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灯不归客,山山自有雨
《青灯不归客》的登录界面浸在一片朦胧烟雨中。乌篷船泊在菱洲渡口,垂杨柳拂过水面,晕开圈圈涟漪。古山山指尖落在鼠标上,轻点登入,屏幕跳转间,一袭月白交领衫的文士角色落在了江畔七品轩的台阶上。
头顶飘着淡蓝色的ID:山山不雨。
这是她从川西散心回来的第三个月。和陈宇的这段感情收尾得干脆,可心里总像空了一块,毕竟这段感情里,她也曾寄予很多结婚的希望。她干脆埋进这款古风养成游戏里躲清净。文士职业是她一眼挑中的,能写诗作画,能酿酒烹茶,不用打打杀杀,正合她此刻想藏起来的心境。
七品轩是她偶然发现的地方,临着江,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桂树,像极了雒城江畔的那家小馆。她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碟桂花糕,温一壶米酒,就这么安安静静挂一下午。
这天她刚坐下,系统提示音叮咚一响。 【玩家「凡凡拾风」申请加您好友,备注:新人求带QAQ】
古山山点了同意。没半分钟,一个穿着朱红织金襦裙的世家女子角色哒哒哒跑过来,停在她面前,裙摆还带着跑动的风。头顶的ID亮得显眼:凡凡拾风。
和自己的【山山不雨】有那么一点情侣名的意思呢。是个女孩子啊。古山山心里想。世家职业属于氪金高端玩家,没想到会反过来找她这个文士拜师。
她打字回过去:“我也玩得一般,我们一起摸索呀。” 对面很快回了个蹦蹦跳跳的兔子表情:“哥哥,以后一起玩呀!”
屏幕另一头的苏州建筑设计工作室里,袁十凡盯着那行字,指尖顿了顿,耳尖有点热。
他一个大名鼎鼎的建筑设计师,为了混进她的游戏,特意选了世家女号,还捏了个娇俏的脸型,连说话语气都特意放软了。刚才那句“哥哥”打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可看着屏幕里月白衫的文士站在桂花树下,安安静静的,他又觉得值。
自从川西回来,她情绪一直不高,朋友圈发得少,也很少主动找人说话。他不敢贸然打扰,便找了这么个笨拙的法子,躲在屏幕后面,安安静静陪着她。
那天起,凡凡拾风就成了山山不雨的小尾巴。去做诗会任务,山山不雨就扛着剑守在旁边,有人过来捣乱,山山不雨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打跑,回头又蹦蹦跳跳地回来,发个求表扬的表情。凡凡拾风去后山采草药,山山不雨就跟在后面,帮她清掉沿途的野怪,把采到的最好的药材都交易给她。凡凡拾风在七品轩挂机,山山不雨就坐在旁边,什么也不做,就安安静静陪着。
古山山渐渐习惯了这个小尾巴。她总说“哥哥,你战力好高啊”,对面就回“保护妹妹是应该的”。她偶尔会跟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吐槽烦心事,说工作上的变动,说失败的恋情,说心里有个坎,总也过不去。
凡凡拾风每次都安安静静听着,末了说:“这个世界匆匆向前,不能过去的、能过去的,自然都会过去。”
屏幕后的袁十凡握着鼠标,心里又涩又软。他知道,自己现在躲在个女号背后,听她掏心窝子,有点不光彩。 可他不敢现身。现实里他已经把事情搞砸了,至少在游戏里,让他安安静静护着她,就好。
第二章 雒城初夏,很高兴认识你
故事要从十二年前的初夏说起。
沱江涨了水,风里裹着湿意,凤凰花烧得满树艳红。古山山父亲是益州民族大学历史系教授,母亲是益州文化馆研究员,十二岁的古山山跟着父母工作调动,从安城转学到雒城实验小学六年级二班。班主任牵着她的手走进闹哄哄的教室,她攥着崭新的语文课本,指尖捏得发白,耳根透着点粉。
“袁十凡,新同学坐你旁边,你多照顾人家。”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少年正转着钢笔盯着窗外发呆,盘算着放学去江边摸螺蛳。听见声音他懒洋洋回过头,额角沾着点粉笔灰,眼睛亮得像江面上的星子,咧嘴一笑,露出一侧浅浅的虎牙:“知道了老师。”
古山山抱着书包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袁十凡。”他侧身趴在桌上,语气吊儿郎当,“以后上课困了,可以借你肩膀靠,班主任巡堂我帮你望风。”
袁十凡是个很热情开朗的小少爷,父亲是著名建筑设计师,创办了西南有名的建筑设计研究所,母亲则是一位服装设计师,自小受父亲熏陶,对泥土、图纸、建筑有着浓厚的兴趣,他的父母出了名的和蔼,袁十凡和同学们都玩的很好,热心又可爱,深受老师同学们喜欢。这天来了个像小猫一样的女生,他自此眼里心里都想着她。
刚转学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听不懂雒城方言,课上小组讨论总跟不上节奏,下课也不怎么出去玩,就抱着散文集坐在座位上翻,安安静静的像只怕生的猫。袁十凡放了球场好友的邀约,天天趴在桌上陪她聊天,讲沱江端午赛龙舟的旧事,讲自己攒了半本的集邮册,还总把外婆装的桂花蜜枣糕偷偷塞她桌洞。
“你尝尝,保证你没吃过更好吃的桂花糕。”他总这么说。 其实他最爱吃外婆做的蜜枣糕,甜而不腻,桂花香能绕舌尖转半天。可看着她小口啃糕的样子,他觉得比自己吃还甜。
有天早自习,古山山突然脸色发白,扶着桌子站不住。袁十凡吓了一跳,跟着老师去看看,才知道她低血糖。那天之后,他书包里每天都多揣一颗橘子味奶糖,早自习前剥了糖纸,悄悄推到她课本边角。
初夏的雨总来得又急又猛。那天最后一节课下暴雨,校门口的台阶淹成一片水洼。古山山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袁十凡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过去。” “不用不用……”她连连摆手。 “别磨叽,再等雨更大了。”他回头笑,“我是男子汉,淋点雨没事。”
她犹豫了好久,才轻轻趴在他背上。很轻,背上的书包硌着他后背,呼吸轻轻扫过他颈侧,有点痒。袁十凡背着她蹚过水洼,伞大半都倾在她头顶,自己后背的校服很快湿了一片,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把她送到公交车站,她站在站台檐下,拧着校服下摆小声说谢谢,让他赶紧回家换衣服。他摆摆手转身就走,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心里却烫得厉害,像揣了颗小太阳。
那时候他们都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每天愿意多等三分钟放学,愿意绕三条街路过她家楼下,愿意把所有觉得好的东西,都悄悄塞给对方。
毕业那天,两人在学校站了很久。袁十凡递给他一本带锁的方格笔记本,扉页是他练了一晚上的行书,写着自己的QQ号,末尾认认真真添了一句:“每个周末我都会上线。”
凤凰花落在封面上,艳红的一片。 “不管去哪个学校,都要一直联系。”他说。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星光。
两人都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却没想到这一隔,就是山高水远的十几年。
第三章 山高水远,我会记得你
从古山山跟着父母搬去杭州,在杭州的初中、高中,一千两百多公里的距离,就横在了两人之间。
那时候学生没有智能手机,家里电脑也不能随便用,书信成了最主要的联络方式。袁十凡总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写,摊开作业本当掩护,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写学校的银杏道黄了,写物理竞赛拿了奖,写江边的老槐树又开花了,写他又去了江畔小馆,老板问起你怎么没来。
有次写得太投入,被班主任抓了现行。他脸发烫,把信塞进书包最底层,放学还是偷偷寄了出去。
他总在信封里夹点小东西。秋天是银杏叶,在学校银杏道捡的,每一片都挑形状完整、颜色金黄的,夹在书里压平了才放进去;冬天是橘子味的糖纸,印着小兔子,和她当年爱吃的奶糖同款;春天是桃花瓣,从江畔小馆门口那棵桃树上摘的,夹在信里寄过去,到她手里还带着点淡香。
算着日子,信刚好能在她生日那天到。
他们总是用QQ相互聊着,吐槽新同学,控诉新老师。后来有了微信。一年年过去,两人从少年到青年,隔着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业、不同的工作节奏,联系却从没断过。
每一个古山山的生日,袁十凡的祝福永远是零点零分发出的第一条。 他定三个闹钟,提前十分钟醒一次,盯着手机屏幕等时间跳转。就怕网络延迟,就怕晚了一秒。有一年跨年服务器卡顿,消息发不出去,他急得满头汗,刷新了几十遍,终于在零点零三分发出去。为这事他懊恼了好久,觉得晚了三分钟,不够有诚意。
古山山后来整理抽屉,翻出厚厚一沓信和十几张生日贺卡,每张贺卡都印着江畔白鹭。她笑着跟闺蜜说,也太巧了,每次都刚好是白鹭图案。
她不知道,那是她当年随口提过一句,说喜欢江边的白鹭,飞得很好看。袁十凡记了很多年,每次挑贺卡,专找有白鹭的款。
那些年,两人隔着山高水远,靠着一页页信纸、一条条消息,把少年时的心事,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像捧着一盏微弱的灯,怕风一吹就灭,又舍不得放下。
都觉得对方只是很好的朋友,都怕说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原来的原来,袁十凡那样开朗乐观的性格,却在初中、高中阶段逐渐冷淡了起来,周遭的人除了他认可的几个兄弟每一个是真心实意的,尤其是那些凑上来的女孩们,个个花枝招展,心机深沉。在他的内心最深处,还是那个干干净净,沉静可爱的女孩古山山,袁十凡后来回想,那些年他几乎没在人前提起过古山山。兄弟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笑——个“没有”,喝掉整杯酒,在座的人都信了,笑着起哄他酒量见长。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字在舌尖滚了滚,被生生咽了回去——像是怕更多人知道她的存在,怕任何人打扰那个努力向上的纯净女孩。
第四章 十年再见,她是我唯一记挂的人
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山山已经是眉眼舒展的大美人了。袁十凡也是炙手可热的设计新星。小学班长组织毕业十周年同学会,地点定在雒城老牌临江酒楼。
古山山原本犹豫要不要去,架不住闺蜜反复怂恿才答应。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袁十凡早早就到了。穿一身藏青色羊毛开衫,衬得肩背舒展利落,正搭着话帮班长分发伴手礼。听到动静他抬头望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又几乎同时错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
像过去许多年那样。
酒过三巡,当年最爱起哄的男同学借着酒劲,指着坐对角线的两人笑:“当年咱们班的金童玉女怎么还单着?要不要趁今天把话说开?”“前两年,你们学校校花给你表白那事,怎么没有音讯了,学校论坛闹得沸沸扬扬”
山山心里咯噔一下,是啊,那么优秀的他怎么会没有人表白。
满桌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喊“在一起”,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照。古山山捏着玻璃杯的手指瞬间收紧,耳尖发烫,正琢磨着怎么打圆场,袁十凡已经端着茶杯起身。
“你们别拿我开心,山山那时候可是年级学霸,我哪敢耽误人家。”他半开玩笑地摆摆手,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当年班主任的趣闻上,满桌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没人看出他指尖的紧绷。口袋里揣着条刚买的项链,山形的银吊坠,线条简洁利落,是他自己画的稿,找手作师傅打的。他攒了很久勇气才带来,想着万一气氛到位,就送给她。
可那一刻他突然怕了,怕她当真点头答应,更怕她笑着说只是玩笑,说我想多了。
晚饭后,古山山在露台透透气,袁十凡走来。那一刻,在山山眼里,袁十凡曾无数次这样走向他,那个干净阳光的少年,如今成了妥妥的大帅哥,喉结随着深呼吸微微滚动,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沉淀出几分沉稳。“山山,你今天回家住吗?”
