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每天跪在我家门口,哭着喊我老婆,求我开门。
只因为我像他死去的老婆。
他说我只是和他闹脾气,会重新把我追回去。
我报警,物业劝我:
“他受刺激了,你别跟病人较真。”
我忍了。
可我被他纠缠到精神崩溃,打开门,想当面说清楚。
门开那一秒,他用药巾捂住我的口鼻,把我送进了大山。
我被关了十年,受尽折磨,郁郁而终。
再睁眼,门外又响起那句哭腔。
“老婆,开门啊,我知道错了。”
1
晚上九点,楼道声控灯亮了。
门外传来膝盖砸在地砖上的闷响。
紧接着,男人哽咽的声音透过门板钻进来。
“知夏,老婆,开门吧。”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都听你的。”
我站在玄关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
手指抖到几乎握不住手机。
宋承泽。
这个声音,我到死都忘不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跪在我门口。
送花,送戒指,写道歉信。
在楼道里贴满“求老婆回家”的纸条。
我说我不认识他。
他说我是他亡妻转世。
我报了警。
他妈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哭着说:
“我儿子死了老婆,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
“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不满。
“人家都病成这样了,你有没有同情心?”
“他又没伤害你,你报警干什么?”
“都疯成这样了,就当可怜人家了呗。”
我解释到嗓子发哑。
没用。
后来,我崩溃了。
我被纠缠到崩溃,一天夜里我实在受不了,拿着刀打开了门。
想结束这场荒唐闹剧。
可门刚开一条缝,宋承泽就扑了进来。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湿毛巾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我挣扎,踢打,指甲抠断在门框上。
他贴在我耳边,声音冷得像蛇。
“早听话不就好了?”
再醒来,我在一辆颠簸的面包车里。
后来,是大山,是铁链,是被反锁的土屋,是一次次逃跑后落在身上的棍子。
我死后才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我是答应了宋承泽的追求,跟他回家了。
只有我爸妈不信,找了我十年。
房子卖了,借遍了亲戚,到处贴寻人启事,跑遍大半个中国,劳累而死。
我们一家都死不瞑目。
门外,宋承泽还在哭。
“老婆,你别不理我。”
“我跪到你原谅我为止。”
我的胃一阵痉挛。
恐惧像蛀虫,密密麻麻啃着我的骨头。
我没有开门,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
然后打开手机录像,对准防盗门。
门外突然安静了几秒。
他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停顿了半分钟,又开始表演。
“知夏,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没出声。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同志,我家门口有人长期骚扰我。”
“他自称是我丈夫,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他堵在我门外,我不敢出去。”
接线员让我保持冷静。
十几分钟后,门外换成了警察的声音。
我从猫眼看出去。
两名民警站在楼道里。
宋承泽跪在地上,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
如果不知道真相,谁都会觉得他可怜。
我开门探出脑袋说:
“警察同志,就是他一直骚扰我,还堵门。”
宋承泽猛地抬头,痛苦得像被我捅了一刀。
“知夏,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宋承泽,我不是你老婆。你也没疯。”
话音刚落,他的哭声停了一下。
我看见了。
他狠狠朝我的方向瞪了一眼。
然后,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宋母冲了上来,披头散发,拍着大腿哭。
“造孽啊!大家快来看啊!”
“我儿子只是生病了多说了几句,她就报警要抓我儿子!”
“我们孤儿寡母的,儿子被抓,我怎么活。”
楼道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开了。
那些探出来的脸,我都记得。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看着我。
责备、不耐烦、戏谑。
像我才是那个恶人。
2
宋母抱住宋承泽的脑袋,哭得撕心裂肺。
“承泽啊,妈知道你想你老婆。”
“可人家不认你,你也不能一直跪啊。”
她嘴上劝儿子,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姑娘,我求求你,你少刺激他两句行不行?”
“他老婆刚没那会儿,他差点也跟着去了。”
“你长得像,他认错了。”
“你一个正常人让让病人,成吗?”
