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夜饭剩面
年夜饭,陈家圆桌上摆了十二道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全是我从下午两点忙到晚上七点做出来的。
王桂芬进来尝了两次咸淡,端走大半盘春卷:“小磊爱吃,先给他垫垫。”第二次进来,把我刚盛好的汤碗往旁边一推:“这汤留着,等小磊来了再端。”
我解下围裙坐下时,桌上已经吃得热火朝天。陈浩正往碗里舀第三勺蟹粉豆腐,我提了一句:“这个月网店流水出来了,比上个月多了两千。”
王桂芬头都没抬:“多两千怎么了?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多挣那点够干什么?”
“我上个月交了三千生活费。”
“三千够干什么?水电煤气不要钱?你天天在家开电脑不要电费?”她站起来往厨房走,“等着,我给你盛饭。”
端出来的是一碗清水煮挂面,连盐都没放,面条坨成一团,上面飘着两片蔫了的葱花。那是昨天煮面剩的面汤,她热了热又端上来了。
“林晚啊,你吃这个就行。女人家吃那么多大鱼大肉干什么,浪费。”
桌上安静了一秒。陈磊嗤笑一声,筷子一伸夹走盘里最后一只虾。公公陈建国闷头喝酒。陈浩眼皮都没抬。
我看着那碗面。清汤寡水,面条坨成一块。
“妈,这面是不是昨天剩的?”
“剩什么剩!有的吃就不错了!”王桂芬筷子一拍,“你又不上班,天天在家吃白食——”
“我交的生活费就给我吃这个?”
“那点钱够干什么!”她嗓门拔高,“你那个破网店一个月挣几个子儿?要不是我儿子养着你——”
陈浩终于抬头:“晚晚,少说两句,大过年的。”
“你妈给我吃剩面汤,你让我少说两句?”
“什么剩面汤!就是昨天多煮了点!”王桂芬把碗往我面前一推,“吃!今天不吃完别下桌!”
我没再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面条坨得咬不断,面汤一股隔夜的酸味。我嚼了两下,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布上。进厨房前我就把录音键按开了。
陈磊剔着牙:“嫂子,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明年结婚,妈说了先借我住。”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什么你的我的!”王桂芬一拍桌子,“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你爸妈死得早,没人教你规矩是吧?”
我筷子顿住。我妈三年前癌症走的,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房子千万攥住了”。我爸更早,工地上脚手架塌了,包工头跑了,赔了八万块连丧葬费都不够。那套六十平老破小,是我爸妈搬了二十年砖攒下的唯一东西。
公公陈建国突然闷声开口:“林晚,你嫁进来三年,连个孩子都没有。房子不给小磊,留着干什么?”
我看着他。三年前我怀过一个,五个月时陈浩喝酒打架,我去派出所领人,路上摔了一跤,孩子没了。陈浩跪在病床前哭“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王桂芬在医院走廊骂我“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爸,孩子怎么没的,您忘了?”
陈建国酒杯一顿:“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陈磊跟着拱火:“嫂子,不给房子,我哥跟你离婚,你一分钱拿不着!”
陈浩装模作样喝了一句:“小磊!”转头又看我,“晚晚,小磊嘴上没把门的。不过房子的事你考虑考虑,都是一家人……”
我没接话,把那碗坨面条一根一根吃完了。吃完站起来收碗,手机揣回兜里。
陈磊眼尖,看见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嫂子你录音了?”
他伸手来抢。我往后一退,手机举高:“陈磊,你抢我手机我就喊非礼。大过年的,你想让全小区看你光屁股跑?”
王桂芬骂他:“你动她手机干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陈磊缩回手,嘟囔:“她肯定录了……”
“录了又怎样?”我看着他,“你刚才说‘不给房子就离婚’,这话是你哥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陈浩脸色变了:“晚晚,小磊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我把碗放进水池,“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了。”
晚上回家,陈浩倒头就睡。我把他手机抽出来,用他拇指解了锁。微信置顶第二个“项目部小周”,最新一条消息:“浩哥,今晚别碰她,恶心。明天老地方见。”
往上翻,开房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一句:“你那个黄脸婆什么时候滚?”
我截图,发到自己微信,删掉发送记录,手机放回原位。又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旧鞋盒,里面是我这三年攒下的东西:陈浩每次要钱的聊天截图、王桂芬让我签的“家庭开支分摊协议”、陈磊借钱的欠条复印件。我一样一样拍照存档。
然后走到阳台上,拨通了苏敏的电话。她是离婚律师,我闺蜜。
“敏敏,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另外,帮我查一下陈浩公司的账。”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你终于想通了?”
