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我按领导要求订了三桌海鲜大餐。
到场的时候,偌大的包间只有我一个人。
老板踩着饭点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桌子,当场拍桌:
“人呢?让你通知团建,一个都没来,你是干什么吃的?”
我没说话,默默点开公司群聊,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条“全员收到”的团建通知下面,紧跟着老板小舅子发的一句话。
老板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额头直冒冷汗。
01
三桌海鲜摆得满满当当,龙虾、帝王蟹、鲍鱼,热气往上飘。
包间三十二把椅子,一把没动。
就我一个人。
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团建通知写的六点半。
我把筷子摆正,纸巾折好,等人。
等了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周海明站在门口,西装没换,领带是歪的。
他扫了一圈空桌子,扫了一圈空椅子,目光最后钉在我脸上。
“宋瑶。”
我站起来。
“人呢?”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龙虾盘子跳了一下。
“三十个人的团建,让你通知的,一个都没来,你是干什么吃的?”
“两万八的海鲜,全浪费了,你赔得起吗?”
我没开口。
手机从口袋掏出来,点开公司群,翻到那条通知,递过去。
周海明低头看。
通知是三天前我发的。
时间、地点、菜单、座位表,下面三十个人整整齐齐回了“收到”。
但底下,紧跟着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秦昊。
六个字:“取消了,别去了。”
发送时间: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这条之后,群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过一个字。
周海明盯着屏幕,手指没动。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额头开始渗汗。
他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把手机拿回来,锁屏,装兜里。
“周总,通知我发了,人我也确认了,三十个人都回了收到。秦昊那条消息出来之后,没人再吱声,也没人来。”
周海明一把扯掉领带,攥在手里。
掏手机,拨号。
响了三声。
“秦昊,你现在过来。百味轩三楼,8号包间。”
挂断。
他没看我,走到主位坐下,倒了杯茶。
杯子在手里晃,水洒了,他没反应。
我坐了回去,没说话。
二十分钟。
门开了。
秦昊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一瓶酒。
“姐夫,听说团建?我带了瓶好的。”
他扫了一圈空桌子,看到我。
“哟,就小宋一个人来了?大伙这是怎么回事?”
周海明没说话,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就是那条群消息。
秦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放下来。
表情没变,拉了把椅子坐下,拧开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姐夫你别急,这事我跟你说。”
他抿了口酒,瞟了我一眼。
“小宋通知发得晚,大家手头都忙,我看没什么动静,就好心替你说了一声取消,省得大伙为难。”
我没接话。
02
我打开和秦昊的私聊记录。
五天前的。
“就订百味轩,我跟那边老板熟,你报我名字能打折。”
下一条:“菜单我发你,照这个点,别自己乱改。”
再下一条:“酒也从他那拿,比外头划算。”
手机转过去,屏幕朝着秦昊。
“秦经理,饭店是你指定的,菜单也是你定的,通知是三天前发的,三十个人全部回了收到。你那条取消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发的。中间隔了三天,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说不来。”
秦昊端杯子的手停了。
周海明盯着他。
“秦昊,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昊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
“姐夫,你听一个行政在这跟你咬文嚼字?她不就是想在你面前表功吗?我在这公司三年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群里发那条消息。”
“我刚才说了,我看大伙没反应”
“三十个人都回了收到,”我打断他,“秦经理,你说的'没反应'是什么意思?”
秦昊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宋瑶,你什么态度?你跟谁说话呢?”
他转向周海明,手指点着桌面。
“姐夫,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个样子,一个行政主管,对副经理这么说话,谁给她的胆子?”
周海明没接他的话。
“秦昊,我问你一个数。”
“你问。”
“百味轩的海鲜,我上个月陪客户去吃过,一桌坐十个人,五千出头。三桌下来撑死一万六。宋瑶报上来的账,两万八。中间差了一万二,这个钱,去哪了?”
包间安静了。
秦昊的手缩回桌下,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价格浮动很正常,海鲜本来就看行情。”
“我跟百味轩确认过了,”我开口,“今天的出餐价,一万五千八。不是节假日,不存在溢价。报账单上写的两万八千整,是秦经理签的字。”
秦昊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一推,桌上的酒杯晃了一下。
“姐夫,你让一个打工的来查我的账?行,你查,你随便查。我秦昊在这公司干了三年,跑了多少客户、签了多少单,你心里没数吗?我要是想捞钱,犯得着在一顿饭上动手脚?”