这话一出,围观邻居立刻接上。
“是啊,看着怪可怜的。”
“他妈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一个人住,跟邻居闹太僵不好。”
我听得手脚冰凉。
他们只看见宋承泽跪着哭。
看不见上一世我被拖上车时,指甲在铁皮上刮出的抓痕。
看不见我爸妈跪在派出所门口求消息。
更看不见宋承泽卖我时,数钱的手有多稳。
民警让大家安静。
其中一个问宋承泽:“你和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宋承泽垂着头,声音沙哑。
“她是我老婆。”
我立刻说:“不是。”
民警问他:“结婚证有吗?”
宋承泽不说话。
宋母马上挡在前面。
“警察同志,我儿子有病啊,他分不清。”
“他老婆死后,他就总把像她的人认错。”
我冷笑。
“那他为什么只认我?”
“为什么每天堵我家门口?”
“为什么知道我上下班时间?”
宋母脸色僵了一瞬,又开始哭。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狠心?我儿子病成这样了,你还句句戳他心窝子。”
我拿出手机。
“这是他这半个月堵门的视频。”
“这是他往我门上贴纸条。”
“这是他在业主群发我的偷拍照,说我闹脾气。”
民警看完,脸色严肃了些。
他警告宋承泽:
“不管你是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都不能继续骚扰他人。”
“再有类似行为,我们会依法处理。”
宋承泽低着头,像终于清醒了。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宋母忙不迭点头。
“我们管的,一定管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分松动。
上一世也是这样。
每次警察来,他们道歉,保证,大哭。
警察一走,宋承泽照样跪在我门口。
有时还会把一束白菊放在我门前。
卡片上写:
“老婆,我等你回家。”
他想故技重施,告诉所有人,他和我有关系。
民警做完记录,让我继续保存证据,有情况及时报警。
他们离开后,楼道里的人还没散。
一个大姐叹气。
“小姑娘,差不多就行了。”
“他看着也挺惨。”
我看向她。
“如果他跪你家门口喊你老婆,你也觉得惨吗?”
大姐脸色一变,关门了。
宋母扶起宋承泽。
路过我门口时,宋承泽忽然抬眼。
泪还挂在脸上。
可眼底没有半点疯癫。
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知夏,你会心软的。”
当天夜里,失眠了。
天刚亮,我就给爸妈打了电话。
听到我妈在电话那头问我吃没吃早饭,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她头发全白,抱着我的旧衣服坐在门口等我回家。
等到最后,也没等回到我。
我哑着嗓子说:
“妈,我想回家住几天。”
3
我回了老家。
爸妈住在城西旧小区,离我租住的地方隔了大半座城。
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告诉他们,我遇到一个纠缠者,想回家躲几天。
我爸许建安当场皱眉。
“报警了吗?”
“报了,有记录。”
我妈沈芸拉着我的手,反复看我的脸。
“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吓坏了?”
我强笑着摇头。
他们越关心,我越害怕。
上一世,他们就是被我拖进深渊的。
如果这一次我还是躲不开,宋承泽迟早会盯上他们。
第三天傍晚,我妈下楼买葱。
五分钟后,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发抖。
“知夏,你快下来。”
“门口有个男的,说……说他是你丈夫。”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我冲下楼时,宋承泽正站在单元门口。
他穿着干净衬衫,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
温和,礼貌,像第一次登门的女婿。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
“知夏,我来接你回家。”
我妈脸色发白,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一把挡在我妈面前。
“妈,我不认识他。”
宋承泽露出受伤表情。
“你还在生气?”
“我知道我错了,可你不能连咱妈都骗。”
咱妈。
这两个字让我恶心得想吐。
上一世,我爸妈找我的头几天,也有人说:
“你女儿好像跟她男人走了。”
“她男人经常来接她。”
就因为这些话,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成年人离家,耽误了最关键的时间。
这一世,宋承泽竟然提前把谎撒到我爸妈面前。
他想让他们也相信,我和他有关系。
我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我要报警。”
“之前骚扰我的人跟踪我到了我父母家,还自称是我丈夫。”
宋承泽脸色一僵。
下一秒,他立刻抱住头蹲下,哭得像个疯子。
“老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接你回家。”
小区门口很快围了人。
宋母也赶来了。
她来得太快,像早就在附近等着。
一见面,她就冲到我妈面前。
拉着我妈的胳膊哭诉。
“亲家母,你别怪我儿子。”
“他老婆没了,精神受刺激,你女儿长得像,他才糊涂的。”
我妈愣住:“谁是你亲家母?”