“嗯。”
“手里有什么?”
“年夜饭录音、三年聊天记录、他给小三的转账截图。还有,我怀疑他公司账有问题。他去年报销了八万多的‘客户招待费’,但每次吃饭都是我付的钱。”
苏敏吹了声口哨:“林晚,你当会计那几年没白干。”
“废话。明天把协议初稿给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冷风。楼下王桂芬正拉着隔壁李婶说话,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我那个儿媳啊,好吃懒做,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我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二 上门抢房反被坑
第二天一早,门铃跟催命似的响。我还在刷牙,开门一看,王桂芬带了陈磊,还带了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粗得像狗绳。后面还杵着两个男人,一个光头纹身,一个瘸腿拄拐。
“这是你张叔,懂法律的。”王桂芬鞋都不换径直往里走,往沙发上一坐,把一沓纸拍在茶几上,“签了,房子过户给小磊。不签就滚,我儿子马上跟你离!”
光头兄弟往门口一杵,抱着胳膊。瘸腿兄弟坐沙发上把电视打开,调到最大声。
陈磊抖着腿外放抖音,眼睛都不抬:“嫂子,别磨叽了,我女朋友说了,没房子就分手。”
我拿起那份《房产赠与协议》,一页一页翻。张德贵在旁边咳嗽一声:“小林啊,这个协议是我草拟的,完全合法合规。你签了字,房子过户给你小叔子,家庭和睦。”
翻到第三页,我停住了。
“张叔,这条‘受赠方承担剩余贷款’——房子贷款早还完了,哪来的剩余贷款?”
张德贵脸色微变:“那是格式条款,通用模板……”
“通用模板?”我翻到第五页,“这里还有一条,‘赠与方自愿放弃该房产一切追索权利’。我房子白送,还不能追索?”
王桂芬听不懂这些,急得拍桌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签你就签!”
“妈,您知道这协议里写了什么吗?”我看着她,“您让我签的这个东西,不但房子白给陈磊,连我之前替这房子还的贷款都拿不回来。张叔这协议写得够精的啊。”
张德贵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干了二十年法律——”
“二十年法律?”我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刚查了司法局官网。张德贵,去年因伪造文书被警告处分。您这二十年,干的是哪门子法律?”
张德贵的脸从黄变灰。瘸腿兄弟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扭头问:“张哥,你真被处分过?”
“那是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官网上白纸黑字。”我把手机转向王桂芬,“妈,您找的这个人,去年刚被司法局警告。他给您写的协议,您敢签?”
王桂芬愣了两秒,转头骂张德贵:“你他妈骗我?收我两千块就这水平?”
张德贵急了:“王姐,那协议没问题——”
“没问题个屁!剩余贷款是什么!我房子早没贷款了!”
光头兄弟把张德贵往旁边一推:“你滚一边去。”
张德贵灰溜溜往门口走,被苏敏堵住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靠在门框上:“张老师别走啊。您那份赠与协议我刚发给司法局的朋友看了,他们想请您喝杯茶。”
张德贵腿一软:“苏律师,我……我就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就帮人抢房子?”苏敏侧身让开路,“回去等着司法局电话吧。”
张德贵跑了。
“签。”我笑了,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但签我这份。”
《家庭赡养责任书》拍在茶几上:“房子给陈磊可以,以后爸妈的养老、看病、生活费,全部由陈磊承担。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陈磊脸绿了:“凭什么我——”
“房子值一百二十万,你白拿,养老义务总得担吧?”我看着他,“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房子我留着出租,一个月两千五,够我花。”
瘸腿兄弟开口了:“小磊,先签,房子到手再说。你哥有工作,到时候让他贴你点。”
陈磊不情不愿地签了。光头兄弟作为见证人,按了个手印。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个电话:“喂,公证处吗?我预约一下婚前财产赠与公证,下午两点。”
王桂芬眼睛亮了:“你还真公证啊?”
