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陈峥,是个警察。
确切地说,是个卧底。
在东升集团卧底五年,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白天帮集团看场子,晚上躲在被窝里给缉毒和扫黑专案组发加密短信。
好不容易熬死了老董事长,整个集团群龙无首,几位堂主为了抢地盘差点把狗脑子打出来。
专案组领导在公用电话里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得直发颤:陈峥,坚持住,等他们内讧火拼,证据确凿,咱们立刻收网,回来给你记一等功。
我挂了电话,眼眶发热,整整五年,我终于要穿回那身蓝布衣服了。
回到东升大厦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负责高利贷业务的豹哥满脖子横肉,一巴掌拍在红木圆桌上,茶杯震得跳了三寸高:老头子走了,这位置轮也该轮到我!
负责地下赌场的九爷冷笑两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金扳指:豹子,你那两条腿还没我手底下管账的算盘结实,凭你也配坐龙头椅?
我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冷眼旁观,兜里的录音笔正亮着绿灯。
吵吧,打吧,最好现在就掏家伙,我连救护车和押解车都给你们排好序号了。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脚踩白球鞋,脑袋上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
他进门先鞠了一躬,声音清亮:各位叔叔伯伯好,路上堵车,我坐地铁二号线转了一趟公交,迟到了两分钟,非常抱歉。
全场鸦雀无声。
豹哥嘴里的雪茄直接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起来。
九爷的金扳指卡在关节上,硬生生拔不下来。
这小子就是老董事长的独生子,顾哲。
今年二十二岁,刚从中国政法大学毕业。
我们都以为老头子留下的遗嘱是放屁,一个刚出象牙塔的雏儿,进了这狼窝,不出三天就得被这帮老油条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哲走到主位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
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唰唰写了四个大字:合规整顿。
各位,顾哲推了推眼镜,目光清澈,我看了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和经营类目,总结起来就八个字,千疮百孔,法网难逃。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我站在角落里,瞳孔地震。
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当着几十号身上背着命案的黑道骨干,大谈法网难逃?
豹哥把被烧破洞的西裤拍得啪啪作响,狞笑着拔出一把弹簧刀钉在桌上:小子,你毛长齐了吗?你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哲低头看了看那把刀,眉头皱起:这位领导,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二条,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或者弩、匕首等国家规定的管制器具的,处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刀尖超过十厘米了,请你收起来,不然我叫物业保洁了。
豹哥的嘴角抽搐得快要裂开。
九爷阴恻恻地开口:大侄子,大家都是粗人,听不懂你念经。集团几十家堂口,上万号兄弟要吃饭。你直说吧,每个月的规费,什么时候分?
顾哲拿起那叠A4纸,挨个分发。
分到我手里时,他冲我礼貌地笑了笑:这位大哥肌肉练得很好,体脂率看起来很健康。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纸,眼皮狂跳。
第一项决议,顾哲走回主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班委会,即日起,全面关停集团旗下所有地下赌场、小额无抵押高利贷、水房以及私人洗浴暗仓。所有相关人员,原地待命,等待业务转型培训。
全场哗然。
豹哥一脚踹翻了椅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砍了赌场和高利贷,兄弟们喝西北风去?老子拿命拼出来的地盘,你说关就关?
顾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豹叔叔,情绪不要激动。集团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亏损了,你们所谓的利润,除去打点关系、安家费、伤残医药费和捞人支出,净利润率只有百分之三点二,甚至跑不赢银行三年期定存。这是一种低效、高风险且极度不道德的落后产能,必须出清。
出清?豹哥拔出弹簧刀,满脸凶相地逼向顾哲,老子今天先把你出清了!
九爷坐在位置上,冷眼旁观,显然打算借豹哥的手试探虚实。
我心里猛地一缩。
不行,这小子要是死在会议室里,东升集团群龙无首彻底失控,我的卧底任务不仅泡汤,还得背上保护不力的责任。
我身形一动,闪电般挡在顾哲身前,一把攥住豹哥的手腕,指骨用力,往外狠狠一拧。
豹哥手腕剧痛,手掌一松,弹簧刀脱手落地。
陈峥!你这条疯狗,你护着他?豹哥捂着手腕,咬牙切齿地咆哮。
我冷冷看着他,声音低沉:老董事长的规矩,在会议室里动刀,剁三根指头。想造反,先问问我手里的铁管答应不答应。
整个集团都知道我陈峥是老头子养的最狠的一条恶犬,拳头硬,下手黑。
豹哥后退了两步,眼神怨毒,却没敢再上前。
就在这时,身后的顾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位陈大哥,防卫过当的界限很微妙,刚刚属于行凶,你的反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打得好。
顾哲扶了扶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给我。
这是我刚考下来的法律职业资格证书,以后集团内部所有纠纷,优先走调解和劳动仲裁程序,禁止私力救济。
我低头看着那个红本本,又看了看满脸认真的顾哲,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子是卧底警察,你给我科普刑法第二十条?】
【还有,这小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黑社会?】
第二章
会议最终在诡异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各路堂主摔门而去,放话要让顾哲好看。
深夜,我蹲在东升大厦楼下的花坛边,掏出加密老人机拨通了专案组刘队的电话。
刘队,情况有变。我压低声音,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草。
怎么?他们提前火拼了?你在哪?安全吗?刘队的声音瞬间紧绷。
没有火拼。我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老头子的儿子回国了。他今天开会第一件事,把赌场和高利贷全砍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刘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陈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东升集团核心业务全砍了?他们靠什么运转?