宋母马上改口,哭得更厉害了。
“我嘴笨,我就是着急。”
“你说你家孩子,非要跟一个病人较真。”
我爸赶下来时,警察也到了。
我把之前的报警回执、视频和录音全翻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骚扰我。”
“现在他已经跟到我父母家,还冒充我丈夫。”
“这不是普通的认错人。”
民警询问宋承泽我的全名、工作地点、原住址,还有我回老家的时间。
他还在装疯。
警察没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信息。
好像他真的就是发疯,认定我是他老婆。
我爸的脸彻底沉了。
无奈,民警只能对宋母做出口头批评。
警告宋承泽不得靠近我和家人。
要求宋母管好儿子。
我的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警告没有用。
只要他还在外面,我和爸妈就永远不安全。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了爸妈。
当然,我隐去了前世和死亡。
我爸沉默很久,说:
“知夏,爸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但你说了,我们就信你。”
我妈握着我的手发抖。
“咱不能躲了。”
“我女儿没做错任何事。”
“该报警报警,该取证取证。”
我点头。
逃避到此为止。
宋承泽既然非要演深情丈夫。
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4
我重新租了房。
房子在北桥路,一个管理普通的老小区。
物业不算负责,邻居也杂。
但这里有一点好的。
单元门、电梯、楼道都有摄像头。
虽然老旧,但胜在能用。
更重要的是,我看中了对门那户。
签合同前,中介提醒我:
“对门那对老夫妻不好惹,你自己注意点。”
老太太叫田凤娥,出了名的爱顺东西。
别人放门口的快递,她要拆开看看。
走廊外摆的东西,她看顺眼就搬回去。
老头罗国胜更绝。
一吵架就往地上躺,捂着胸口喊心脏病,张口就要医药费。
整栋楼都躲着他们。
我听完,只问中介:
“他们真这么爱拿别人门口的东西?”
中介苦笑。
“你别放东西就行。
我向他道了谢。
搬进去那天,我特意带来了旧房门口那块灰蓝色地垫。
还有一盆龟背竹。
这两样东西,宋承泽太熟了。
他每次来,都跪在那块地垫上。
门牌会变,楼层会变,但我的门口装饰变化不大。
我把地垫和龟背竹随意放在门口。
摆得很显眼。
然后装了一个小型摄像头,角度正好能拍到对门。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故意下楼丢垃圾。
再回来时,地垫和龟背竹都不见了。
我点开手机监控。
画面里,田凤娥探头探脑地从对门出来。
她先踩了踩地垫,又摸了摸龟背竹的叶子。
确认楼道没人后,她麻利地把两样东西全拖回了自己家门口。
第二天,它们就规规矩矩出现在对门门口。
我没有去要。
我只是把视频保存,备份了三份。
接下来几天,我正常上下班。
宋承泽没有出现。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找我。
我故意用旧手机号点了几次外卖。
又在社交账号发了一张窗外夜景。
照片里没露门牌,却能隐约看出小区附近那座蓝色水塔。
上一世,他能拿到我那么多信息,肯定是长期监视过我的生活。
可能是通过旧同事。
也可能是通过我曾经随手加过的陌生账号。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所以这一次,我把鱼饵都放了出去。
第三天晚上,电梯在我这一层停下。
我立刻关灯,站到门后。
手机监控里,一个男人从电梯间走出来。
身穿黑色外套,头戴鸭舌帽。
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宋承泽。
他在楼道里停了几秒。
没有看门牌。
他的视线落在对门那块灰蓝地垫和龟背竹上。
然后,他走过去。
扑通一声。
跪下了。
“老婆,你开门啊。”
“我知道你搬家是为了躲我,你别不要我啊,我会改的。”
我站在门后,差点笑出声。
他演得很投入。
对门屋里响起拖鞋声。
罗国胜不耐烦地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宋承泽抬头,满脸深情。
“老婆……”
话没说完,他僵住了。
门里站着一个穿背心的干瘦老头。
罗国胜也愣了一秒。
随即,他脸色涨红,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你喊谁老婆?”
