯?”

“八千万,还我。”

电话挂了。

江策坐在旁边,摊着煎饼。

“感觉怎么样?”

“没我想象的那么爽。”

“为什么?”

“因为他太怂了。”我靠在沙发上,“我以为他会跟我拼命,结果他就哭了。”

“这就是现实。”江策把煎饼递给我,“人在高处的时候张牙舞爪,掉下来之后什么都不是。”

我咬了一口煎饼。

“那你呢?你爽吗?”

江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擦了很久。

“我爸在天桥底下摊了十五年煎饼,他没等到这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

“我现在只是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煎饼放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策,以后咱俩就一直搭伙。我管钱,你管脑子。”

“行。”

“那你这煎饼车还要不要?”

“要。”

“为什么?都发财了,还摊煎饼?”

江策戴上眼镜,看着我。

“万一哪天你又被人坑了,我好有个退路。”

我愣了三秒钟。

然后跳起来追着他打。

“你说谁又被坑?你说谁?”

江策抱着煎饼车跑。

老钱站在一边,看着我们在车库里追来追去,摇头叹气。

“少爷,您这搭档找得,挺不省心的。”

一个月后,周振海在国外被抓了。

他试图偷渡去第三国,在海关被拦了下来。

引渡回国那天,我和江策去了机场。

远远地看着他被押下飞机。

周振海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

他看见我们,眼神闪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江策没有上前。

他只是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

看着周振海被警车带走。

“你不想跟他说点什么?”我问。

“不想。”江策转身往外走,“我不想听他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

我们走出航站楼。

天上下着小雨。

江策站在雨里,仰着头。

雨水落在他脸上,顺着眼镜片往下滴。

“我爸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被雨声盖住。

“他能看见这一天。”

我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说:“你爸看见了。”

“怎么看见的?”

“你不是每天给他摊煎饼吗?三个蛋的那种。”

江策转过头看我。

雨水糊了他一脸,看不清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笑。

【第九章】

我爸回国那天,我和江策去接机。

他拎着行李箱出来,看见我,又看见我身边的江策,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搭档。”

“你找到聪明人了?”

“找到了。”

我爸绕着江策转了一圈。

“看着挺精神,哪个学校的?”

“爸,你先别问这个。”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把周振海送进去了。”

我爸的行李箱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说什么?”

“周振海被抓了。因为当年做假账的事,还有买通霍氏董事的事。”

我爸扶着旁边的栏杆,坐了下来。

他的手在抖。

“怎么……怎么查出来的?”

“是江策查的。”我把江策拉到前面,“爸,他叫江策。江叔叔的儿子。”

我爸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江策,眼睛一点点红了。

“你……你是老江的儿子?”

“嗯。”

“老江……他现在……”

“去世了。”江策说,“三年前。”

我爸站起来,走到江策面前。

他抬起手,想拍江策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一把抱住了江策。

“孩子……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当年没能帮上你爸……我对不起他……”

江策站在那里,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爸的背。

“霍叔,不怪你。我爸从来没怪过你。”

机场的人来来往往。

我站在一边,看着我爸抱着江策哭。

我偷偷抹了一把脸。

眼睛有点酸。

回到家,我爸听我和江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到我签假名那段,他笑了。

听到江策去周氏卧底那段,他拍了桌子。

“好小子!有种!”

听到周子豪哭着打电话那段,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这小子,跟他叔叔一个德行。”

讲完之后,我爸沉默了很久。

“满仓。”

“嗯?”

“你这次做得不错。”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次做得不错。”我爸看着我,“没创业,没乱花钱,还帮我清了一个二十年的祸害。”

“那……那不创业承诺书……”

“撕了。”

“真的?”

“但有一条。”我爸竖起一根手指,“江策必须一直跟着你。你要是敢把他气跑了,承诺书再签一遍。”

我转头看江策。

江策推了推眼镜。

“霍叔,我不走。我得看着他,不然您的钱不够他赔的。”

我爸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好好好!就你了!”

那天晚上,我爸留江策吃饭。

老钱做了一桌子菜。

我爸给江策夹菜,一筷子接一筷子,江策碗都堆满了。

“来来来,多吃点,以前受苦了。”

“霍叔,够了够了。”

“不够!当年你爸帮过我,我没帮上他。现在你帮了我儿子,我得好好谢谢你。”

我坐在旁边,看着我爸给江策夹菜。

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爸,我也是你儿子。”

“你少吃点,太胖了。”

“我哪胖了?”

“脑子胖。”

江策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爸也笑了。

老钱站在一边,端着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我爸把我和江策叫进书房。

“你们俩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周家倒了,好像也没什么可干的了。”

“那就创业。”

我和江策同时抬头。

“爸,你不是不让我创业吗?”

“那是你自己创。”我爸点了根烟,“现在你俩一起创,我放心。”

“创什么?”

“随便。”我爸弹了弹烟灰,“你出钱,他出脑子。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们的。”

我看向江策。

江策也看向我。

“干不干?”我问。

“干。”江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司楼下,得有个煎饼摊。”

半年后,我们的公司开张了。

公司名字叫满策投资。

霍满仓的满,江策的策。

公司楼下,真的有个煎饼摊。

江策每天早上七点出摊,八点收摊。

煎饼五块,加蛋一块。

每天都排长队。

有记者来采访,问江策为什么要摊煎饼。

江策说:“我爸摊了十五年,我想替他摊下去。”

记者又问:“你现在身家过亿了,还在乎这点钱吗?”

江策说:“我在乎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江策看了一眼楼上的办公室。

“是有个傻子每天早上都来买我的煎饼。”

记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站在窗户边,冲他们挥手。

江策的煎饼车上,挂着那块纸板。

上面的字改了。

煎饼五元。

加蛋一元。

霍满仓专属,加十个蛋不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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