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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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报的警?”
王德发最先反应过来,他皱着眉,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今天是我儿子的升学宴,我们这里没发生任何事。”
为首的警察姓张,国字脸,眼神锐利。
他没有理会王德发,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或者说,定格在我即将跪下的姿势上。
“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发生了恶性欺凌事件,并且与三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张警官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旧案?
王承昊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什么旧案?警察同志,你可别听人胡说八道。我可是良民。”
陈静也立刻上前,脸上堆着笑。
“是啊,警官,肯定是个误会。这孩子是我儿子,我们就是......就是让他给王少赔个不是,闹着玩呢。”
“闹着玩?”张警官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酒瓶,又看了看我红肿的脸颊,“让儿子给别人下跪,这也是闹着玩?”
陈静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警察身后走了出来。
是贺律师。
他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张警官。
“张队,可以开始了。”
张警官嗯了一声,从身后的同事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他拿出几张纸,清了清嗓子。
“三年前,海天大学发生一起强奸未遂案,受害人指认嫌疑人为王承昊,但后续因报案人林默的母亲陈静出庭作证,指认林默有暴力倾向,加上现场一份关键的DNA检测报告样本受到污染,最终林默被判入狱三年。”
他每说一个字,王承昊和陈静的脸色就白一分。
王德发已经按捺不住了。
“警察同志!陈年旧案,早就结了!你们现在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贺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锋利。
“意思是,我们拿到了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当年的判决。”
他看向我,示意了一下。
我从侍应生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微型录音笔,交给了他。
贺律师按下播放键。
王承昊那段充满炫耀和恶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宴会厅。
“......那个小贱人,当初就该直接弄死她。不过也多亏了你,帮我顶了这个锅。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全场哗然。
王承昊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你......你阴我!”
陈静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陌生。
“林默,你......”
张警官没有给他们更多反应的时间,他举起手里的文件。
“这只是证据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最新技术,对当年封存的、所谓的‘受污染’的DNA样本进行了重新比对分析。”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着王承aho。
“同时,我们刚刚也拿到了王承昊先生在云顶会所VIP休息室使用过的杯子,提取了上面的DNA样本。”
王承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张警官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两份DNA样本,经过加急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将报告展示在众人面前,指着最后一行结论,一字一句地念道。
“报告显示,三年前案发现场留下的体液DNA,与王承昊本人,完全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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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
王承昊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因为变调而显得格外刺耳。
“是伪造的!这份报告一定是伪造的!是林默他陷害我!”
他状若疯狂地想扑过来抢夺报告,被身后的两名警察眼疾手快地按住。
王德发也是脸色煞白,他强撑着镇定,对张警官说:“张警官,这份报告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我要求做第三方权威鉴定!”
“当然可以。”贺律师不慌不忙地开口,“不过在拿到新的鉴定结果之前,王承昊先生作为重大嫌疑人,必须跟我们走一趟。另外,”他看向王德发,“王德发先生,你作为当年案件的重要关系人,也需要协助调查。”
“凭什么!”王德发怒吼,“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这事有关?”
“就凭三年前,案发后第二天,你的公司账户有一笔三百万的资金,转入了陈静女士的私人账户。”贺律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陈静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律师,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林默!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钱,可以亲手把儿子送进监狱的女人。
她的妆已经花了,昂贵的套装也因为刚才的拉扯而起了褶皱,整个人狼狈不堪。
曾经那个在我面前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母亲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爸林建国,则完全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呆呆地看着陈静,又看看我,嘴里喃喃自语:“三百万......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十岁。
宾客们早已乱作一团,对着王家和陈静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是潮水般涌来。
“天啊,原来是顶罪!他妈收了钱,让他儿子去坐牢!”
“这王家也太黑了,强奸犯啊!还办什么升学宴,真是不要脸!”
“那个陈静,简直不是人!为了钱卖儿子,蛇蝎心肠啊!”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我、看我热闹的人,此刻都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面孔,仿佛他们是正义的化身。
真是可笑。
张警官一挥手。
“把王承昊、王德发、陈静,全部带走!”
警察上前,给三人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王承昊还在疯狂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王德发则是一脸死灰,彻底放弃了抵抗。
陈静在被带走的时候,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活吞了我。
“林默,你不得好死!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们这个家!”
