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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邻居养20箱蝎子蛰伤我儿,还说排毒养颜?两天后他慌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0:32

蝎子爬进我家时,我儿子正在睡午觉。

他被蛰醒后,嗓子都喊哑了。

我抱着他往外冲。

邻居堵在门口。

“别动我的宝贝。”

“你踩死一只,赔我八百。”

我让他滚开。

他抬手指着我。

“你家孩子皮嫩,正好排毒养颜。”

全楼都听见了。

没人敢吭声。

我只做了一件事。

把他说的话完整录了下来。

两天后,他听完那段录音,腿直接软在电梯口……

01

儿子的哭声把我从厨房惊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哭。

是那种喘不上气、拼命想喊又喊不出来的声音。

我摔了锅铲冲进卧室。

儿子缩在床角,左胳膊肿了一块,红得发紫。

床单上趴着一只蝎子。

黑褐色,尾巴翘着,还在动。

我一把抱起儿子,拿枕头把那东西盖住。

“妈妈,疼。”

他五岁,话都说不利索,脸上全是眼泪鼻涕。

胳膊上那个包在肉眼可见地鼓起来。

我抓了车钥匙往外冲。

门一拉开,走廊站着个人。

赵德发。

隔壁502的。

他穿着背心,手里端着个塑料盆,弯着腰在我家门口地上摸。

“嫂子,我蝎子跑了几只,你看见没?”

我抱着儿子,儿子在我怀里抖。

“你养的?”

“对,就二十来箱,搞养殖的,值钱着呢。”

他探头往我屋里看了一眼。

“哟,是不是跑你家了?别踩啊,踩死一只赔我八百。”

我听见自己的血管在跳。

“你那东西蛰了我儿子。”

赵德发把塑料盆往地上一放,直起腰。

他没看我儿子的胳膊。

看都没看。

“小孩子皮嫩,蛰一下没事。”

他笑了一声。

“蝎子毒,排毒养颜,你还得谢我。”

走廊里有门开了条缝,又关上了。

四楼的住户从楼梯口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没人说话。

整栋楼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儿子的胳膊肿得像馒头,他哭到打嗝,声音都哑了。

赵德发蹲下去继续在地上找他的蝎子。

“嫂子,你先别走,帮我看看你家还有没有,那玩意儿值钱。”

我没说话。

我把儿子换了个手抱。

空出来的那只手,打开了手机录音。

放进裤兜里。

“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排毒养颜?”

赵德发抬头,还是那个笑脸。

“我说蝎子毒好东西啊,小孩子蛰一下皮肤好,你不懂,你们城里人花钱做美容,还不如我这个管用。”

他每一句话,我都录进去了。

我从他身边挤过去。

他在背后喊。

“嫂子,你家那只帮我抓了啊,别踩死了。”

我没回头。

抱着儿子下楼,上车,去医院。

后视镜里看见赵德发还站在走廊里,端着他的塑料盆,笑嘻嘻的。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

两天。

给我两天就够了。

02

急诊。

医生掰开儿子的胳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蝎子蛰的?什么蝎子?”

“不知道,黑褐色,尾巴翘着。”

“东亚钳蝎的可能性大,这个肿胀范围不对,小孩子体重轻,毒素反应会比成人重得多。”

护士推了抗过敏的针,又挂上点滴。

儿子哭累了,缩在病床上睡着了。

胳膊肿到手指头都弯不了。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

“家长,这个得观察,小孩子要是出现呼吸困难、嘴唇发紫,立刻喊我们,蝎子蛰伤不是闹着玩的,过敏体质的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捏得咯吱响。

打了报警电话。

值班的问了情况,记录了地址。

“我们会派人去看看,不过邻居养蝎子这种事,得看属不属于禁养范围,你先保留好孩子就医的资料。”

我说好。

又给防疫部门打了电话,那边说第二天上班才能处理。

我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下午录的那段音频听了一遍。

赵德发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

“小孩子皮嫩,蛰一下没事。”

“蝎子毒,排毒养颜,你还得谢我。”

“踩死一只赔我八百。”

我存了三份,手机一份,云盘一份,发给我表姐一份。

表姐回消息:这人有病吧?报警了没?