我也想知道!我低吼道,这小子脑子有泡!他还要大家走劳动仲裁!刘队,现在怎么办?证据还没完全链条化,他要是真把黑产全关了,咱们扫黑专案组怎么收网?抓空气啊?
刘队在那头翻找卷宗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稳住,陈峥。这绝对是障眼法!一个法学高材生,怎么可能真去改造黑帮?这肯定是洗白转移资产的高级套路!你必须死死盯着他,看他下一步把资金往哪转移!
我挂了电话,狠狠把烟蒂塞进垃圾桶。
高级套路?
我抬头看了一眼顶楼灯火通明的董事长办公室,心里直打鼓。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奉命来到集团旗下的鼎鑫娱乐城。
这里曾是全市最大的地下赌场,以前这个点,满屋子都是二手烟、通宵赌徒的咒骂声和筹码碰撞的脆响。
可今天,卷帘门大开,阳光明晃晃地照进大堂。
大堂里原本摆着的百家乐和轮盘赌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实木长条桌,上面还立着亚克力隔板。
每个隔板上贴着醒目的标语:沉迷堵伯家破人亡,发奋考研金榜题名。
一群五大三粗、满臂纹身的看场打手正规规矩矩坐在桌前,手里捧着厚厚的大部头。
九爷手下的金牌打手丧彪,脖子上纹着过肩龙,此时正抓耳挠腮,眼眶通红。
我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凳子:丧彪,干什么呢?
陈……陈哥。丧彪快哭了,抬头看着我,少爷今天早上下令,赌场正式转型为二十四小时沉浸式考研自习室。他说这里隔音好,没有窗户,适合高强度背书。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们坐这干嘛?
少爷说,我们没有高中文凭,属于严重缺乏职业竞争力人群。在没有新学员入驻之前,由我们带头营造学习氛围。今天背不完考研英语一的前两百个核心词汇,中午不给开饭。
丧彪指了指书上的单词,手抖得像筛糠:陈哥,这‘abandon’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第一页就是它?我都放弃八百回了!
我僵在原地,整个人凌乱不堪。
就在这时,顾哲从里面的贵宾包厢走了出来。
包厢门上挂着一块新做好的招牌:涉外法务与债务重组中心。
原先负责逼债、砍手、泼油漆的催收堂口红棍阿飞,此刻正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打着歪斜的领带,满头冷汗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
顾哲手里拿了个保温杯,慢悠悠走过来检查:阿飞,昨天的催收记录整理得怎么样了?
阿飞啪地站起来,立正站好:报……报告少爷!昨天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给欠债的三十二个客户打了电话。
怎么说的?
阿飞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张纸念道:‘您好,这里是东升集团资产优化关怀小组。鉴于您当前面临的流动性危机,我们为您提供无息展期方案,并免费附赠民事诉讼反诉套路指南一份。请问您需要我们帮您起诉之前向您发放高利贷的违法机构吗?’
顾哲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对方什么反应?
阿飞脸色发白:有二十八个以为是诈骗电话,直接把我们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顿然后拉黑了;还有四个直接报警了,现在辖区派出所的同志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过顾哲,走到走廊拐角。
顾总,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压低嗓门,眼神凶狠,阿飞他们是催收队的!身上都有案底!派出所一来,大家全得进去!
顾哲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温水:陈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现在是合法合规的民营企业自救转型,派出所同志来了,正好帮我们做个公证。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胸口:陈哥,昨天的会议我都看在眼里。那些老家伙各怀鬼胎,只有你,在豹叔拔刀的时候挺身而出维护法纪。
【老子那是维护法纪吗?老子那是怕收不了网!】
顾哲眼神清澈,语气无比真诚:陈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从今天起,你就是东升集团合规整顿特别督察组组长。
我愣住了:什么组长?