“家?”我看着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从你站上证人席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家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警察推搡着,消失在门口。
一场盛大的升学宴,变成了一场彻底的闹剧。
宾客们作鸟兽散,偌大的宴会厅里,转眼就只剩下我和我爸,还有贺律师。
我爸走到我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无力地垂下。
“小默......爸......爸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
贺律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三年的冤屈,三年的隐忍,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我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贺律师,还没结束。”我看向他,“我要告她,告陈静,伪证罪,诽谤罪,我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贺律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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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爸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她是你妈啊!你把她也送进监狱,你让她下半辈子怎么过?”
“我坐牢的时候,她想过我下半辈子怎么过吗?”我反问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建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松开手,颓然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一头被击垮的老牛。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我没有再看他,跟着贺律师走出了云顶会所。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虚假又繁华。
三年的牢狱生活,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种隔阂感。
“上车吧,我送你。”贺律师打开他那辆黑色奥迪的车门。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录音笔和DNA样本,你是怎么拿到的?”贺律师一边开车,一边问。
“录音笔是我自己改装的,一直带在身上。至于DNA样本......”我顿了顿,“王承昊有个习惯,每次去会所都要先去VIP休息室洗个澡,用他自己专用的杯子喝水。我只是提前进去,把他的杯子换了。”
贺律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从我决定配合他们,来参加这场升学宴开始。”我说。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唯一一个能接近王承昊,拿到他亲口承认的罪证,拿到他最新DNA样本的机会。
所以,我忍受着陈静的刻薄,忍受着王承aho的羞辱,一步步地,把他们引向我设好的陷阱。
那致命的一跪,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你母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贺律师问。
“公事公办。”我吐出四个字。
贺律师沉默了一会,说:“好。我会帮你准备好所有的诉讼材料。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王家肯定会请最好的律师,想尽办法脱罪。”
“我知道。”
车子开到了我家楼下。
一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谢谢你,贺律师。”我下车,对他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贺律师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看着奥迪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我才转身走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上了五楼,用钥匙打开家门。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油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我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塑。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动了动。
“回来了?”
“嗯。”
我打开灯,刺眼的光亮让林建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年轻时的陈静和我,她抱着我,笑得一脸温柔。
“小默,你妈她......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林建国声音沙哑地开口。
“她年轻的时候,很要强,总想着要出人头地,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后来......后来她认识了王德发的老婆,进了她们那个太太圈,就慢慢变了。”
“她开始嫌弃我没本事,赚不到大钱,嫌弃这个家破旧,拿不出手。”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希望你考上名牌大学,光宗耀祖。”
“可是三年前,你出事了......王家找到了她,给了她一笔钱,承诺会让王承昊以后多帮衬你......”
“所以,她就选择牺牲我?”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
“她......她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林建国一拳砸在茶几上,“她以为这是在为你好,为你铺路!她说,坐几年牢出来,有王家照着,总比你一个没背景的大学生强!”
多么荒唐可笑的逻辑。
用毁掉儿子的前途,来为儿子“铺路”。
“爸,你别再为她找借口了。”我看着他,“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她是为了我好。”
“我......”林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对不对?”我逼视着他,“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你知道她收了钱,你知道所有的一切。但是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林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避开我的视线,低下了头。
“我......我没用......我不敢得罪王家......”