“谁是你老婆!”
5
宋承泽第一反应,是看向我这边。
被我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跪错了门。
也知道真正的我就在隔壁。
可罗国胜已经生气了。
“半夜三更跑我家门口喊老婆,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对我老婆有意思?”
田凤娥也冲出来了。
一看门口跪着个陌生男人,还放着花,立刻拍大腿。
“哎哟!不得了了!”
“老罗,有人败坏我名声啊!”
宋承泽想站起来。
“误会,我找错了。”
罗国胜眼珠一转,忽然捂住胸口。
“哎哟,不行了。”
“我心脏病犯了。”
说完,他直挺挺往地上一倒。
动作熟练。
田凤娥立刻扑上去嚎。
“杀人啦!杀人啦!”
“有人半夜上门耍流氓,把我老伴气出病啦!”
她一边哭,一边飞快报警。
宋承泽脸色难看,转身想走。
田凤娥一把拽住他的裤腿。
“你不能走!”
“你喊我老婆,坏我清白,还吓倒我家老头!”
“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一个都不能少!”
楼道门开了好几扇。
新邻居们纷纷探头。
我没有出去。
我在屋里打开录屏。
几分钟后,警察到了。
罗国胜还躺在地上呻吟。
田凤娥哭得眼泪鼻涕一把。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
“这男的半夜跪我门口喊老婆。”
“我都六十多了,他还占我便宜!”
宋承泽咬牙解释。
“我找错门了。”
民警问:“你找谁?”
宋承泽沉默了。
他不敢说。
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他跟踪到了我的新住址。
田凤娥尖着嗓子喊:
“你不是喊老婆吗?你老婆是谁?”
“你老婆住我家啊?”
围观邻居哄了一声。
宋承泽终于忍不住,看向我家门。
“我找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我这才打开门。
我站在门内,没有跨出去。
“警察同志,我补充情况。”
“这个人叫宋承泽,之前多次骚扰我,自称是我丈夫。”
“我已经报警备案过。”
“他今天跟踪到我的新住址。”
宋承泽脸色铁青。
“我只是来道歉。”
我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他答不上来。
民警问他:“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宋承泽习惯性开口。
“她是我……”
我打断他。
“说清楚。”
“有结婚证吗?”
“有共同生活记录吗?”
“有任何能证明关系的材料吗?”
宋承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宋母赶到。
她还是那套戏。
一上来就哭。
“我儿子精神不好,他认错人了。”
“大家别逼他啊。”
田凤娥可不是会让人的主。
她叉腰骂:
“认错人就能跪我门口喊老婆?”
“你儿子见谁都叫老婆,有病啊?”
“这是耍流氓!”
宋母被骂懵了。
罗国胜趁机在地上哼得更大声。
“我心口疼,得去医院。”
“检查费你们出。”
这场闹剧一直折腾到凌晨。
宋母赔了3万。
最后,几方都去了派出所做调解记录。
我把田凤娥顺走地垫和龟背竹的视频也交了。
不是为了追究她。
只是为了证明,那两样东西本来属于我。
宋承泽正是根据它们找上门的。
民警记录得很详细。
宋承泽无法解释为什么能找到我的新住处。
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对陌生住户喊老婆。
更无法解释,他所谓“亡妻”和我究竟有什么关系。
离开派出所时,宋承泽从我身边经过。
这一次,他不疯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你故意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爱认老婆吗?”
“我帮你多认了一个。”
“大家不会和疯子计较的。”
他的手攥成拳。
宋母死死拉住他,低声说:
“先走。”
他们走后,田凤娥还在派出所门口骂,说赔少了。
我没理会。
今天的事已经足够了。
6.
