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起,三万块转账提示格外刺眼。
陈飞趴在出租屋那张快散架的二手沙发上,两眼通红,鼻涕泡挂在嘴边,活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卷毛狗。
“阳子,哥这辈子的幸福全押在你身上了。”陈飞死死攥着陈阳的裤脚,声音抖得像拖拉机发动,“顾清霜,海城顾氏集团的独生女,身家过百亿。她今晚八点在听涛阁法餐厅等我。哥实在胃穿孔走不动路,你替我去!”
陈阳低头看着手腕上三十五块钱的电子表,语气平稳:“哥,你上个月给人家当备胎送早餐,被人保镖扔出来三次;上上个月你在她公司楼下拉横幅表白,被治安拘留七天。现在人家肯跟你吃饭,你觉得这是相亲,还是准备找个僻静地方把你沉江?”
陈飞急忙摆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你不懂!这是我用三个月时间,翻遍她所有社交账号总结出来的女神喜好指南!记住,顾总喜欢有涵养、体贴入微、事事顺从的绅士。你要随身带纸巾,她坐下前你要擦三遍椅子;她喝水你要先试温度;无论她说多么离谱的话,你都要微笑附和,喊她清霜宝贝!”
陈阳接过笔记,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写着“第一阶段:做她脚下一块任劳任怨的鹅卵石”。
陈阳直接把笔记扔进垃圾桶。
“三万块是劳务费,包车费不包精神损失费。”陈阳把手机揣兜里,“百依百顺是另外的价钱,得加钱。”
“只要你别搞砸,事成之后哥再给你分两万!”陈飞在后头嚎叫,“西装在衣柜里,花了我两个月工资租的高定!”
半小时后,陈阳站在试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下身是耐磨的工装裤,脚踩一双劳保帆布鞋。至于陈飞租的那套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身西装,被他原封不动挂在门后。
晚上七点五十分。
海城顶级的听涛阁法餐厅,门口停满了各色跑车。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里流淌,侍应生穿着燕尾服,步履轻得听不见动静。
陈阳推门而入,帆布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吱扭一声响。
领班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刚要上前阻拦,陈阳已经掏出一张烫金预约卡,拍在迎宾台上:“陈飞订的位,靠窗,赶紧的,赶时间。”
领班喉咙哽住,核对完卡号,眼神复杂地将陈阳引向餐厅最里面的雅座。
靠窗的真皮卡座上,坐着一个穿一身墨黑色立领西装的女人。
黑发挽在脑后,露出冷白修长的颈项,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一双凤眼透着冰渣般的审视。她甚至没看菜单,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冰水,整个人散发出距离感。
正是海城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顾清霜。
陈阳走过去,没拉椅子,直接把背包往桌角一甩,拉链上的金属扣与昂贵的水晶杯撞出清脆的当啷声。
顾清霜眉心微动,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按照私家侦探给的情报,陈飞是个把头发梳得苍蝇落上去都打滑、言语油腻、为了讨好她甚至去学狗叫的狂热追求者。
可眼前这个男人,头发蓬乱,神情淡漠,连帽衫的领口甚至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机油。
“你就是陈飞?”顾清霜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瓷碗。
“陈飞是我哥,他食物中毒在诊所吊水,派我来替岗。”陈阳大马金刀坐下,拿起桌上的餐巾布擦了擦手,随手叠成方块垫在手腕下,“我叫陈阳,他的商业外包代理人。”
顾清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掠过嘲弄:“连约会都能外包?你们陈家为了攀附顾家,手段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换作普通舔狗,此时早就吓得双膝发软、赌咒发誓表忠心了。
陈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拿起侍应生递上来的厚重皮质菜单,翻得哗哗作响。
“攀附谈不上,按劳取酬罢了。”陈阳指着菜单上一行法文,“这份什么深海野生黑松露焗蓝龙虾,单价两千八百八十八。顾总,你平时吃这玩意儿真觉得饱?”
站在一旁的法籍侍应生脸色微变,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傲慢开口:“先生,这是从布列塔尼空运过来的顶级蓝龙虾,配上法国佩里戈尔的黑松露,吃的是艺术与格调,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陈阳合上菜单,抬头看着侍应生:“艺术?海城冷链批发市场,活体波士顿龙虾批发价一百二一斤,黑松露云南产地直发四百一公斤。你后厨用的要是真布列塔尼蓝龙虾,这会儿外壳色素沉淀该是深蓝偏紫,但你们刚才端去隔壁桌那盘,虾螯边缘泛黄,明显是养殖杂交青虾冒充的。两千八?杀猪盘也没你们利润率高。”
侍应生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坐在对面的顾清霜,握着冰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见惯了各路豪门子弟在她面前大谈红酒年份、艺术流派、马术高尔夫,每个人都拼命展现自己的优雅与多金,实际上连集团财报上的折旧率都算不明白。
眼前这个人,三言两语把顶级餐厅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你懂海鲜养殖?”顾清霜冷淡开口。
“做过半年水产码头装卸工,兼职给几家生鲜超市当验资员。”陈阳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五块钱的薄荷糖倒了一粒扔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顾总,我看你也不像是喜欢在这种地方受罪的人。这里音乐放得跟哭丧似的,空调开得能把人冻出老寒腿,菜量小得连猫都喂不饱。这三万块的约会预算,要是砸在这儿,纯属智商税。”
顾清霜眼神微凝:“三万块预算?你哥给你的?”