负责监督全集团所有部门的合规化改造,月薪给你涨到五万,交六险二金。顾哲微微一笑,对了,今天下午派出所的同志到了,由你全权负责接待。一定要向他们展示我们改过自新的决心。
说完,顾哲夹着公文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穿堂风里凌乱。
让我一个卧底警察,在自己潜伏的黑帮老巢,接待真正的穿制服的同行?
还要向他们汇报黑帮改过自新的进度?
我抬手捂住脸,感觉血压已经飙升到了头顶。
第三章
下午两点,辖区派出所的警车鸣着警笛停在了娱乐城门口。
下来的两名民警我都认识,一个是老资格的王警官,另一个是刚分分配来的实习生小李。
王警官一下车,手就搭在腰间的快拔枪套上,神色严肃:谁报的警?谁在这搞电信诈骗?
娱乐城大厅里,几十个花臂大汉正襟危坐,手里捧着考研真题,嘴里念念有词。
大厅正中央悬挂着横幅:学风连着作风,考风连着行风。
王警官和小李迈进大门的瞬间,脚步齐刷刷顿住。
小李揉了揉眼睛,后退一步抬头看了看招牌:师父,咱是不是走错了?这是东升的赌场还是新东方?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从阴影里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老王。我喊了一声。
王警官看到我,眼神骤然一紧。
在警方的档案里,我是东升集团头号危险分子,极度凶狠残暴。
陈峥?你在这干什么?王警官退后半步,语气严厉,群众举报你们涉嫌非法催收和诈骗,手头干净点,别耍花样!
我心里有一万句脏话不知该向谁倾诉。
我走上前,拿出那叠厚厚的打印材料递过去:王所,误会。这是我们集团新推出的‘金融纾困与法律援助企划案’。
王警官皱着眉接过材料,翻了两页,脸色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撼。
企业破产保护指引?高利贷无效利息返还申请表?涉黑涉恶线索主动自首优惠申报通道?
小李凑过去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师父,这写得比咱们所里的普法宣传册还专业啊!引用全是最新的民法典司法解释!
废话,政法大学高材生亲自操刀写的,能不专业吗?
王警官猛地合上文件夹,狐疑地盯着我:陈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老九和豹子呢?
九爷在二楼给自习室做消防安全排查。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上,豹哥……豹哥今天去驾校考科目二了。少爷说他戾气太重,需要考个大货车驾照去跑长途货运沉淀一下心性。
王警官的脸颊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当了二十年刑警,破过无数大案,此时此刻,他的职业认知显然遭遇了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九爷黑着脸走下来,身后跟着顾哲。
顾哲手里拿了个小本子,一边走一边念:九叔,二楼逃生通道被你堆放的红酒箱堵塞了三分之一,应急照明灯有三个亏电损坏,这属于严重安全隐患。根据消防法第六十条,单位存在此类行为的,责令改正,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这笔钱从你这个月的分红里扣。
九爷气得胡子乱翘,手指发抖:小兔崽子!那是我藏的罗曼尼康帝!你敢扣我的钱?
顾哲抬起头,正好看到门口的警察。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王警官的手使劲摇晃: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快,给这位老同志开一张消防违规整改通知书!我们内部整顿需要行政力量的有力介入!
九爷看着身穿制服的民警,整个人瞬间僵硬,气势直接跌进地心。
混黑道的一辈子最怕条子,头一次见到自家掌门人主动抓着警察的手求开罚单的。
王警官看着满脸热情的顾哲,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九爷,最后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神放空的我。
小李,王警官木然地转过头,掏出罚款单据,开……开一张限期整改通知单。
小李手忙脚乱地撕单子:师父,由头写啥?
占……占用消防通道。
送走两位精神恍惚的民警后,九爷恶狠狠地剜了顾哲一眼,咬牙切齿地摔门离去。
走之前,他路过我身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陈峥,你跟这小子穿一条裤子是吧?今晚十二点,城北废弃钢厂,豹子约了黑水帮的人,有种你们就别来!
我心中猛地一跳。
黑水帮?本市另一个手段极其凶残的地下团伙。
豹哥这是按捺不住,打算引外人进场,把顾哲彻底除掉?
我转头看向顾哲。
顾哲正拿着抹布擦拭自习室前台的玻璃,擦得锃亮。
少爷,我走上前,沉声道,九爷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城北钢厂,那是鸿门宴。豹哥勾结了黑水帮,他们带了家伙,想要你的命。
顾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陈哥,黑水帮是做什么业务的?
走私、非法改装车、地下黑拳,我冷笑一声,全是一群亡命徒。
顾哲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走私和非法改装车?那他们的供应链物流和汽修资质肯定不全吧?
我愣住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们要拿砍刀把你剁成肉酱!
