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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惊悚 > 我装了个快递柜后,偷我快递的人死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1:56:37

我家快递老被偷。三个月,丢了七次。报警没用,物业不管。

后来,我在网上买了个智能快递柜,六百九十九块。

卖家承诺:装上就安全,从根源解决丢件。

柜子摆在我家门口,快递果然再没丢过。

十来天后,警察敲门——常在小区偷快递的那个男的,死在我楼下了。

他口袋里有一张打印的纸条,是从我柜门上揭下来的:

「再偷,后果自负。」

业主群里有人开玩笑:小偷是被柜子吓死的。

我却笑不出来。

摄像头拍到,那张纸条是我半夜出门贴的。纸条上的字,跟我电脑里的一个文档一字不差。

可我不记得自己做过。

我家也没有打印机。

1 道歉的日子

先说我这个人。

我叫傅小满,二十八岁,在商场做客服。一个月四千八,房租一千六,吃喝两千。剩下的一千二,六百打给我妈,六百存起来。存了三年,存了两万三。

客服这个工作,说白了就是道歉。

顾客骂物流慢,我道歉;骂客服态度差,我道歉;骂到最后没词了,骂我这个人,我还是道歉。

有一天我数过,光「抱歉」就说了两百多遍。

上周,一个顾客因为快递被压变形,在电话里骂了我四十分钟。从快递骂到人生,最后说:「你们这种人,这辈子就配干这个。」

我说:「抱歉,理解您的感受,马上为您处理。」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一分钟,接起下一个电话:「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一个人住,租在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楼下有个放快递的木架子,全楼共用。单元门没有门禁,谁都能进。

三个月,我被偷了七次。

第一次,一箱酸奶。十二盒装,我买来每天早上带一盒上班。丢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员放错了,还在群里问了一圈。

第二次,一盒降压药。我的。

我二十八岁查出高血压,医生说跟遗传有关,让我按时吃,不能断。药丢那天,下班时快递已经显示签收,架子上却是空的。我把一楼垃圾堆里的三个袋子挨个翻开,没有。

那天夜里我心悸,在便利店门口量了个血压,一百六。

后面五次,丢过防晒霜、数据线、一件外套。还有两样,我记不清了。不是不重要,是丢到后来,人会麻。

加起来不到八百块。

对别人来说,也许不值得跑两趟派出所。对我,是半个月房租,也是我那点可怜的安全感,被人一次一次抠走。

我报过两次警。

第一次,民警登记、拍照,临走时说:「金额不到立案标准,你装个监控吧。」

第二次,还是他。他看了看楼道口那个坏监控,说:「先把架子挪到显眼的地方。」

架子挪了,正对着三楼刘阿姨家的窗户。刘阿姨八十岁,儿女在外地,白天常坐在窗边。

快递还是丢。刘阿姨说什么也没看见,还说:「最近楼上楼下,丢快递的多了去了。」

多了去了。这四个字,比监控坏了更让我心凉。

修监控要业主凑钱。一个探头八百,全楼二十四户,一家三十三块三。

三十三块三,凑了三个月,没凑起来。

我在业主群里发过三次。第一次,有人说「查查看」,然后没下文。第二次,有人说「金额太小,忍忍吧」,底下还有两个人点赞。第三次,群里安静了一整天。晚上有人发了个拼单链接,四十多条回复。

原来不是群里没人,是这事不值四十条回复。

最气人的是那个男的。

我见过他一次。个子不高,穿灰夹克,抱着一摞快递,不紧不慢地从楼道里出来。我喊了一声,他回头看我一眼,不跑,接着走。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拿我没办法。

后来,我提前下楼,在楼道口堵住他。我问他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

他把手里的酸奶盒拆开——就是我丢的那种——插上吸管,当着我的面喝了一口。

「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我站在那儿,特别想骂点什么,脏的、难听的,什么都行。可我说不出来。五年客服做下来,我那部分功能好像没了。

他喝完,把盒子捏扁,扔在地上,走了。

我蹲下去,把盒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捡。

那天我在楼道里多站了十分钟。不是我善良,是我怕他看出我怕他。

物业我也找过。第三次,物业小哥跟我说了实话:「姐,这种事就是没办法。他偷快递,顶多批评教育。你要是动他一下,你进派出所。」

我知道他说得对。

我也知道,我拿那个男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个周日,我妈来电话,第一句还是问我药吃了没有。我说吃了。她问钱够不够,我说够。她说她和我爸都好,让我别惦记。

挂了电话,我打开豆包,问:「豆包,我快递老是被偷,怎么办?」

然后,跟它聊了一整夜。

2 神秘柜子上门

周四晚上,业主群里又有人问:「谁动我架子上的快递了?」

底下七条回复,五条是「我的也丢了」。

我躺床上刷短剧,刷到十一点多,一条私信弹出来。

头像是个灰色小方块,没有名字,ID是一串字母。

「快递老丢?」

我回:「对。你有办法?」

「智能保管柜。装你家门口,扫码开柜,别人动不了。」

我说这种柜子我搜过,几百上千。再说,人家偷件跟明抢一样,把整个柜子搬走怎么办?