“不然呢?我打零工一天两百,陪聊按小时计费。要不是他预付了全款,我现在应该在分拣快递。”陈阳直视着这位身价百亿的女总裁,“顾总,既然大家都是出来走过场的,不如换个地方?这顿饭你要是买单,那是当冤大头;我要是买单,我哥得在出租屋悬梁自尽。”
顾清霜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陈阳。
平日里围着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揣摩她的喜好,把她捧在云端,生怕一句话说错引来厌恶。顾清霜最恶心这种虚伪的奉承,以至于她对所有接近她的异性都带着本能的戒备。
可眼前这个陈阳,脑回路完全不在常人轨道上。
他不仅不装,甚至把这当成了一桩不得不应付的兼职。
“换地方?你想去哪儿?”顾清霜声音平缓。
陈阳站起身,将连帽衫的帽子往头上一扣:“五公里外,城西老街,沙县小吃。”
法餐厅雅座瞬间死寂。
旁边的领班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酒柜上。
顾清霜眼中闪过一丝荒谬的波动,但那张常年紧绷的冰冷面孔上,眉梢竟然轻轻扬了一下。
“沙县小吃?”
“柳叶蒸饺,飘香拌面,再加一盅乌鸡瓦罐汤,十八块五管饱。”陈阳迈步就往外走,“走不走?过了八点半,老街那家老板就要收摊去跳广场舞了。”
顾清霜坐在原位,盯着陈阳的背影看了整整三秒钟。
突然,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
“开车,还是打车?”顾清霜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坐什么车,晚高峰堵得能让人心肌梗塞。”陈阳头也不回,“扫码,共享单车,扫不起的我借你两块钱。”
第二章
海城城西的老街,烟火气混合着油炸和卤水的香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青石板路上坑坑洼洼,路灯忽明忽暗。
顾清霜一身高定时装,脚踩七厘米红底细高跟,推着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走在这条油腻杂乱的窄巷里。
沿途烧烤摊的食客光着膀子,举着啤酒瓶,目光齐刷刷黏在顾清霜身上,眼里满是惊艳与不可思议。
陈阳骑在另一辆车上,单脚撑地,扭头打量顾清霜:“高跟鞋骑车,脚脖子没断算你骨密度高。前面就是,停车要停在白线里,不然扣调度费五块。”
顾清霜停好车,抬头看了一眼挂着油渍招牌的“正宗沙县小吃”,里面只有四张折叠桌,风扇在头顶发出吱呀吱呀的喘息声。
“顾总,请吧。”陈阳熟门熟路挑了张靠外的桌子,用袖口擦了擦塑料凳,示意她坐下。
顾清霜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这辈子她吃过无数米其林三星、国宴私房菜,却从未踏足过这种连卫生许可证都泛黄的小馆子。
“老板,两屉蒸饺,两碗大排面,加两个茶叶蛋,一罐乌鸡汤。”陈阳扯着嗓子喊。
厨房里一个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应了一声:“好嘞小陈!今天带朋友来啊?”
“替人办事,凑合对付一口。”陈阳答道。
顾清霜看着油腻的桌面,双手抱胸,目光如刀:“陈阳,你故意带我来这种地方,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引起我的注意?还是想立一个不慕名利的清高人设?”
陈阳正用开水烫塑料筷子,听到这话,动作停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清霜。
“顾总,你是不是平时偶像剧看多了,后遗症有点严重?”陈阳把烫好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她面前,“我立人设给谁看?给你看我能多分一套房?我带你来这儿,纯粹是因为我饿了,而这里出餐只要三分钟。”
顾清霜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你在商界生存的法则,就是激怒每一个可能成为你资助人的人?”
“资助?我不办贷款,也不需要天使轮。”陈阳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角上一磕,熟练地剥壳,“反倒是顾总你,天天被人当祖宗供着,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人都欠你的?你身上那件衣服是私人订制,手上戴的手表值一套县城两居室,但你眼底下的黑眼圈比大熊猫还重。胃不好吧?长期三餐不规律,神经衰弱,整天提防身边人算计你。活着累成这样,连吃顿饭还要分出高低贵贵贱,真挺惨的。”
顾清霜瞳孔猛地收缩。
她确实胃溃疡严重,神经衰弱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顾家内部争产如火如荼,她的亲堂兄顾明远每天在董事会上找茬,她夜夜失眠,连喝水都要助理先喝一口。
这些极度隐秘的个人状况,眼前这个底层青年居然一眼看穿。
“你调查过我?”顾清霜语气冰冷,带着防备。
陈阳翻了个白眼,把剥好的茶叶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调查你?我有那闲钱不如去买两斤排骨。你坐下的时候右手习惯性捂着上腹部,看菜单的时候眉心跳动频率过快,这是神经性头痛的表现;嘴唇发干,手指轻微发颤,低血糖加缺水。这还用调查?在工地上搬砖的中年大叔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清霜怔住了。
这时,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大排面和蒸饺走过来。
红亮的卤汁浇在大排上,葱花翠绿,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
“吃吧,没毒。”陈阳把一碗推过去,“不吃这顿饭三万块我也退不了,你自便。”
顾清霜看着眼前那碗卖相粗糙、热气腾腾的面条,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沉寂已久的空腹感。她拿起筷子,迟疑了片刻,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浓郁的卤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面条劲道,大排炖得酥烂入味。
比那些低温慢煮、分子料理的味道直接得多,甚至带着一股粗暴的治愈感。
顾清霜咬了一小口大排,不知不觉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陈阳坐在对面,吃相毫无形象,呼哧呼哧吸溜着面条,三口两口解决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小店上方的老旧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两下,接着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店面陷入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
店里唯一的另外两桌客人吓了一跳,老板急得在厨房里大喊:“哎呀坏了!跳闸了还是保险丝烧了?冰箱里还有几百斤肉呢!”