古山山有意避开眼神,看向外面,笑着“是啊,回来一趟还是要回家看下父母”
“要准备工作了,不计划回雒城吗?”
“嗯,暂时不计划,估计还是在安城。你呢?”
“嗯,估计会在雒城一段时间,后面估计会往长三角苏州发展。”
‘好远’。山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嗯,那挺好的,苏州那边设计行业机会多。”山山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山山去卫生间,背向十凡,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是啊,十年前,我们以为只要不断了联系,我们还是最好的好朋友,十年过去了,我们越走越远了,两条平行线终究不会有交点。
散场前班长提议拍大合影,所有人挤在包厢门口的落地窗前。袁十凡本来站在最边上,有人挪了挪位置,笑着说“十凡你往山山那边靠靠,你们老同学站一起”。
他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
刚好站在她身后侧方。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古山山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发间系着栗色蝴蝶结发带,微微侧头笑。袁十凡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站在她斜后方,目光落在她发顶的蝴蝶结上,下意识又往前挨了一点点。
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那张照片人群里他的目光清清楚楚落在她身上,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天回家后,古山山打开手机看到这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电话给闺蜜晓琪,晓琪和袁十凡一个学校,她是个计算机系的学霸。她打电话过去询问校花给袁十凡表白的事。
“你说的应该是他们学校艺术系的那个吴嘉芮,她追了袁十凡好几年,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
“害,我哪知道!”
“袁十凡不是你哥们吗,上次在运动会,校花浩浩荡荡的表白,袁十凡当时正在给你打电话,还开了扩音,校花以为是他女朋友,转身就哭着跑了”
“啊,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不应该啊?”
“我想想”古山山,思绪逐渐拉远。
两年前,古山山要做周边环境人文调研,头疼不已,和袁十凡打电话聊天,想袁十凡从建筑学角度为她答疑解惑,当时只记得他说他刚刚参加完运动会长跑,正在喘气喝水。
‘你说一句好听的,就为你答疑解惑’
于是古山山说了一句‘全世界最帅的袁大帅哥,你知道的,我永远需要你’
等山山说完,周围闹哄哄的。
‘好,既然古大小姐有需求,你把你的作业或者问题发我,我整理下资料发给你,然后我在给你详细讲讲,这边吵得很’
回过神的古山山才反应过来,原来当时是校花正在表白。
那天十周年散场后,袁十凡在江边站了很久,他回想起两年前在操场上和古山山打电话的场景,“我永远需要你”,这句话让袁十凡高兴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每每古山山有事,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只是这几年古山山学业、工作忙起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需要自己了,可这十年,她是他最牵挂的人。
袁十凡口袋里的项链盒子硌得他手心发疼,江风吹得人脸颊发凉。他总觉得,再等等,等自己再优秀一点,等两人都再稳定一点,再说出口。
他以为时间还很多。
那条山形吊坠,被他重新放回了书房的抽屉里。 这一放,就是五年。
原来的原来,袁十凡曾与父亲对未来规划有过很深的探讨,出国的那两年,是答应父亲只要出国深造未来中心还是在雒城,他总觉得古山山不会走远,雒城是他们之间的原点。那天同学会结束后,袁十凡回到家里,书房的灯亮着。父亲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建筑杂志,抬眼看他:“回来了”。
“嗯。”袁十凡应了一声,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书房。
父亲没抬头,指尖在杂志页沿轻叩了两下:“你接下来还是要计划往苏州走吗?之前不是只想留在雒城吗?”
“嗯,雏城是家,可苏州那边有个项目,算是新的方向。”袁十凡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里,“不过过两年,我还是会重心往雒城或安城移。”
“怎么,还计划安城?你未来究竟是怎么计划的?一会儿雒城、一会儿苏州,现在又是安城?人生不是儿戏,老爸劝你,要好好规划你的事业!”
袁十凡心里越发难受,自己的方向一直都很坚定,兼顾理想事业的同时,只想离古山山更近一点,只要有机会,都不愿意离她远一点点。
第五章 古镇困局,我来陪你
古山山毕业后,进了安城一家头部文旅策划公司做文案。刚工作两年,就接下了雒城古镇整体宣传推广的项目。
三个月内要拿出覆盖官微、宣传片、种草矩阵的全套方案,还要赶上益州省文旅秋季推广节点。压得她天天泡在古镇拍素材改方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前三版核心文案还是被甲方接连推翻。
领导甚至放话,再达不到要求就更换合作团队。
那天凌晨两点多,古山山抱着电脑坐在雒城江畔的石阶上,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她翻通讯录,鬼使神差给袁十凡发了一句吐槽,后面跟了个崩溃的表情。
“怎么,需要本王疏解心情?”
“本公主累了,破领导,破工作!”
袁十凡电话打来了,古山山一接通“说说你的工作和领导,他们怎么破了?”
“哎呀,我就吐槽吐槽”
“怎么了嘛”
“古镇的推广,我有点猜不透领导的意图,创意不够,我自己也觉得这几版文案好像都差点味道。”
“你在哪里,我过来”
“哎,这么远,你来干啥”
“发个定位”袁十凡挂了电话。
袁十凡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那时候袁十凡正在益州另外的小城谈项目,他连夜开车赶到雒城。
第二天早上,古山山红着眼睛坐在江畔小馆里,抬头看见风尘仆仆的袁十凡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真来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果然,我永远需要你”
袁十凡作为一名建筑设计师,他早年就参与过古镇周边文创园区的规划,对古镇的空间结构、人文脉络比不少本地文案都熟悉。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天天泡在古镇巷弄里。他指给她看哪座门楼是明代的,哪户院子以前是翰林府,哪条巷子当年是茶马古道的分支,把自己早年整理的厚厚一沓人文史料,全发给了她。
“别写千篇一律的千年古镇,没人爱看。”他指着巷口晒菜干的阿婆、摇蒲扇的大爷、追跑的孩童,“写这些,写这里百年的江畔烟火,写走出的乡愁与时间的驿站。你擅长写细节,就写这些活的东西。”
古山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拨开了云雾。
改完的第四版文案,一次就通过了甲方审核。最终推出后,雒城古镇国庆客流量同比上涨百分之四十七,官微推文篇篇十万加,还拿了当年益州省级文旅优秀宣传案例。
庆功宴那天,古山山在透过包厢看向江边的袁十凡,她举起杯子朝他示意。他嘴角带着浅笑,心里涨得满满的,比自己拿了国际建筑奖还高兴。
散场后他们一同在江边散步,袁十凡专门过来祝贺她,第一个重大项目圆满完成,他为她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墨蓝色的粗布,里面夹着他这些年拍下的古镇四季:春日的樱花树,夏天的江畔小馆,秋天的银杏大道,冬天的江面雾气。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行钢笔小字,记着拍摄的日期和当时的心境。古山山翻到最后一页:这里的每个季节,我都想你也能看到。
“这是?”
袁十凡将手插进衣兜“你看,十年过去了,我们一起在这座小城的时间就那么几次,每次看到这里的变化,我都想拍下来,我想替更多思念这里的人记录下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人生第一个重大项目就是雒城文旅项目,且如此成功,我替你高兴,替这座城市高兴,我把它送给你,这是我和这座城市送你的!。”
“谢谢你,袁十凡,十年里我们见面不多,但不论什么事,只要有你在,我总是很安心,你是我最特别的朋友,我希望你好,希望你未来都很好很好!”
袁十凡垂着眼,看着江面碎金般的灯火倒影,半晌才开口:“你说得对,十年里我们见面不多。”然后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想我吗?”
他送她回家,她喝了点果酒,脸颊红红的,跟他说谢谢,说这次多亏了他。 “小事一桩,朋友嘛。”这是他唯一对她说的假话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只做朋友。可他还是没说出口。
原来的原来,听到她说要回雒城参加项目庆功会,他专门推掉工作,在餐厅附近的江边等她,只想在这样的时刻单独祝贺她,也想和她多待一会儿。那天送她回家,她有点醉意朦胧。“袁十凡,你老实说,除了校花给你表白,肯定还有其他女孩觊觎你!”
“别人不能觊觎吗?”袁十凡搂住她。
“能!袁大设计师帅气多金,才华横溢,谁不喜欢!”
“你喜欢吗?”袁十凡特意凑到她耳根问她。
古山山微微抬起眼眸,看着他,那一刻她已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她愣了几秒,酒意烧得她脸颊发烫,“我也可以喜欢吗?”
“只有你能喜欢!”袁十凡很认真的看着她,“古山山,你看清楚,只有你能喜欢,我只准你一个人喜欢!”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古山山只觉得,他的目光真挚又滚烫,她心头突然涌上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她垂下眼,趴在他肩膀上,呼呼睡了过去。
袁十凡很无奈,将她送回了家。
清晨,她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在被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是袁十凡发来的消息:“醒了吗?”
“哎呀,该死,喝太多了,脑袋瓜嗡嗡的,你送我回来的?”
袁十凡看到她的消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打电话过去“你说的什么胡话,你以为谁送你回来的?你从哪开始断片的!”
“哦,庆功宴结束,然后和你在江边散步......你送我回来的哈!是你送的,嗯!”
“然后呢?”
“你送我个影集,然后送我回家了。”
“合着你怎么上楼的都不记得了?”
“你给我扛上去的?”
“我!......,嗯,我扛上去的。”袁十凡气死了,古山山这个喝酒就断片的破习惯!
第六章 他西装革履,她心动不已
真正让古山山心意破土的,是那年深秋班长的婚礼。
古山山才知道她的初中班长洛奇和袁十凡是发小,班长这次在雒城办婚礼,特意给两人都发了请柬。古山山推了手里一个项目对接,特意回了小城。
走进酒店宴会厅,她最先看到的不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而是站在迎宾区的袁十凡。
他穿一身量身定制的炭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正接过宾客的红包,嘴角弯着得体的笑。少年时的青涩彻底褪去,整个人沉稳又舒展,像一棵终于长开的白杨树。
古山山站在原地,忽然就心跳乱了节拍,抓紧了闺蜜晓琪的手臂。晓琪低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不是袁十凡吗?