“当然。说到做到。”
他们走了。门一关,我把录音存档,协议拍照发给苏敏。苏敏回得很快:“张德贵协议里埋了雷。‘剩余贷款’那条,签了等于默认承担其他债务。”
“我知道。赡养责任书写得很细,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全包。陈磊签了字,以后公婆每笔开销我都能依法让他掏。”
下午两点,王桂芬在公证处门口等我,陈磊和光头兄弟跟着。我带了苏敏。
“阿姨,正式通知您,林晚女士撤销赠与,并提出离婚。这是律师函。”
王桂芬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紫。
“另外,”苏敏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陈浩涉嫌婚内出轨转移财产,我们已掌握相关证据。请转告他,法院见。”
光头兄弟想上前,苏敏举起手机:“全程录像,动手试试?”
光头骂骂咧咧抬脚要踹公证处的门。苏敏对着手机说:“踹门也是证据,故意毁坏财物,五千以上立案。”
光头的脚悬在半空,硬生生收回去。瘸腿兄弟拉王桂芬:“姐,走吧,丢人。”
王桂芬一屁股坐台阶上嚎。围观大妈撇嘴:“吃相真难看。”
三 撕破脸签离婚书
当天晚上陈浩回家,把一叠照片摔在我脸上。是我和公司前同事王哥在咖啡厅的抓拍,有一张递文件,拍出来像牵手。
“林晚!你他妈自己出轨还倒打一耙!”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我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看:“这是上周三下午,我和王哥聊他跳槽的事。咖啡厅有监控,你要调吗?”
“你——”
“倒是你,上周三晚上跟‘项目部小周’在汉庭酒店801房,聊什么项目需要脱衣服?”
陈浩的脸瞬间白了:“你翻我手机?!”
“你手机密码是我生日,你自己忘了?”我把一沓打印好的聊天记录甩在桌上,“开房七次,转账三万六,还用公司公款给她买了个包。陈浩,职务侵占,三年起步。”
他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翻电视柜上的招财猫,摔了个粉碎。
“你……你想怎样?”
“离婚。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对半,但你转给小三的三万六必须追回。另外,你去年用公司名义报销的八万‘客户招待费’,我已经截图发到你们公司审计邮箱了。”
“你疯了!”他扑过来抢我手机。我侧身让开,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另一只手扬起来。
“陈浩。”我盯着他眼睛,“你这一巴掌下来,我直接报警。你想想三年前你打架那次,我在派出所门口摔的那一跤。孩子怎么没的,你心里有数。”
他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两下,没落下来。
“你打我的时候,想想你当年跪在病床前说的话。你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我要离婚,你听不听?”
他手垂下去了。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王桂芬带着陈磊冲进来,后面跟着光头兄弟。王桂芬举着擀面杖,陈磊拎着啤酒瓶。
“林晚!你个毒妇!”擀面杖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裂了缝。
苏敏从次卧推门出来,手机开着录像:“阿姨,非法侵入住宅加持械威胁,想今晚去派出所过年?”
“你谁啊你!”
“她律师。”我坐到沙发扶手上,“妈,陈浩职务侵占的证据我发了公司、律师、云端三份。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明天全小区都知道你儿子用公款养小三。”
王桂芬举着擀面杖的手开始抖。
陈磊在后面嘟囔:“哥,你真用公款了?”
“闭嘴!”陈浩吼他。
陈磊不但没闭嘴,啤酒瓶往地上一摔:“哥你傻啊!用公款养女人你还有理了?妈,这事我不掺和了——我签了赡养责任书,你俩要是把嫂子惹毛了,她告我掏钱怎么办!”
“站住!”王桂芬拽他,“你走了房子怎么办!”
“房子房子!你就知道房子!”陈磊甩开她,“我哥都要坐牢了我还惦记房子?你当我跟你一样缺心眼啊!”
王桂芬抬手给了陈磊一巴掌:“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白养你了!”
陈磊捂着脸:“你打我?你为了我哥那破事打我?”他扭头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妈我告诉你,嫂子那赡养责任书我签了,以后你跟我爸看病吃药别找我,找我哥去!”
光头兄弟站在中间,擀面杖举也不是放也不是。瘸腿兄弟在门口喊:“姐,别打了,先走吧!”
苏敏对着手机说:“家庭暴力加非法侵入,王桂芬女士,您今晚真想去派出所?”
王桂芬这才停手,喘着粗气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扔:“林晚,你等着!”