周海明没说话。
他端着茶杯,手稳了,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先回去,明天我找你谈。”
秦昊站着没动,胸口起伏了两下。
“行,谈就谈。”
他拿起那瓶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宋,做人留一线。”
门关上了。
包间里就剩我和周海明。
三桌海鲜冷了大半,龙虾壳上的光泽变暗了。
“宋瑶。”
“在。”
“这个差价,就这一次?”
我看着他。
“周总,我手里有过去六个月所有经秦经理签字的采购和报账记录。十七笔。每一笔我都跟供应商核实过真实价格。”
周海明把茶杯放下了。
“总共多少?”
“十五万四。”
他闭了一下眼。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处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周总,三桌海鲜打包还是退?”
“打包吧。”
出了包间,电梯里我看了一眼手机。
公司群没人说话。
秦昊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火锅店的照片,文案写着“团队聚餐,兄弟们给力”。
照片里坐了大半个销售部的人。
我截了图。
回到家,坐在桌前把那十七笔数据又过了一遍。
供应商报价、实付金额、报账金额,三列数字,每一行的差额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手机震了一下。
小陈发来的消息:“宋姐,听说嫂子明天要来公司。”
我回了一个字:“嗯。”
03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刚到工位,小陈冲我使眼色。
“宋姐,嫂子来了,在周总办公室。”
门关着,声音隔不住。
“周海明,你什么意思?让一个打工的来整我弟弟?”
“你先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全公司都知道你让一个行政骑在秦昊头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雪,这是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我弟弟跟了你三年,出了事你不护着他,你护着外人?”
门突然拉开了。
秦雪站在门口,看见我。
烫着大卷发,指甲做得亮晶晶的,手上拎着个大牌包,脸上带着火气。
“你就是宋瑶?”
“嫂子好。”
“别叫我嫂子,我跟你不熟。”
她从办公室走出来,声音整层楼都听得见。
“你来公司多长时间了?不到一年吧?我弟弟在这干了三年,你有什么资格翻他的账?”
前台小陈低下头。
财务老刘端着杯子在茶水间门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周海明跟出来。
“秦雪,你回去,我来处理。”
“你处理?你处理就是帮着外人欺负我弟弟?一万二是吧?”
她转头看我。
“我现在转给公司,行不行?是不是就为了这点钱?”
“嫂子,报账差额是公司的钱,不是转给我的。”
“你少扯。我弟帮这个公司拉了多少单子?出了多少力?他拿那点算什么?辛苦费都不让人拿?”
周海明的脸绷了。
“秦雪,一万二不是辛苦费,是从我公司账上多走的钱。”
“那也就一次。谁没犯过错?你给他个机会怎么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份表格。
六个月,十七笔,每一笔的真实报价和报账金额并排列着。
差额总计:十五万四千。
我没说话,把屏幕转向秦雪。
她低头看了几秒。
脸上的怒气一层一层往下掉,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她抬头,不看我,看周海明。
“这些你查过了?”
周海明点了一下头。
秦雪站了很久,包带在手里拧了两圈。
“我弟弟不是这种人。”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软了。
周海明没回应,转身回了办公室。
秦雪盯着我。
“宋瑶,你记住,这事没完!”
高跟鞋敲着地面,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过来。
整层楼安静了十几秒。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秦昊。
收件人:全体员工。
标题:关于近期公司管理问题的个人声明。
第一段:他在公司三年,兢兢业业,从未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第二段:有人为了个人目的,恶意捏造数据,抹黑老员工,制造内部分裂。
最后一句:“希望全体同事擦亮眼睛。”
没指名,谁都看得出来说的是谁。
群里开始有人转发了。
销售部赵冬发了个大拇指。
采购部老马回了一句:“秦哥辛苦了。”
运营部没人吭声。
我把邮件截图存好。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百味轩老板唐庆的号码。
唐庆在电话里什么都没承认,打着哈哈说“账上的事我不太清楚,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不方便掺和”。
意料之中。
他跟秦昊是一条绳上的,秦昊吃差价,他拿长期订单,两头都有好处,不可能一个电话就松口。
但我要的不是他松口。
我要的是他知道,这边已经开始查了。
一个吃了好处的人,听到风声之后会做什么?