陈哥,顾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轻松,今晚我们去一趟。
你去送死?
不,顾哲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我们去给他们做一次全面的合规尽职调查。
第四章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城北废弃钢铁厂。
四周荒草丛生,冷风呼啸。
锈迹斑斑的车间里亮着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几十辆没有牌照的改装摩托和越野车围成一圈,马达轰鸣,排气管喷着蓝黑色的浓烟。
车间中央,豹哥坐在废油桶上,旁边站着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蝎子,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
光头就是黑水帮的老大,绰号秃鹰。
豹子,秃鹰吐了口浓痰,你真越混越回去了,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吓得找我借兵?
豹哥脸色阴沉:那小子邪门得很!老九都被他整得快神经衰弱了。今晚只要弄死他,东升的地盘咱俩平分!
轰鸣声中,一辆黄白相间的小型电动汽车晃晃悠悠开进了车间大门。
车顶上赫然贴着两个大字:巡逻。
车门推开,我和顾哲从车上走下来。
就我们两个人。
我双手插兜,肌肉紧绷,掌心里藏着两枚刀片,后腰别着警用甩棍。
只要对方敢动手,我就必须第一时间制服秃鹰,同时护住顾哲。
秃鹰看清来人,爆发出一阵狂笑:操!开着五菱宏光来谈判?豹子,这就是你说的狠角色?
几十个手持钢管砍刀的小混混狞笑着围了上来,敲打着手中的家伙,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哲神色如常,手里依然夹着那个公文包。
他环顾四周,鼻尖动了动:空气中挥发性有机物严重超标,改装车尾气未经三元催化过滤,噪声分贝超过一百一十。
他看向秃鹰,认真地说道:这位秃头先生,你们涉嫌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以及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小混混们手里的钢管悬在半空,面面相觑。
秃鹰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他用刀尖指着顾哲:小崽子,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老子是黑社会!你跟我谈环保法?
顾哲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表格展开:黑社会也是社会的一部分,只要生存在碳基生态圈,就必须履行减排义务。
秃鹰大怒,挥舞开山刀咆哮:给我砍!留一口气就行!
动手的一瞬间,我动了。
我一步跨到顾哲身前,抬腿一记凶狠的侧踢,直接踹飞了最先冲上来的小混混。
小混混砸倒在油桶上,发出巨响。
我顺势抽手抓住另一人的手腕,反关节一扭,咔嚓一声脆响,夺下钢管,横扫而出。
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我在东升打了五年黑拳练出来的杀人技,动作凌厉狠辣,眨眼间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五个。
秃鹰脸色一变:操,点子扎手!一起上!
十几把砍刀同时劈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我护着顾哲且战且退,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浸透了黑夹克。
顾哲!你赶紧上车锁门!我喘着粗气低吼。
然而,顾哲不仅没退,反而掏出手机,按下了外放键。
车间上空突然响起了清脆高亢的警笛声。
所有混混动作齐齐一僵,秃鹰脸色惨白:条子?!你报了警?
顾哲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道:我没报警。我只是连接了市环保局、市场监督管理局、消防救援支队以及城市综合执法大队的联合执法联动平台。
伴随着他的话音,车间大门外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不是警车。
四辆喷涂着城管执法的皮卡车、两辆红色的重型消防车,以及三辆市场监管局的公务车,呼啸着冲了进来,瞬间将整个车间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拉开,几十名身穿各种制服的执法人员跳了下来。
领头的中年干部拿着大喇叭,声音洪亮:接到实名举报!此处存在无照经营改装车黑作坊、非法储存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严重违规排污!所有人抱头蹲下!配合检查!
秃鹰彻底懵了。
豹哥手里的烟直接吓掉在地上。
如果来的是刑警,他们还能拼死抵抗或者销毁管制刀具。
但面对全套行政联合执法大队,他们看着手里的扳手、机油桶、私拉的电线,完全不知所措。
消防员迅速拉起警戒线,指着车间角落堆放的几十桶私炼汽油大喊:严重违规!没有防爆措施!立即查封!
城管队员掏出卷尺,丈量着违建钢棚:违章建筑,超期未拆除,拍照取证!
市场监管人员走到改装车前:涉嫌拼装、改装机动车,全部拖走扣押!
秃鹰提着开山刀,在刺眼的白炽灯照射下,走也不是,打也不是,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带队的执法队长快步走过来,握住顾哲的手:顾哲同志是吧?感谢你的详细举报材料!连违规排污口的地表经纬度和重金属超标检测报告都做好了,帮我们破获了一起特大破坏环境案!