“虽然一直都知道袁十凡很帅气,可今天觉得他真的是全世界最帅的人”
“放着大帅哥在身边,你不要?”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在安城,他在雒城”
袁十凡转头看见她,也愣了一下,随即朝她走过来,递过一盒喜糖。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背,凉凉的,古山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声音低低的。 “嗯,好久不见。”她假装很自然。
入席后,古山山忍不住总往迎宾区的方向瞟。看他帮着新郎忙前忙后,看他给长辈倒酒时得体周到,看他被老同学起哄“什么时候喝你喜酒”时,笑着摇头,目光往她这边扫了两秒,又自然移开。
就是那两秒的停顿,让她攥着喜糖盒的手指越收越紧。糖纸被捏得发皱,她忽然懂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身边出现过不少追求者,自己都提不起兴趣。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里,她心里已经给这个认识了快十一年的男生,留了最特殊的位置。只不过这场婚礼上,他穿着西装站在暖黄灯光里笑的样子,像一阵春风,把藏了多年的种子,吹得破土而出。
席间袁十凡过来敬酒,走到她这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轻声说“少喝点”。 她点点头,耳根又热了。
那天婚礼结束,古山山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那盒喜糖,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少年时他背她蹚水,想起他寄来的银杏叶,想起他连夜赶回来帮她改方案。
原来那些被她归为“好友专属”的牵挂,早就变了味道。
原来的原来,洛奇给袁十凡打电话。
“我说,哥们儿,我结婚,你必须来,而且要来当伴郎!”
“我当什么伴郎,你不该找我这么帅的”
“对了,初中那会儿你要我帮你照顾的那个山山妹妹,我可告诉你,我也是邀请了她的哦”
“我到忘了,你们是初中同班同学,怎么人家山山上985,你怎么就学渣一个”
“少来,本少爷我不care!你就说来不来!”
“来,我来,我不来,你又去我爸妈面前哭鼻子,我可惹不起”
挂了电话,袁十凡看着窗外,好像又是好久没见面了,又可以见面了,喝了口咖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他忽然想起前年暑假在雒城,山山扎着马尾在街角书店门口弯腰挑书的侧脸。那天下着小雨,她额发被打湿了一缕,他撑伞走过去,她抬头笑说“你也回来啦!”
他们又去江畔小馆吃糯米圆子,要开学了,山山又要去杭州了,而袁十凡则要准备出国深造了。
第七章 不想猜了,不如试试?
他们相识的第十一年,袁十凡的事业重心移到了长三角,主力跟进苏州园林改造项目。
那是业内分量极重的项目,他带着团队在苏州落地设计事务所,天天泡在现场,与团队商量设计。古山山则在安城的公司站稳了脚跟,即将晋升内容主管。
那年秋天,古山山加完班,已经是深夜。
她回家路上和袁十凡打电话,聊起近期工作的不顺,聊着办公室恋情,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变得暧昧起来。
“办公室禁止恋爱,我觉得很正确”
“正确啥啊,我们办公室那个小苏,和那个副总偷偷谈恋爱可辛苦了”
“山山,你羡慕吗?”
“谁不羡慕,哈哈哈,随时有人关心有人兜底,吃喝拉撒都有人管,怎么不好!?”
“那......”
“我可没谈恋爱,我都没时间谈恋爱,命苦啊”山山顿了一下,“你呢,袁十凡,校花追你你都不心动,你不想恋爱吗?”
“我有喜欢的人”
一阵沉默,古山山第一次听到袁十凡直接说有喜欢的人,心里怎么那么不是滋味。
“谁啊?我认识吗?”古山山声音发紧,心跳却莫名漏了半拍,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往下想。
“好了,快睡了,很晚了,明天还要继续当牛马!”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古山山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回想袁十凡那句“我有喜欢的人”,然后打开聊天记录里和袁十凡许多许多年的对话,翻看袁十凡的朋友圈。每年零点准时的生日祝福,熬夜写方案时他随手发来的奶茶订单,每一处细节都在挑动她压抑多年的心跳。
她想起作家苏芩说过的话:爱一个人,最好的时刻就是戳破窗户纸的那一刻,哪怕结果不如预期,也好过一辈子在心里猜来猜去。
这句话撑着她,打破了维持多年的安全距离。她害怕那些喜欢还没说出口,袁十凡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办。越想越焦虑,她把攒了快十一年的心事,一字一句打了出来。
「袁十凡,我们认识十一年,十余年匆匆而过,有笑有泪的是我。曾经背我蹚水的少年如今依旧令我心动,我怀念年少的我们,我也喜欢现在的我们,我更喜欢你」
消息发出去,她攥着手机蜷缩在沙发里,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而苏州的工作室里,袁十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先是狂喜,像胸腔里炸开了烟花。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姑娘,居然先跟他告白了。
可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慌乱就涌了上来。
苏州园林项目刚中标,至少未来两年,他都要扎根长三角。而古山山已经在安城拿到了核心offer,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马上就要晋升。他不能让她为了自己,放弃深耕几年的资源和机会。她那么有才华,能把江畔烟火写得打动人心,她应该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更让他怕的是,两人做了十一年朋友。友情可以升级成爱情,可爱情一旦失败,就再也变不回友情了。他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工作、项目、图纸,他都可以精准计算。
可感情不行。这件事,他赌不起。
三层顾虑像钢筋一样捆着他,那句“我也喜欢你”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最后发出去的,却是一句:「你认真的?」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
他做最快的航班到安城,然后洛奇来接他,把车给他,他又开车去古山山住处,深夜的高速上车很少,路灯一盏盏向后退。他在她家小区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天快亮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回复。
「哈哈哈,我喝多了,你别当真」
袁十凡握着方向盘,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坐了很久。车窗玻璃起了雾,他用手指抹开,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拨通了古山山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正在刷牙的古山山,头昏昏沉沉,看到是袁十凡的电话,猛地想起她给袁十凡告白了,她小心翼翼的接起了电话。
“开门。”袁十凡及其冷静的言语,一点也不像平时和自己玩闹的语气。
什么!袁十凡来了!古山山走进镜子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随便收拾收拾,推开了开门。
袁十凡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外套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眼底全是血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骨头里。
“袁十凡,你怎么来了!”
“明知故问”说着,袁十凡直接走进古山山家,自然的拖鞋,沙发坐着。
你“你,”古山山关上门,站在玄关,声音发紧,“你不会因为我那条消息……专门从苏州赶回来的吧?” 袁十凡没答话,低头解着外套的扣子,动作很慢,像在攒什么力气。客厅里安静得只听见他指尖摩挲衣料的声音。
他终于>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凌晨三点,我在你家楼下等到天亮。你那句‘喝多了’,我不是来听这个的。”古山山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喉咙发涩:“我……我真的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袁十凡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牙膏味。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睡皱的领口,指尖在布料上停了停。“古山山,”他声音低哑,“你把昨晚你发的信息,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别呀,我真的是头脑不清醒发的”古山山转过身,心虚的说。
袁十凡直接掰过她的肩膀,吻上了她,深深的吻上了她,然后说一句“我这是头脑不清醒亲的”
“袁十凡,你脑子有病啊!”
“没病跑来亲你!”
“我......我是冲动发的消息,真的,想到自己单身这么多年,旁边有个不丑,就想着要不凑合谈个恋爱,试试”
“不丑的,古山山,你挺挑啊!”
“袁十凡,我认真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只是说说,你知道我这个人,我很容易依赖一个人,我不想异地,我们....”
“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你想说这个是不是,不是异地就会在一起吗?我问你!”
袁十凡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压得极稳:“你怕的不是异地,是怕自己认真。古山山,你发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冲动,我分得清。”
古山山一愣,“反正我没准备好谈恋爱!”
“那你别随便撩拨我!”
“好,以后不会了,以后会保持距离,我们各自和更适合自己的谈恋爱,我们还是最适合当朋友。”
袁十凡起身拿起衣服便离开了。
古山山看着关上的门,眼泪不自觉留了下来,起身去浴室洗脸。凉水泼在脸上,倒是清醒了不少,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扯出一丝笑。她拿毛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古山山,你可是个写手,什么样的文案写不出来,给自己写一万个爱情故事就是了,一个告白而已,快去当牛马啦!她转身拿起床尾的手机,指尖在袁十凡的名字上悬停片刻,终是滑向了旁的聊天框。工作群里的消息涌进来,新项目排期、她定了定神,快速打字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顺手把袁十凡的对话框设成了免打扰。
原来的原来,袁十凡上车去往机场的路上,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猛踩一脚油门,车速飙上去。在飞机上,他告诉自己,忘了吧,这份深藏依旧的暗恋,无疾而终的暗恋,你往前走过一步,她往后退了一百步,够了,到此为止,袁十凡闭上眼,把椅背调低了些。什么都不想了,人生就是寻找答案的旅程,有些答案注定无解。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他索性拉下遮光板,让黑暗裹住自己。
第八章 旧馆偶遇,原来她已有人惦记
安城CBD的写字楼里,古山山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小时呆,新项目的brief一个字没动。她关了文档,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杯子想去接水,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她索性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发亮,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清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现实。那个叫“袁十凡”的名字,她决定从今天起彻底封存。
告白事件之后,两人默契地疏远了。
聊天从每天的日常分享,变成了节日的礼貌问候。古山山收起了自己的心意,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在同事的牵线下,她认识了做互联网运营的陈宇。
陈宇成熟周到,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加班时送热奶茶,恰到好处的温柔,刚好能抚平和袁十凡尴尬一吻带来的窘迫。她试着把对袁十凡的在意收起来,周末跟着对方逛画展看展览,一点点把暗恋留下的缺口填上。
交往满三个月,刚好赶上回雒城给母亲过生日,陈宇说想了解她的过去,她便带着他一同回了雒城。
傍晚处理完家事,古山山想着带他尝尝自己学生时代最爱的味道,顺着江边的杨柳步道,走到了那间藏在老码头旁的江畔小馆。
推开米白色的木门,木质门帘发出熟悉的“哗啦”轻响。她习惯性地朝靠窗的老位置扫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袁十凡。
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衬衫,正靠着窗边喝茶,面前摆着一碟凉糕。他是回爷爷家祝寿,绕路来小馆想买碗桂花糖芋圆。
三人目光相撞的瞬间,江风顺着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三月桃花的甜香,把原本刻意保持距离的过往,硬生生掀到了眼前。古山山捏着帆布包带的指尖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袁十凡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陈宇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走出来,又回头隔着蒙着水汽的玻璃窗,看着陈宇帮她把碗吹凉,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熟练。那是他做了很多年的动作,她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他说他打包给爷爷带回去,然后离了店。他走出小馆,走向斜对面的黑色小汽车,他一直坐在车上没有走。他从车里看着两人吃完甜品,并肩沿着江堤走,风扬起她的发梢,男生伸手帮她理了理,她没有避开,她还牵着他的手,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她一直在自己不远的地方。习惯了她节日准时的祝福,习惯了她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找自己帮忙。他总以为等自己准备好,就能走到她身边。
自从告白那件事后,他们好像很久没联系了,那一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拖延了这些年的勇气,很可能会换来永远失去的结局。
袁十凡托做律师的老同学查了陈宇。陈宇是一家国内头部互联网公司的运营高管,收入可观,但是比古山山大七岁,一直未婚,前面谈了很多任都没有结婚,据说是因为被家里催婚逼得急,上一任分手不到三个月就和山山在一起了。袁十凡觉着他配不上山山。
他在她楼下转了一圈又一圈,烟抽了半包。他一想到江畔小馆那一幕,他又好像上次一样,爱她的冲动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他给山山打电话
“你在哪?”