要么跟秦昊通气,要么开始给自己留退路。
不管哪一种,他都会动。
人一动,就会露。
我把通话记录截了图,标注了时间,存进手机。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秦昊那封声明被越来越多人转发。
我没理,打开表格,在最后一列加了一行备注:
“已联系供应商唐庆,对方拒绝确认,待后续跟进。”
04
连续三天,公司里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注意到秦昊开始请人吃饭了。
中午带着销售部赵冬和采购部老马去了楼下的私房菜,下午又单独叫了财务老刘去抽烟。
小陈趴在前台跟我说:“宋姐,秦昊中午喝了不少,搂着赵冬说'都是自己人,关键时候站一起'。”
我点了下头,没接话。
下午四点,周海明办公室的门开了。
“宋瑶,进来。”
我进去,把门关上。
周海明坐在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团建那笔账的事,我跟秦昊谈过了。”
“怎么说的?”
“他说百味轩那边有个会员折扣体系,报价高但实际有返点,返点他替公司收着的,没来得及交回来。”
我没说话。
周海明看着我。
“你信不信?”
“周总,十七笔账,笔笔都有返点没交回来,信不信您自己判断。”
他把笔放下了。
“宋瑶,有件事我跟你说清楚。秦昊是秦雪的弟弟,秦雪是我老婆。这个公司能开起来,当年秦家出了三十万。我不是不想查,是我得想清楚怎么查。”
我听明白了。
他不是不信我,他是怕动了秦昊,后院起火。
“周总,我理解。但有一个数您得知道,十五万四的差额,是半年的。照这个速度,一年就是三十万。三年前秦家投的那三十万,一年就能吃回去。”
周海明的笔从桌上滚下去了,他没捡。
“我再想想。”
“行。”
我站起来往外走。
开门的时候,秦昊就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挂着笑。
“小宋,跟姐夫汇报工作呢?”
“对,团建善后的事。”
“哦,那辛苦了。”
他侧身让我过去,我走了两步,他在背后开口。
“对了小宋,百味轩的唐老板跟我打电话了,说你问了他一些账目上的事?”
我停下来。
“嗯,核对一下数据。”
“核对数据是财务的活,你一个行政主管,管得有点宽了吧?”
我转过身看他。
“秦经理,这十七笔采购都是经我手报上去的,账目有疑问,我核实一下不过分吧。”
秦昊的笑收了。
“宋瑶,我劝你一句。唐庆是我的人,你打那个电话,他转头就告诉我了。你以为你在查我?你在这公司里连个站队的人都没有,你拿什么查?”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姐夫不会动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动我就是动秦雪,动秦雪就是动这个家。你一个外人,掀不了这个桌。”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西装,笑着走了。
走廊里就剩我一个人。
他说的是事实。
唐庆果然第一时间给他通了气,这条路堵死了。
周海明有顾虑不敢动手,这条路也半堵着。
秦昊在公司三年,根扎得深,销售部、采购部都有他的人,我一个来了不到一年的行政主管,确实没有能站在我这边的人。
我回到工位坐下,把手机里唐庆的通话记录看了一遍,又把秦昊刚才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说唐庆是他的人。
他说我没人站队。
他说周海明不会动他。
三句话,三个方向,他把我所有的路都堵了一遍。
但他漏了一个。
他姐。
05
第四天上午,公司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秦昊发的:下午三点,会议室,全员到齐。
没有主题,没有说明。
我看了一眼周海明的办公室,门关着。
小陈过来悄悄说:“宋姐,秦昊上午拉着赵冬和老马开了个小会,关着门说了快一个小时。”
三点整,我到了会议室。
二十几个人已经坐了大半,秦昊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
周海明坐在最后一排,胳膊交叉着,脸上没表情。
秦昊清了一下嗓子。
“各位,今天开这个会,是因为最近公司出了点状况。有人在背后翻老员工的账,搞得人心惶惶。我在这公司三年了,该说的话我敞开说。”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上出现一张表。
销售业绩表。
过去三年,秦昊经手的客户签约金额,从第一年的八十万到第三年的两百一十万。
“这是我给公司创造的价值。”
他又按了一下。
第二页,是我做的那份采购对比表。
我的表格出现在投影幕上。
“这是某位同事做的表,说我吃了十五万回扣。各位都是聪明人,三年我给公司赚了几百万,我会为了十五万毁自己的名声?”