整条街这一段的线路瞬间瘫痪。
周围一片混乱,顾清霜下意识站起身,身体紧绷,退到墙边。在这种突发的黑暗环境下,常年处于高度防备状态的她心跳骤然加速。
“别慌,站在那别动。”
陈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沉稳。
接着是打火机咔哒一声微光,陈阳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牙签,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多功能折叠钳,迈步走向店门口挂着的配电箱。
“老板,把总闸拉了!找个蜡烛给我照着!”陈阳喊道。
老板慌慌张张找来一根半截白蜡烛点燃,凑到配电箱旁。
顾清霜站在几步开外,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陈阳的动作。
只见陈阳脱下外套垫在手掌下,单手撬开严重变形的铁皮配电箱,目光迅速扫过杂乱无章的电线。
“空气开关老化短路,零线过载烧毁了。”陈阳嘴里咬着工具,含糊不清地下达指令,“老板,去隔壁五金店买个63安的双极空开,再拿两米四平方的铜芯线,快点,五分钟搞定。”
老板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顾清霜看着陈阳在黑暗中熟练地用钳子剥线、拧螺丝、卡线槽,动作利落得像外科医生在做手术。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滴在破旧的帆布鞋上。
没有高端宴会上的虚与委蛇,没有商场谈判桌上的刀光剑影,只有专注、效率,和最纯粹的解决问题能力。
顾清霜忽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那种长期笼罩在心头的窒息感,似乎被眼前的火花驱散了一块。
“你连电工都会?”顾清霜忍不住问。
“高级电工证,两年前考的,挂靠在一家物业公司,每个月还能拿五百块津贴。”陈阳头也不回,咔哒一声将新的空开压进导轨,“天下哪有白吃的饭?不多学两门手艺,哪天送外卖车坏了都得被扣全勤。”
啪!
清脆的合闸声响起。
白炽灯瞬间亮起,照得小店一片通明,风扇重新转动起来,带起一阵带着油烟味的凉风。
老板满头大汗跑回来,拉着陈阳的手千恩万谢:“哎呀小陈,多亏你了!不然今晚损失大发了!这顿面免单,再送你两瓶冰镇啤酒!”
陈阳擦了擦手上的黑灰,拍了拍老板的肩膀:“面免单行,啤酒折现吧,两瓶八块,微信还是现金?”
老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当场掏出十块钱塞进陈阳手里:“找你两块,拿着!”
顾清霜站在一旁,看着陈阳理所当然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揣进工装裤兜里。
身价百亿的女总裁,平日接触的项目动辄数亿,经手的资金流水如天文数字。
而眼前的男人,为了一张两千多块的假龙虾菜单较真,却会因为省下八块钱啤酒钱而坦然收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顾清霜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将剩下的半碗面条全部吃光,连汤都喝了一小半。
她放下筷子,掏出一张丝帕擦了擦唇角,目光定定落在陈阳脸上。
“陈阳,三万块的约会结束了。”顾清霜缓缓开口。
陈阳吸溜完最后一口汤,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行,交易达成。我回去给我哥交差,顾总请自便。”
“等等。”顾清霜叫住了他。
陈阳挑眉:“怎么?还想让我包售后?”
顾清霜拉开那只昂贵的皮包,掏出一张黑金色的私人名片,放在桌上,手指压在上面,轻轻推到陈阳面前。
“我缺一个贴身商务助理兼挡箭牌。”顾清霜眸光闪烁,透着商人的算计与某种复杂的情绪,“月薪十万,交五险一金,做六休一。工作内容很简单,陪我参加各种恶心的社交晚宴,用你刚才骂法餐厅领班和修电箱的态度,把那些恶心我的人全部骂走。”
陈阳看着那张镶着金边的名片,又看了看顾清霜。
“顾总,你这是被虐待狂体质觉醒了?”陈阳毫不客气地问。
顾清霜第一次没有生气,反而极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张冰封万里的绝美面孔上,如同坚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惊艳。
“他们图我的钱,图我的资源,戴着面具想把我吞得骨头都不剩。”顾清霜站起身,身姿笔挺,“而你,连八块钱啤酒钱都要折现,至少你的无耻写在脸上,明码标价。”
陈阳拿起名片,在指尖转了一圈,塞进裤兜。
“十万块税前还是税后?有餐补吗?出差算加班吗?”
顾清霜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冷丢下一句:“明天上午九点,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迟到一分钟扣一千。”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出小吃店,钻进了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宾利轿车中。
陈阳坐在原地,掏出手机,发现陈飞发来了六十多条未读微信。
最新一条是:“弟!怎么样了?有没有按照计划亲吻她的手背?有没有叫她小甜甜?哥求你了,快回句话,哥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陈阳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事成了,她说明天给你买块好墓地。”
第三章
出租屋里,惨叫声惊天动地。
陈飞裹着发黄的被子,在床上疯狂翻滚:“买墓地?你到底对我的清霜宝贝做了什么!陈阳!你是我亲弟啊,你毁了我嫁入豪门的梦想!”
陈阳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箱,头也不抬:“第一,她没看上你;第二,她看上我当牛马的潜质了;第三,你欠我的两万块尾款,现金还是转账?”
陈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她看上你了?凭什么!你哪点比我强?我每天早安晚安打卡,我连她家狗的生理期都背得滚真熟!”