“哦,我在回来路上,怎么啦”
“我在你家门口咖啡厅等你”袁十凡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咖啡厅外的路边,陈宇帮她拉开车门,她下车,和陈宇不知说着什么,他们拥抱,然后她挥手道别,目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里。她拉了拉衣服,然后向咖啡厅走来。
她推门进来时,发梢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咖啡厅的暖光笼下来,袁十凡看见她眉间那股笑意还未散尽。古山山在他对面坐下,她把帆布包放在身侧,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点意外:“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不是说给爷爷打包糖芋圆吗?”
袁十凡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打火机,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是谁?”
古山山愣了一下,像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她低头拨弄了一下咖啡杯旁的糖包,再抬眼时,眼神已经敛去了那点意外:“陈宇啊,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他是......我男朋友”
袁十凡的动作停住了。打火机在他指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男朋友,古山山,你行啊,前段时间还说喜欢我,转头就和老男人在一起。”
古山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坐直了身子,了身子,语气也冷了下来:“袁十凡,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宇不是什么老男人,他只是比我大一点”
“怎么现在还要帮外面的野男人说话”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话这么刻薄,麻烦你尊重我,尊重我男朋友好吗!”
“他是真心和你在一起吗?你了解他吗?你跟他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袁十凡,你是我好朋友没错,说喜欢你那是喝多了,喜欢你怎么了,朋友间的喜欢不行吗?我现在就喜欢陈宇,和他在一起,这是我的事!”
袁十凡记得不行,他声音发颤,带着怒意和委屈,“朋友间的喜欢,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你不知道?”
话说出口他就愣住了。 藏了许久的心事,居然就这么失控地说了出来。
古山山握着咖啡杯勺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咖啡溅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缩,却愣是没敢抬头看他。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那些被她亲手封起来的情绪,顺着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像溃了堤一般涌了回来。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说不出一个字。袁十凡看着她手背上的咖啡渍,视线停在那里,喉结动了动。
然后她很平静地开口:“袁十凡,我们是朋友,很晚了,我回去了。”
她站起身来,帆布包带滑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袁十凡没有拦她,只是看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好像,把最重要的人,亲手推远了。
原来的原来,袁十凡回国后在父亲的助力下,开始接雒城古镇、滨江深夜很多项目设计工作,在一次项目对接会上,他和晓琪见面,一起聊起古山山。他才知道,古山山有了男朋友,他五味杂陈,然后他开始打听这个男人的一切信息。
他和母亲打电话说,听到电话那头的山山妈妈随口一句“山山这个周末要回来”。他安排好工作,提前回到雒城。准备在江畔小馆坐坐,就约山山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就看见山山和陈宇在江畔小馆的露天座位上并肩坐着,陈宇正低头凑近她,帮她擦去嘴角的酱汁。他羡慕嫉妒,羡慕这个男人怎么那么轻易就碰触到她。
他假装是给爷爷带糖芋圆,然后连声招呼都不想打,躲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餐馆转角,袁十凡那一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那是他们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江畔小馆,她怎么就轻易带一个男人去了,袁十凡越想越难受。然后他给律师朋友打电话,查了陈宇的背景和信息,他决定去找古山山。
在咖啡厅,袁十凡看着他们的身影,看着古山山冲陈宇挥手道别的笑容。听到她说“我现在就喜欢陈宇,和他在一起,这是我的事!”,他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
回家路上他给晓琪打电话,“晓琪,你劝劝你闺蜜,那个大她七岁的陈宇是真的不行。”
“我说袁大设计师,你以为我没说吗?我和陈宇在一个行业,我可太清楚他这个人了,他就是喜欢小年轻,到手了就甩了,你知道陈宇的宇是什么宇吗?是宇宙无敌大渣男的宇!可是山山不听啊,她现在就是个恋爱脑,你现在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她就是很上头!你等她自己撞南墙!”
“那怎么行,吃亏的是她!”
“我说袁十凡,我每次都以为你们要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总是给我一记耳光,现在她和别人在一起,你又不乐意,袁十凡,山山等不了你,你不给名分又舍不得放她走,也是渣男哦!”
“我......行,她爱恋爱恋爱去吧,我一个朋友而已,管那么多干什么”
挂了电话,袁十凡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巷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层,傍晚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车窗,他却觉得胸口闷得厉害。立即安排助理订了一张回苏州的票。
第九章 川西云深,我把心里的人放在了这里
古山山知道袁十凡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
她开始留意陈宇,很快就发现了对方和多个女生暧昧的证据。那些曾经让她以为是专属偏爱的情话,原来不过是批量复制的模板。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出身高知家庭的她,从小就对感情瑕疵零容忍。当天她就当面分了手,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表面上干脆利落,可夜里关了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刚好晓琪说想自驾去川西散心,问她要不要一起。她立刻就答应了。
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窗外的云影在青山间缓缓流动,漫山的野杜鹃开得肆意张扬。车里放着莫文蔚的歌,古山山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的郁结好像也被风吹散了些。
她们在鱼子西星空营地停了下来。傍晚的时候,古山山蹲在格桑花旁,看着远处的雪山,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看着漫山经幡,听着风的声音,忽然就觉得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拼命往前狂奔,工作如此,感情如此,好累。
闻小琪没劝她,默默递了罐啤酒。晓琪拍了张远处的雪山、周围的景色,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唯有美景不负人。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袁十凡就看到了。
那时候他刚从苏州回雒城处理事,看见晓琪朋友圈,看见镜头晃过她悄悄抹泪的动作,他心里一紧。
他几乎没犹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川西赶。三百多公里的山路,他开了四个多小时。山路崎岖,弯道又多,他握紧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找到新都桥那家民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种满了格桑花,她正蹲在花旁,肩膀轻轻耸动。
袁十凡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心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没立刻走过去,等她哭声小了点,才慢慢走过去,递过去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古山山抬头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这边出差。”他还是惯用的谎话,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听你闺蜜说你们在这儿,过来看看。”
那天夜晚,星空璀璨得像碎钻撒满黑绒布,三个人坐在院子的露台上,晓琪喝多了靠着沙发睡着了,古山山和袁十凡在台阶上坐着,看星空,她很自然的靠在他的肩膀。
“袁十凡,你肯定不知道,晓琪一直暗恋洛奇,好难想象一个人那么爱一个人,却要看着他娶别人,命运就是如此的捉弄人。”
“洛奇是家里安排,他自己也清楚,他的婚姻是商业利益优先,从来不是情爱优先。”
“是啊,关键是他俩都没谈,晓琪就这么打算一辈子单身了!不值啊!”、
“那你说怎么才值?天天换男朋友,谈个够?”
“那也行,哈哈哈哈”
“行个屁!古山山,我就是没管你没拦着你,才会遇到陈宇这种渣男。”
“他是个渣男,但他对我的好是真的,十凡,真的,那些他对我好的瞬间,都是真的,我记得!”
“老子对你的好,你不记得?什么狗记忆!”
“我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全世界就你对我最好!”
“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袁十凡很认真的看着她。
“袁十凡,你毛病啊!”
“你吃亏没有!”
“没有,我又不傻”古山山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和他接吻了,你恶不恶心!”袁十凡气得,抓住古山山的脸,猛地亲上去。
古山山挣扎几下,袁十凡吻得霸道,唇齿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然后松开后说了一句“我帮你清理干净,忘记他!”
“袁十凡,我没和他接吻,只是微微碰了下嘴唇,你这又算什么?”
听到古山山和陈宇没什么,只是碰了碰嘴唇,他瞬间得意了起来“不算什么!”
“袁十凡,你个渣男,欺负我刚分手!”
“什么叫欺负,我这是帮你忘记渣男,你怎么说我是渣男!”
“就今天,今天过后,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不逼你,你应该懂我,也应该懂你自己。”袁十凡说完看着古山山,然后他亲了上去,古山山试着回应他,结果有点喘不上气,转过头,急促的呼吸。袁十凡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蜷,随即笑着凑过去:“怎么,亲一下就连气都不会喘了?”
“袁十凡......”
“逗你玩,不说了,好朋友”。
之后的三天,他绝口不提情情爱爱的的事,也不提陈宇。每天陪她开车转草原,帮她拍漫山遍野的野花,她高反头痛的时候,就坐在床边帮她揉太阳穴,整夜守着。
去镇上吃饭,他会下意识避开所有她不吃的香菜和芹菜。老板问要不要加香菜,他脱口而出“不要”。她惊讶地看他,他只是笑了笑。
晚上坐在露台看银河,星空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谢谢你,袁十凡,我最好的朋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抖得几乎不受控制。到了嘴边的“我喜欢你”,最终还是换成了“朋友本来就是用来撑腰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这天袁十凡开着车,古山山坐在副驾,晓琪坐在后面。山山看着绝美的纳木措湖水像一块蓝到不真实的宝石,静静躺在群山之间。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凉意,山山伸出手,指尖掠过风,她说了一句“纳木措,再见,我把喜欢的人从心里放在了这里。”
袁十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后视镜里,晓琪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她没多话,却都看在眼里。窗外风景后退,车里安静下来,只剩风的声音。过了很久,晓琪才轻轻说:“我的山,有些人你可能要花一辈子去遇见。”
后来袁十凡在安城返回苏州的飞机上,他看着手机里古山山雪山下肆意奔跑的样子,又想到她为爱痛哭的样子,他难受极了,他好想把她拥入怀中。可是他知道,哪怕分手,古山山的心现在全是那个他很看不上的男人。
原来的原来,古山山的痛苦在于,和袁十凡告白失败后,匆忙投入这段感情,很上头,陈宇不爱开车,走哪都是古山山开车接送她,又一次陈宇从越南出差回来已经凌晨1点过了,古山山去接机,然后送陈宇回家,陈宇要求古山山留宿,她拒绝了。他知道陈宇总想与她更亲密一点,但是她心里总是不踏实,总是不愿意有更多的接触,她自己也说不清那种不踏实从何而来。或许是告白被拒后,她把太多心绪打包塞进了这段关系里,以为忙碌和奔跑能填满那些空洞。在陈宇准备亲她时,贴近她嘴唇的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那天在家袁十凡吻她的画面,她总是本能的转过头,逃开陈宇的亲密举动。
而现在陈宇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因为这样匆忙的感情,把她和袁十凡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她看着雪山,看着他从远处端着热咖啡走来,她心想“在袁十凡心里,我是不是一个感情很随意的人,今天跟他表白,明天和陈宇谈起恋爱,如今分了手,还是他来川西相伴。”
那天在车上,古山山摇下车窗,看着纳木措的湖水越来越远,她说“纳木措,再见,我把喜欢的人从心里放在了这里。”,还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我喜欢的袁十凡。”
第十章 屏上江湖,作伴晨昏
从川西回来,古山山辞了安城的工作,预备去南州发展。
交接期闲在家里,情绪总还有点低落。她不想见人,不想说话,无意间刷到《青灯不归客》的推广,便下载了来打发时间。