人走了。苏敏关上门长出一口气:“你前小叔子倒是帮了个忙。”
“他怕担责任。”我把离婚协议推到陈浩面前,“签。不签我现在就点发送。”
陈浩抓起笔,手抖得像筛糠,签了。
四 小递来实锤盘
陈浩签完字当晚,我在小区门口被一辆白色宝马拦下。车窗摇下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递出一张名片:“林晚是吧?我是周婷。你老公的情人。我想跟你谈谈。”
瑞幸。她点了杯拿铁,我什么都没点,手机录音开着放在桌上。
“你挺狠的。”她先开口,语气不像挑衅,更像打量,“陈浩说你把他公司账都掀了。”
“你心疼?”
“我心疼个屁。”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陈浩跟她说:“等我离了婚,那套老破小卖了换套大的,写咱俩名。林晚那个蠢货,让她签什么就签什么。”
下面还有一条:“我妈说了,先哄她把房子过户给我弟,等离婚的时候她就没财产可分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他跟我说他是被逼婚的,说你死赖着不走。结果我昨天才知道,他同时跟三个女的聊骚。一个是我,一个他们公司前台,一个供应商那边的业务员。”她顿了顿,“我周婷再贱,也不当鱼塘里的鱼。”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过来:“这里面是他用公司账户走账的完整流水,还有他跟供应商吃回扣的聊天记录。你举报职务侵占,我帮你加把火。”
我接过U盘:“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第一,你们离婚官司打完之前,别让陈浩知道是我给的。第二——”她顿了一下,“你那个律师,借我用用。我要告他骗感情骗钱,转账记录我都留着。”
“成交。”
门被猛地推开。王桂芬冲进来,后面跟着陈磊和光头兄弟。她一眼看见周婷,破口大骂:“好你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还敢上门——”
周婷站起来,比王桂芬高半个头:“阿姨,您儿子骗我说他未婚。要骂您骂您儿子去,别冲我来。”
“你个小娼妇——”王桂芬伸手就要抓周婷头发。周婷一把攥住她手腕,反手一拧。王桂芬“嗷”一嗓子弯下腰。
“阿姨,我在健身房练过。”周婷松开手,“您再动手,我正当防卫。”
光头兄弟往前冲:“你敢打老人——”
陈磊拉住他:“别别别,先问清楚!”转头看周婷,“你说他同时谈三个?”
“一个我,一个他们公司前台,一个供应商业务员。”周婷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你自己看。”
陈磊看完,脸绿了:“哥真牛啊……”
“你闭嘴!”王桂芬爬起来又要打周婷。苏敏不知什么时候到的,站在门口举着手机:“王桂芬女士,您带人围堵我当事人和小三,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警了。”
王桂芬愣住。陈磊拉她:“妈,走吧,警察真来了……”
“丢什么人!她勾引你哥!”
周婷冷笑:“阿姨,您儿子同时谈三个女朋友,您家这基因可真够专一的。”
王桂芬张着嘴说不出话。光头先溜了,陈磊拽着王桂芬往外走,她一边走一边回头骂:“你们等着!”
警察到的时候王桂芬已经走了。苏敏把录像给民警看,民警做了笔录:“下次她再来,直接打110。”
周婷坐下来叹气:“你前婆婆真够可以的。”
“习惯就好。明天把材料给苏敏。”
五 小区拉横幅翻车
苏敏看完U盘,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在抖:“林晚,这流水够他把牢底坐穿了。光供应商回扣就八万多。但还有个事——陈浩昨晚给张德贵转了五千块,备注‘辛苦费’。我怀疑他们要在法庭上搞事。”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第二天一早,王桂芬就在小区里闹开了。早上九点半,买菜遛弯的全在,横幅拉在单元门口:“林晚骗婚骗房,还我陈家血汗钱!”陈磊拿喇叭循环播放,光头站左边,瘸腿站右边。
我穿着睡衣下去,手里拎着蓝牙音箱,苏敏跟在后面开直播。
“妈,你说我骗婚骗房,证据呢?”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房子不该赔吗!”
我没吵没闹,按了播放键。王桂芬的声音炸出来:“女人家吃那么多大鱼大肉干什么,浪费!”“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先把房子拿到手再说!”
围观大爷大妈表情逐渐精彩。录音放完,我又把PDF投影到单元门板上——陈浩职务侵占流水截图,“公司公款”“私人消费”清清楚楚。
“各位邻居,我结婚三年伺候一家老小,年夜饭只配吃一碗剩面汤。现在他们全家合起伙抢我爸妈留下的房子,抢不成就在小区拉横幅。谁是谁非,大家自己看。”
人群里骂声起来了:“不要脸!”“欺负人家没爹没妈!”