跪错门之后,宋承泽消停了两天。
第三天开始,他变了。
不再跪。
不再哭。
他像一条阴沟里的蛇,贴着我的生活滑行。
凌晨两点,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监控拍到他站在消防通道口,一动不动盯着我家门。
早上出门,我在门把手上发现一束花。
包装纸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定位器。
晚上回家,摄像头角度被人掰歪。
我调出楼道监控。
画面里,宋承泽戴着帽子,伸手去碰镜头。
陌生号码也开始发消息。
“别逼我。”
“最后一次机会。”
“你本来就该跟我走。”
每一条,我都截图。
每一段监控,我都备份。
我按时间顺序整理好,再次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还是上次那位民警,姓陈。
他翻看材料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从普通纠缠升级到跟踪骚扰了。”
我说:“我怀疑他不是单独行动。”
陈警官抬头看我。
我把老家门口的视频打开。
画面里,宋承泽提着礼品,笑着对我妈说:
“妈,我是知夏丈夫。”
我按下暂停。
“他在试图让我的父母也相信我和他有关系。”
“我不认为他是无意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手心全是汗。
我不能说前世。
只能把这一世的证据摆出来。
陈警官没有立刻否定我。
他问:“你是不是还发现了别的?”
我点头。
“我搬家信息泄露得很快。”
“我怀疑有人通过我的社交账号,或者熟人圈给他传消息。”
“所以我想试一次。”
陈警官皱眉:“什么意思?”
我说:
“我会发一条动态,假装周五晚上独自出门散心。”
“如果他真的一直盯着我,他一定会来。”
陈警官沉默几秒。
“这很危险。”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我把所有证据推过去。
“我想结束一切。”
“我想让他在伤害我之前,被你们抓住。”
那天,我在派出所待了很久。
陈警官和同事重新梳理了所有记录。
第一次堵门。
第二次跟到我父母家。
第三次跟到新小区跪错门。
定位花束。
威胁短信。
破坏摄像头。
这些单独看,也许还能被狡辩成骚扰。
可串起来,指向很清楚。
宋承泽在持续接近、定位、控制我。
警方决定进行风险布控。
他们让我按照计划发动态,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从安排。
周四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最近太压抑了。周五晚上出去走走,可能晚点回来。”
可见范围里,我特意保留了几个不确定的旧账号。
发完后,我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等。
两个小时后,楼下监控拍到宋承泽出现。
他站在小区门口打电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急。
周五下午,我又收到陌生号码信息。
“晚上别乱跑。”
“我会去接你。”
我把短信转给陈警官。
他只回复两个字:
“收到。”
那一刻,我反而不怕了。
上一世,我开门是因为绝望。
这一世,我开门,是为了将坏人绳之以法。
晚上八点半,我换好外套,背上包。
屋里所有灯都亮着。
门口摄像头、电梯监控、楼道隐蔽摄像,全都在工作。
耳机里传来陈警官压低的声音:
“许女士,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好了。”
他提醒我:
“开门后不要立刻往外走,出现异常立刻后退。”
我握住门把手。
门外静得可怕。
我知道,宋承泽就在黑暗里。
7
我把门打开。
只开到能容一人侧身的宽度。
楼道灯没有亮。
消防通道那边黑黢黢一片。
下一秒,阴影动了。
宋承泽从里面扑出来。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他左手抓向我的肩膀,右手拿着一块白色毛巾。
刺鼻的药味猛地冲进鼻腔。
我立刻后退。
他扑了个半空,却还是一把攥住我的袖口。
“跑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彻底撕破脸后的凶狠。
“早跟我走不就完了?”
“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用力挣扎。
他把毛巾往我脸上按。
那一瞬间,上一世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上来。
车厢。
铁链。
山路。
木门外买家粗重的呼吸声。
我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这时,楼道灯啪的一声全亮。
刺目的白光照在宋承泽脸上。
他瞳孔一缩。
楼梯间、电梯口、上一层拐角,同时冲出好几个人。
“警察!”
“不许动!”
宋承泽反应很快,转身就想跑。
可陈警官已经从侧面扑上来,直接把他按到墙上。
另一个便衣扣住他的手腕,白色毛巾掉在地上。
宋承泽疯狂挣扎。
“你们干什么!”
“我接我老婆回家!”
“我们是夫妻!”