选了文士职业,取名山山不雨。 她想躲进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待一段时间。
然后就遇到了凡凡拾风。
那个穿着朱红襦裙的世家小姑娘,话不多,有点笨笨的,却总护着她。有人抢她的采集点,山山上去就把人打跑;她做任务迷路,山山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跑过来带路;她在七品轩挂机一下午,回来就看山山坐在旁边,给她留了一背包的药材和食材。
古山山渐渐习惯了这个小尾巴。她会跟“她”吐槽工作上的变动,说失败的恋情,说自己心里有个坎,过不去。
凡凡拾风每次都认真听,然后总能说出安慰她的话,甚至给她安利老街角的水果捞,和她讲古镇的设计构造,很多时候,她总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默契。
苏州的项目正赶最紧的节点,他天天熬大夜改方案,手机上永远挂着游戏界面。她一上线,系统提示音一响,他就立刻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
游戏里有个情缘系统,结为情缘可以做专属任务,还有专属的家园。袁十凡攒了半个月的材料,每天等她下线了,就开着号去刷副本、采鲜花、刷好感度。
作为建筑设计师,他对空间布局天生敏感,游戏里的家园他照着江畔小馆的样子搭。在院子里建了凉亭,种了两棵桂花树,厨房摆了做酒酿圆子的灶台,连桌椅的摆放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天还是在七品轩的桂花树下,他操纵着朱红襦裙的世家女子,站在月白衫的文士面前。删删改改了很久,终于敲下一行字:「山山哥哥,要不要和我结情缘呀?」
发出去他心跳得飞快,比当年同学会看见她的时候跳得还快。
古山山看着屏幕愣了半天。 她知道这只是游戏,可心里还是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人,总护着她,总把好东西都留给她。
她回了一个字:「好。」
游戏里的婚礼办得盛大又华丽。拜堂的时候,屏幕上飘着漫天的桂花花瓣,两个小人站在堂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袁十凡盯着屏幕,忽然就红了眼眶。
现实里等了十年都没敢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居然在一款游戏里,先圆了梦。
结了情缘,两人一起打理家园。古山山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院子里看桂花开了没有。 “等全开了,我们酿桂花酒。”她说。 “好。”他回。
屏幕内外,袁十凡都借着游戏的壳,小心翼翼地靠近着她。那些现实里说不出口的话,没勇气做的事,都在虚拟的山水间,慢慢圆满。
原来的原来,川西过后,袁十凡问晓琪古山山近况,晓琪透露她现在在玩一款养成系游戏《青灯不归客》,玩的很起劲,一点也没有感情受挫的样子。袁十凡让助理查了查这款游戏,他得知这款游戏的开发商是苏州一家名为“未来也科技”的小型游戏公司,创始人是袁十凡大学时宿舍的上下铺兄弟汪海澄。
他与汪海澄见面后,得知游戏开发现在遇上资金与创意的双重瓶颈,袁十凡表示愿意注资,然后希望通过游戏后台帮忙找一个名叫【山山不雨】的游戏服务区,然后他又建议增加情缘环节。就这样游戏成了他与古山山那段时间了唯一的连接。
他在给游戏ID取名的想了很久,他嘴里念着古山山很久之前一个推广文案“山山不雨而有风,凡凡时光皆是梦”,他在手机上敲下【凡凡拾风】。
第十一章 除岁夜话,我的话她听懂没有
那年除夕,正好是两人相识第十二年的尾巴。
古山山留在南州跑入职前的对接,袁十凡在苏州盯博物馆项目,两人都没回雒城老家。
窗外烟花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古山山对着电脑整理入职材料,手机突然响了,是袁十凡打来的。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还在忙?”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电流的沙沙声,背景隐约有烟花响。 “嗯,赶点材料。你呢,没回家?” “嗯,今年就在苏州过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自从川西之后,他们很少打电话,大多只是朋友圈点赞之交。忽然通了话,竟有些生疏的客气。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夜空。古山山走到窗边,看着满城灯火,轻声说:“新年快乐啊,袁十凡。” “新年快乐,山山。”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看窗外,烟花好看吗?” “嗯,好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袁十凡忽然开口,语气像开玩笑,又像藏着认真:“山山,你说……如果明年春节,我们还都单身,要不要就在一起试试?”
古山山的心猛地一跳。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映得她脸颊发烫。她想起告白那天他的反问,想起江畔小馆的偶遇,想起川西的星空,想起这些年的错位和拉扯,心里又酸又涩。
她掩饰般地笑了一声,打趣道:“怎么,袁大设计师现在想通了?想和我在一起了?” “……没门。”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娇俏的赌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被烟火声淹没,又像是特意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电话那头的袁十凡低低地笑了。 “我都没门,我看全天下男人连门在哪都不知道。”
古山山被他这句说得耳根一热,嘴上却不肯落下风:“油嘴滑舌,孔雀开屏,跟谁学的?”
钟声敲响十二点的时候,两人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在电话里一起说了句“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古山山站在窗边,摸着发烫的脸颊,心跳还没平复。 她知道他那句话不全是玩笑。她也知道,自己那句“没门”,也不全是拒绝。
只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还有太多的顾虑和未解开的心结。她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轻轻松松就点头。
而电话那头的袁十凡,站在苏州设计事务所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烟花,握紧了手机。没关系,他想。已经等了十二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反正他认定的人,从来就只有她一个。
原来的原来,快到年底古教授夫妇给古山山打电话,告诉她今年过年必须回家,大姑安排了相亲。她想也没想,直接说“爸爸妈妈,今年过年回不了家啦,南州文旅的非遗中国年项目一直持续到大年十五,我要一直加班呢,你们给大姑说,看晚点或者明年再说哦!”
古山山匆匆挂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她是不想去相亲的,她想借时间,弄清楚她真正想要的爱情,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翻出手机,指尖悬在袁十凡的名字上方,又缓方,又缓缓移开。
第十二章 迢迢千里,为你而来我愿意
相识第十三年的开春,苏州的雨连绵不断。
袁十凡催着司机开快点,雨天打滑,与大货车侧面相撞,袁十凡所在的小汽车侧翻。送去医院,袁十凡左脚脚踝粉碎性骨折,当场就动不了了。送到医院打上石膏,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休养两个月。
助理本来想通知他家人,他拦了,说别让爸妈担心,汪海澄来医院看他,跟他说起最近游戏准备做地区主题,想听听袁十凡的建议。
“地区主题挺好的,这样玩家因为地域性可能粘性更高”
“我们想着第一期苏州主题”
“我建议南州主题,8D魔幻城市,现在文旅行业很火的城市。这款游戏的古风起初就是苏州江南特色,应该来一点不一样的”
“行,我们回头开会策划下”。
洛奇在结婚的群里发了个消息。
“谁在苏州呀,我们两口子在苏州度假,有小伙伴一起吗?”
“你们秀恩爱,谁想跟你们玩”
“对了,袁十凡不是在苏州吗?快请我吃好吃的!”
不一会儿袁十凡发了个脚打石膏的照片,群里瞬间就炸了。
“卧槽,你这是咋了?”
“骨折了?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好家伙,这下得躺着过完苏州的雨季了。
袁十凡迅速撤回照片,补了一句:“小事,你们玩你们的。”
群里的热闹,古山山被手机的疯狂震动吸引了,打开手机晃眼看到了那张照片。她迅速给袁十凡打了电话,第一句就问:“你在哪个医院?”
袁十凡愣了一下,握着手机没出声。她急了,声音拔高了些:“袁十凡!”
“我在苏州第二人民医院”
古山山挂了电话,和助理对了下近期的工作,然后给领导请假,让助理订了最快的航班,她赶了过去。
一路上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闷得疼。她跟自己说,就是老朋友受伤了,过去看看,应该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有多慌。
她下飞机袁十凡助理已经在等待了,助理将她带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看图纸,左脚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支架上,脸色有些苍白。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见门口的古山山,他故作镇定“诺,看我的勇士勋章!我都说没事了,你还来。”
袁十凡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额头上的薄汗,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南州到苏州,千里迢迢,他内心是很温热的。
他心里又暖又涩。想让她回去,怕耽误她工作,又舍不得她走。
古山山放下东西,就自然地帮他整理床头柜,倒热水,削苹果,然后和医生沟通,问他的恢复期。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她削苹果的技术还是不好,果皮断了好几次,袁十凡靠在床上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你笑什么?”她瞪他一眼。 “没什么,”他笑着说,“觉得你削的苹果,肯定特别甜。”
她耳尖一红,把苹果塞给他:“吃你的吧,话多。”
那天下午她陪了他很久,聊工作,聊近况,聊共同的老同学。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提过去的感情事,没提告白,没提陈宇,也没提除夕夜那句半开玩笑的话。
可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安。
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往医院跑。早上买了粥过去,帮他擦脸,喂他吃饭,帮他处理工作消息,扶他起来散步。同病房的大爷都笑着说,小伙子你女朋友真贴心。
袁十凡只是笑,不解释。 古山山红着脸反驳“我们是朋友”,心里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天下午,袁十凡睡着了。古山山帮他收拾散在床头柜上的图纸和手机。
刚一碰,屏幕亮了。没有锁屏。屏幕上赫然是《青灯不归客》的游戏界面。
朱红织金襦裙的世家女子,站在种满桂花树的家园里,头顶的ID亮得刺眼——凡凡拾风。
古山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凡凡拾风。袁十凡。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碎片瞬间串在了一起。为什么“小姑娘”总知道她喜欢什么,为什么“她”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为什么“她”说话的语气,总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小姑娘。 原来是他。
一直陪着她的,护着她的,在游戏里和她结了情缘的,居然是袁十凡。
她站在原地,盯着屏幕,心里翻江倒海。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动。
“你……”她声音有点抖。
床上的袁十凡醒了,看见她盯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瞒不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反而释然了。也好,瞒了这么久,也该摊牌了。
“是我。”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藏了很久的认真,“山山,游戏里是我,游戏外也是我。”
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陈宇,你喜欢他什么,喜欢我不行吗?”
山山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你…”
“你那么想谈恋爱,那么想结婚吗?与其和不认识的陌生人接触相识,和我也可以啊,我怎么不好嘛?我不丑也不穷,我对你从无二心。”
“你喜欢我?”山山鼓起勇气试探着。
“古山山你没有心吗?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连夜赶去雒城陪你改方案,我为什么每个节日都要和你电话,我为什么连续十三年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我为什么取相似的游戏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非要像陈宇一样整天跟你说喜欢你,那就是喜欢?”
古山山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十三年。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十三年。
可她还是别过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袁十凡,我们其实还是最适合当朋友的。遇见陈宇的时候,我以为我遇见了真正的爱情,和陈宇分手的时候我又为自己的恋爱脑感到无语。我现在一点想恋爱的心思都没有,我需要认真想一想我真正想要的爱情是什么,况且……我也不可能来苏州,至少现在不行。”
她心里乱得很。她承认自己还喜欢他,可那些被犹豫、被错过的时光,像一道坎,横在中间。她怕再次靠近,最后还是重蹈覆辙。
袁十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逼她。 “没关系,”他轻声说,“我等。等你想清楚。”
原来的原来,袁十凡在医院和汪海澄聊游戏,间隙汪海澄八卦起袁十凡。
“老凡,你老实说,你让我们找的那个账号是不是你女朋友,还取跟人家差不多的名字。”
“算不上女朋友,我暗恋她行了吧。”
“哦,原来是没追到手,玩游戏是为了追女朋友哦。”
“哪里那么好追,女朋友没追上,几百万倒是花出去了。”
“哈哈哈哈,等你成功了,我必须请嫂子吃饭!”
“你最好祈祷我成功。”
“游戏有什么用,你得见面,得吃饭、看电影、约会、逛街。需要相处的时间,不能留时间给她,万一被别人追走了,有你后悔的!”