我说报了。

表姐说:你别跟他吵,这种人你跟他吵他浑身是嘴,你吵不赢的。

我说我不打算吵。

晚上九点,业主群弹了一条消息。

赵德发发的。

“各位邻居跟大家说个事,今天502几只蝎子不小心跑出去了,已经抓回来了,没事啊,另外501那个女的,踩死了我一只蝎子,我还没找她赔呢,她倒先去医院讹上了,大家评评理。”

底下有人回了个“收到”。

有人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没人帮我说话。

赵德发又发了一条。

“我养蝎子是正经养殖,有技术的,蝎子泡酒祛风除湿,谁要的找我,邻居价。”

还配了张图。

一排排塑料箱子摞在他家阳台上,密密麻麻的蝎子。

我看了那张图三秒。

二十箱。

他没撒谎,真是二十箱。

在居民楼里。

在我儿子隔壁。

我退出业主群。

打开浏览器,搜了三样东西。

第一,居民楼养殖蝎子是否违规。

第二,蝎子蛰伤未成年人的法律责任。

第三,物业对住户安全隐患的管理义务。

搜完了,我把结果截了图,存进同一个文件夹。

和那段录音放在一起。

儿子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梦里哼了一声。

我摸了摸他肿着的胳膊。

明天开始。

03

第二天早上出院。

医生开了三天的药。

“回家继续观察,有任何异常马上来。”

我带儿子回家。

电梯门开的时候,五楼走廊里有股腥味。

是蝎子的味道。

赵德发家的门关着,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

我没看。

进家门第一件事,把所有窗户缝、门缝、下水道口全堵了一遍。

毛巾、胶带、报纸,能塞的全塞上。

儿子坐在沙发上,左胳膊缠着纱布,不敢动。

“妈妈,虫子还会来吗?”

“不会了。”

他不信,眼睛一直盯着墙角。

上午十点,我打了物业电话。

前台接的。

“您好,我是501住户,隔壁502在家里养了二十箱蝎子,昨天跑出来蛰伤了我儿子,我要求物业处理。”

前台说:“稍等,我转给物业经理。”

等了十分钟。

物业经理接了。

“哦,这个事啊,赵哥跟我提过,他说就养着玩玩。”

“二十箱叫玩玩?蛰伤了我孩子。”

“嫂子,这种事你们邻里之间协商一下,我们物业也不好强制人家。”

“他在居民楼里养蝎子,你们不管?”

“这个……我们没有执法权,建议您跟社区反映。”

他挂了。

我意料之中。

物业不管是正常的,但他这通电话我也录了。

下午,社区打回来电话,说安排人上门看看。

三点钟,社区的工作人员来了,一个小姑娘,戴着工牌。

她先敲了502的门。

赵德发开的门。

我在自己家门口听着。

“赵师傅,有邻居反映您家养了蝎子?”

“养了,咋了?”

“这个在居民楼里养不太合适。”

“我就放阳台上,又没碍着谁。”

“但是跑出去蛰伤了邻居家小孩。”

赵德发的声音大了起来。

“那是她家门没关好,跟我有啥关系?我蝎子跑了我还心疼呢,你知道一只种蝎多少钱吗?”

社区姑娘说了几句“建议您考虑一下”“影响邻里关系”之类的话。

赵德发嗯嗯啊啊答应着。

门关了。

社区姑娘出来,敲了我的门。

“嫂子,我们跟他说了,让他注意,但我们也没有强制权,如果您觉得权益受损,可以走法律途径。”

她走了。

什么都没变。

我在厨房倒水喝,手机响了。

业主群。

赵德发又发消息了。

“501找社区告我了,养几只蝎子至于吗?我在老家养了十年了,也没听说谁被蛰死了,有些人就是事多,看不得别人挣钱。”

底下有人回:“德发哥说得对,蝎子泡酒确实好,我爸喝了腰不疼了。”

有人附和:“就是,小题大做。”

我一条一条看完。

截了图。

赵德发在群里说得越多越好。

每一句话都在帮我的忙,他自己还不知道。

下午五点,我去了一趟打印店。

把所有截图、录音转文字、医院诊断书、挂号单、医药费单据,全部打印了两份。

一份寄给城管。

一份留着。

回家路上接到表姐电话。

“怎么样了?那人还嚣张呢?”