“就凭我没给她当狗。”陈阳把折叠钳扔进铁盒,当啷一声脆响,“明天我去顾氏集团入职,月薪十万。你那两万块要是现在不结,明天我就跟顾清霜汇报你在她微博小号下面写的那八百首酸诗。”
陈飞的脸瞬间由白转青,接着光速摸出手机:“转了!转了!亲哥!亲祖宗!你千万别提微博小号的事,那是我的精神图腾!”
叮的一声,两万块到账。
陈阳看了一眼余额,满意地吹了个口哨,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海城市中心,顾氏集团双子塔大厦巍峨耸立。
进出的白领无不西装革履,步履如飞。大堂旋转门前,陈阳依然是那身连帽衫、工装裤、帆布鞋,嘴里叼着个两块钱的肉包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站住!送外卖的走侧门货梯!”
保安队长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去抓陈阳的肩膀。
陈阳脚步微微一错,借力打力,肩膀轻轻一卸,保安队长抓了个空,险些撞在旋转门玻璃上。
“我是顾总新招的特别助理,陈阳。”陈阳掏出昨天那张黑金名片,在保安眼前晃了一下。
保安队长看清名片上的防伪暗纹,脸色煞白,腰瞬间弯成九十度:“陈、陈先生!对不起,您请,顶层专属电梯在左边!”
电梯直通六十八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是一片空旷安静的极简风办公区。
顾清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听身旁的秘书汇报日程。
听到动静,顾清霜转过身。
今天她穿了一套米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铅笔裙,干练中透着压迫感。看到陈阳依然穿着那身地摊货,秘书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顾清霜却只是微微挑眉。
“来了?挺准时。”顾清霜挥手让秘书出去。
秘书一脸恍惚地退下,带上门前还忍不住偷瞄陈阳,心想这位难不成是哪个隐形财阀的败家二世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顾清霜将一份合同扔在办公桌上:“签了它。职位是总裁特别商务顾问,试用期一个月,月薪十万,如无异议,现在生效。”
陈阳走过去,没急着签字,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红色圆珠笔,拉过椅子坐下,逐字逐句看条款。
顾清霜抱臂看着他:“怎么,怕我卖了你?”
“商场如战场,白纸黑字最要命。”陈阳一边看,一边用红笔在上面画圈,“第四条,‘乙方向甲方提供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随叫随到服务’,删掉。劳动法规定每周工时不超过四十小时,超出算加班,加班费按三倍计算。”
顾清霜嘴角一抽:“我是给你十万月薪,不是请你来当大爷。”
“十万块买的是我的专业技能和应对突发事件的心理素质,不是买我的命。”陈阳继续用笔画圈,“第八条,‘乙方需无条件维护甲方的公众形象,配合完成各类商务社交’。加一条备注:如涉及人身侮辱、肢体冲突,乙方有权采取正当防卫,且甲方需全额报销医药费与律师费。”
顾清霜眼神微变。
以往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拿到这份合同时无不是欣喜若狂、看都不看就签字画押,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上顾家的标签。
陈阳却像个老油条审计员,拿着放大镜挑毛病。
“改完了。”陈阳签下自己的大名,把笔一扔,“顾总,今天第一个任务是什么?修打印机,还是通马桶?先说好,通马桶加收两百清洁费。”
顾清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太阳穴跳动的青筋。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重重拍在陈阳面前。
“今晚海城商会慈善拍卖晚宴,在云顶庄园举行。”顾清霜冷笑一声,“我堂兄顾明远联手周氏集团的周大少,设了个局,打算逼我交出城南物流园的开发权。周大少追了我三年,今晚会当众向我求婚,给我施压。”
陈阳拿起请柬看了看:“豪门逼婚,老套狗血。周大少很有钱?”
“周氏集团掌控海城半数港口物流,资产近百亿。周天成是个被宠坏的草包,但顾明远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顾清霜看着陈阳,“你的任务,就是扮演好我包养的小白脸,把周天成的脸踩在地上,让他彻底死心。做得到,今晚给你发两万奖金。”
陈阳摸了摸下巴:“小白脸?就我这身皮肉,扮演黑旋风李逵还差不多。两万块太少,五万。另外,不许强迫我换衣服,就这身。”
顾清霜看着他身上的连帽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意:“随你。只要你不怕丢人。”
“丢人?”陈阳嗤笑一声,“穷才丢人,能挣五万块,我能在云顶庄园的草坪上给你表演空手劈砖。”
第四章
夜幕降临,云顶庄园灯火璀璨。
这里是海城顶级名流汇聚的场所,今晚的慈善晚宴更是群星璀璨,停机坪上停着三架直升机,停车场里豪车如云。
顾清霜一袭深紫色抹胸晚礼服,挽着长发,美艳不可方物,气场全开。
而在她身侧,陈阳插着兜,灰色连帽衫,帆布鞋在红毯上踩出轻微的沙沙声,神情散漫得像刚从菜市场买葱出来。
这一组合刚走过安检门,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半。
周围的各路名流、富家千金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是顾清霜?她旁边那个乞丐是谁?”
“我的天,连帽衫进云顶庄园?保安瞎了吗?”
“听说顾总最近被顾家内斗逼疯了,难道自暴自弃,随便在路上捡了个乞丐来恶心周大少?”