对面回:「装上就没人动了。我们解决的不是锁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那不还是锁吗?」

「不一样。你用了就知道。」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懂了,已经晚了。

「多少钱?」

「六百九十九。无效全退。」

六百九十九,是我十天的饭钱。

我打开记账软件看了一眼。上个月,「被偷损失」那一栏,记了两百一十七块。记账记到有这个分类的人,全世界大概也没几个。

我犹豫了两天。周六早上,六楼有人在群里说,孩子的奶粉又丢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付了款。

我问柜子什么原理,对方只回了一句:

「你不用管。只要记住,装好以后,夜里别出门看它。」

我问为什么。

过了十分钟,它才回:

「你只管收快递。别的,交给我。」

我又问是哪个厂的,有没有资质,坏了找谁。

它说:「你收快递的时候,摸摸柜子,结不结实。」

我再问,它没回。

柜子周二到。没有牌子,灰色铁皮,半人高,只有一个开关、一个摄像头,没有扫码口。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手写纸条:

「通电即生效。夜里别下楼。」

3 楼道扬眉吐气

我把柜子摆在家门口,插上电,绿灯亮了。

装柜前,我就打定主意,要拿摄像头对着它。

家里其实早买了三个监控。第一次报警后,民警让我装,我第二天就下了单。可快递在一楼丢,我家在五楼,摄像头装门口什么也拍不到。装到一楼,没插座,也没地方固定,真挂上去,过几天怕是连摄像头都没了。

我也让快递员把件放五楼。他说:「姐,没电梯,我一天三百多单,不可能专门给你爬一趟。」

所以那三个监控一直在床底下吃灰。

这回柜子就在我家门口。我用免钉胶把一个摄像头粘在门框上,正对着柜门。

说实话,我没抱多大希望。七次丢件、两次报警都没用,一个柜子能怎样?

当天夜里,我被门外一声轻响惊醒,像有人碰了一下铁皮。

我从猫眼往外看,是那个灰夹克男的。

他站在柜子前,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盯着柜子看了半分钟,转身下楼。

一句话没说,一样东西没拿。

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赢了。

第二天,我的快递完好无损地躺在柜子里。

我走到柜前,柜门自己开了。我吓得退了半步。它就这么开着,等我拿完,又自己合上。

像认得我。

装柜当天下午,快递员还给我打过电话,问柜子怎么开。我说你放门口就行,丢了算我的。

后来那件快递自己进了柜子。快递员说,他把件往柜子边上一放,接个电话的工夫,件就不见了。他以为是我远程开的门。

第四天,我下班回来,四楼邻居正站在柜前往里看。她比我还紧张,抢先开口:「满满,我的快递能搁你这儿不?这礼拜丢两回了。」

我说行。

从那天起,她的快递也放我这儿。

一个多星期,我们俩一件快递都没丢。

我开始睡整觉,早上起来不用灌三杯咖啡。同事说我气色好,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没有,就是快递没丢。