“嚣张。”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完。”

表姐沉默了两秒。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事喊我。”

挂了电话。

楼道里又飘过来蝎子的腥味。

儿子在屋里喊:“妈妈,墙上有东西在动。”

我冲进去。

墙角,一只蝎子从空调管的缝隙里钻出来。

我拿拖鞋拍死了它。

拍死之前,我先拍了照。

时间、地点、蝎子的样子,全在画面里。

拍完再拍死。

又一只。

又是一份证据。

04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是四楼的周姐。

她站在我家门口,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听说你家孩子被蛰了?”

我点头。

她撸起袖子,小臂内侧有两个红点,还没消。

“上礼拜的事。”

“你也被蛰了?”

“嗯,半夜从枕头底下爬出来的,吓得我一宿没睡。”

“你没找他?”

周姐苦笑了一下。

“找了。他说不是他家的。说野生的,从窗户飞进来的。”

“蝎子不会飞。”

“我知道,但我一个人住,不想跟他闹。”

她又看了一眼走廊。

“三楼的老刘家也有,他孙女的凉鞋里发现过一只,老刘找过他,被他骂回去了。”

我没说话。

三家了。

“周姐,你手臂上的伤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配了药膏。”

“病历还在吗?”

“在。”

“你能拍给我吗?”

她犹豫了几秒。

“你想干嘛?”

“告他。”

周姐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拍给你。你帮我也告。”

十分钟后,老刘也来了。

六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进门就拍桌子。

“我忍他半年了!我孙女才三岁,凉鞋里塞只蝎子,万一蛰到脚丫子呢?”

老刘家也有病历。

他孙女没被蛰到,但他老伴被蛰过一次,没去医院,自己抹了风油精扛过去的。

“你能写个情况说明吗?”

“写!现在就写!”

我拿了纸和笔给他。

老刘趴在我家餐桌上写了整整两页。

字歪歪扭扭的,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蝎子从哪进来的、赵德发怎么回应的,全写了。

周姐也写了一份。

加上我的,三份。

三户受害者。

我把三份材料整理好,加上所有照片、录音转写文字、医疗单据、业主群截图。

装进一个牛皮纸袋。

下午两点,我出了门。

城管执法中队,我直接走进去的。

窗口的人翻了翻材料,抬头看我。

“居民楼里养蝎子?二十箱?”

“对。”

“这个得联合处理,我们先立个案,回头跟防疫那边一起去。”

我把电话留了。

出了城管大门,又去了派出所。

之前报的警有记录,我要了一份回执。

从派出所出来,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业主群。

赵德发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听。

“我跟大家说啊,501那女的到处告状,告到社区、告到城管,她可真行,我养个蝎子碍着她什么事了?我告诉你们,我这蝎子是有市场的,一只种蝎卖到六十,二十箱少说值十几万,谁要是动我的蝎子,我跟他拼命。”

底下安静了几秒。

有人发了个“……”

赵德发又发了一条。

“501,你要是看到了,我把话撂这儿,你告到天上去我也不怕,我养蝎子合理合法。”

我没回复。

我把这条语音也存了下来。

合理合法。

他说的。

我查过了。

住宅区内养殖蝎子这类有毒活体动物,需要当地林业或农业部门审批的驯养繁殖许可证。

他有吗?

我特意问过城管窗口。

没有任何人用我们这栋楼的地址申请过任何养殖许可。

赵德发,你继续说。

你说得越多,我手里的东西就越厚。

晚上回家,儿子的胳膊消了一点肿。

他坐在地上玩积木,不肯去卧室。

“妈妈,我不要在那个房间睡。”

“好,今晚睡客厅。”

我在客厅给他铺了地铺。

他搂着我的手臂才睡着。

手机又响了。

短信。

城管的。

“您反映的问题已受理,预计两个工作日内上门核查。”

两个工作日。

明天,或者后天。

够了。

05

第二天上午,赵德发来敲我的门。

咚咚咚,三声,很重。

我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脸上没了前两天的笑。

“你到处告我?”

我没接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去城管了?”

“去了。”

“你什么意思?”

“蝎子蛰了我儿子,蛰了楼上周姐,蛰了三楼老刘的老伴,你问我什么意思?”

赵德发往前迈了半步。

走廊里的感应灯晃了一下。

“你别给我扣帽子,我蝎子管理得好好的,就跑了那么一两只。”

“二十箱养在居民楼里,你自己说的。”

“养在我自己家,关你屁事?”

“跑到我家就是我的事。”

赵德发咬着后槽牙,盯了我几秒。

“你知不知道我那二十箱蝎子值多少钱?你要是害我损失了,你赔得起吗?”