顾清霜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听见周围的声音了吗?你的心理素质要是顶不住,现在跑还来得及。”
陈阳打了个哈欠:“他们爱看就看,又不要门票。倒是那边那个长条桌上的冷餐,大龙虾和三文鱼管够吗?中午盒饭没吃饱。”
顾清霜额头青筋一跳,彻底放弃了跟这个奇葩沟通仪态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一个穿纯白定制西装、抹着厚重发蜡的年轻男人,端着香槟杯,在一群保镖和跟班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脸上挂着狂妄的笑,正是周氏集团的独子,周天成。
周天成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顾清霜的堂兄,顾氏集团副总裁顾明远。
“清霜,你终于来了。”周天成上下打量着顾清霜,眼神炙热,随即目光刀子般刮向陈阳,嗤笑出声,“这位是谁?你们顾氏新招的保洁?怎么连工服都没换就带进来了?”
顾明远也在一旁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开口:“清霜,今晚是海城商界有头有脸的大场合,你带这么一个社会闲散人员进来,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整个顾氏集团的颜面。”
顾清霜刚要开口反唇相讥,陈阳却先动了。
陈阳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暴怒,反而两眼放光地越过周天成,径直走向周天成身后那个摆满顶级香槟的塔台。
“闪开点,挡着我拿吃的了。”
陈阳随手一扒拉,周天成一个踉跄,手里的名贵香槟晃出大半,全洒在自己纯白的西裤上。
周天成当场暴怒,脸色铁青:“你找死!你知道我这套衣服多少钱吗?意大利萨维尔街大师手作,八十万!把你全身零件拆了都赔不起!”
陈阳拿起一个夹子,夹起两只巨大的帝王蟹腿扔进盘子里,咬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打量着周天成裤裆上的酒渍。
“八十万?你被骗了。”陈阳嘴里嚼着蟹肉,含糊不清地开口。
周天成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
陈阳指着他的西装袖口:“真正的萨维尔街全定制,扣眼全部是手工锁丝,采用的是英国老式蜂巢针法。你这件袖口内衬翻边用的是涤纶化纤胶压,机器流水线痕迹明显得跟车辙印一样。还有你这料子,号称顶级羊绒,被香槟一泼就泛起不规则的水渍褶皱,说明混了至少三成的聚酯纤维。”
陈阳喝了一口果汁,神色淡然:“这种货色,广州白云皮具城地下一层,批发价八百,量大还能包邮送领结。周大少,八十万买个高仿,你不仅脑子不好使,眼睛好像也捐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聚过来的几个名媛名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从事高端服装贸易的老板忍不住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周天成的袖口一眼,神色骤变,低头掩饰嘴角疯狂抽搐的笑意。
周天成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整个人如遭雷击:“你放屁!你一个底层杂碎,懂什么高定!”
“巧了,我做过两年海关退运物资拍卖分拣员。”陈阳把空了的蟹壳扔进垃圾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真货假货,我上手摸三秒就知道。周大少,你要是不服,现在脱下来,咱们找现场的鉴定师验一验。要是真的,我当场把盘子吃了;要是假的,你把你裤子吃了,敢不敢?”
周天成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冷汗刷地一下从额角渗了出来。
这套衣服确实是他助理通过特殊渠道找买手代购的,据说是内部特批流出款,他压根没去专柜验过真伪!
看着周天成心虚的模样,全场名流瞬间心领神会,窃窃私语声如同耳光,啪啪抽在周天成的脸上。
“噗嗤。”
站在陈阳身后的顾清霜,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抬手掩唇,发出了一声极轻脆的笑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像冰裂成花,彻底击溃了周天成的心理防线。
“顾明远!”周天成恼羞成怒,转头冲顾明远咆哮,“这就是你们顾家的态度?”
顾明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陈阳:“年轻人,牙尖嘴利在商场上没有任何用处。今晚是慈善拍卖,拼的是真金白银的实力!清霜,城南物流园的项目周少势在必得,如果你今晚不给周少一个面子,顾氏下个季度的港口过驳费,可要上调百分之五十了!”
赤裸裸的威胁。
顾清霜脸色一寒,刚要上前接招,陈阳却又慢悠悠擦了擦嘴。
“顾副总,你刚才说慈善拍卖,拼的是真金白银?”陈阳歪着头看他。
顾明远傲然昂首:“不错!今晚的压轴拍品,是清霜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清乾隆青花天球瓶,底价五千万!周少已经准备了一亿资金,拍下后送给清霜当聘礼。你一个连像样衣服都买不起的穷光蛋,拿什么比?”
陈阳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比钱我确实没有。”陈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在手里揉成一团,“不过我刚才在后院抽烟的时候,顺便在你们拍卖行运送展品的垃圾桶旁边,捡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第五章
陈阳的话音刚落,顾明远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明远的声音猛地拔高,透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慌乱。
陈阳不紧不慢地将那团皱巴巴的纸展开,抚平,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海城某化工模具厂的专用出库单,上面赫然写着高分子环氧树脂聚合胶、无机矿物着色粉,收货单位写的是海城明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明远文化,正是顾明远私底下控股的空壳皮包公司。
陈阳咬着一根牙签,单手插兜走上前,步子极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顾明远的心脏上。
“乾隆青花天球瓶,器型宏大,发色浓重带铁锈斑。”陈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得清清楚楚,“但这件拍品,前天运进庄园仓库的时候,左侧腹部受过潮。真正的古瓷受潮,胎体微孔渗水,发色会自然温润;但今晚那只瓶子,刚才在展台上被射灯烤了半小时,釉面底层居然隐隐泛起一层塑料薄膜般的反光。”
陈阳转向脸色铁青的顾明远,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顾副总,高分子树脂无缝修复技术玩得挺溜啊?把一件三年前在景德镇仿制的现代工艺品,用做旧做残的手法,伪造成顾老爷子的遗物,底价五千万挂牌拍卖。周大少出一亿拍下,回头顾氏集团再用城南物流园的开发权作为等价交换。”
陈阳拍了拍巴掌,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宴会厅:“左手倒右手,一亿现金洗白进了你明远文化的海外账户,顾氏的优质核心地皮白送给周家,周大少抱得美人归,你顾副总赚得盆满钵满。只有顾总,背上一座空头资产的黑锅,顺便被扫地出门。这盘大棋,下得真绝。”
“轰!”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在场的都是商界老油条,陈阳把资金链和操作手法剖析得如此直白,所有人脑子一转,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求婚,这是一场里应外合、侵吞顾氏核心资产的惊天做空局!