陈磊急了,冲过来抢音箱。我往后退,苏敏挡前面:“动手就是抢劫,我录像呢。”
陈磊不管不顾,一把推开苏敏。苏敏踉跄两步,手机差点脱手。
“陈磊!”我声音陡然拔高,“你推我律师这一下,够治安拘留了。苏敏,报警。”
陈磊慌了:“我没用力——”
“推没用力,监控说了算。”
光头想上来帮忙,被围观大爷拦住:“小伙子,打女人啊?”瘸腿拉陈磊:“先走!”
这时候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人——陈浩单位办公室主任刘姐,住隔壁楼。她推推眼镜,走到王桂芬面前:“小王啊,你儿子陈浩的报销单公司审计正在查。你在这儿闹,是嫌他事儿不够大?”
王桂芬嘴巴张了张。
刘姐补了一句:“公司已经停了他的职。回去让他把八万块钱先退了,争取宽大处理。”
陈磊一听“退钱”,喇叭一扔扭头就走:“妈,我不管了!”光头也跟着溜了。瘸腿走得慢被陈磊拽了一把:“二哥你快点!”
王桂芬拉着横幅站那儿。物业经理过来:“王阿姨,横幅收了吧,不然按规定清理了。”
王桂芬灰溜溜卷横幅跑了。警察到了之后,苏敏把推搡录像给民警看。陈磊被带走教育,写了保证书才放出来。
六 纵火被拘大快人心
当天晚上,王桂芬打电话骂陈浩:“你老婆都骑你头上拉屎了你还喝酒!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治不了!”
陈浩挂了电话,拎着半瓶二锅头出了门。
晚上十一点,门被砸得山响。我从猫眼里看出去,陈浩衬衫扣子崩了两颗,一手二锅头一手打火机。
“林晚!开门!你他妈把老子害惨了!”
我没开门。录像从猫眼拍了一段,打110:“有人在我家门口持械威胁,说要烧房子。手里有打火机和白酒。”
挂了给苏敏发语音:“纵火恐吓,够不够申请人身保护令?”
“够。别开门,我马上到。”
陈浩听见我打电话更疯了,踹了两脚门,突然拧开瓶盖往防盗门上泼白酒。酒味从门缝钻进来。我退到厨房拎起灭火器,接了一桶水放门口,打119。
话没说完,“砰”一声闷响。猫眼里看出去,陈浩把打火机点着了,火苗在防盗门下方烧起来。
我拎起灭火器,把门开条缝,对着火苗根部一顿喷。白粉糊了陈浩一脸。
“我操——”他往后踉跄,打火机掉地上。
隔壁张大爷开门拎着水桶:“小林!我帮你!”一桶水泼过去,火彻底灭了。
陈浩蹲在楼道里擦脸,被两个民警架起来。
“我找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民警看看防盗门上的火烧痕迹,又看看他手里的白酒瓶:“找老婆带打火机?还点了?走。”
王桂芬披着棉袄趿拉拖鞋赶来:“警察同志!误会!我儿子喝多了!”
“喝多了点火?”民警看她一眼,“阿姨,回去准备几件换洗衣服吧。”
王桂芬转头瞪我,冲上来扬手就要打我耳光。我往后一退,民警一把拦住她手腕:“阿姨,当着警察面动手?您也想进去?”
“她害我儿子!”
“您儿子自己点的火。”民警松开她,“再闹连您一起拘。”
第二天人身保护令批下来。陈浩因纵火威胁行政拘留十天。
七 上门堵店反被查
陈浩拘留期间,张德贵给苏敏打电话想“私下聊聊”。苏敏去了,回来放录音:“王桂芬让张德贵做伪证,证明房子是‘家庭共同出资购买’。张德贵不敢写,王桂芬就威胁他‘你不干我就举报你收我两千块’。张德贵被逼得没办法,又找了个姓赵的顶替。”
赵大勇开了家“XX法律咨询公司”,没律师执照,专替人写诉状吓唬人。张德贵把他推荐给王桂芬,收了五百块介绍费。
赵大勇先打电话:“林女士,建议你主动让出房子,否则我们起诉你‘侵占家庭共同财产’。”
“你律师证号多少?”
“呃……我们是法律咨询公司,不需要律师证。”
“那你打什么官司?”