“赔不赔得起,法律说了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跟我讲法律?行,你去告,我看你告得赢告不赢。”

他转身走的时候扔了一句话。

“我告诉你,城管来了也没用,我有熟人。”

门砰地关了。

我站在门口,手机在裤兜里,录音还开着。

“我有熟人。”

谢谢你。

又多了一条。

中午,物业打来电话。

不是之前那个经理,换了个女的,态度客气了很多。

“嫂子,那个事情我们了解了,赵师傅那边我们再去沟通一下,您看能不能先别往上面反映了?”

“已经反映了。”

“啊……那个,嫂子,这个事吧,其实也不大,邻里之间……”

“我儿子五岁,被蛰到过敏差点休克,不大吗?”

对面安静了。

“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挂了。

下午三点,赵德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段话。

一看就不是他自己打的,太通顺了。

“各位邻居,关于蝎子的事给大家造成困扰,我很抱歉,我养蝎子是为了研究药用价值,蝎子偶尔跑出来是意外,我已经加固了养殖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希望501邻居能撤回投诉,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底下立刻有人捧场。

“德发哥大气。”

“都是邻居,算了算了。”

“人家都道歉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七八条消息,全是让我撤投诉的。

我翻了翻这几个人的头像。

没有周姐。

没有老刘。

我退出群聊。

打开通讯录,找到周姐的号码。

“群里的消息看了吗?”

“看了。”

“你怎么想?”

周姐沉默了几秒。

“他加固养殖箱?上礼拜他也这么说的,然后蝎子还是跑出来了。”

“所以呢?”

“我不撤。他要是真有诚意,先把二十箱蝎子搬走。”

“老刘呢?”

“老刘比我还硬,他说死都不撤。”

挂了电话。

我坐在客厅里,把所有证据又检查了一遍。

录音四段。

照片十一张。

医疗单据三份。

业主群截图二十多张。

书面证言两份。

城管受理短信一条。

报警回执一份。

物业电话录音一段。

我把它们按时间线排好。

从第一只蝎子爬进我家那天开始,到今天,每一步都在里面。

赵德发不知道我手里有这些。

他以为我只是去告了个状。

他不知道我每一次跟他说话都在录音。

他不知道群里的每一句话我都截了图。

他不知道不止我一家在投诉。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城管发来的短信。

“明日上午十点,执法人员将前往您所在小区进行现场核查,届时请保持电话畅通。”

明天。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小区门口停了两辆车。

一辆城管的。

一辆我不认识,白色面包车,侧面印着字。

他们来了。

十点零三分,有人敲502的门。

我把自己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站了四个人。

两个穿制服的,城管的。

一个戴口罩提箱子的,应该是防疫那边的。

还有一个拿文件夹的,社区的。

赵德发开了门。

“干嘛?”

“赵德发是吧?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在住宅内养殖蝎子,我们来现场核查。”

“谁举报的?”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请配合检查。”

赵德发堵在门口没动。

“凭什么查我家?你们有手续吗?”

城管的人掏出一张单子给他看。

赵德发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但他还是不让进。

“我蝎子是自己养着玩的,又没卖,又没害人。”

“现场核查是例行程序,请您配合。”

僵持了两分钟。

赵德发退了一步,让他们进去了。

门没关。

我听见里面的声音。

“这是阳台?这些都是?一、二、三……一共多少箱?”

“二十箱。”

“有驯养繁殖许可证吗?”

安静了几秒。

“没有。”

“在居民住宅区内无证养殖有毒节肢动物,违反相关管理规定,我们需要对这些蝎子进行暂扣处理。”

赵德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暂扣?你说暂扣?那是我十几万的东西!”

“赵师傅,您先冷静。”

“我冷静个屁!谁让你们来的?是不是501那个女的?”

他冲出来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全亮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我打开门。

他的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着。

“你告的是不是?你毁了我十几万的东西,你赔不赔?”

我没退。

“蝎子蛰伤了我儿子,蛰伤了四楼周姐,蛰伤了三楼刘叔的老伴,你跟我说赔?”

“那是意外!你揪着不放什么意思?”

“意外?你在业主群里说排毒养颜,说踩死一只赔八百,说你有熟人,哪句是意外?”