我扶着门框,冷冷看着他。
“宋承泽,演了一年,不累吗?”
他脸色狰狞。
“你闭嘴!”
“你本来就该是我的货——”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嘴。
可已经晚了。
陈警官眼神一沉。
“带走。”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对讲机声音。
“小区北门发现可疑面包车,已控制。”
“车内三人,其中一名中年女性,自称嫌疑人母亲。”
宋母。
我心口狠狠一跳。
几分钟后,警方把宋承泽押下楼。
我跟着陈警官下去做现场确认。
小区北门外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门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绳子。
胶带。
几瓶没有标签的药。
一叠假证件。
还有我的生活照片。
照片旁边,是一张打印出来的作息表。
几点出门。
几点回家。
父母住址。
还有一份卖家信息。
我看得心口发冷。
如果不是重生,这张纸就是他们转运我的路线图。
宋母坐在车边,头发乱了,脸色惨白。
她看到我,张嘴又想哭。
“误会,都是误会。”
“我儿子只是想带你回去说清楚。”
陈警官拿起车里的药瓶。
“带着这些说清楚?”
另两名团伙成员低着头,不说话。
其中一个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是聊天记录。
“人什么时候到?”
“邻居都认她是承泽媳妇吧?”
“带出来马上走,山里那边催尾款。”
我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把我卖掉。
为此,甚至不惜装疯‘追求’了我一年。
有邻居躲在远处看热闹。
有人认出宋承泽,惊呼:
“这不是天天喊老婆那个男的吗?”
“他不是疯了吗?”
“他是人贩子啊?”
我站在闪烁的警灯里,忽然很想笑。
上一世,他们说我冷血。
这一世,他们终于看见了。
跪在我门口的不是痴情男人。
是恶鬼。
8
那一夜,我在派出所做笔录做到天亮。
警方连夜突审。
宋承泽起初还想咬死“夫妻纠纷”。
他说自己精神不稳定。
他说毛巾只是用来擦汗的。
他说面包车上的东西和他无关。
可证据太多了。
车里的聊天记录。
定位器购买记录。
他跟踪我的监控。
宋母和团伙成员的通话录音。
还有车载设备里自动保存的一段对话。
“这女的楼里都知道承泽叫她老婆。”
“到时候就说小两口和好了,没人会马上报案。”
“这趟别耽误,另外两个孩子也要一起送。”
录音放出来时,我浑身发冷。
孩子。
他们不只盯上女人。
他们还盯着孩子。
警方在面包车夹层里又搜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有多名女性和儿童的照片。
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数字、地点和备注。
“独居。”
“外地打工。”
“父母离异。”
“孩子常由老人接送。”
还有假身份证、山区路线图、伪造夫妻合照模板、定金尾款账本。
每一样,都触目惊心。
宋母最先崩溃。
她平时撒泼最厉害,真坐到审讯椅上,反而没了气势。
警察把证据一件件摆在她面前。
她终于开始交代。
宋承泽的妻子确实死了。
但他根本没疯。
那段经历被团伙拿来包装他。
一个丧妻男人。
深情,痛苦,疯癫。
最容易让旁人放松戒备。
宋母负责哭。
负责把所有质疑变成“你欺负病人”。
宋承泽负责接近目标。
他们先挑独居女性,或者在外打工、社交关系简单的人。
用“追求”“前任”“夫妻吵架”制造亲密假象。
等周围人习惯了,就找机会带走。
如果家属追问,就说:
“她跟男人走了。”
“她自愿的。”
“你们家里不知道吗?”
我听得手脚冰凉。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套话术吃掉的。
他们甚至不需要消除所有怀疑。
只要拖过最开始几天。
只要错过黄金时间。
人就会被转运得越来越远。
精神鉴定结果很快出来。
宋承泽没有严重精神障碍。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所谓疯癫,不过是演技。
宋母听到这个结果时,又开始嚎。
“我儿子就是太想老婆了。”
“他不是坏人。”
陈警官冷冷看着她。
“他想老婆,所以要把别的女人迷晕送进山?”