台下有人点头。
赵冬第一个开口:“秦哥为公司出了多少力大家有目共睹,自己人查来查去的,寒心。”
老马跟上:“就是,有本事去查外面那些烂账,查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第三个站出来的是仓库的老孙。
“我跟秦经理搭档两年了,他是什么人我清楚。”
三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秦昊站在前面,双手插兜,看着我。
“小宋,你有什么想说的,当着大伙的面说。”
二十几双眼睛看过来。
我坐在位子上没动。
周海明在最后一排也没动。
“秦经理,你的业绩表我没有异议。但业绩和账目是两件事。赚了多少钱是一回事,报了多少账是另一回事。”
“那你倒是拿出实打实的东西来,别光列个表格就说我吃回扣。”
我站起来。
“行。赵冬,今年三月,你跟秦经理一起报的那笔客户招待费,八千六,实际花了多少,你自己清楚。老马,四月份那批办公用品采购,你签收的数量和实际到货差了三分之一,货去哪了?老孙,你仓库里上个月盘点少了两箱打印纸,报的是损耗,秦经理签的字。”
会议室安静了。
赵冬的笑僵在脸上。
老马低下了头。
老孙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
秦昊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宋瑶,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把整个公司的人都得罪光?”
“我没有要得罪谁。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你让我拿实打实的东西,我拿了。”
我看着赵冬。
“赵冬,那笔招待费的实际流水我查过了,饭店那边的POS机单子我也拿到了。你报了八千六,实际消费三千二。差额五千四,你跟秦经理怎么分的,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赵冬额头的汗下来了。
周海明在后排坐直了。
06
会议室的空气凝住了。
赵冬盯着桌面,手指在膝盖上抠。
老马的脑袋又低了几分。
老孙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跟秦昊之间多了半米距离。
秦昊站在投影幕前面,嘴角的笑彻底没了,下颌绷得发白。
“宋瑶,你这是在威胁人。”
“不是威胁。你刚才说让我当着大伙的面说,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说。”
我转向赵冬。
“赵冬,我问你一句话,你想好了再答。那笔五千四的差额,是你主动提的,还是秦经理安排的?”
赵冬抬起头,先看秦昊,又看我,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周海明。
周海明没有任何表情,直盯着赵冬。
赵冬的嗓子干了,吞了口口水。
“是秦哥说的,招待费报高一点,多出来的大家分分,我就拿了两千,大头都是他拿的。”
秦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赵冬!你说什么呢?”
赵冬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收回那句话。
我转向老马。
“老马,那批办公用品,少的那三分之一,去哪了?”
老马不看秦昊了,低着头说:“秦经理让我签收的时候按满数签,实际到货少了一部分,他说差的那些他另外安排了。”
“安排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没问。”
老孙没等我开口,自己先说了。
“打印纸的事,是秦经理让我报损耗的,实际没有损耗,那两箱纸他让人拉走了,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秦昊的手在发抖,他扫了一遍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没有一个人跟他对视。
“你们一个个的,平时拿好处的时候乐呵呵的,现在翻脸了?”
没人回答他。
周海明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全转过去。
他走到前面,站在秦昊旁边。
“秦昊,会先散了。你跟我来办公室。”
“姐夫!”
“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昊咬了一下牙,跟着走了。
人一个接一个从会议室出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人说话。
赵冬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宋主管,我那两千块,我退。”
“是退给公司,不是退给我。”
他点了下头,走了。
小陈最后进来收拾会议室,看着我。
“宋姐,秦昊这回是不是完了?”
“不一定。”
我心里清楚,十五万的账摆在那,三个人当众说了实话,但秦昊在这个公司不只是一个副经理。
他是秦雪的弟弟,秦雪是周海明的老婆。
周海明可以对账目动手,但他不一定敢对秦昊这个人动手。
在那间办公室里,秦昊一定不会只认账。
他手里一定还有能拿捏周海明的东西。
果然,四十分钟后,周海明办公室的门开了。
秦昊走出来,脸色不好看,但腰杆是直的。
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凑到我耳边。
声音只有我听得到。
“小宋,你赢了一场。但这公司姓周,周海明的命根子在我手里。你信不信,明天他就会叫你别查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手里到底有周海明什么东西?