赵德发的嘴张了张。

他不知道我记得他每一句话。

城管的人走出来了。

“赵师傅,暂扣通知书已经开了,三个工作日内你可以申诉,另外,关于你无证养殖的问题,我们会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赵德发的手在抖。

“你们不能拿走,那是我的。”

“依法暂扣,请配合。”

白色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搬了几个大塑料箱上楼。

一箱一箱往外搬。

赵德发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蝎子被抬走。

他没拦。

他不敢拦。

二十箱,搬了四十分钟。

电梯上上下下跑了六趟。

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

三楼有人开了门往外看。

四楼周姐站在楼梯口,一声没吭,就看着。

最后一箱搬走的时候,赵德发蹲在自家门口。

他没哭。

但他的腿在发抖。

城管的人留了一张单子给他,让他签字。

他签了。

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人都走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

腥味还在,但淡了。

赵德发还蹲在门口。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了。

是恐惧。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手里还有录音。

而他在那段录音里说的每一句话,足够他进第二趟局子。

07

蝎子搬走那天晚上,赵德发的老婆来了。

我没见过她。

听说在外地做生意,常年不回来。

她敲我的门,穿着件米色外套,头发盘着,脸上带笑。

“妹子,我是502赵德发的爱人,姓孙。”

我没让她进。

她也不介意,就站在门口说。

“老赵这人嘴笨,说话不过脑子,之前得罪你了,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我没接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五千块,孩子的医药费我们出,再多的算我们的心意,你看能不能把投诉撤了?”

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撤不了。”

她的笑僵了一秒,又堆起来了。

“妹子,都是邻居,蝎子已经搬走了,事情就别闹大了,老赵他就靠这个吃饭,你把他的蝎子弄没了,我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他养蝎子蛰伤了三家人。”

“那不是故意的嘛。”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负责了?”

孙姐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收回信封,看了我一眼。

“妹子,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

“这话我记下了。”

我把手机从兜里亮了一下。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录音?”

“我儿子被蛰到差点休克那天我就开始录了,你老公在走廊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

孙姐站在原地,嘴唇抖了两下。

“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老公蝎子蛰了我儿子,他说排毒养颜,我还没追究呢。”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又快又急。

502的门砰地关了。

然后就是吵架的声音。

隔着墙我都听得清楚。

孙姐在骂赵德发。

“你说什么排毒养颜?你脑子让蝎子蛰了?人家全录下来了你知不知道?”

赵德发的声音闷闷的。

“我哪知道她录音了。”

“你不知道?你天天在业主群里吹,你怕别人不知道你养蝎子?”

“我那不是……”

“你闭嘴!十几万蝎子没了,你还惹了官司,你想害死这个家?”

摔东西的声音。

门又开了。

是赵德发出来了。

他没有来找我。

他下了楼。

我从窗户看出去,他蹲在小区花坛边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

蹲了快一个小时。

我收回目光。

打开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对方找人来调解,我拒绝了,他们可能会有下一步动作。”

律师回了四个字。

“保留证据。”

我把今晚和孙姐的对话录音也存了下来。

信封装五千块想私了。

嫌少了。

不是钱的问题。

我儿子到现在不敢回自己卧室睡觉。

五千块治不好这个。

半夜十一点,业主群又有动静了。

孙姐的号,头像是朵花。

她发了一段长文。

“各位邻居好,我是502赵德发的爱人,关于蝎子的事给大家添了麻烦,我们诚恳道歉,蝎子已经被相关部门带走了,不会再有了,我们愿意承担所有受伤邻居的医药费,希望501邻居能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路。”

底下立刻有人回。

“嫂子说得在理,得饶人处且饶人。”

“人家都认错了,差不多就行了。”

“501也太较真了吧,蝎子都没了还想怎样?”

我看着这些消息。

一条都没回。

我在等。

等一个比业主群更大的地方,给我回消息。

08

第三天上午,派出所的电话来了。

“你好,是501住户吗?关于你报警的蝎子蛰伤一事,我们结合城管移交的材料,需要你来一趟所里做个笔录。”

我九点半到了派出所。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民警,问得很细。

什么时候发现蝎子的。

孩子伤势怎么样。

赵德发说了哪些话。

有没有录音。

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录音四段。

照片十一张。

医疗单据三份。

业主群截图二十多张。

书面证言两份。

城管受理记录。

报警回执。

物业通话录音。

还有昨晚孙姐上门的录音。

民警翻了翻,看了我一眼。

“你这是从第一天就开始取证的?”