“血口喷人!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顾明远彻底失态,指着陈阳的手指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他是商业间谍!他想破坏顾氏和周氏的合作!”
“谁敢动他?”
一声冰冷刺骨的女声骤然响起。
顾清霜一步迈出,直接挡在陈阳身前,美眸中寒光暴涌,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
她常年在商海厮杀,商业敏锐度极高,只是以前被亲情和家族长辈绑架,加上顾明远隐藏极深,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
如今陈阳直接把底牌掀到了阳光下!
顾清霜转头,看向周天成,嘴角挂着冰刀般的冷笑:“周少,你那一亿的聘礼,原来是拿假古董从我顾氏套地皮的定金啊?周氏集团的生意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周天成浑身冷汗直冒,连连后退:“清霜,我不知情!这都是顾明远安排的!是他找我说能帮你解决资金周转问题,我才答应配合的!”
为了保命,周大少毫不犹豫把盟友卖了个干干净净。
“周天成!你血口喷人!”顾明远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栽倒在地上。
大势已去。
在场无数双眼睛看着,甚至还有几家财经媒体的记者在暗中录像,顾明远蓄谋半年的夺权杀局,在陈阳几句粗暴直接的拆解下,彻底沦为一场滑稽的商业诈骗丑闻!
顾清霜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法务部,联合海城经侦支队,立刻封锁云顶庄园的拍卖品仓库。另外,通知集团安保部,全面接管副总裁办公室,查封所有服务器与账目。”
挂断电话,顾清霜眼神决绝,没有再看瘫软在地的顾明远一眼。
她转过身,看向陈阳。
这个穿着地摊货的男人,此刻正若无其事地端起一杯免费的鲜榨橙汁,喝得津津有味。
“陈阳。”顾清霜走上前,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五万块奖金,现在结清吗?”陈阳放下杯子,认真地问,“大额转账记得备注‘劳务报酬’,免得回头税务查我。”
顾清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钻进钱眼里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五万?我给你五十万。”顾清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果决,“跟我走,去顾氏总部。今晚,海城商界要变天了。”
“等等。”陈阳站在原地没动,指了指桌上的冷餐盘,“再给我拿两个帝王蟹腿,打包带走。我哥还在出租屋吊水呢,给他补补脑子。”
顾清霜呆了半秒,随即仰起头,放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亮如珠玉落盘,彻底击碎了云顶庄园沉闷虚伪的空气。
第六章
凌晨两点,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整栋大厦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
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顾氏集团的核心董事与各大事业部的高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震惊与惶恐,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与电脑。
经侦部门的人刚带走顾明远,而顾清霜坐在董事长主位上,面沉如水。
在顾清霜的左手边,原本属于首席财务官的位置上,坐着翘着二郎腿的陈阳。
陈阳面前摆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从宴会打包回来的两只巨大蟹腿,正用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裁纸刀专心致志地撬蟹肉吃,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几位年过半百的老董事眉头紧皱,眼神里写满了不满,但顾清霜没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各位。”顾清霜冷冷开口,声音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顾明远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诈骗,已经被立案调查。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很大。周氏集团刚刚单方面撕毁了海运合同,封锁了海城三大港口的过驳口,导致我们积压在港口的四万个标准集装箱无法装船。”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到抽冷气的声音。
“四万个货柜?明天就是交货截止日啊!”
“如果违约,海外客户的索赔金额高达十二个亿,顾氏的现金流会被当场抽干!”
“周氏这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顾总,必须想办法跟周家讲和啊,退一步海阔天空!”
几个保守派的高管急得脸色发白,纷纷出言劝阻。
顾清霜十指交叉,眼神冰冷:“讲和?周家要的是我交出物流园所有权,还要我引咎辞职。可能吗?”
会议室陷入绝望的死寂。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
陈阳用裁纸刀硬生生撬断了一截蟹钳,把白嫩的蟹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吵什么吵,多大点事,跟天塌了似的。”陈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董事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目圆睁:“荒谬!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商业运作?这里是顾氏核心董事会,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闲杂人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陈阳咽下蟹肉,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手。
“老头,你血压挺高啊,太阳穴血管都快爆了。”陈阳斜眼睨着他,“我不懂商业运作,但我懂物流。你们这帮坐在写字楼里吹空调的年薪几百万的高管,加起来连一份真实的陆运运价表都没见过吧?”
“你!”老董事气得浑身哆嗦。
顾清霜转过头,看着陈阳:“陈阳,你有什么办法?”
陈阳把擦完手的纸巾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周氏封锁的是大型深水港的过驳吊装业务,吃准了你们的巨型货轮靠不了岸,对吧?”陈阳拉过会议桌上的白板,抄起记号笔刷刷画了一条海岸线。
所有高管下意识伸长了脖子。
“海城往南四十公里,有一个叫老鸦矶的废弃沙石码头。”陈阳用红笔重重圈了一下,“那里水深只有六米,吃水深的大货轮进不去。但那帮开千吨级内河驳船的个体船主,常年在那边停靠趴窝,因为今年建材市场不景气,至少有六百条船闲着没活干。”
高管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总监皱眉道:“内河驳船?那种小船能装多少货?而且从深水港把货倒腾过去,时间根本来不及!”