“所以,你也选择了牺牲我。”我替他说出了那句他不敢说的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我站起身,走进我的房间。
房间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了,里面装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海天大学,法学系。
那是三年前,我用无数个日夜的奋斗,换来的梦想。
如今,它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把通知书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拨通了贺律师的电话。
“贺律师,是我,林默。”
“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我现在这种情况,还能重新参加高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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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参加高考?”贺律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当然可以。你的案底一旦被撤销,就不会对你报考大学产生任何影响。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从头再来,会很辛苦。”
“我确定。”我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被偷走的人生,我要亲手拿回来。
“好,我明白了。”贺律师说,“案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你安心准备考试。”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二天,王家和陈静被刑拘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云顶会所升学宴”的报道和讨论。
【升学宴变鸿门宴,富二代强奸顶罪案惊天反转!】
【蛇蝎母亲为钱卖子,人性究竟能有多扭曲?】
【独家深扒:王氏集团背后的黑色产业链!】
舆论彻底引爆。
王承昊被塑造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魔,陈静成了贪婪恶毒的代名词,而我,则是一个忍辱负重、绝地反击的悲情英雄。
无数的陌生网友涌到我的社交账号下留言,表达他们的同情和支持。
也有记者想方设法联系我,想要对我进行采访,都被我一一拒绝。
我不需要同情,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回我原本应该走的人生轨迹。
林建国这两天彻底垮了。
他不去上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停地抽烟。
我没有去管他。
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他自己承担。
我把我的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所有关于过去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然后,我去书店,买回了全套的高中教材和复习资料。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知识生疏。
我要把失去的时间,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一周后,贺律师约我见面。
咖啡馆里,他把一叠文件推到我面前。
“王家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律师团,想做无罪辩护,理由是王承昊当时喝醉了,意识不清。不过你放心,你的那段录音,加上DNA证据,足够定他的罪。”
“陈静那边,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王家身上,说自己是受了胁迫。但那笔三百万的转账记录是铁证,她逃不掉的。”
我点了点头,翻看着文件。
“还有一件事。”贺律师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当年那个受害的女生,她的家人联系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女生叫周晓晓,是我的同班同学,一个很文静内向的女孩。
三年前,出事之后,她就退学了,听说后来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一直在接受治疗。
“她们想见你。”贺律师说。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们。
虽然我不是加害者,但我的入狱,无疑让她们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和痛苦。
“她们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好,我见她们。”
见面的地点约在贺律师的事务所。
周晓晓比三年前更瘦了,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
她的父母陪在她身边,看到我,两位老人家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林默同学......”周晓晓的母亲走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阿姨,您别这么说。”
“是我们对不起你!”周晓-晓的父亲,一个朴实的男人,声音哽咽,“当年......当年我们太懦弱了,我们怕王家的报复,不敢站出来为你说话......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说着,他就要给我跪下。
我赶紧扶住他。
“叔叔,这不怪你们。我能理解。”
我看向一直沉默的周晓晓。
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许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鼓起勇气说:“林默,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替我报了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解脱后的释然。
“不客气。”我看着她,认真地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愣住了,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那是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恐惧。
她的父母抱着她,泣不成声。
贺律师递给我一杯水,我们默默地退出了会客室。
“她会好起来的。”我说。
“会的。”贺-律师说,“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一个月后,案件开庭审理。
我作为证人,出席了庭审。
在法庭上,我再一次见到了王承昊、王德发和陈静。
他们都穿着囚服,面容憔悴,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和光鲜。
王承昊在法庭上依然百般抵赖,但面对铁一般的证据,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陈静则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
当法官问我,作为受害人,是否对被告人陈静的行为表示谅解时。
我对着话筒,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不谅解。”
最终,法庭宣判。
王承昊犯强奸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王德发犯包庇罪、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陈静犯伪证罪、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陈静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法院。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林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林建国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我给你炖了汤。”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默,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他声音沙哑,“爸没用,爸对不起你。你妈她......她罪有应得。以后......以后你想怎么样,爸都支持你。”
他把保温桶塞到我手里。
“趁热喝吧。”
说完,他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我打开保温桶,是一股熟悉的鸡汤的香味。
小时候,我每次考试考得好,陈静都会给我炖这个汤。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很香,也很苦。
“准备好了吗?”贺律师的车停在我身边。
“去哪?”
“民事赔偿下来了,王家赔了你三百万。我带你去办手续。”
我盖上保温桶的盖子。
“走吧。”
8
“三百万?”
我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一长串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年前,陈静为了这笔钱,把我送进了监狱。
三年后,这笔钱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我的手里。
“这是你应得的。”贺律师说,“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对你名誉的补偿。”
我把银行卡收好。
“贺律师,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律师费......”
“律师费就不用了。”贺律师摆了摆手,“这个案子,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不瞒你说,我刚做律师的时候,接过一个类似的案子。一个女孩被权贵欺负,我帮她打官司,但最后因为对方势力太大,证据不足,输了。”
贺律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那个女孩后来......自杀了。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所以,看到你的案子,我无论如何都要接下来。帮你,也算是在帮当年的我自己。”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我真诚地说。
“如果你真想谢我,就考个好大学,别辜负了自己这三年。”贺律师笑了笑,“以后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免费咨询。”
“好。”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没有马上回家。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我停下了脚步。
“先生,想买房还是租房?”一个年轻的中介热情地迎了上来。
“买房。”
“您有什么要求?预算大概多少?”