她没听懂。没丢过快递的人,不会懂。

那个周末,我又买了一箱酸奶,十二盒装,还是最开始丢的那种。下单前,我犹豫了十分钟。不是舍不得钱,是怕。

可下完单,我盯着订单看了半天,心里特别高兴。

四楼邻居给我送来一袋橘子,站在门口说了三遍谢谢。

业主群里也有人问柜子在哪买的。我发了链接,帮两个人下了单。有人给我发红包,喊我「柜子姐」。六楼丢奶粉的那个也加我微信,说等发了工资,也弄一个。

我嘴上说别这么叫,心里挺受用。

物业小哥见了我,会点头了。刘阿姨把压不住的快递放到我柜子边上,附张字条:满满,麻烦。我在群里说话,也开始有人接。

六楼后来又问柜子的事。我回:「放我这儿吧,给你留个位置。」

以前发这种话,我怕别人嫌我多事。那次我没有撤回。

五分钟后,六楼回:「谢谢柜子姐。」后面跟了七个抱拳。

三年了,我在这栋楼里,头一回有了个「身份」。

有天傍晚,我倒垃圾回来,在楼道口碰见灰夹克。他看了我一眼,贴着墙根绕开了。

我站在那儿,看他走出单元门。

我这辈子没站得那么直过。第一次觉得,这个楼道也是我的。

人被欺负久了,「不怕了」跟疼一样,会让人记很久。

现在想起来,我最后悔的,是还帮别人买了同款。

4 小偷猝死了

装柜后的第二个星期五,凌晨出了事。

星期六早上七点半,有人砸门。

我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咚咚直跳。那阵子我睡得沉,闹钟都吵不醒。能把我叫醒的,只有坏事。

猫眼里站着一个中年警察,姓周,身后还有两个人。

我开门。周警官第一句话是:

「你最近是不是丢过快递?」

我说丢过,七次,报过警。

「你楼下,」他停了一下,「死人了。」

我听懂了每个字,却拼不到一起。

死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灰夹克。前一天早上五点多,保洁在单元门口发现了他。

「就是常在小区偷东西的那个?」我问。

周警官看着我:「你怎么知道他偷东西?」

我说全小区都知道,我的快递也怀疑是他偷的。

「知道归知道。」他又问,「你家门口柜门外面原来是不是贴着张纸条?」

我说没有,我从没贴过。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楞了一下。我怎么答得这么快,这么确定?

周警官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灰夹克躺在单元门口,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伤。

「初步判断是突发心梗。」他说,「但有件事,还得跟你核实。」

他翻出第二张照片。一张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黑字:

「再偷,后果自负。」

「在他口袋里找到的。你门口的摄像头拍到,柜门上贴过一张一样的。我们上来时,纸条已经没了。」

他顿了顿,又说:「估计是他半夜上楼,看见纸条,揭下来揣走了。死亡时间初步推定在凌晨四点到五点半。我们调你的录像,就是想看看纸条是谁贴的。」

我扶着门框,楼道里的穿堂风一吹,后背全是冷汗。

周警官让另外两个人下楼问邻居,自己留下来,问我柜子哪天装的、快递从哪天开始没丢、最近有没有陌生人上楼。他记一条,抬头看我一眼,不像怀疑,更像核对。

最后他说:「你先别慌,看完录像再说。」

5 梦游贴条实锤

录像里,时间戳是前一天凌晨四点五十一分。

我穿着睡衣,趿着拖鞋,从家里出来,走到柜前,把一张纸贴在柜门上,用手抹平,再转身回屋。

动作很慢,像在水底下走。

从门口到柜前,只有几步,我走了十一秒。

我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那个背影我认识。睡衣是我去年买的,灰底白点,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渍。

四点五十一分,我应该正在睡觉。手表记录也显示,那晚我睡得很沉。

我说:「不是我。」

声音是抖的。

周警官没说「证据都在,你还嘴硬」,只问:「柜子哪来的?」

我说网上买的。

「店铺呢?」

我打开购物软件。订单还在,六百九十九,付款记录也在。店铺页面点进去,只剩一行灰字:该店铺已注销。

客服入口也是灰的。

物流信息更怪。发货地在外省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市,单号查不到揽收记录。发货地址是一栋写字楼,有人在那条地址下评论:那层一直是空的。

「无效全退」的卖家,我连退钱都找不到人。

周警官敲了敲柜门。铁皮,实心的声音。他又看了看插头和门框上的摄像头。

「摄像头是你自己装的?」

「嗯,跟柜子同一天。」

他记了几行字,临走前说:「先按意外处理。你最近别一个人夜里出门,有情况打我电话。」

他给我留了张名片。

我听着那句「意外」,腿却是软的。

死亡时间,凌晨四点到五点半。

四点五十一分,摄像头里的我,出门贴了那张纸条。

6 夜半挠铁皮声

从那天起,我不敢睡觉。

我拔掉柜子插头,用铁丝把柜门缠死,又把柜身绑在暖气管上。摄像头改成整夜录像。白天,它就是一堆铁皮。我每天检查,柜门上再没出现过纸条。

睡觉前,我把家门反锁,顶上防盗扣。

第一天夜里,没什么。第二天,也没什么。

第三天夜里,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铁皮碰铁皮。叮。隔一阵,又叮。

我告诉自己,是热胀冷缩。可那几天不冷不热,暖气管是凉的。

我趴在猫眼上看了十分钟。声控灯没亮,楼道里黑着,什么都没有。

刚躺回去,又响了一声。

我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四天夜里,我决定不睡。

我泡了浓茶,开着灯,坐在床上,正对着门。凌晨一点,我给自己数数;两点,我掐自己的胳膊;三点,我还醒着。

再往后的事,我不记得了。

早上醒来,灯关了,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第五天夜里,声音变了。

不是叮,是指甲挠铁皮。

滋——滋——

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我趴在猫眼上。声控灯亮着,楼道里白晃晃的,柜子就在那儿,一动不动。