“我这不是见面不容易嘛!她在南州,工作又忙,我们只有节假日回雒城老家能见个面,或者哪个同学结婚,同学会之类的见面。”
“那你,装可怜啊!你看你现在哪也去不了,出了车祸,说不定人家心软就来照顾你了!”
袁十凡没接话,但是他听进去了。汪海澄一走,他掏出手机拍自己手上的左脚,甚至还漏出一点有血渍的痕迹,犹豫很久要不要发过去,这时洛奇在群里发消息,他知道群里有古山山,赶紧发过去。结果古山山没回复,群里还闹麻了,于是他撤回消息,结果已撤回,古山山来电话。
一想到古山山要来,他高兴得很,给助理安排一通“你安排下,去买点她爱吃的零食,还有辣条,不要麻辣的,要甜辣的。对了,给山山小姐安排舒服的酒店住,她估计要住几天,如果她要照顾我,你们都不要插手,不要帮忙。”
第十四章 南州之境,你我靠近
从苏州回来,古山山正式入职了南州的文旅集团。
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她开始考虑在南州定居买房。看了好几处,总觉得要么位置不合适,要么户型不满意,拿不定主意。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袁十凡耳朵里。
他那时候脚伤还没完全好,已经开始着手把工作室往南州搬迁的前期筹备。知道古山山在选房,他开始了解南州的楼盘规划、户型设计,然后安排助理在南州买了一套江畔大平层,在创意园附近,离南州文旅集团也近。
袁十凡给古山山打电话。
“听说你南州工作定了?”
“嗯,是呀”
“晓琪说你在选房?”
“对啊,准备买个房,这样方便一点。”
“你别买了,现在经济不景气,你南州的工作刚刚起步,买什么房。我在南州江边有套房,偶尔出差去住一下,现在不怎么用,你过去住呗,就在嘉陵江畔。”
“这么巧,我也在看这一片的房子。”
“别看了,你收拾东西,马上就可以住进去,我虽然不怎么住,但是定期有人打扫。”
“你真给我住?”
“嗯”
“不会是你的婚房吧!我可住不得”
“我还缺这一个婚房?你过去住,你安置好叔叔阿姨也放心。”
“行,感谢袁大设计师,我是真的不想看房了,累得很。”
“你计划什么时候搬?”
“后天吧,我这两天有点忙。”
“好,后天我过来一趟”
袁十凡带着古山山走进他南州的新家,推门而入。江风从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吹进来,掀起白色纱帘轻轻晃。客厅开间很大,开放式厨房连着餐厅,阳台摆着一套藤编桌椅,抬眼就能看见嘉陵江滚着波光向东流,江对岸的楼宇在阳光下亮得清晰。“这房子真不错,江景绝了。”古山山走到落地窗前,手搭在玻璃上,指尖传来一点凉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袁十凡靠着门框站着,左脚还带着点没消的肿,却笑得眉眼都松下来:“你看看房间,四个卧室,你留一间当书房放工作材料,留一个卧室我偶尔过来住,以后叔叔阿姨过来住也够。”
她换了鞋往里走,推开主卧的门,阳光铺满整张大床,连衣柜都留了一半空着,窗帘是她喜欢的雾霾蓝。
“袁十凡,这个主卧还是留给你自己”古山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松开。袁十凡倚着门框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微微局促的肩线,“你过来住,主卧自然是你住。我偶尔过来,住次卧就行。”他说得随意,像是早就安排好了,她没再推辞,只是把门轻轻合上,回头看他一眼:"行,那我住主卧,你别后悔。"袁十凡笑出声来,朝阳台走去。
“收拾好了,去江边吃个饭”
“你什么时候回苏州?”
“晚上9点的飞机,吃个晚饭刚好出发。”
两人来到嘉陵江畔,这里和雒城的江畔好像,也是这样的庭院,这样沿江的商铺,没有那么多树,视野更开阔。袁十凡指了指“你看,这里也有江畔小馆,吃这个。”
“这么居然也有江畔小馆!我偶尔也在嘉陵江边游玩,怎么没发现呢?”
“这一片滨江商业规划项目,之前我们工作室有参与,所以我知道。”
"那感情好,老板得给老板得给你打个折吧。"古山山笑着坐下,袁十凡跟着坐下,把菜单推过来:“打折就算了,有的人像个小猫,总是吃得少,老板挣你点钱不容易。”
古山山接过菜单,白了他一眼:“谁是小猫?我那是保持身材。”她低头翻着菜单,点了一份酸菜鱼和两个素菜,又加了酒酿圆子,袁十凡看了一眼菜单,添了道口水鸡,又嘱咐老板少辣。
吃过饭后,他们并肩在江畔散步。来来往往的情侣、夫妻老伴总是有说有笑的,袁十凡指了指前方两只散步的狗狗“你看,连狗都是成对的来散步,我俩像不像老夫老妻在散步。”
“谁跟你老夫老妻的,我一个人散步也挺自在的。”古山山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没停,跟着他沿着江岸慢慢走。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发丝,侧头望了一眼江面。
“你安心在这住,我这次回苏州估计要开始忙了,有个国外的项目。估计要出去一段时间,你自己好好的,别谈恋爱,你看男人眼光特别差!”
听到袁十凡要走了,甚至还要出国了,这种突然间的离别,让古山山内心有一丝眷恋,突然有点舍不得他。
她脚步顿了一下,江风把这句话吹得散了些,却还是落进了耳朵里。她没回头,声音低下来:“嗯,我们公司都是娘子军,男人都没几个,怎么谈?。”
“男的不准谈,女的更别谈!”袁十凡笑着。
“你有病吧,袁十凡!”她骂得轻飘飘的。然后古山山看着江面上游船交错,“你看,世界上的很多人很多事总是在不停地交错,也是另一种相遇,只是很短暂的相遇。”
“事在人为,有的人相遇,就会长长久久”
“比如?”
“我们?”袁十凡很认真的看着她,“十二年的相识,还不久?”
“那也不至于长长久久”古山山玩笑着。
“未来那么长,只要你不恋爱脑找渣男,我们怎么不能长长久久?”袁十凡回答道,然后很洒脱的说“好了,你再走走就回去了,我车来了,先走了。”
看着袁十凡上车离去的背影,古山山很不争气的流眼泪,看着江面的游船缓缓驶过,船尾划开一道白浪,又很快被江水吞没。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才发现泪水已经被晚风吹干了。心里嘀咕着“要不要试着去苏州?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可以去苏州,可是自己的事业在南州刚起步,去了之后呢,自己照顾他生活,做他的生活伴侣?不,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想了,交给未来吧。”
原来的原来,古山山在找房子的时候,问了晓琪的意见,晓琪说晚点给她推荐。转头就给袁十凡打了电话过去。
“袁十凡,古山山准备定居南州了,你怎么想?”
“我知道啊。”
“你之前说要计划定居安城,现在她在南州,你考虑南州吗?”
“嗯,是有这个计划”
“那你赶紧给山山把房子落实了,把人抓在你得范围内,别让她自己买啊,你买一个,让女主人住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袁十凡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房子的事,我心里有数。”
袁十凡思来想去,确实,与其她自己买,让她住我的房子,我看她怎么找男人,怎么好意思把人带回家,没错,买房!
第十五章 三年,我终于走向你
从相识第十三年到第十五年,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袁十凡的事业重心彻底从长三角移到了南州。从最开始只接小体量的公共景观改造,到牵头拿下南州核心滨江段文创园区设计标,再到把工作室总部正式落地创意园。
团队里很多人反对,说长三角市场那么大,往西南迁成本太高,得不偿失。他力排众议,还是迁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 因为很多年前,有个人随口说过一句,羡慕能在嘉陵江边写文案的文旅人,觉得山城有山有水,写出来的东西都有灵气。
说者无心,听者记了很多年。
他提前把路铺好,等她来。
这三年里,他还做了很多事。 雒城老街区改造,江畔小馆在拆迁范围内。老板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愿意接手,眼看就要关门。是袁十凡出了资,保住了这间小店。作为建筑设计师,他亲自做了改造设计,既保留了原来的木门、木桌、老招牌,又更新了消防和结构,让老店能继续开下去。
他没让老板告诉古山山。
他还接下了古山山公司办公楼的外立面改造项目。每次项目查勘或者验收,他总能在商业区看到她抱着从楼里出来,和同事说着话,走路带风,干练又从容。
有一次在文旅集团楼下,刚好袁十凡在附近验收项目,想着过来给她送个咖啡,结果看见男同事给古山山递过一杯奶茶,她有说有笑地接过,然后还凑到古山山耳朵跟前说话,那画面暧昧极了。袁十凡直接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古山山惊讶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家,看见家里没人,我就说过来给你送杯咖啡。”袁十凡故意说着暧昧的话。
“今天工作日,我为什么回家?”
“洗衣机的衣服也没晾,还有,我回来我睡衣也到处找不到了。”
“哦,我忘记晾,回去烘干就行,睡衣,我没动过不知道呢”古山山一脸茫然。
“下班没有,饿了”袁十凡看了眼男同事。
“快下班了,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拿个包”
两人饭后回家。袁十凡洗完澡出来,古山山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他擦着头发坐到她旁边,故意把浴衣敞开点,“哎呀,这什么季节,好热呀!”
古山山被袁十凡整的尤为害羞,抬起眼,目光落在袁十凡敞开的领口,又迅速移开,耳根悄悄红了。她低头划了两下手机,“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浪荡!”
“女王陛下,你能收了我这个流落在外的浪荡人儿吗?”一边说着,一边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她,发丝还滴着水滴。
妈呀,这谁招架得住,该说不说,袁十凡是个自律且干净的男孩,一直以来很懂得与人相处的分寸,只是两人相识太多年了,现在总爱互相开玩笑,尤其是经过几次告白。“你能不能正经点!”古山山把抱枕砸向他,却被袁十凡一把接住,顺势靠得更近了些。她抿了抿嘴,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缠着抱枕穗子。“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袁十凡穿好衣服,然后猛地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好,穿好了。我想亲你。”古山山身子一僵,攥紧抱枕穗子的手指节泛白。她没抬头,声音却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这是在耍流氓,你是不是太饥渴了!”
“对啊,就是长年在外,工作繁忙,实在饥渴,山山女王能帮忙解馋吗?”
“袁十凡,你好骚啊!”古山山说完就起身走了。袁十凡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袁十凡,你现在是一点都不装了是吧!”