“离海天大学近一点的,安静,两居室就行。”
中介的眼睛亮了。
“有有有!我们正好有一套学区房,精装修,拎包入住,业主急售,价格很优惠!”
我跟着他去看了房。
房子在一个很新的小区,绿化很好,也很安静。
房间朝南,阳光充足,窗外就是大学的操场。
“怎么样先生?很不错吧?”
“就这套了。”我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全款。
拿着新房的钥匙,我心里终于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
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回到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林建国看我收拾行李,慌了。
“小默,你要走?”
“嗯,我买了新房子。”我把最后几本书装进箱子。
“新房子?你哪来的钱?”
“王家的赔偿款。”
林建国沉默了,他搓着手,一脸的局促不安。
“那你......还回来吗?”
“爸,”我看着他,“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家了。”
林建国的眼圈红了。
“小默,别走好不好?就剩我们爷俩了......你走了,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我说,“你还可以去监狱里看她。”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林建国的心里。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脸上血色尽失。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没有回头。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我把整个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然后去超市,买了很多菜,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着饭,我看着窗外大学操场上奔跑的年轻身影,有些出神。
我的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简单而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回来自己做早餐。
然后就是一整天的复习。
高中的知识点,我忘得差不多了,只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啃。
很辛苦,但也很充实。
我断绝了和外界几乎所有的联系,手机关机,专心备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六月。
我走进考场,心里很平静。
铃声响起,我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默。
这一次,我为自己而战。
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没有去对答案,也没有去估分。
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完成了对自己的承诺。
暑假里,我找了一份在咖啡馆兼职的工作。
每天煮煮咖啡,看看书,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八月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林默同学吗?”
“我是。”
“这里是海天大学招生办,恭喜你,你被我校法学系录取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眶有些湿润。
我做到了。
我终于,堂堂正正地,凭自己的努力,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九月,开学季。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海天大学的校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周围都是和我一样年轻的面孔,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我找到了法学院的报到处,一个戴着眼镜的学姐接待了我。
“学弟你好,欢迎来到海天大学,请在这里签个字。”
我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报到处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晓晓。
她也看到了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林默?”
9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惊讶。
“我也是今年的新生。”周晓晓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眼神也明亮了不少。
“我复读了一年,考上了这里的心理学系。”
“恭喜你。”
“你也是。”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单的寒暄后,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更加丰富多彩。
法学的课程很难,但也很有趣。
我像是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汲取着知识。
课余时间,我参加了学校的法律援助社团,跟着老师和学长学姐,为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
我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被家暴却不敢离婚的妇女,有被拖欠工资却讨薪无门的农民工,有因为不懂法而被骗走全部积蓄的老人。
每一次,我都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他们。
在这个过程中,我更加坚定了自己学习法律的决心。
我要用我所学的知识,去维护正义,去帮助那些像曾经的我和周晓晓一样,无助又绝望的人。
我和周晓晓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经常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散步。
她会跟我聊心理学的趣事,我会跟她讲法律的严谨。
我们从不刻意提起过去,但我们都知道,那段经历,是我们之间最深的羁绊。
它让我们比同龄人更早地看清了人性的复杂,也让我们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大二那年,我凭着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辅导员找到我,希望我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我答应了。
站在数千名新生面前,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我讲了我的故事。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地叙述。
我说:“人生就像一场拳击赛,你可能会被击倒,可能会头破血流,但只要你还能站起来,就永远不算输。”
“不要害怕犯错,不要害怕走弯路,因为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希望你们,永远心怀热爱,永远热泪盈眶,永远相信正义和远方。”
演讲结束,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到周晓晓站在人群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用力地鼓着掌。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是真的圆满了。
大学毕业后,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贺律师所在的那家律所。
我成了他团队里最年轻的律师。
我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一起校园霸凌案。
一个高三的男生,因为不堪忍受长期的霸凌,失手将对方捅成重伤。
所有人都说他是杀人犯,是恶魔。
我查阅了所有的卷宗,走访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找到了他长期被霸凌的证据。
在法庭上,我为他做了正当防卫的辩护。
最终,法院采纳了我的意见,男生被判防卫过当,免于刑事处罚。
宣判的那天,男生的父母在法院门口,哭着给我下跪。
我扶起他们,告诉他们:“该说谢谢的,不是我,是法律的公正。”
我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拼命三郎”。
只要我认为是对的案子,不管多难,不管对手多强,我都会接。
我打赢了很多官司,也输过一些。
但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几年后,我成立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开业那天,贺律师和周晓晓都来了。
周晓晓已经成了一名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自信又美丽。
“林大律师,恭喜开业。”她笑着递给我一个花篮。
“周大咨询师,同喜。”
我们看着对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成长和蜕变。
“对了,”周晓-晓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我接到一个咨询,对方说她刚从监狱里出来,想做心理疏导,她说她叫......陈静。”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见她了?”