他挂了。第二天直接上门,带着两个穿黑T恤的小伙子,站我店门口:“林晚,王阿姨让我给你带个话,房子的事不解决,你这店也别想安生开。”
我正给客人打包蛋糕,头都没抬:“苏敏,有人威胁我。”
苏敏从后厨出来,手机举着:“赵大勇是吧?无证从事法律服务,威胁恐吓当事人。两条够你进去蹲几天了。我已经通知市场监管局和司法局了。”
赵大勇脸白了:“你谁啊?”
“她律师。你有证吗?”
这时候江屿从隔壁奶茶店冲出来,手里拎着拖把:“传话传到店门口堵门?我拖把可不长眼。”
赵大勇往后退:“你谁啊!”
“隔壁的。你堵我邻居门,我看不下去。走不走?”
十分钟后市场监管局到了,查了赵大勇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的是“企业管理咨询”,根本没有法律服务。司法局那边也立案调查。赵大勇被带走的时候回头喊:“是王桂芬让我来的!她说事成给我三千!”
八 当庭伪证全崩了
开庭前三天,周婷把陈浩告了,民事索赔八万。陈浩收到传票给我打电话:“林晚,周婷那八万算夫妻共同债务?你得承担一半!”
“陈浩,你给小三的钱算夫妻共同债务?”
“婚内花的!你就有份!”
“你问问法官信不信。”
开庭那天,陈浩那边四个人:他自己、王桂芬、陈磊、张德贵。我这边三个:我、苏敏、周婷。
开庭前王桂芬在走廊里堵住张德贵,压低声音但全场都听得见:“张德贵,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份购房流水交上去,我就把你收我两千块的事捅到司法局。你自己看着办。”
张德贵脸煞白:“王姐,那流水是假的……”
“假不假我不管,你交不交?”
张德贵哆嗦着点头。
庭审开始。苏敏把证据一份份往外掏: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审计报告、报警记录、人身保护令、纵火案行政处罚决定书。
轮到被告举证,张德贵站起来掏出一张纸:“审判长,我方新证据——陈浩当年购房出资五万元的银行流水。”
苏敏立刻接话:“审判长,我方有录音证据显示,王桂芬女士在庭外威胁张德贵代理人提交伪证。该录音已提交法庭。另外,张德贵代理人去年因伪造文书被司法局警告,本次又涉嫌当庭提交伪证,我方申请法庭核实证据来源。”
法官敲法槌:“代理人,庭后留下说明情况。”
王桂芬在旁听席上“嗷”一嗓子:“张德贵你个没用的东西!我花钱请你打官司你就这么打的!”
法官:“旁听人员肃静!”
王桂芬不听,继续骂:“林晚你个扫把星!你不得好死——”
“法警,请旁听人员王桂芬离场。”
两个法警架人。王桂芬一边被拖一边喊:“陈磊!你也不帮你妈说句话!”
陈磊缩在椅子上,头埋得低低的:“妈你自找的……”
张德贵站在证人席上,腿抖得像筛糠。法官问他:“这份流水从哪来的?”
“王……王桂芬给我的……”
“你知道是伪造的吗?”
张德贵沉默五秒,突然崩溃:“是她逼我的!她说我不交就举报我收钱!我上有老下有小——”
法官敲法槌:“代理人张德贵涉嫌伪造证据,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最后陈述,陈浩突然站起来:“法官,我不同意离婚!我跟林晚还有感情!”
我看了他一眼。三年婚姻,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有感情”,是在法庭上,为了少分财产。
“被告,”法官推推眼镜,“原告提交的纵火案处罚决定书、人身保护令、家暴威胁录像,均显示感情确已破裂。本院准予离婚。”
判决:房子归我,贷款陈浩承担。存款对半,转给周婷的三万六从陈浩那份扣。职务侵占线索移交公安。周婷民事赔偿五万。
陈浩瘫在椅子上。王桂芬在法院门口坐地上嚎,被法警警告后拖走。
九 求复婚当场被拒
一个月后,陈浩因职务侵占判八个月缓刑一年。工作丢了,存款没了,还背着周婷五万赔偿。
王桂芬在小区门口堵我,拎着一袋超市打折苹果,表皮皱巴巴的,跟我那碗剩面汤一个成色。
“晚晚,妈错了,真的错了。你跟浩浩复婚吧,妈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阿姨,您儿子判了缓刑,工作没了,还背着五万赔偿。您让我复婚,是让我帮他还债?”