没有人在挠它。楼道一头是楼梯,一头是死墙,藏不住人。

可声音还在。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声音像什么——灰夹克喝酸奶前,拆吸管包装时,指甲划过纸壳的声音。

天亮后,我去翻录像。后半夜全是黑的,连我清晨开门倒垃圾那一段,也是黑的。

我把手伸到镜头前,重新录了一段。回放里,每根手指都清清楚楚。

摄像头没坏。

可那几个小时,还是黑的。

我攥着周警官的名片,在床边坐了很久。想报警,又不知道说什么。说我家柜子半夜自己挠铁皮?

第六天,我去敲四楼邻居的门,想问她有没有听见动静。

她只开了条缝,先看我,又看我身后。

「你那个柜子……今晚能不能搬走?」

她说这几天不敢出门倒垃圾。

「小区里都在传,说小偷是被你柜子吓死的。」她压低声音,「那张纸条,是你自己写的吧?」

「我没写。」

「摄像头里贴的人是你啊。」

我只能重复:「那不是我。」

她笑了笑。那种笑我认识,是「你别找我」的笑。门关上了。

我下楼时,三楼有个阿姨正在倒垃圾。看见我,她把垃圾袋往身后挪了挪。

就一个动作。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什么也没说,听她讲了半个小时的菜价。

挂完电话,心里好了一点。

十一点,手机又亮了。灰色小方块头像。

「别拔插头。」

「拔了,它就不工作了。」

「它不工作,你就得自己来了。」

我看着这三行字,手一点点凉了。

它怎么知道我拔了插头?

7 另个我现身

我回:「什么叫我自己来?」

它说:「你贴的纸条,不就是你自己动手的意思吗?」

我手抖着打字:「我没贴,也没写过。摄像头里那个不是我。」

它回得很慢,一条一条:

「你姓什么?」

我愣了一下。

「傅。傅小满的傅。」

「再偷,后果自负。」

「负,傅。」

「你写的。」

我盯着那个「负」字。打印体没有笔迹,可它跟我的姓同音,又正好在那行字的最后,像一个签名。

我问:「你到底是谁?」

隔了很久,它回:「卖家。」

「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得干净吗?」

这次它回得很快:

「你觉得呢?」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十分钟后又拿起来。没有新消息。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教我写名字。她说,傅,是师傅的傅,千万别写错。

现在,一个同音字站在纸上,替我认了罪。

那天晚上刷牙,我在镜子里多看了自己两眼。

我说:「傅小满。」

又说了一遍。

第二遍,镜子里的我,嘴比我慢了半拍。

那天夜里,我在门上贴了张便利贴,正对着门锁:

「下楼之前,看这个纸条。看到纸条=你在梦游。回屋。」

我把手机架在鞋柜上,开着录像,对准门。睡前,我反锁两圈,扣上防盗扣,又搬了把椅子抵住门。

凌晨四点十八分,我被开门声弄醒。

门锁「咔」了一声,随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我冲到门口。没有人。便利贴没了,椅子还抵在门后,门关得好好的。

我抓过手机看录像。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我坐起来,下床,趿上拖鞋,走向门口。

我在便利贴前停住,把脸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我伸手揭下纸条,攥在手里。

录像里的我搬开椅子,放得很轻;拨开防盗扣,拧开锁。我睡前拧了两圈,她只用了两秒。

开门,出去。

中间二十分钟,手机一直拍着空门口。声控灯亮过一次,又灭了。

四点十八分,门开了。

我走进来,关门,扣防盗扣,把椅子搬回原位,再走回卧室。

录像里的人是我。可直到门响,我才醒。

那二十分钟,我一点都不记得。

我把录像倒回去,看了三遍。第三遍才发现:出去时,我手里攥着便利贴;回来时,手里是空的。

我拿着那张纸,下楼干了什么?