“对。”

他低头翻了一会儿材料。

“赵德发无证养殖有毒活体动物,造成多人受伤,这个已经不只是邻里纠纷了,城管那边已经立了案,我们这边也会跟进。”

“他会怎样?”

“无证养殖有毒动物这一项,行政处罚跑不了,罚款加没收,造成人身伤害的部分,你可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害等等。”

“如果他不赔呢?”

“法院判了他就得赔,不赔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我点了点头。

民警把笔录推过来让我签字。

签完我问了一句。

“录音在法律上能当证据吗?”

“你在自己家门口录的,录的是对方主动说的话,没有诱导,可以用。”

我收好材料,出了派出所。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大。

手机响了。

周姐。

“501,你知道吗?赵德发今天一早去找了三楼老刘。”

“找他干嘛?”

“让老刘撤证言,说只要老刘撤了,给他两千块钱。”

“老刘怎么说?”

“老刘把他骂出去了,说『你给我两万我也不撤,我孙女的命比你蝎子金贵』。”

“然后呢?”

“然后赵德发上了四楼,来敲我的门。”

我握紧了手机。

“他怎么说的?”

“他说,周姐,你那个证言是501撺掇你写的吧?你别被她利用了,她就是想讹我的钱。”

“你怎么回的?”

“我把胳膊上的疤亮给他看了,我说这也是501撺掇蝎子蛰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什么反应?”

“走了,脸绿的。”

挂了电话。

赵德发在一家一家地灭火。

他以为把邻居们逐个击破就能把这件事摁下去。

他不知道火不在邻居那里。

火在那个牛皮纸袋里。

那个牛皮纸袋已经在派出所了。

下午两点,我在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501业主吗?我是城管执法中队的,通知您一下,赵德发的无证养殖案件已经做出处罚决定,罚款一万二千元,养殖物全部没收。”

“他知道了吗?”

“处罚决定书今天下午送达。”

我说谢谢,挂了。

一万二。

二十箱蝎子没收。

这只是行政处罚。

民事的还没开始。

我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律师。

“行政处罚下来了,我要起诉,诉讼请求包括医疗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

律师秒回。

“材料我看过了,明天来我这签委托书。”

我放下手机。

门外传来动静。

是城管的人在敲502的门,送处罚决定书的。

我贴着门听。

赵德发打开门,对面念了一段话。

然后是一片寂静。

很长的寂静。

最后是赵德发的声音,哑的。

“我不签。”

“赵师傅,签不签都会生效。”

又是一段沉默。

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签了。

09

处罚决定书送达的当天晚上,赵德发没在业主群说话。

孙姐也没发消息。

502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第二天一早,我去律师那签了委托书。

诉讼请求写得清楚。

医疗费四千六。

后续治疗费预估两千。

精神损害赔偿一万五。

误工费三千。

交通费八百。

合计两万五千四百块。

律师看完材料说了一句。

“对方要是愿意庭前调解,你接受吗?”

“看他态度。”

“行。”

从律师办公室出来,我去幼儿园接儿子。

儿子的胳膊已经消肿了,但留了一块褐色的印子。

老师说他这几天上课不集中,总是往窗户外面看。

我问他看什么。

“看有没有虫子。”

五岁的孩子,开始怕虫子了。

以前他连蚂蚱都敢抓。

回家路上经过小区门口,碰见了物业经理。

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跟之前判若两人。

“嫂子,502那个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在走法律程序。”

“哎,早知道我们就该重视的,这个事物业确实有责任。”

我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的笑凝在脸上。

我上楼。

走廊里的腥味彻底没了。

502的门紧闭着。

我开门进家。

放下书包,给儿子热了牛奶。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是孙姐。

“妹子,是我,502的。”

我没说话。

“我听说你请了律师?”

“对。”

“你要告我们?”

“起诉书已经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多少钱?”

“两万五。”

“两万五?蛰一下要两万五?”

“蛰了三家人,我只算我家的,周姐和刘叔要不要告是他们的事。”

孙姐的呼吸重了起来。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你老公的蝎子差点把我儿子逼上死路。”

她没话了。

过了十几秒。

“我们可以谈。”

“去法院谈。”

我挂了。

气的手在抖。

到现在了,她还觉得是我在逼他们。

不是我。

是赵德发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他可以不养蝎子。

可以在蛰伤我儿子的时候说一句对不起。

可以在第一天就把蝎子搬走。

他一个都没选。

选了嘲讽。

选了威胁。

选了在业主群里倒打一耙。

他选了每一条最蠢的路。

现在他的老婆来问我,为什么要逼他们?