顾哲微笑着回握:配合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是每个公民的法定义务。
他指了指呆若木鸡的秃鹰和手下们:另外,这批从业人员严重缺乏职业技能与安全生产意识,我建议对他们进行强制性特种设备作业安全培训,考取焊工证、电工证和叉车证后再允许重新择业。
秃鹰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一把扔掉了价值不菲的开山刀。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第五章
城北钢厂一役,东升集团不战而胜。
黑水帮的产业被联合执法连窝端掉,秃鹰因为涉嫌重大安全隐患生产被行政拘留十五天,附带出来后必须去社区矫正中心考取初级电工证。
豹哥吓得连夜退出了董事会,收拾行李跑去外省投奔亲戚。
整个东升集团的高层彻底被震慑住了。
所有人看顾哲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大学生,而是看一个手握天条的活阎王。
专案组的秘密安全屋里。
刘队坐在折叠椅上,捧着一杯浓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所以,他没动一刀一枪,光靠打政务服务热线,就把本市盘踞了八年的黑水帮给干趴下了?
我靠在墙边,低头处理手臂上的伤口,苦笑一声:何止干趴下。黑水帮名下的六家汽修厂,现在全被少爷以破产清算的名义低价收购了。
收购来干什么?刘队警惕地问,改装走私车辆?
不,我扯紧纱布,咬着牙说,改成连锁电动车换电站和便民修车铺。黑水帮那帮刺头,现在白天穿绿色荧光马甲帮大妈补自行车胎,晚上在换电站值班,少爷给他们买了雇主责任险。
刘队一口茶水直接喷在桌子上,咳嗽得满脸通红。
陈峥,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他真想洗白?
刘队,我严肃起来,走私码头。东升集团最核心、最致命的黑产,就是城东三十八号货运码头。那里面藏着跨国走私链条,也是你们专案组盯了三年的终极目标。
刘队抹了把嘴上的水,眼神凝重:没错。根据可靠线报,下周三有一批从东南亚运来的高价值走私货,走的就是三十八号码头。老头子生前单线联系的境外货主,叫坤沙。如果顾哲接手这批货,咱们就能人赃并获,直接收网!
我点了点头:我盯着他。只要他去码头接货,我就发信号。
两天后,东升集团发布红头文件:关于三十八号货运码头业务转型升级的若干指导意见。
我拿着文件,冲进董事长办公室。
顾哲正对着电脑屏幕看PPT。
少爷,三十八号码头是集团的命脉,你也要动?我试探着问道。
顾哲转过转椅,指着屏幕上的航运图:陈哥,三十八号码头水深条件极佳,毗邻内陆高速,拥有完备的深水泊位。过去竟然只用来偷偷摸摸运一些廉价电子垃圾和冻品,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你想干什么?
农村电商与跨境生鲜冷链。顾哲推了推眼镜,眼神炽热,我们与西部三个农业大县签订了对口帮扶协议。他们的优质苹果、柑橘和生态冷水鱼,将通过我们的码头直接对接国际商超。我们要做的是农产品上行与乡村振兴!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在被电击:那……那原先码头上的装卸工呢?
他们有新任务。
周三上午,三十八号码头。
专案组的三辆伪装侦察车早就埋伏在五百米开外的芦苇荡里,长焦镜头死死对准了泊位。
我和顾哲站在码头前沿。
原本阴暗森严的仓库被刷成了明亮的暖黄色,上面拉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东升优选助农直播基地。
负责走私码头整整十年的老舵把子刀疤叔,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坐在一盏巨大的环形补光灯前。
他那张脸上横贯着一条狰狞的伤疤,平日里能把小孩子吓哭。
现在,他穿着可爱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削皮刀,笨拙地削着红富士苹果。
刀疤叔对着手机镜头,磕磕巴巴地喊道:家……家人们,老铁们,看这个苹果,脆甜多汁……不甜你来砍我……不,不甜包退!给老子点点赞,点到十万赞,我给家人们表演胸口碎大石……不对,表演生吃苹果!
旁边,几个曾经的走私打手正手忙脚乱地打包纸箱,贴快递单。
顾哲站在一旁,拿着小喇叭纠正:刀疤叔!注意用语规范!禁止出现具有暴力倾向的人身威胁词汇!不要叫老铁,叫消费者朋友!微笑,把你的亲和力拿出来!