天亮后,我找遍了屋子。柜前、门后、垃圾桶、每一件外套的口袋,都没有。

拖鞋鞋底沾着泥。楼道是瓷砖,这几天我只在家和单位之间来回,没踩过泥地。

鞋面上还粘着一角纸。我抽出来,是一小张快递单存根,只剩半行地址。

不是我们小区。

我拍了照,把纸扔了。拍照的手,比拿纸的手还抖得厉害。

随后,我把家里的刀收进了带锁的抽屉。

我知道这个动作不正常。可我还是收了。

8 云打印疑云

我拿着新录像去找周警官。

他看完,很久没说话,把录像拷走,说:「这几天你住你妈那儿吧,别一个人待着。」

我问:「周警官,我杀人了吗?」

他抬起头。

「没有。尸检结果就是心梗。他这个岁数,这个体型,天天熬夜蹲点,不奇怪。」

他又告诉我,灰夹克不是一个人偷。他背后有个团伙,专门在各小区收快递,转手卖。化妆品一摊,母婴用品一摊,药一摊。最近因为分赃,起过冲突。

「我们查到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承认,他死的那晚进过你们小区,但大门监控显示,他进的是另一栋楼。」

「我们查的是盗窃团伙,跟他的死因是两回事。」

他拿出一张纸让我签字,说纸条和录像都是证物,我想起什么,随时联系他。

我问:「要是最后查出来,真是我做的呢?」

「那也得证据说话。」他说,「现在没有。」

「那我为什么梦游?为什么贴那个东西?我以前从来不梦游。」

周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局里搞心理的认为,你三个月丢七次快递,报警没用,物业不管,压力大,睡不好,出现梦游不稀奇。写纸条,可能是一种压力释放。你白天不敢说的话,晚上替你说了。」

我说:「我白天也不是不敢说,我是说不过他。」

周警官看了我一眼,像是听懂了。他说柜子会拿去检测,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我点头。他说的每一句,我都想信。

送我出门时,他忽然停下。

「还有个事。你电脑里有个文档,内容就是那行字。创建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最后修改是四点四十。系统里还有一条打印任务,四点四十七分。」

「所以,纸条是你打的。」

我说:「我家没有打印机。」

周警官翻开本子:「记录指向一台网络打印机。技术那边查了,设备地址已经失效,追不到。」

「什么叫网络打印机?」

「不在你屋里的打印机。可能是云打印,也可能是别人家的。」

「我没开通过云打印。」

「那就剩一个问题。」他看着我,「纸是谁打的?」

我没说话。

本子上记着三个时间:文档,四点四十;打印任务,四点四十七;摄像头,四点五十一。

从「打印」到「贴上」,只有四分钟。凌晨那个时间,打印店没开门。就算真有一台机器在别处出了纸,又是谁把它送到我手里的?

回家后,我自己打开电脑,找到了那个文档。

作者一栏写着:傅小满。

用我的电脑,我的账号,我的输入法。可我不记得。

我盯着屏幕坐了半个小时,没敢再碰。

周警官能解释程序,能解释证据。

可解释不了那张纸,怎么到了我手里。

9 躲回妈妈身边

我听周警官的,回我妈那儿住了三天。

我妈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说工作累,想回家歇歇。她信了,第二天一早去菜市场买排骨,炖了一锅汤。

第一夜,我睡在客房,睡得很沉。

第二夜,我妈起夜,看见我站在客厅中间,冲着阳台。她叫我,我说我在喝水。

我手里没有杯子。

后来,她跟我姨说,这孩子最近累糊涂了。

第三夜,我把书房那面穿衣镜用床单蒙上了。我妈看见了,没问,只提醒我带好降压药,按时吃。

我们家的女人,血压都高。我妈过了五十查出来,我二十八就查出来了。医生说,跟遗传和操心都有关。

临睡前,我妈端了杯热牛奶进来,坐在床边看我喝完。

「小满,你要遇到什么事,跟妈说。天大的事,也跟妈说。」

我说没有事。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好。」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我在被子里哭了,不敢出声,跟小时候考砸了那回一样。

第四天早上,我回城。临走,我妈塞给我一袋煮鸡蛋。

公交车开出城时,我想,要是那个柜子一开始就没装上,多好。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可快递还是会丢。