“不装了”袁十凡很认真的看着古山山,然后亲了她。古山山一把推开她,她知道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距离,她不能再待下去,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可自己还没有想好和他的未来,不能有任何的举动,“袁十凡,你发完疯快睡吧,我......我明天还有项目评审,忙得很!你别逗我了!”于是转身进了客房,反手把门锁上。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又快又乱,她抬手捂住脸,指尖还是烫的。
袁十凡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几秒,才轻笑着摇了摇头。他捡起古山山丢下的那只抱枕。
后来他们各自开始忙碌,袁十凡苏州的项目进入各种收尾阶段了。这三年里,他们见过不少次面。同学婚礼、行业峰会、偶然的商务场合,还有偶尔的朋友小聚。每次都客气地打招呼,得体地寒暄,像最普通的老朋友。
没人知道,他为了站到离她三公里的地方,走了整整三年。 没人知道,他所有的事业规划,都悄悄围着她转。
就像少年时候,他总悄悄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慢慢走。 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古山山不是毫无察觉。 她慢慢发现,自己常去的江畔小馆,在改造潮里居然保留了下来;公司楼下的改造项目,设计方居然是他的工作室;自己住的小区,离他的创意园步行只要十分钟。
这些巧合,多到不太像巧合。
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只是她还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最真诚的答案。
原来的原来,袁十凡的项目收尾比预想中顺利。其中民办博物馆项目验收尤为麻烦,牵扯到多方审批,袁十凡心烦意乱,只想见古山山,于是他直接到南州,在文旅集团楼下等她。南州的秋天干燥,风夹着行道树叶的焦味,吹得他心口发紧。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再烦闷的事总会过去,苏州的验收全部结束,他就彻底回到南州,要待在他身边,不允许任何人再把她从他的人生里划出去。
看到古山山和男同事的暧昧举动,他知道,古山山这样优秀的女孩一定很多人追,他计划这次回苏州处理所有事,结束后他要定居南州,要和古山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第十六章 相亲席上,我亲手制造的重逢
相识第十五年的深秋,古山山被催婚催得头疼。
远在雒城的父母轮番打电话,国庆回家更是被所有亲戚围堵追问。架不住长辈软磨硬泡,她只好松口答应相亲。
母亲只说对方是雒城同乡,在南州做设计,家境体面事业有成,年纪也相当。古山山本没抱任何期待,只当是应付家人,特意选了解放碑附近一家江景咖啡馆,想着聊半小时就找借口抽身。
推开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个男人。藏青色羊绒衬衫,肩背挺拔,正低头翻着菜单。侧脸的轮廓熟悉得要命。
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四目相对。
古山山愣住了。袁十凡笑了。
“好巧。”她惊讶,“你怎么在这!”
“你来相亲,我不在这在哪?”袁十凡得意洋洋的说。古山山脸一热,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你故意的?我妈说的那个同乡,就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袁十凡拉她坐下,“好你个古山山,还跑来相亲。”
袁十凡早就知道相亲对象是她。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他要正大光明的和她在一起。古山山瞪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窗外江面反着秋日午后的光,碎金似地晃进她眼底。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掩住微微上扬的嘴角:“你倒是有本事,把我妈都收买了。” 袁十凡挑眉:“你妈可比你好说话多了。”袁十凡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就当是相亲的诚意。”古山山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菜单,指尖划过那排饮品名,目光却落在价目表底部的“茉莉拿铁”上。那是她读大学时最常点的口味,袁十凡知道,他记得。
“听我妈说是在南州工作,你回南州啦?”
“是啊,现在定居南州,誓死追随山山女王陛下”
袁十凡的话把古山山弄得很不好意思,左看看右看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一直都在计划定居南州,我一直都在走向你,你不会不知道?”袁十凡认真的说。
古山山被他突如其来突如其来的认真噎得说不出话,低头搅着杯中的拉花。
两人聊了一下午。从雒城的老巷聊到南州的江景,从各自的工作聊到这些年的际遇。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候,他趴在桌上陪她聊天,总有说不完的话。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袁十凡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兜兜转转十五年,隔着数不清的犹豫和错过,缘分终究还是把两个人,重新推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临走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在江面上,金灿灿的一片。袁十凡提议:“要不要回一趟雒城?去江畔小馆坐坐。”
古山山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点点头,说好。
她知道,有些藏了十五年的心事,也该有个结局了。
原来的原来,洛奇给袁十凡打电话,说古山山家里人正在给她安排相亲,他姨妈正好和古山山姑姑是同学,计划把以前喜欢古山山的同班同学何沐介绍给古山山。“何沐?”袁十凡当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那小子高中就追过她,没追上。”
洛奇兴奋着“是啊,你对这个山山妹妹一直都很关注的,你没有想法?”
“你好好说话,什么山山妹妹,哪天叫嫂子你得跪下!”挂了电话,袁十凡心里堵得发慌,他知道古山山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里人安排相亲,如果他们都看的过眼,保不齐古山山会点头。越想越心慌,他给姑姑打去电话。
“妈,山山家里在安排相亲?”
“嗯,是啊,我还在和你姑姑说,物色条件好一点的男孩,山山那么优秀,可不要太差的人。”
“妈,你那么积极,那么喜欢,你怎么不讨来当媳妇。”
“十凡,你什么意思?”
“你出面,给我讨媳妇!”
“你说真的?”
“嗯”
“我出动了哦!如果你俩没有那个意思,我哪里好去,我们两家那么好的关系,闹僵了可不好。”
“我明白,妈你放心去,你负责讨回来,我负责带进门”袁十凡笑着。“但是不能让古山山提前知道是我,你跟阿姨商量好”
第十七章 江畔小馆,我从未放下你
车子开进雒城老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晚风卷着江岸的潮气,裹着糖炒山楂的甜香漫过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两个人心情都有点复杂,几年前他们也在这里,她身边有另外的人相伴,他在车里看着他们,不敢开窗,怕她认出他的目光。那晚他坐在驾驶座上,指节攥得发白,看那个男人替她推开江畔小馆的木门,而这一次,走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袁十凡放慢车速,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去,看见她正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江畔小馆还是老样子。米白色的门,木质门帘,推开门发出“哗啦”一声轻响。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头发白了些,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袁总,好久没来了。这位是……哟,是山山啊。好久没见你们俩一起来了。”
古山山猛地转头看袁十凡。袁总?
袁十凡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没瞒她。几年前老街区改造,小馆要拆,是他出了资保下来的,也是他做的改造设计。老板习惯了叫他袁总。
“不止这个。”他带着她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江畔的一片庭院式建筑,“那个江畔庭院住宅项目,是我做的。还有南州滨江的文创园,也是我牵头设计的。”
古山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翻江倒海。
江畔庭院项目当年红极一时,说是复刻了老雒城的江畔烟火,她还特意写过推文夸赞。南州滨江文创园,她公司就在旁边,她天天路过,只知道是业内很厉害的设计,却不知道是他的作品。
原来这些年,她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居然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原来他走向她的步伐,从来都没停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有点哑。 “怕你有负担。”他轻声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动,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两人还是坐在十五年前靠窗的老位置。木桌边缘那道浅歪的刻痕,还是六年级毕业那天,他们偷偷用圆规划下的半边对勾。这么多年过去,被来往的人磨得发暖、发亮。
服务员端上两碗冰粉,红糖水兑得刚好,醪糟撒得比旁人多半勺。酸辣面皮汤也端了上来,少辣多醋,不放香菜。
都是她爱吃的口味。老板记了十几年,也帮袁十凡记了十几年。
沉默了很久,袁十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打开,里面是条银项链,山形的吊坠,线条简洁流畅,带着手工打磨的温度。
“十周年同学会那天,本来想送给你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重,“那时候没敢。”“山山,这条项链兜兜转转,放在我身边五年了。现在,我能不能亲手给你戴上?”
“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怂,还不敢”古山山又气又好笑,看着盒子里的山形吊坠,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想起十周年同学会那天,他口袋里鼓鼓的,她还以为是手机。原来从那么早以前,他就准备好了。
十五年。 从十二岁到二十七岁,从雒城到南州,从少年到而立。 他走了十五年,才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袁十凡起身,绕到她身后,拿起项链,轻轻扣在她颈间。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后颈,带着微凉的温度,她轻轻颤了一下。
项链戴好,他低头看着她颈间的山形吊坠,又看看她红红的眼睛,轻声说:“以前是我怂,是我犹豫,让你等了十五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古山山抬手摸着吊坠,眼泪掉得更凶,却笑了。 “不是你怂,是我怂。”她说。
窗外的沱江静静流淌,晚风卷着桂花香漫进来。 十五年的错位,十五年的试探,十五年的隐忍和等待。 终于,在这间江畔小馆里,踩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原来的原来,古山山在办公室接到父母电话,答应相亲后,看着窗外的江景,内心翻涌。现在自己在最喜欢的地方生活工作,可相亲之后呢,会是什么样的人,要重新去跟他讲自己的过去,自己经历的趣事,重新去感知一个人的性格,去发现这个人适不适合谈恋爱结婚,感觉有点累了。可是人生就是不断追寻的过程,体验了南州的繁华与江风,自己应该去追寻内心更想要的东西才对。
她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然后去到领导办公室。
“许总,我可能要考虑离职了,我打算去苏州。”、
“这么突然?去苏州做什么呢?”
“去苏州找一个人,工作我想放一放,这几年也着实累了,后面可能会考虑做点其他的,写书或者做媒体都可以”
“一直以来你都是很独立的,我相信你的眼光与才华,但是至于说找一个人,我觉得不必马上辞职,你先想想,或者放个假去看看,想清楚了要辞职再回来辞职就是。”
第十八章 我们终于结婚了
相亲那天,袁十凡送她回家。他们走在满是垂丝海棠的小路上,夜风把花瓣吹到她肩头,他伸手替她拂去。古山山笑了笑“袁大设计师,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心动的女生?”
“没有,如果是心动的女生,我会毫不犹豫的把她留在身边,哪里还有机会和你相亲?”
古山山总觉得很不真实,我喜欢的男孩喜欢我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犹豫再三,她顿顿的开了口“意思是......对我就没有心动过?”
“很久很久以前就心动了”
“很久很久是什么时候,那你怎么没把我留在身边。”
“那时候我让你来我怀抱,你会来吗?”