“怎么来不及?”陈阳冷笑一声,“周氏能买通港口管理局的装卸工慢工怠工,但他管不了城西汽运帮的泥头车和挂车司机。海城周边有十二家大型物流转运中心,散户挂车保有量超过三千台。只要顾氏肯拿出平时的双倍运费,今晚十二点前,我能调动一千五百台挂车,通宵把港口的集装箱直接分流拖走!”
陈阳敲了指白板,眼神凌厉:“挂车走沿海快速路直奔老鸦矶码头,六百条内河驳船通宵接力,把货柜分批转运到外海的锚地!你们海外客户的巨型货轮不需要进港,直接停在外海公海区域,利用浮动起重船进行海面对驳装船!明天上午九点前,四万个货柜能全部上船离港,一秒钟都不会延误!”
啪嗒。
那位老董事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高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内河驳船接力?外海公海过驳?陆运挂车通宵分流?
这种打法极度野蛮、极度粗暴,甚至带着一股浓浓的草莽江湖气,但在眼前这种近乎死局的危机下,这居然是唯一一条能绕开周氏封锁、起死回生的通天大道!
“这……这真的可行吗?”老董事声音发颤,“调动几千台散户挂车和几百条私人驳船,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协调,怎么可能办得到?”
陈阳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剩下的蟹腿拿起来,懒洋洋地说:“散户司机和船东要的是现结的真金白银,不是你们这种大企业压半年账期的承兑汇票。每车每趟现结八百,油费补贴两百,卸货立刻扫码到账。海城汽运帮的老大刘瘸子欠我一个人情,老鸦矶船东协会的会长是我二舅的牌友。顾总,只要你账上的现金管够,半小时内,整个海城周边的货车车队全得动起来。”
顾清霜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陈阳,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在面对百亿豪门、面对各种高端算计的时候,永远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他不是无知者无畏。
他是从最底层的泥泞里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掌握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永远看不见、却真正维系着整个社会运转的底层毛细血管!
这是降维打击!
“立刻执行!”顾清霜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霸道女总裁的气场席卷全场,“财务总监,立刻解冻两千万应急现金流!物流部所有人,全部听从陈阳的调遣!今晚谁敢掉链子,明天直接卷铺盖滚蛋!”
第七章
这一夜,海城的海岸线上演了一场震动整个华东商界的奇迹。
原本陷入瘫痪的深水港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重卡轰鸣声。成百上千辆挂车打着双闪,如同钢铁洪流,撕碎了周氏集团布下的重重封锁。
老鸦矶废弃码头上,汽笛长鸣,灯火通明如白昼。
陈阳穿了一件反光背心,站在码头最高处的集装箱顶上,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声嘶力竭地指挥调度:“三号吊机,动作快点!空载驳船靠岸立刻挂缆!卸一车结一车,财务就在旁边大巴车上发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一捆捆红色的现钞当场发放,那些常年被拖欠运费的货车司机和船东们眼珠子通红,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装卸效率比平时现代化港口还要快上三倍!
顾清霜就坐在不远处的一辆越野车里,手里捧着一杯陈阳塞给她的廉价热豆浆。
她看着在夜风中嘶吼指挥的陈阳,看着他脸上被海风吹得发干的皮肤,看着他那双在黑夜中明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一刻,什么名门望族、什么青年才俊,在顾清霜的脑海里全成了一堆垃圾。
只有这个男人,粗糙、真实、硬得像一块生铁,能把所有砸向他的风浪硬生生撞碎。
清晨七点三十分。
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照亮了浩瀚的大海。
最后一艘满载集装箱的内河驳船,在外海深水锚地完成了过驳作业。四艘挂着外籍旗帜的巨型远洋货轮拉响了悠长的汽笛,满载货物,缓缓调头,向公海驶去。
海运危机,彻底化解!
顾氏集团的十二亿天价索赔风险,在朝阳升起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上午八点,海城周氏集团总部。
周天成和他父亲周老爷子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等着顾清霜低头求饶的电话。
然而,等来的却是秘书连滚带爬的惊恐汇报:“董事局主席!周少!完了!顾氏的货……全走了!”
“什么?!”周天成手里的雪茄掉在裤子上,烫出个大洞,“深水港全是我的人,他们怎么走的?”
秘书快哭了:“他们没走深水港!他们找了几千辆大卡车和内河小木船,把货全拉到老鸦矶码头运走了!而且……而且经侦刚才查封了明远文化,顾明远把周少私底下给他转账三千万的流水全招了!现在经侦的警车已经到我们楼下了!”
周老爷子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抄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砸在周天成的脑门上:“逆子!你到底招惹了什么神仙人物啊!”
周天成捂着满头鲜血,瘫坐在地上,脑海里猛地浮现出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脚踩帆布鞋、蹲在地上吃蟹腿的年轻男人。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脸,那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第八章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
海城城西的老旧出租屋门前,突然停下了一整列黑色劳斯莱斯车队。
狭窄脏乱的小巷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引得周围邻居纷纷探头观望,以为哪个黑道大佬要来抄家。
车门打开,数十名黑衣保镖迅速拉起警戒线,铺下一条崭新的红地毯,直接从巷口铺到了陈阳那扇破木门前。
顾清霜走下车,今天她换了一身极有女人味的暗红色风衣,墨镜摘下,露出精致绝美的容颜。
而在她身后,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中年人,正是顾氏集团的首席法务官和财务总监,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箱。
砰砰砰。
顾清霜亲自抬手,敲响了那扇贴着褪色门神的破木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陈阳,而是两腿发软、面如土色的陈飞。
陈飞看着门外这阵仗,看着如九天玄女般降临的顾清霜,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清、清霜宝贝……不,顾总!我错了!我弟要是得罪了您,您冲我来!要杀要剐别连累无辜啊!”