“什么债不债的,一家人……”
“谁跟您一家人?”我把苹果推回去,“您年夜饭给我吃剩面汤,拉横幅骂我,拿擀面杖砸我家茶几。现在您儿子栽了,想起我是一家人了?”
王桂芬脸挂不住:“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二婚女人,谁还要你?”
“不劳您操心。苹果拿走,我不吃打折的。”
第二天陈磊来了,带一盒肯德基蛋挞:“嫂子,我哥那事……你能不能跟法院说说别强制执行了?我妈血压高。”
“你哥欠周婷五万,跟我没关系。”
“可我哥没钱啊!”
“陈磊,”我打断他,“你签的赡养责任书,我明天去法院备案。以后你爸妈医疗费生活费你掏。不给就起诉你。”
陈磊脸白了:“那协议你还真用啊?”
“白纸黑字。”
他拎着蛋挞跑了。
过了两天,王桂芬在小区业主群发语音:“林晚那个不要脸的,离婚分了房子还勾引野男人,店开得下去全靠卖……”
李婶私信我截图。我发群里,附上营业执照和纳税记录:“阿姨,我店靠卖蛋糕。您儿子靠用公款养小三。谁不要脸?”
群里炸了。李婶接了一句:“桂芬啊,你儿子那事全小区都知道了,消停点吧。”
楼下张大爷跟了一句:“小林那蛋糕我买过,正经生意。桂芬你别瞎说。”
王桂芬退群了。
十 隔壁老板来打工
第二天王桂芬跑到我店门口闹,被物业拦住:“王阿姨,您再闹我们报警了。”
人刚走,隔壁奶茶店老板江屿来买蛋糕。付完钱不走,站在柜台前挠头:“林老板,你招不招兼职?晚上六点到九点,不要工钱,管块蛋糕就行。”
江屿,隔壁奶茶店老板,比我大两岁。他那个店开了半年,不温不火。
“为什么来兼职?”
“你蛋糕好吃。我每天买一块当晚饭。你晚上忙不过来,我反正一个人。”
“不要工钱?”
“管蛋糕就行。”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行。签兼职协议,摔了我不管。”
他笑了,虎牙露出来:“林老板真谨慎。”
江屿真来了。六点准时到,系围裙打包外卖,骑电动车送单比我还熟。
苏敏来盘账,看见江屿在后厨烤饼干,把我拉到一边:“这谁?”
“隔壁的。”
“隔壁的给你打工?”
“管蛋糕就行。”
苏敏翻了个白眼:“你离婚官司脑子那么好使,这事上跟木头似的?”
我没接话。结果第三天,陈浩从拘留所出来了,喝了酒跑到店门口闹事:“林晚!你找了个小白脸是不是!”
江屿正在搬货,放下箱子挡在门口:“哥们儿,人身保护令还没过期呢。你往前一步我报警。”
陈浩指着他鼻子:“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她雇的兼职。”江屿掏出手机,“你再骂一句,我录下来发法院。”
陈浩冲上来推了江屿一把。江屿没还手,顺势往地上一坐,捂着胸口:“哎哟,打人了。林老板,录像了吗?”
我举着手机:“录了。陈浩,违反人身保护令加殴打他人,你这次进去可不止十天。”
陈浩慌了:“我没打他!他自己倒的!”
“监控说了算。”江屿坐在地上不起来,“苏律师马上到,你等着。”
陈浩骂骂咧咧走了。江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林老板,兼职还管挡前夫?”
“加工资。”
“不用。多给块蛋糕就行。”
十一 准婆婆护短赶人
见江屿他妈那天,我穿了件新毛衣,拎了盒自己做的提拉米苏。门一开,一个烫着小卷发的阿姨迎出来,上下打量我三秒,扭头冲屋里喊:“老江!你儿子真把人老板拐回来了!比照片还好看!”
周慧兰,退休小学教师,围裙上印着“厨神驾到”四个大字。
“来来来,坐坐坐!”她把我往沙发上按,茶几上摆了八盘水果、四样点心,“小林啊,江屿天天说你蛋糕做得好,我还不信。今天尝了,真不错!”
江屿在旁边小声说:“妈,你让人家坐会儿。”
“我这不是正让着吗!”周慧兰瞪他一眼,又转向我,“小林啊,阿姨问你个事——你那个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妈!”江屿脸红了。
“问问怎么了!”