刀疤叔快哭了,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我站在阴影里,兜里的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
我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
刘队发来的短信:【陈峥!目标货船靠岸了!走私头目坤沙的副手已经下船!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刀疤在直播削苹果?我们冲不冲?】
我抬起头。
一艘插着外籍旗帜的中型货轮果然缓缓靠在泊位上。
几个肤色黝黑、眼神凶狠的东南亚男子走下跳板,警惕地四处张望。
领头的是个满口金牙的矮个子,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铝合金密码箱。
他警惕地绕过正在直播的刀疤叔,径直走到我和顾哲面前。
哪个是顾老大的儿子?金牙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顾哲上前一步:我是顾哲。
金牙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用脚踢了踢:老规矩。货在三号集装箱底下,这是定金两百万美金。剩下的尾款,洗干净了打到瑞士账户。
全场空气骤然凝固。
芦苇荡里,枪栓拉响的声音隐隐传来。
只要顾哲伸手接这个箱子,收网行动立刻启动,特警将在三十秒内将这里包围。
我死死盯着顾哲垂在身侧的手,心跳如鼓。
第六章
顾哲低头看了看那个铝合金箱子,又抬头看了看金牙。
请问,有报关单吗?顾哲问。
金牙愣住了:什么?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顾哲神情严肃,增值税发票呢?动植物检疫合格证呢?原产地证明呢?
金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哲:小子,你装什么蒜?坤沙爷的货,从来不要那玩意儿!
没有报关单,属于走私行为。根据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顾哲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号,海关缉私局热线是12360,我帮您转接人工服务。
金牙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凶光毕露:找死!
他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直接顶向顾哲的面门!
动手的刹那,我体内的肾上腺素狂飙。
去他妈的合规!
我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扑出,左手一把架开金牙持枪的手腕,右手成掌根,携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拍在金牙的下巴上!
咔吧一声脆响,金牙仰头倒飞出去,手枪脱手砸在水泥地上。
剩下的几个境外毒贩见状,纷纷从怀里掏出短狗和匕首,嗷嗷叫着扑上来。
别动!老子是……我刚要自曝卧底身份拔枪,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咆哮。
抄家伙!保护少爷!
刀疤叔一把扔掉削皮刀,撕烂身上的可爱围裙,抄起身后打包快递用的实木撬棍,眼睛瞬间猩红!
几十个正在打包苹果的花臂大汉如同下山猛虎,抄起胶带切割器、电子秤、木托盘、手推车,呼啸着冲了上来!
敢动我们少爷?老子今天打卡还没满八小时!要是被你们搅黄了全勤奖,老子活剥了你们!
这帮人曾经全是在刀口舔血的狠茬子,最近天天被逼着背民法典、做早操、直播削苹果,肚子里早就憋了滔天的怨气与邪火。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名正言顺动手的机会,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简直毁天灭地。
金牙手下那几个境外亡命徒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七八个推着手推车的壮汉直接撞飞,紧接着无数只劳保大皮鞋劈头盖脸地踩了下去。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几个原本穷凶极恶的走私犯全被打成了猪头,整整齐齐地被打包胶带捆成了木乃伊,码在苹果箱旁边。
金牙满脸是血,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微弱地呻吟。
芦苇荡里的专案组特警端着冲锋枪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们端着枪,僵在原地。
刘队带队冲在最前面,看着满地的防撞泡沫、红富士苹果,以及被打包胶带缠得结结实实的跨国走私犯。
顾哲迎上前去,热情洋溢地拉住刘队的手:警察同志!你们行动太迅速了!我们东升物流安保部门刚刚协助抓获了一起特大跨国走私犯罪团伙!
顾哲指着那艘货轮:三号集装箱底部藏有未经申报的走私物品,人证物证俱在!请海关和公安机关尽快查扣!
刘队看着顾哲清澈见底的眼睛,嘴唇疯狂颤抖,整整半分钟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向我。
我默默退后两步,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
【别看我,我只是一只无辜的警犬。】
【我想回警局。】
【我想回去写检查。】
第七章
码头走私案告破,震惊了整个省厅。
东升集团不仅没有被定性为犯罪同伙,反而以协助破获特大跨国走私案有功单位的身份,受到了市委政法委和海关总署的联合通报表彰。
锦旗送来的那天,挂在东升大厦一楼大厅正中央:守法经营模范,警民共建先锋。
东升集团旗下的产业彻底盘活了。
考研自习室天天爆满,学生们纷纷表示这里没有任何噪音,前台坐着的花臂大哥看一眼就让人充满学习的动力,不敢玩手机;
修车换电站成了全市服务标兵,黑水帮那帮原先的混混为了争夺金牌技师称号,内卷得连螺丝都要擦得反光;
农产品直播基地单日销售额破千万,刀疤叔因为反差萌爆火全网,被网友亲切地称为苹果教父。
然而,平静之下,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老董事长的死,不是意外。
深夜,我潜入集团档案室,翻查老董事长猝死那天的监控录像,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那天下午,九爷曾单独进过老董事长的办公室,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紧接着,老董事长的降压药被调了包。
九爷才是背后真正的大鱼,他早就被境外的资本集团收买,图谋吞并东升集团的所有资产进行洗钱。
我正拿着微型相机拍照取证,档案室的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眼神一凛,瞬间藏入阴影,手按在腰间。
门推开,进来的竟然是顾哲。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神色凝重。
少爷?我从阴影里走出来。
陈哥,你果然在这。顾哲关上门,看着我,声音出奇地低沉。
我心中一紧:你早就知道了?