“没有,我拒绝了。”周晓晓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我知道,你已经放下了。但我不想让你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
我笑了笑。
“谢谢。”
是的,我已经放下了。
那些恨,那些痛,都随着时间,被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不是原谅,只是和解。
和那个曾经遍体鳞伤的自己,和解。
“走吧,今天我请客,庆祝我们新生。”我拿起外套。
“好啊。”
我们走出律所,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海天大学的教学楼。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穿着白T恤,眼神清澈的少年。
他穿过人海,走过黑暗,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模样。
“林默,你在看什么?”周晓晓问。
我收回视线,看着她,笑了。
“没什么,在看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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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周晓晓挑了挑眉,故作不解,“你的未来不是应该在法庭上,或者在堆积如山的案卷里吗?”
“那只是我未来的一部分。”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星光,有暖阳,有我见过的最安定的风景。
“另一部分,我想,应该有你。”
周晓晓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林大律师,你这是在......表白?”
“嗯。”我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周晓晓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做我未来的女主角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
我有些紧张,以为她不愿意。
过了好一会,她才转回来,眼圈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
“我愿意。”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林默,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我们在律所门口,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拥抱了很久。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生活,终于给了我最甜的那颗糖。
我和周晓晓的感情,平淡又安稳。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旅行,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但很快又会和好。
她懂我所有的沉默,我明白她所有的脆弱。
我们是彼此的铠甲,也是彼此的软肋。
在我开律所的第三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贺律师是我们的证婚人。
林建国也来了。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他给了我们一个厚厚的红包,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和“祝你们幸福”。
我收下了红包,对他说:“爸,都过去了。”
他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
我知道,这一声“爸”,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原谅陈静,但我选择了原谅他。
因为他虽然懦弱,但他对我的爱,是真的。
婚后的生活,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周晓晓把我们的家布置得很温馨,到处都是绿植和阳光的味道。
她总说,我是她的太阳,照亮了她曾经灰暗的世界。
而我告诉她,她是我的救赎,让我在废墟之上,重建了完整的人生。
偶尔,我还是会做噩梦。
梦到那间阴暗的牢房,梦到王承昊嚣张的脸,梦到陈静在法庭上冷漠的指控。
每次惊醒,周晓晓都会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别怕,都过去了,有我在。”
在她的安抚下,我很快又能重新入睡。
我知道,那些伤疤,或许永远不会消失。
但它们已经不再疼痛,而是变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提醒着我,要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
又是一年毕业季。
我的律所来了一个实习生,是海天大学法学院的应届生,一个很有灵气的女孩。
她告诉我,她之所以选择学法律,是因为听了我当年的那场演讲。
“林律师,你是我的偶像。”女孩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我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不是什么偶像,我只是一个......幸存者。”
是的,幸存者。
在那场人性的浩劫里,我侥幸活了下来,并且,活得很好。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晓晓。
她正在厨房里煲汤,闻言,回头看我。
“你不是幸存者。”她走过来,擦了擦手,捧着我的脸,认真地说。
“你是战士,林默。一个战胜了黑暗,赢回了光明的战士。”
我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一片柔软。
我把她拥入怀中。
窗外,晚霞漫天,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黑暗的角落,总会有不公的存在。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的身边,有爱人,有朋友,有我为之奋斗的事业。
我手里有法律的利剑,心中有不灭的信仰。
“晓晓。”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相信,这个世界,终究是温柔的。
“傻瓜。”她在我怀里蹭了蹭。
“林默,我才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被黑暗吞噬,而是活成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