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心里有个地方,居然还在替那个柜子说话。

10 柜子刻字留痕

柜子后来还给了我。检测报告只有一页:结构正常,电路正常,摄像头正常,未发现危险因素。

灰夹克的两个同伙,后来抓了一个,另一个在逃。警察从他们的仓库里起获了三百多件快递,堆了半间屋。

新闻镜头扫过去,一排一排的纸箱,跟我丢的那些长得一模一样。

我看着电视,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不是高兴案子破了。是我忽然看清,那间仓库里没一件值钱东西。他们偷走的,是一整个小区的日子。

灰夹克的死,最后按突发心梗结案。

我去过他住的地方。城中村,一间平房,门口停着辆外卖车,车筐里塞着几张皱巴巴的配送单。他老婆蹲在门边哭。

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公交上,我还在想,他车筐里那些没送完的东西,会不会也被人偷走。

网上有人写:「死得好。」底下两百多个赞。

我没点,把手机揣进兜里。

小区群里骂了两天「终于抓了」,很快又有人问:「柜子姐,你家柜子还用吗?能借我放个快递不?」

四楼邻居也来问过。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那个柜子,能不能借我放两天?」

我说已经处理了。

她「哦」了一声,走了。

之前找我买柜子的两个人,我也打听过。一个收到货的,装上第二天就退了,说夜里听见柜子里有动静。退货时,他看见柜门内侧有一层手印,密密麻麻,像很多人摸过。另一个的柜子一直没发货,店铺就没了。

扔之前,我也试过把柜子送走。

物业不要,说来路不明。我挂上二手平台,标一百块,自提。半天,二十八个人浏览,三个人来问,问的都是同一句:怎么没有扫码口?

我一个都没回,当晚就下架了。

下架时,系统问:确定不再出售吗?

我按了确定。坐在那儿又想,刚才那二十八个人里,会不会真有人买回去,装在门口,插上电。

第二天,页面显示:该商品已被删除。

我不敢再把它留给别人,决定扔到楼下垃圾站。

拔插头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柜门内侧。卖家那张手写纸条早不知道被我塞去了哪里,可原来的位置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写的,是拿尖东西一笔一笔刻在铁皮上的:

「夜里别下楼。」

我盯着那行字,站了很久。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等我心跳慢下来,我拔掉插头,一个人把柜子拖下楼。

铁皮在楼梯上刮了一路。三楼开门看了,二楼也开门看了。没人帮我,也没人问。

我把它扔在垃圾桶旁边。

回家后,我翻了一遍这些天的录像和手表记录。除了贴纸条那晚、下楼那晚,还有几个晚上,我睡得很沉,录像里什么都没有。

以前,我会把那些空白叫平安。

现在,我不知道它们叫什么。

我只知道,一个白天替全世界道歉的人,在夜里写下了这辈子最狠的一句话。

而那个小偷死前最后看见的,可能就是她写的字。

你说,这是巧合吗?

11 柜子自己回来了

上个星期,我又丢了两个快递。

抓了一个团伙,偷快递的还有别人。这行当,抓不完。

我在业主群里问了一声,没人理。

我看了会儿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上班。这一单是投诉,顾客骂了二十分钟,我说了四十遍抱歉。

这回我不难受了。

我想,晚上让「她」来处理吧。

这个念头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马上打给周警官,说柜子已经扔了,我最近挺好。

他说好,有情况随时打。挂电话前,他又说:「傅小满,睡不好就去医院,这不丢人。」

那晚十一点,我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灰色小方块头像。

「快递又丢了吧。」

我没回。

它又发来两条:

「新柜子已经发出来了。这次给你换个大的。」

「记得,夜里别下楼。」

我删掉对话,拉黑了那个头像。

然后,我打开购物软件,把默认收货地址改成公司前台。以后所有快递都寄到公司,我自己扛回来。宁可累点,也别再进那个楼道。

第一次从公司扛快递回来,我看见六楼又有一袋奶粉躺在楼下的架子上。

我路过,看了一眼,没停。

我叫傅小满。傅小满现在,谁的快递都不管了。

我妈又来电话,问我怎么好几天没视频。我说挺好的。药按时吃,饭也按时吃。

她信了。

大人总是信这种话。

昨晚睡前,我下楼扔垃圾。

垃圾桶边上,我扔掉的那个柜子还在。灰色的,半人高。物业贴过一张「限期清理」的通知,边角翘了,一直没人搬。

柜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打印体,黑字:

「再偷,后果自负。」

我站了几秒,上楼,反锁,开灯,一夜没睡。

天亮时,我又下楼。

柜子还在。

那张打印纸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条。

手写的。

字,是我的字。

可我一整夜都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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