07
第五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工位空了。
电脑没了,桌上只剩一个通知单。
“因部门设备调配需要,行政部电脑编号A-017调拨至销售部使用。”
落款:秦昊。
我拿着通知单去找周海明。
门关着,敲了三下,没人应。
小陈从前台跑过来,拉了我一把。
“宋姐,别去了。周总一早来脸色就不对,秦昊八点就进去了,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秦昊是笑着的,周总的门就没再开过。”
我攥着那张通知单回到工位。
九点半,周海明的门开了。
“宋瑶,来一下。”
我进去。
他坐在椅子上,眼底发青,一夜没睡的样子。
“昨天会议室的事,我都知道了。账目的问题确实存在,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让秦昊把钱退回来,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
“十五万四,退回来就算了?”
“宋瑶,公司不大,经不起折腾。赵冬他们几个也有份,真要追究,半个公司都得动。”
“周总,我的电脑被调走了,签字的人是秦昊。我的工牌权限也降了,财务室我进不去了。这些也是您安排的?”
周海明没回答。
我懂了。
秦昊昨天说的那句“周海明的命根子在我手里”不是吓唬人。
他真的拿了什么东西去跟周海明谈了,谈完之后,周海明就怂了。
不但怂了,还开始配合秦昊收拾我。
“周总,您的意思是让我别查了?”
他沉默了几秒。
“差不多就行了。你工作能力我认可,过阵子给你调个更好的位置。”
“不用了。电脑什么时候还我?”
“我让秦昊把电脑还回去。”
“还有工牌权限。”
“我去说。”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周总,秦昊拿了你什么?”
他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宋瑶,有些事你不该问。”
“行,我不问了。”
出了办公室,秦昊靠在走廊墙上等着我。
手里拿着根烟没点,脸上挂着那种赢了的笑。
“小宋,谈完了?”
我没搭理他,从他旁边走过去。
“电脑下午给你搬回去,工牌权限我也打了招呼。你看,我这人不记仇,你收手,大家还是好同事。”
我头都没回。
回到工位坐下,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秦昊拿住了周海明的把柄,周海明不敢动他。
这条路走不通了。
从上往下压不行,从下往上拱也不行,赵冬他们翻了供也没用,只要周海明不拍板,秦昊就稳如泰山。
但秦昊说了一句话:“周海明的命根子在我手里。”
命根子。
什么东西能拿捏住一个男人,让他连十五万的账都不敢追?
我打开手机,翻到跟小陈的聊天记录。
小陈在这公司两年了,前台消息最灵通。
“小陈,我问你个事,以前有没有听说过周总和什么人走得近?公司以外的。”
小陈打字很快:“宋姐你问这个干嘛?”
“你就说有没有。”
过了一分钟,小陈回了一段话。
“去年年底公司年会,周总喝多了,秦昊扶他上车。第二天秦昊跟赵冬喝酒的时候吹牛,说周总手机里有个女的,微信置顶的,不是嫂子。”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周海明私下跟一个女人有来往,秦昊知道,而且他手里有证据。
转账记录也好,聊天截图也好,只要秦雪看到,这个家就炸了。
秦昊拿着姐姐的婚姻当筹码,逼姐夫闭嘴。
这就是他的底气。
我锁了手机屏幕。
这条路从周海明那里走不通,从秦昊那里也走不通。
但还有一个人。
秦雪。
08
下午五点半,我没加班,准时走了。
公司楼下的奶茶店里,我坐了半个小时,把手机里所有的记录又整理了一遍。
十七笔采购差额的表格。
赵冬、老马、老孙在会议室说的话,我当时开了录音。
秦昊在走廊里跟我说的那些话,没录到,但不要紧。
还差一样东西。
秦昊威胁周海明的那段对话。
小陈说秦昊今早八点进的周海明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秦昊出来的时候是笑着的,周海明的门就再没开过。
这二十分钟里,秦昊一定亮了他手里的东西。
我没有那段对话的录音,但我可以制造一个机会,让秦昊自己再说一遍。
第六天,我提前到了公司。
七点五十,整层楼没什么人。
我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放进上衣口袋,话筒朝外。
八点十分,秦昊到了。
他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挑了下眉毛。
“小宋,今天这么早?”