我忍不住笑了:“阿姨,刚开业,除去房租水电,一个月能剩个七八千。等外卖单量上来,应该能过万。”
“那比江屿强!”周慧兰一拍大腿,“他那破奶茶店,一个月挣五千都费劲!”
江屿他爸从厨房端了盘红烧肉出来,闷声说了句:“吃饭。”一看就是个话少的人,跟他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饭桌上周慧兰给我夹了三次菜。问到“怎么想到自己开店”的时候,我筷子顿了一下:“之前在家待了三年,伺候一家老小。后来离了,总得养活自己。”
周慧兰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了江屿一眼,把红烧肉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以后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肉,管够。”
就这一句话,我鼻子差点酸了。
正吃着,门铃响了。周慧兰去开门,门口站着王桂芬,后面跟着陈磊。王桂芬探头往里看:“林晚!你果然在这儿!我说你怎么急着离婚,原来早找好下家了——”
周慧兰把身子一横挡在门口:“你谁啊?”
“我是她婆婆!”
“她离婚了,哪来的婆婆?”周慧兰嗓门拔高,“你跑我家来闹事?老江!拿扫帚!”
江屿他爸闷声不响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笤帚。陈磊往后退:“妈,走吧,人家拿扫帚了……”
王桂芬不管:“林晚你给我出来!你把话说清楚!”
周慧兰回头冲我喊:“小林你别动,阿姨给你挡着!”又转头对王桂芬,“我数三声,你不走我报警!一——二——”
王桂芬骂骂咧咧走了。陈磊跟在后面小声嘟囔:“我说不来吧你非来……”
周慧兰关上门,拍拍手:“什么人啊这是。小林别怕,以后她再来阿姨拿扫帚撵。”
十二 删过往重启人生
从江屿家出来,苏敏打电话:“陈浩缓刑期间又赌钱,被他亲妈举报了。这回真收监了。你猜怎么着?他偷了王桂芬的存折去赌,王桂芬一怒之下报的警。”
陈浩被收监那天我没去看。苏敏发消息:“赌了三次输小两万。王桂芬亲自报的警,说‘让他在里面戒戒赌’。狠起来连亲儿子都咬。”
我回了一个字:“该。”
周婷案子结了,陈浩赔五万。周婷拿钱来店里:“加盟。配方卖我,开分店。”
“认真的?”
“认真的。陈浩他妈昨天还去我公司闹,被保安拖走了。与其跟她耗,不如干正事。”
“行。配方给你,三七分,你七我三。”
陈磊那边消停了。赡养费拖了俩月,苏敏递律师函,第三天钱到账。王桂芬打电话骂我“赶尽杀绝”,我说:“阿姨,您当初给我吃剩面汤,怎么不说赶尽杀绝?”
她挂了。
过了两天,王桂芬去周婷店里闹,说周婷“勾引我儿子”。周婷直接报警,警察调了监控,王桂芬推搡店员、砸了两个杯子。故意毁坏财物加寻衅滋事,行政拘留五天。
陈磊打电话求我:“嫂子,你能不能跟周婷说说,让她撤案……”
“陈磊,你妈砸人家店的时候怎么不劝?”
“我劝了!她不听!”
“那你现在也劝不了。让她在里面待五天,冷静冷静。”
烘焙店生意越来越好。江屿正式从兼职转合伙人,奶茶店关了,一门心思在烘焙店干。他管外卖进货,我管产品账目。
苏敏来吃蛋糕,看着江屿在后厨忙,冲我挤眼:“什么时候喝喜酒?”
“早着呢。”
“好男人跟好房子一样,下手慢了就没了。”
我拿裱花袋挤她一脸奶油。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把手机里存了半年的陈浩出轨截图、王桂芬录音、判决书照片、纵火案处罚决定书,一个一个全选,删除。
最后剩下那条朋友圈草稿:“三年婚姻,一碗剩面汤,一摞证据。感谢前夫全家倾情出演,让我知道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我没发出去。直接删了。
店门外,江屿正在锁他奶茶店的门——其实奶茶店已经不开了,他就是习惯性过去看一眼。听见我这边动静,回头喊了一嗓子:“林老板!明天订单多,我七点来啊!”
“七点太早,八点。”
“七点半!不能再晚了!”
“行。”
他骑着电动车走了,车筐里还放着半袋没送完的蛋糕。
我关了灯,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玻璃门上倒映出我自己的脸。气色比一年前好了很多,大概是因为终于不用吃那碗剩面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