顾哲走到档案架前,抽出一本发黄的账册:我父亲从来没有心脏病史。他的死,有人蓄意谋害。
他抬起头,眼镜片在手电筒的光芒下反射着白光:陈哥,其实我一直知道你的身份。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开!
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血液仿佛凝固。
他知道我是卧底?
陈哥,你不用紧张。顾哲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董事长和一个穿着老式警服的中年男人的合影。
那个警察,是我牺牲的父亲。
二十年前,我父亲也是一名卧底,为了保护老董事长收集黑道罪证,不幸牺牲。
老董事长临死前给我留了一封亲笔信,顾哲轻声说,他说他对不起你父亲,东升集团沾满了罪恶,他已经陷得太深,拔不出来了。他让我学法律,回国把东升集团彻底肢解干净,带它走上正道。
顾哲看着我,目光灼灼:信里还说,整个集团上万人,全都是为了利益聚集的豺狼,只有一个人可以绝对信任。就是你,陈峥。
我站在黑暗中,眼眶酸涩,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
原来老头子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那现在……我深吸一口气。
九爷要动手了,顾哲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果断,境外洗钱集团给了他最后通牒。今晚十二点,他会带着集团最后的死士,炸毁大厦服务器,销毁所有洗钱账目,然后带资金通过地下钱庄跑路。
我冷笑一声:他走不了。我马上通知专案组布控。
不,顾哲摇了摇头,专案组只能抓他一个人。我要把背后整个跨国洗钱网络,以及他安插在政商两界的所有保护伞,连根拔起。
怎么拔?
顾哲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们要销毁账目,说明账目就在这栋楼里。我们来跟他玩一场合规的破产财产清算。
第八章
午夜十二点。
暴雨倾盆,雷电交加。
东升大厦整栋楼的电源突然被切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大厦地下三层的主机机房前。
九爷身穿黑色雨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神色狰狞的亡命徒,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微型冲锋枪。
快!把温压炸药贴在服务器机柜上!九爷压低声音催促,炸完立刻走地下排污管道撤离!车已经在江边等着了!
手下们动作利落地拉开炸药引线。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原本漆黑的机房走廊里,突然亮起了数十盏刺眼的应急防爆应急灯!
整条走廊被照得宛如白昼。
九爷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端枪对准前方:谁?!
走廊尽头,摆着一张会议桌。
顾哲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台大功率碎纸机、两台验钞机,以及一叠足足半米高的法律文书。
我穿着防弹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顾哲身侧,手里握着一把九二式手枪。
大侄子?九爷看清来人,狞笑起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本来想放你一条生路,既然你找死,那就下去陪你那个死鬼老爹吧!
九叔,顾哲不慌不忙地翻开一本文件,根据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破产企业的重整计划草案未获通过且未依照本法规定获得批准的,管理人应当终止重整程序,宣告债务人破产。
顾哲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九叔,你私设的小金库和洗钱中继服务器,属于集团非法转移隐匿的财产。我已经以集团破产管理人的身份,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并在五分钟前获得了电子裁定书。
九爷气笑了:你他妈死到临头还在跟我背法条?老子有枪!有炸药!你给我念法条?给我开火!把他们打成肉泥!
九爷身后的亡命徒们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撞针击发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哒哒哒的空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诡异。
亡命徒们愣住了,疯狂拉动枪栓,从弹夹里退出来的,根本不是黄澄澄的子弹,而是一颗颗被削成子弹形状的红富士苹果块!
九爷看着掉在地上的苹果块,整个人彻底僵住:这……这是什么?!
我冷笑着从腰间掏出一枚真子弹,在指尖翻转:九爷,你手下负责后勤军械保管的阿豹,走之前已经考过了高级物流分拣员。他在移交军械库的时候,严格执行了危险品替换销毁流程。你们所有的真家伙,三个小时前就已经被市局特警支队收缴了。
九爷脸色惨白,惊恐地后退一步,猛地从怀里掏出遥控引爆器:老子还有炸药!一起死吧!
他发疯似地按下了引爆按钮!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过后。
服务器机柜上方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反而天花板上的高压消防喷淋头瞬间启动!
高强度的干粉灭火剂混合着冷水,劈头盖脸地喷涌而出!