“昨天电脑被搬走耽误了活,赶赶进度。”
他点了下头,往自己工位走。
我站起来。
“秦经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他回头。
“我打算把那份采购对比表交给秦雪。”
秦昊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没了。
“你说什么?”
“十五万四的差额,周总不处理,那我找嫂子。钱是从公司出去的,嫂子是股东家属,她有权知道。”
秦昊走过来,站到我面前,离我不到一步。
“宋瑶,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只是想把事情解决。”
“你找我姐有什么用?我姐只会帮我,不会帮你。”
“那倒不一定。十五万四,秦经理,你姐贴进这个公司的嫁妆可不止这个数。她知道自己弟弟把她老公的公司当提款机,你觉得她会帮谁?”
秦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找我姐是吧?行。那我告诉你,我手里有周海明给别的女人转账的记录,二十几笔,前后大半年。你去找我姐,我就把这些发给她。到时候这个公司散不散我不在乎,这个家散不散我也不在乎。你一个外人,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我没动,看着他。
“秦经理,你的意思是,你拿你姐的婚姻来保你自己?”
“少跟我扯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
他盯了我三秒,转身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他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站在原地,手按了一下上衣口袋。
从他说“我手里有周海明给别的女人转账的记录”开始,到他说“你敢不敢”结束,一分四十秒。
够了。
我回到工位,把录音听了一遍。
每个字都清楚。
他亲口说的,拿姐姐的婚姻当筹码。
这段录音不是给周海明听的,也不是给赵冬、老马那些人听的。
是给秦雪听的。
秦雪可以不信我的表格,可以不信赵冬他们的翻供,可以不信任何一个外人说的话。
但她不能不信亲弟弟的原声。
我拿出手机,翻到秦雪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
没有直接打。
我编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嫂子,我是宋瑶。有一段录音,是秦昊今天早上说的。关于他和周总之间的事。内容跟您有关。您要是方便,我想当面给您听。”
发完,锁屏。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秦雪回了四个字:
“下午三点。”
下面跟着一个定位。
一家茶馆。
09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茶馆。
秦雪已经坐在里头了。
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跟那天来公司的样子不一样。
桌上放了两杯茶。
我坐下。
她看着我,没开口。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录音,按了播放。
秦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要找我姐是吧?行。那我告诉你,我手里有周海明给别的女人转账的记录,二十几笔,前后大半年。你去找我姐,我就把这些发给她。到时候这个公司散不散我不在乎,这个家散不散我也不在乎。”
一分四十秒。
录音放完,茶馆里只剩背景音乐的声音。
秦雪的手放在茶杯上,指尖发白。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
沉默了很久。
“这是今天早上录的?”
“对。”
“他说的那些转账记录,是真的?”
“这个我不确定,我没见过。但秦昊拿这些去跟周总谈了,谈完之后周总就不再追究账目的事了。我的电脑被调走,工牌权限被降级,都是那次谈话之后的事。”
秦雪的呼吸重了一点。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子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宋瑶,你把这段录音放给我听,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您做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段话跟您有关,您应该听到。”
“别跟我来这套。”
她的声音硬起来了。
“你就是想让我去收拾我弟弟。”
我没否认。
“嫂子,十五万四的差额是事实,赵冬他们当着全公司承认了。周总想处理,但秦昊拿您的婚姻去堵他的嘴。这件事从头到尾,秦昊吃的是公司的钱,拿的是您的家当挡箭牌。我一个打工的确实管不了,但您能。”
秦雪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掉眼泪。
“我弟弟从小就这样。出了事就往我身后躲,闯了祸就拿我去挡。二十多年了,我以为他进了公司能改,我亲自求周海明给他安排的位置,我跟周海明说,你把他当自己人带带,他会懂事的。”
她停了一下。
“三年前他借我的名义贷了三十万,说要投个生意。钱拿走了,生意没见着,月供从第二个月开始就是我在还。周海明不知道这件事,我自己扛的。每个月七千八,三年了,我还了二十八万,还剩最后几期。”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
“我一直觉得他是我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但他拿您的婚姻威胁您老公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您?”