顾清霜甚至没正眼瞧他一眼,目光直接越过陈飞的肩膀,投向逼仄狭小的客厅。
客厅里,陈阳正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专心致志地修理一台二手的单门旧冰箱。
“陈阳。”顾清霜踩着高跟鞋走进去,完全无视了屋里的霉味和杂乱。
陈阳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插上电源,听到冰箱压缩机发出正常的嗡嗡声,这才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
看到顾清霜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小客厅里,陈阳眉头皱起:“顾总,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来查水表?尾款五十万你昨天已经打到我卡上了,咱们两清了。”
顾清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挥了挥手,法务官和财务总监立刻走上前,将文件箱放在那张油腻的茶几上,啪的一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达百页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顾氏集团的最高公章。
陈飞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地震,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苹果:“顾……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干股?海城三大物流园首席运营官?终身合伙人?!”
这百分之十的干股,按市值计算,至少价值三十个亿!
陈飞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掐着自己的人中喃喃自语:“疯了……这世界绝对是疯了……”
顾清霜双手抱胸,直直地盯着陈阳,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陈阳,经过董事会全票通过,顾氏聘请你为集团终身高级合伙人兼首席运营官,这是百分之十的原始股,只要你签字,你就是海城身家前二十的亿万富豪。”
整个破出租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门外的保镖们都忍不住投来艳羡到发疯的目光。
一个连帽衫帆布鞋的底层穷小子,一夜之间鲤鱼跃龙门,迎娶百亿女总裁,走上人生巅峰,这是所有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神话!
然而,陈阳只是看了一眼那份沉甸甸的股权合同。
然后,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了一个掉漆的十块钱塑料计算器。
噼里啪啦。
陈阳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快得拉出残影,机械的电子音在客厅里响亮地回荡:
“归零。”
“加一百五十二。”
“乘以三。”
顾清霜愣住了,法务官和财务总监也彻底傻眼了。
“陈阳,你在算什么?”顾清霜忍不住蹙眉问。
陈阳抬起头,一脸严肃,神情甚至比昨晚指挥几千辆卡车时还要认真:“顾总,这百分之十的股权,名义上好听,但按照顾氏目前的负债率和现金流周转周期,至少要锁定三年不能套现,对吧?”
顾清霜下意识点头:“三年内是发展扩张期,当然不能套现。”
“那不就结了。”陈阳撇撇嘴,用圆珠笔在协议的末尾处敲了敲,“三年不能套现,就是一堆废纸。反而我当了这个首席运营官,每天要应对至少八个部门的扯皮,每周要开二十个无聊的例会,还得帮你提防剩下的几个居心叵测的董事。”
陈阳推开合同,指着计算器上的数字:“这买卖不划算。真要想让我去顾氏上班,咱们按最纯粹的劳动关系走。”
“第一,底薪两万,包吃包住,必须有五险一金,公积金按最高比例顶格交。”
“第二,坚决执行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如果让我周末加班,必须提前三天提交申请,并且按照法定标准支付三倍加班费,当天现结,不支持调休。”
“第三,每天下午三点,必须提供一份二十块钱标准的下午茶,我要喝老字号的冰镇绿豆汤,不喝星巴克。”
陈阳抱着胳膊,看着顾清霜:“顾总,要是能把这几条写进劳动合同,我就去给你打工。要是不能,出门右转不送,我下午还要去给隔壁王大爷修屋顶漏水呢,一下午工钱两百二,现金结账。”
屋里屋外,所有人的下巴齐齐砸在地上。
财务总监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法务官捂着心脏差点抽过去。
拒绝三十个亿的股权!
只为了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和每天二十块钱的绿豆汤?!
陈飞已经彻底疯了,扑通一声给陈阳跪下了,抱住陈阳的大腿嚎啕大哭:“爹!我叫你爹行不行!你把股权签了吧!求求你了!你不要给我啊!”
顾清霜定定地看着陈阳。
看着他那副寸步不让、坚决维护打工人合法权益的无赖模样,顾清霜胸口急剧起伏。
突然,她再也绷不住那张冰山般的面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是发自内心、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算计的欢畅大笑。
在海城这片名利场上,所有人都在为了虚无缥缈的利益争得头破血流,出卖灵魂、背叛亲友。
唯独这个男人,永远清醒,永远真实,永远像磐石一样扎根在地上,谁也别想用空头支票把他绑架。
顾清霜擦掉眼角的笑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钢笔,直接在协议最后一页唰唰写下几行字:
“全额顶格五险一金,双休,加班费三倍现结,每日特供海城老字号冰镇绿豆汤。”
签完字,顾清霜把笔递给陈阳,一双眸子波光潋滟,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与笑意。
“陈顾问,你的条件,本总裁全盘接受。”
顾清霜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那么现在,可以上班了吗?”
陈阳看着那张补充条款,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握住了顾清霜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成交,老板。”
陈阳顺手抄起一件干净的工装外套套在身上,朝门外走去:“先说好,今天下午的绿豆汤,必须加双份百合,不然算违约。”
阳光透过狭窄的小巷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
这是一个纯粹的打工人,用他最硬核的方式,把豪门世家彻底带偏画风的传奇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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