九爷和他的手下们被干粉喷得剧烈咳嗽,睁不开眼,滑倒在地上乱作一团。
顾哲淡定地撑开一把黑色雨伞,遮挡住飞溅的水花:九叔,根据消防安全技术规范,重要机房严禁安装易燃易爆物品。今天下午,我请消防救援支队的专家,把你们贴的炸药全部替换成了干粉灭火器和超细水雾喷头。
你……你不是人!你是个魔鬼!九爷趴在泥水里,剧烈咳嗽,满头满脸都是白色干粉,绝望地尖叫。
走廊两侧的安全通道大门被猛地撞开。
刘队带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警察!不许动!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住了所有歹徒的脑袋。
九爷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他的双手。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死死瞪着顾哲:顾哲!你以为你赢了?老子境外还有三个亿!还有靠山!你就算把我送进去,东升集团也背着几十亿的烂账,你迟早破产!
顾哲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走到九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九叔,你可能忘了,我是学什么专业的。
顾哲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你的境外资金账户,涉嫌偷逃税款和洗钱,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联合冻结。根据反洗钱法以及国际司法协助条约,这笔资金将全额追回,并优先用于赔偿东升集团过去受害者的各项损失。
至于东升集团,顾哲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我们已经完成了资产剥离与重组。下个月,东升便民生活服务集团,将在创业板正式挂牌上市。
九爷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脑袋一歪,彻底瘫软在地上。
第九章
一个月后。
市公安局大礼堂,国徽高悬,气氛庄严。
陈峥同志!
到!
我身穿笔挺的崭新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阔步走上主席台,立正,敬礼。
鉴于陈峥同志在潜伏东升集团期间,不畏艰险,智勇双全,成功瓦解特大黑恶势力犯罪集团,协助追回海外赃款三十七亿元,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分子一百六十余人,特授予个人特等功!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接过沉甸甸的勋章和证书,眼眶湿润。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走出会堂,阳光灿烂,微风和煦。
刘队走在我身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大队长,市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给你留着呢,明天正式归队,好好带带那群生瓜蛋子。
我长舒一口气,笑着点头:终于不用天天背法条和打卡了,我做梦都想审犯人。
话音未落,市局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天锣鼓声。
咚咚咚!锵锵锵!
两头威风凛凛的红色南狮在大门前腾挪跳跃,几十名身穿统一绿色荧光马甲的壮汉整齐列队。
领头的赫然是刀疤叔,手里高高举着一面巨大的锦旗,上面绣着八个烫金大字:警企共建保平安,服务民生促发展。
大门外的执勤交警和门卫全看傻了眼。
顾哲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手捧一束鲜花,迈着自信从容的步伐径直走了进来。
刘队的嘴角瞬间抽搐起来: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
顾哲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我面前,将鲜花递到我怀里,热情洋溢地握住我的手:陈副大队长!祝贺你重返警队,荣立特等功!
我捧着花,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道:少爷……不,顾总,你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这里是市局大院!
顾哲推了推眼镜,一脸正色:陈哥,公是公,私是私。今天是东升便民生活服务集团成立的大喜日子,我们是来向公安机关汇报合规建设成果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烫金聘书,当着刘队和全场几十名警察的面,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鼻子底下。
陈哥,我们集团旗下新成立了‘全省社区安保与应急救援总公司’,目前下辖三千名退役人员与考取保安资质的结业学员。
顾哲眼神诚恳,充满了大学生特有的清澈与执着:董事会全票通过决议,正式聘请你为集团终身首席安保与合规总顾问。不用坐班,五险二金全额顶格缴纳,月薪八万,每年带薪年假三十天,附赠集团旗下考研自习室终身免费VIP座位。
全场鸦雀无声。
十几个刚走出大厅的年轻刑警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队脸色铁青,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指着顾哲大吼:顾哲!你少在这当面挖社会主义墙角!他是刑侦副大队长!国家公务员!
顾哲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新的法律汇编:刘局长,根据关于深化公共安全视频监控建设联网应用以及推进保安服务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警企共建属于国家重点支持的创新合作模式。陈副大队长可以在不违背公务员法的前提下,兼任我们公益性质的校外安全辅导员嘛。
刘队捂着胸口,身子晃了晃,显然高血压又犯了。
我看着眼前侃侃而谈、逻辑无懈可击的顾哲,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笨拙地舞着狮子、脸上挂着淳朴笑容的刀疤叔等人。
五年的腥风血雨,最终化作了眼前这荒诞而又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我抬手正了正大檐帽,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顾总,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聘书先放那。下次你们换电站要是再有人违章占道经营,我照样带队去抄你的摊子。
顾哲眼睛一亮,笑得灿烂无比:
依法执法,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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