秦雪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她拿起手机,播放了一遍那段录音,又播了一遍。
第二遍听完,她把手机放下了。
“到时候这个公司散不散我不在乎,这个家散不散我也不在乎。”
她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很轻。
“我的家,我的婚姻,他不在乎。”
茶馆里安静了很久。
秦雪站起来,拿包,走到门口。
“宋瑶,这段录音发给我。”
“好。”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公司。”
她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原位没动。
茶凉了,我也没喝。
手机上操作了两下,录音文件发了过去。
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我知道,明天公司会有一场大戏。
10
第七天,上午十点。
秦雪来了。
这次没有大卷发,没有亮甲,没有大牌包。
素着一张脸,穿了件灰色外套,头发扎在脑后。
她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小陈叫了声嫂子。
她没应,直接往里走。
秦昊正在工位上跟赵冬说笑,看见秦雪,站起来迎了两步。
“姐,你怎么来了?有事打电话就行。”
秦雪没看他,走到办公区中间站定。
“周海明呢?”
周海明从办公室出来了,看到秦雪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秦雪,你——”
“全公司的人都别走。”
秦雪的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听见了。
正在倒水的老刘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老孙站在走廊口不敢动。
所有人都看着秦雪。
秦昊笑了一下,走过去拉她胳膊。
“姐,有话进办公室说,别在外头——”
秦雪甩开他的手。
动作很大,秦昊的笑僵了。
“姐?”
秦雪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音量拉到最大,扬声器朝着整个办公区。
秦昊的声音炸了出来。
“你要找我姐是吧?行。那我告诉你,我手里有周海明给别的女人转账的记录,二十几笔,前后大半年。你去找我姐,我就把这些发给她。到时候这个公司散不散我不在乎,这个家散不散我也不在乎。”
一分四十秒,每个字砸在地上。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赵冬的脸白了。
老马把头低到了桌面以下。
周海明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体像被钉住了,脸色一层一层往下垮。
秦昊的嘴张着,呼吸急了,他往前一步。
“姐,这是被人断章取义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秦雪转过身面对他。
声音稳得不像话,但眼眶通红。
“你拿我的婚姻去堵你姐夫的嘴,你是哪个意思?”
“姐,我是为了保护你!姐夫他在外面有人,我是怕你被蒙在鼓里!”
“保护我?”
秦雪往前一步。
“你要是想保护我,拿到那些东西的第一天就应该告诉我。你没有。你存了大半年,等到自己的账被查出来了,才拿出来威胁他。你保护的是你自己!”
秦昊的脸涨红了。
“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十五万四的差额你解释一下?拉着赵冬他们一起做假账你解释一下?借我的名义贷三十万一分没还你解释一下?”
最后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秦昊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秦雪会当众说这件事。
“姐,那是我们家的事——”
“家事?你拿我的婚姻当筹码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家吗?三十万贷款,月供七千八,三年了,我自己扛的。周海明不知道,我一个人还了二十八万。我觉得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秦雪的声音开始抖。
“但你转头拿我的婚姻当刀子。公司散不散你不在乎,家散不散你不在乎。那我在乎。这是我的公司,我的家!你不在乎,我在乎!”
秦昊退了一步。
他的嘴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然后突然转向我。
“宋瑶!是你录的音!”
“你别看她。”
秦雪挡在中间。
“是她录的又怎么样?你自己说的话,怪谁录?”
秦昊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扫了一圈办公室,每个人都在看他,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站在他那边的。
赵冬把脸转开了。
老马盯着自己的鞋尖。
老孙已经悄悄退到了角落里。
秦雪转向周海明。
“把他开了。”
周海明张了一下嘴。
“秦雪,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周海明,我问你,开还是不开?”
11
周海明站在办公室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整个公司二十几双眼睛看着他。
周海明看了秦昊一眼,又看了秦雪一眼。
“开。”
就一个字。
秦昊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盯着周海明,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姐夫,你说什么?”
“秦昊,你走吧。账目的事后面再算,今天你先走。”
秦昊的脸扭曲了。
他转向秦雪,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姐!你要让他开除我?你良心过得去吗?我跟了他三年!什么脏活累活我没干过?客户是我拉的,关系是我跑的,你们两口子在家数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秦雪没开口。
“我借你名义贷那三十万,你当我想借吗?我要是有别的路我用得着求你?你是我亲姐,你不帮我谁帮我?现在账被翻出来了,你第一个跳出来踩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层楼都在回响。
“还有你!”