宋母噎住。
再也哭不出来。
陈警官告诉我,车里的账本牵出了一条跨省链条。
山区买家、转运司机、中间介绍人、假证制作点,全都有痕迹。
警方成立专案组,连夜行动。
接下来几天,我被保护安置在宾馆。
爸妈赶来时,我妈抱着我哭到站不住。
我爸眼睛通红,嘴唇一直抖。
“没事了,没事了。”
他说这话时,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我也抱住他们。
上一世,我被拐卖后,他们再也没能这样抱我。
这一次,我还在。
案情通报出来后,小区群炸了。
那些曾经劝我“别刺激病人”的人,全都沉默了。
有人私聊向我道歉。
“许小姐,对不起,我们以前不知道。”
“我们还以为你们真有关系。”
“幸好你坚持报警。”
我没有回复。
一句不知道,就能抹掉他们递给恶人的刀吗?
不能。
但我也没精力再计较。
半个月后,警方根据账本救出几名被控制的妇女和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女孩比我小三岁。
她被找到时,已经在山里关了半年。
她母亲来认人,跪在警察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对母女抱在一起,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这一次,我的活下去,也救了别人。
9
案件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我和爸妈坐在旁听席。
宋承泽被带上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见我,眼神还是阴冷。
可这一次,他不能再跪在我门口喊老婆。
他只能站在被告席,听检方一项项宣读证据。
长期跟踪骚扰。
冒充亲密关系。
放置定位设备。
非法获取个人信息。
准备药物和转运工具。
伙同他人实施拐卖妇女犯罪未遂。
并牵扯多起已遂案件。
宋母也在被告席上。
她没有了从前撒泼的力气。
听到检方播放车内录音时,她头垂得很低。
录音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
“她邻居都知道承泽天天去找她。”
“到时候就说她自己跟承泽走了。”
“她爸妈问起来,也说小两口闹别扭。”
我妈听到这里,死死抓住我的手。
指节发白。
如果不是这一世提前抓住他们。
这段话,就会成为爸妈再次错过我的开端。
庭审持续了很久。
宋承泽的律师试图强调他有丧妻经历,情绪不稳定。
法官当庭宣读司法鉴定意见。
被告人宋承泽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不存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身行为的精神障碍。
那一刻,他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扯掉。
判决下来时,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宋承泽因拐卖妇女犯罪未遂,结合团伙旧案及非法拘禁预备、寻衅滋事、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宋母因协助犯罪、提供掩护、参与诱拐链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其余团伙成员和山区买家陆续另案处理。
听到结果,宋母瘫坐在地。
她哭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有人同情她。
她曾经最擅长用眼泪逼别人闭嘴。
现在,眼泪救不了她。
后来,警方顺着账本继续追查,解救出更多被拐妇女儿童。
每一次听到有人被救回来,我都会坐很久。
我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数字。
那是一个又一个差点被吞掉的人生。
走出法院时,阳光落在台阶上。
我站了很久。
上一世,我死在潮湿阴暗的山屋里,最后看到的是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
这一世,我站在阳光里。
我爸妈都在我身边。
我爸问:“知夏,想吃什么?爸请你。”
我妈擦着眼泪笑。
“今天回家,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我点头。
“好。”
案子结束后,我退掉了北桥路的房子。
也注销了旧手机号,清理了所有社交账号,换了工作室和住处。
爸妈也搬离了原来的旧小区。
我们换掉联系方式,不再给任何人窥探生活的缝隙。
新家在一个安保严格的小区。
门口没有地垫。
没有绿植。
只有一块醒目的监控提示牌。
“本区域二十四小时录像。”
搬家那天,我妈非要来帮我收拾。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乱走。”
“外卖让放门口,也得先看猫眼。”
“陌生人敲门千万别开。”
我笑着应。
“知道了。”
其实这些话,我比谁都懂。
晚上,我送爸妈下楼。
小区路灯很亮,保安在门岗巡逻。
我妈走出几步,又回头抱了抱我。
“知夏,还好你没事。”
我鼻子一酸。
“嗯,我没事。”
这一次,我没有消失。
我爸妈也没有再为我耗尽余生。
我还有很长时间和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