“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大学,你会来雒大吗?我在美国,你愿意跟我出国吗?我在苏州,你愿意跟我去苏州吗?”袁十凡说着,内心竟有一些苦涩,这一路的纠结与迷茫只有他自己知道,向着不确定的终点负重前行,他坚毅却总是害怕与她的人生轨迹背道而驰。
“你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古山山看着他,好像很久没这么认真的和他对视,看着他的眼睛。
袁十凡停住脚步,“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我从不后悔向你走来的每一步,因为你现在只要向我走一步,我就可以永永远远的抓住你了”
古山山说“好”,说完,往袁十凡走近一步,亲上袁十凡的嘴,只是碰了一下。袁十凡看着她伸手拥她入怀,深情的吻上了她。那天他们在海棠花下拥吻,垂丝海棠的香气在夜风里浮动,花瓣落在他们相扣的指缝间。路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和海棠树的影子融在一起。
袁十凡放开古山山,摸摸她的头“回去吧,明天开始回我们的家。”
他们没有谈很久的恋爱。
认识十五年,参与了彼此大半的人生,见过彼此最青涩的模样、最狼狈的时刻,也分享过每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这份情谊早就比多数恋爱更加深厚。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江畔小馆摆了几桌。请了双方家人和少数老朋友,没有铺张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辞。
那天古山山穿着素白的轻婚纱,发间簪着一支银簪,是袁十凡亲手设计的,山形的簪头,刻着细碎的桂花纹。袁十凡穿着定制的西装,站在门口迎宾客,笑得一脸傻气。
老板亲自下厨,做了招牌的桂花酒酿圆子,端到新人面前,笑着说:“我看着你们俩从小孩子到成家,这碗圆子,算我贺礼。”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入夜,闹洞房的人都散了。他们回了江畔的新房,落地窗正对着嘉陵江,夜色里波光粼粼。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古山山坐在床边,手指绞着婚纱的裙摆,有点紧张。他们做了十五年的朋友,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是那几次的亲吻。
如今忽然要赤诚相见,她害羞得不敢抬头。
袁十凡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也有点拘谨,呼吸都放轻了。毕竟是放在心尖上十五年的人,真的抱在怀里的时候,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他伸出手臂,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很紧,像是要把十五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我终于走向你了。”他埋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点沙哑,“山山,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了。”
古山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很轻,很温柔,带着点颤抖的虔诚。像是对待稀世的珍宝,小心翼翼。
夜色渐深,红烛影摇。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声音带着点懊恼,又带着点庆幸:“我这人可能有些木讷,感情也迟钝,只知道对你好,只知道等时机成熟了再在一起。陈宇出现的时候我才彻底明白,你的好除了我,还会有很多人惦记,我忘了你有可能会被别人追走。那时候我真的怕了。怕我等了这么多年的人,最后成了别人的。”
古山山伸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这一路太漫长了,别说了。我们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看来我老婆等不及了”袁十凡轻笑一声。
“袁十凡,你流氓!”古山山说着脸上绯红一片,抬手准备打在袁十凡身上。袁十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倒。
“随你怎么说,今晚过了,你再说我是不是流氓。”
古山山被他按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心跳擂鼓般撞在胸腔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热。袁十凡俯身看着她,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像是要把这十五年来错过的一切都看进眼底。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山山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发梢,她主动亲吻着他的唇,带着桂花酒的甜,和窗外晚风的凉。袁十凡加深了这个吻,手掌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移,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与试探。夜色下,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连同呼吸都融进这迟来的拥抱里。窗外的江水仍在无声地流,红烛摇出一地碎光。窗外的江水轻轻拍着岸,像一首唱了十五年终于圆满的歌。
清晨,袁十凡看着熟睡的古山山,将脸埋进她的脖子侧面,亲吻她的脖子,古山山被他亲得发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袁十凡继续亲她的下巴、脖子,古山山缩了缩脖子,半睁着眼嘟囔:“别闹,袁十凡,你怎么像头饿狼似的。”她伸手推他的脸,却被他捉住手指,一根一根地亲过来。“我才发现,你的脖子就是打开你的开关密码。”
古山山惊醒,“你在说什么啊!”拉起被子把自己藏进被窝,袁十凡笑着去扯被角,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不信再试试”,袁十凡将古山山的手按住,疯狂亲她的脖子,古山山“……袁十凡!”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刚醒来的哑和藏不住的慌,双手抵在他肩上却又使不上力气,“你烦!”说着,古山山翻身将袁十凡压在身下,撩了下头发,疯狂的亲袁十凡的喉结,然后又上下其手,袁十凡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倒吸一口气,喉结在她唇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古山山立马起身,爬下床,一边走一边说着“让你调皮!我起床了!”
袁十凡被她撩拨得浑身难受,“古山山,你......”
第十九章 晨昏与共,暖意渐浓
婚后的日子,过得烟火寻常,又处处藏着温柔。
早上,袁十凡总是先醒。他轻手轻脚起床,去厨房做早餐。粥熬得糯糯的,煎蛋是她爱吃的溏心,再配一碟小咸菜。
做好了再回卧室叫她。他从背后轻轻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起来了,粥要凉了。”
她哼哼唧唧往他怀里缩,像只猫。他就笑着把她抱起来,抱到洗漱台边,挤好牙膏,递到她手里。她闭着眼睛刷牙,他就从背后抱着她,看着镜子里睡眼惺忪的两个人,嘴角弯着笑。
白天各自上班。他送她到公司楼下,她下车前会侧头亲他一下。他看着她走进办公楼,才开车去旁边的创意园。
中午有时候她会去他工作室找他,带份亲手做的便当。他的办公室有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江。两人坐在沙发上吃饭,聊工作上的趣事,聊中午吃什么菜,阳光洒进来,安静又暖和。
晚上下班,他先回家,在厨房做饭。她回来的时候,刚好能闻到饭菜香。她换了鞋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他就回头笑,说“洗手去,马上就好”。
她写文案写到深夜,他就端着温好的牛奶进来,放在她手边,不打扰她,坐在旁边看自己的图纸。等她忙完了,两人一起洗漱,一起躺到床上,聊着天慢慢睡着。
周末他们会回雒城,去江畔小馆吃碗圆子,陪两边父母吃饭。有时候也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待着,她看书,他画图,阳光洒进来,安静又安稳。
古山山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那个少年时藏在心里的人,那个隔着千里思念的人,那个让她纠结了很多年的人,居然就真的成了她的丈夫,每天醒过来就能看见。
袁十凡总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傻瓜,不是梦。”
有次她翻旧物,翻出了游戏里情缘的截图。朱红襦裙的世家女子和月白衫的文士,站在桂花树下。她笑着拿给袁十凡看,说:“没想到袁大设计师,当年还玩女号骗我。”
他耳尖微红,把她搂进怀里,低声说:“不骗你,怎么能靠近你。” 他低头吻她,窗帘被风拂动,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少年时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年错位错过的时光,都在婚后晨昏与共的日子里,一点点补了回来。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山盟海誓。每天醒来看见她在身边,就很好。
原来的原来,是袁十凡跟自己母亲聊起和山山的事。
“是我先喜欢她的,一直觉得两人都没在一个城市,给不了山山稳定的未来,也不想谈异地恋,总想着事业发展过程中去靠近她,后来她和别人在一起,我明白,我这辈子都完了。”
“知道你从小和山山要好,我们一直以为你们俩个都没那么心思,没想到”
“所以,妈,这次和山山相亲,我是抱着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如今我到南州,可以给她想要的婚姻与未来,完全给她事业上的自由和婚姻的幸福”
“上次你们相亲过后,你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了?”
“嗯,是,我跟她说明了我的心意”
“不行,我给山山妈妈说,你们得抓紧时间领证,法律保护的关系最稳当,山山那么优秀,你又喜欢,妈要为你争取!”袁十凡没接话,只是低头笑了一下,耳根还热着。
晚上袁十凡给晓琪打了电话“我想和山山直接领证,但是怕唐突吓到她,要不你帮忙美言几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袁大设计师,我说你们俩咋这么别扭呢,没有我,你俩连婚都结不了啦?”
原来的原来,古山山和袁十凡在一起后,跟晓琪聊了许久。
“我就知道你俩肯定会在一起!”
“你怎么就知道?”
“袁十凡又多喜欢你,你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我就说放着袁十凡这样优秀的大帅哥在身边,你不下手,简直天理难容!你知道人家袁十凡从读书到现在有多少让人盯着吗?去找他爸妈说亲事的也很多的好吗?也就你们家袁大设计师一根筋,眼里从来只有你!”
古山山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直对他的感情感觉都很复杂,后来谈了恋爱,他总说我恋爱脑,再加上有时候我觉得他的优秀,值得更好的人。”
“姐妹,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世上男人千千万,但是一个男人心中的白月光就那么一个,有的男人惦记一辈子!你信不信,你如果真的和别人结婚了,袁十凡估计要么一直单身,要么顺从家里安排随便结个婚!”
“说得你好了解他一样,不过袁十凡对我的心思,我现在才开始明白,往后,我也要好好对他,给他很多的爱。”
“姐妹,要我说,你很他直接领证,把证领了,给人家正室的名分,你的爱你慢慢给,这样那些盯着袁十凡的小妹妹们也就不敢靠近了。”
“领证......”古山山陷入了疑虑,会不会太快了,可是从内心来讲这世上好像不会再有人能让自己那么信任,愿意付出爱了。
第二十章 江畔有人,岁岁年年
又是一年深秋。
南州文旅大会召开,山山凭借南州文旅时尚嘉年华策划项目,获得“创新力创作案例”,袁十凡凭借老旧厂房城市更新改造项目获得“城市更新最佳案例”,那天他们盛装出席。
袁十凡穿了一身深灰西装,古山山则挑了条素色长裙,两人并肩走进会场时,不少人都看过来,有认识的同行笑着打招呼,也有不熟的在一旁小声打听“那个古山山不是一直单身吗?怎么和袁设计师认识?”
古山山上台领奖,主持人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台下响起的掌声比想象中更热烈。她提着裙摆起身,袁十凡坐在台下第一排,视线跟着她一路走到台前,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古山山在话筒前站定,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台下袁十凡的方向,才开口:“谢谢南州文旅大会,谢谢南州这座城市,我毕业后得前辈引领,一路前行只为来到南州,我爱这里的江水,爱这里的南山,爱这里的晚风。我曾无数次迷茫,也曾无数次怀疑,人生是得与失交替的行程,我在南州开始了最理想的工作状态,用我的一字一句,置换南州的文旅声量,我得之所幸,得之所爱。谢谢大家。”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尤其是那句‘得知所爱’,她和袁十凡默契相视,微微一笑,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掌声涌上来,坐在台下的袁十凡鼓着掌,眼底那点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
袁十凡上台领奖,他非常镇定的说“我去过许多城市,最后我留在了南州,我从年少时就爱慕的人,她一路拼搏只为留在这座城市,于是我踩着她的脚印来到这里,我很荣幸,年少时的并肩前行,如今携手余生,我感谢南州,感谢我身旁的你,希望你永远心怀热忱,尽情追随理想,我永远义无反顾守护你,古山山”
那个名字在袁十凡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全场热血沸腾,有人吹了声口哨,随即笑声、掌声、起哄声混成一片,后排几个年轻姑娘甚至站起来往台前张望,想看清古山山此刻的表情。古山山坐在台下,耳根烧得厉害,手里的奖杯差点没端稳。她没料到袁十凡会在这种场合把她的名字说出来,还是用“年少时”这三个字。
那时,南州的桂花开得正好,甜香漫过整座城市。
夜晚的时候,袁十凡炖了银耳莲子羹,端着走进书房。
落地灯的暖光铺在古山山肩头,她刚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指尖还停在触摸板上。屏幕上的文档标题是:江畔无人可寻。
最后一行写着:十五年,他在江畔,和风一起,山山不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圈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发旋上蹭了蹭。她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桂花味,和十五年前雒城江畔的味道一模一样。
“写完了?”他轻声问。 “嗯,写完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名字就叫《江畔无人可寻》。”
袁十凡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点过屏幕上那行字,声音温柔:“我等这一天,比你写这个故事还要久十五年。”
窗外嘉陵江的水声轻轻的,和十五年前沱江的水声,慢慢重叠在一起。
古山山转过身,搂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初见,想起书信往来的少年时光,想起十周年同学会的合影,想起洛奇班长的婚礼,想起江畔小馆的偶遇,想起鱼子西的星空,想起游戏里的桂花雨,想起相亲席上的重逢,想起颈间的山形吊坠,想起新婚夜他说的“我终于走向你了”。
十五年,兜兜转转,寻寻觅觅。 她曾经以为,江畔无人可寻。
原来最想找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袁十凡,”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说,我们绕了这么大一圈,是不是很傻?” “是挺傻的。”他笑着揉她的头发,“但幸好,还是等到了。”
窗外的桂香更浓了,江风卷着夜雾漫过窗台。他抱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畔的万家灯火。
以后再也不用寻寻觅觅了。风起江畔,人在怀中。
岁岁年年,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