他指着周海明。
“你在外头养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以为我不敢说?你让我走可以,这些东西我今天就发到网上,你们两口子一起完蛋!”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秦雪走到秦昊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秦雪看着他,眼睛红着,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发吧。”
秦昊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吧。周海明在外头的事,你当我不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来,周海明的脸彻底白了。
“去年年底年会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手机响了十几次,我拿过来看的。微信置顶了一个女的,聊天记录我翻了,转账记录我也看了。”
她的声音平得不像话。
“我看完了,把手机放回去,他第二天醒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没闹,也没提。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昊张着嘴,说不出话。
“因为这个公司是我们家的命。闹开了,公司散,家散,什么都没了。我忍了,我扛着,我一个人消化。”
她的下巴绷紧了。
“你呢?你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告诉你姐,不是心疼你姐。你的第一反应是存起来,等到自己出事了,拿出来当保命符。”
“姐——”
“秦昊,我问你最后一句话。”
秦雪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
“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你姐?”
秦昊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到自己工位,拿了手机,拿了车钥匙,什么都没收拾。
走到公司大门口,他回头扫了一眼。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行,你们都牛。”
门关上了。
电梯的声音往下走了。
办公室里没人动。
秦雪站了几秒,转向周海明。
“外头那个人的事,你自己处理干净。我不想听解释,我只看结果。处理不了,这个家我亲自散。”
周海明点了一下头。
脖子像是生锈的铰链,动一下都费力。
秦雪拿起包,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从近到远,消失在电梯口。
二十几个人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地震。
小陈在前台桌下面给我发消息:“宋姐,我腿都软了。”
我没回,锁了屏。
心跳还在耳朵里响。
12
秦昊走后的第三天,赵冬把五千四退回了公司账上。
老马补了采购差额。
老孙把两箱打印纸的钱折了现金交给了老刘。
十五万四的窟窿,秦昊那部分没人提。
周海明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门都没开。
第四天,他叫我进去。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份新的聘书,运营总监,月薪涨了百分之四十。
一封空白的道歉信,抬头写着我的名字。
“宋瑶,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电脑的事、工牌的事、会议室那场,都是我没处理好。这封信你拿着,聘书你也看一下。”
我坐着没动。
“周总,那十五万四,秦昊的部分打算怎么办?”
他揉了一下眉心。
“秦雪说了,她来补。”
“嫂子补?”
“她说那是她弟弟造的孽,她认。”
我看着桌上那份聘书。
运营总监。
说实话,这个位置不小了,对一个入职不到一年的员工来说,算是破格。
但我想了两天的事,不是这个。
“周总,聘书我不签了。”
他抬起头。
“为什么?”
“这个公司三十个人,秦昊能用三年时间扎下那么深的根,不是因为他能力有多强,是因为这个公司没有规矩。采购没有审计,报账没有复核,一个副经理能直接调走别人的电脑、降别人的权限,连您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
“我查出了问题,但查完之后呢?秦昊走了,下一个秦昊呢?赵冬退了钱,但他为什么敢跟着秦昊做假账?因为没人管。这个公司的问题不是秦昊一个人,是从上到下都没有人管。”
周海明没说话。
“我留下来做运营总监,管得了一年两年,管不了三年五年。这些问题您得自己解决。”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好的,放在聘书旁边。
辞职信。
“手头的活我交接完,月底走。”
周海明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宋瑶,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叹了口气,没有挽留。
“行。”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宋瑶。”
我回头。
周海明坐在桌后面,头发好像比上星期白了几根。
“谢谢你。”
我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最后几天交接很快,东西不多,两个文件夹加一个U盘。
小陈接手那天,搂着文件夹问我:“宋姐,你真要走啊?秦昊都被赶走了,你现在不是正该出头吗?”
“出完了。”
月底最后一天,我收拾完工位。
抽屉里只有一把备用伞和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
伞带走了,糖留给小陈。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就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宋瑶宋女士吗?”
“是我。”
“我这边是嘉明人力的猎头顾问,方便聊几分钟吗?有个运营总监的岗位,客户那边指定要您的简历。”
我走出公司大门,站在台阶上。
阳光晒在脸上,六月底的风热乎乎的。
“您说。”
猎头在电话里报了公司名称、薪资范围、工作内容。
我听着,没打断。
说完之后,他问:“宋女士,您有兴趣吗?”
我站了两秒,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司大楼。
窗户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有。简历今天发您。”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装进口袋,下了台阶。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