我笑了。

晚上八点,周姐给我发消息。

“我也请了律师,明天交起诉书。”

紧接着老刘也发来了。

“我儿子帮我找了律师,告他,告到底。”

三家一起告。

赵德发的手机大概已经被打爆了。

凌晨一点,我在客厅陪儿子睡。

他又做噩梦了,喊着“虫子虫子”醒过来。

我抱着他,拍他的背。

他搂着我的脖子,过了好久才又睡着。

窗外有风。

我听见502的方向,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不清内容。

但能听出来,是赵德发求人的声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律师发来的。

“法院已立案,下周开庭。”

10

开庭那天,赵德发没请律师。

他自己来的。

孙姐坐在旁听席,攥着包带,脸色发灰。

我坐在原告席,律师在旁边。

周姐的案子排在我后面。

老刘的案子排在周姐后面。

三个案子,同一天,同一个被告。

法官翻了翻材料,看了赵德发一眼。

“被告,原告提交的证据你看过了?”

赵德发站起来。

“看了。”

“有没有异议?”

他张了张嘴。

“那个录音……”

“录音是原告在自家门口录制的,被告系自愿发言,不存在诱导,证据合法有效。”

赵德发把嘴闭上了。

法官继续。

“原告提交的医疗记录显示,其子被蝎子蛰伤后出现严重过敏反应,就医三天。”

“城管执法中队出具的处罚决定书显示。”

“被告在住宅区内无证养殖有毒活体动物,已被罚款一万两千元,养殖物全部没收。”

赵德发低着头。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站了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法官,我不是故意的,蝎子自己跑出去的,我管不住。”

“你在居民住宅内无证养殖二十箱蝎子,未采取有效防逃措施,导致多户居民被蛰伤。”

“这不是管不管得住的问题,是你不该养。”

赵德发没接话。

法官低头翻到一页纸。

“被告,原告提交了一段录音,录音中你说『小孩子皮嫩,蛰一下没事』,还说『蝎子毒,排毒养颜,你还得谢我』。这些话是你本人说的?”

赵德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一声低笑。

他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

“被告,回答法官的问题。”

“是我说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

法官把录音当庭播放了一遍。

赵德发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法庭。

“小孩子皮嫩,正好排毒养颜。”

“踩死一只赔我八百。”

“你家孩子蛰一下没事。”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旁听席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孙姐把脸埋进了包里。

播放结束。

法官问我律师。

“原告的诉讼请求?”

律师站起来。

“医疗费四千六百元,后续治疗费两千元,精神损害赔偿一万五千元,误工费三千元,交通费八百元,合计两万五千四百元。”

法官看向赵德发。

“被告,对赔偿金额有没有意见?”

赵德发抬起头。

“太多了,我赔不起。”

律师看着他说:

“你之前在业主群里说二十箱蝎子值十几万,现在说赔不起两万五?”

赵德发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说不出话了。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

四十分钟后,判决下来了。

被告赵德发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一万零四百元。

精神损害赔偿八千元。

合计一万八千四百元。

十五日内支付。

赵德发站在被告席上,腿在抖。

判完我的,接着是周姐的。

周姐的案子简单,医疗费加精神损害,判了九千二。

然后是老刘的。

老刘的老伴没去医院,但老刘的书面证言加上邻居的旁证,法院认定蝎子确实造成了伤害。

判了六千八。

三个案子加起来,赵德发要赔三万四千四百块。

加上城管的罚款一万二。

加上二十箱蝎子全部没收。

赵德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晒着他的脸。

他没动。

孙姐从后面追出来,拽他的胳膊。

他甩开了。

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捂着脸。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叫住了我。

“你满意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天我儿子被蛰到哭得喘不上气,你说排毒养颜。”

“我抱着他往外冲,你堵在门口让我赔你蝎子钱。”

“整栋楼都听见了,没人吭声。”

“你问我满不满意?”

他的嘴唇在哆嗦。

“我不满意。”

“但法律判了,我认。”

“你也得认。”

我转身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姐追上来了。

“赢了。”

“赢了。”

老刘在后面慢慢走过来,老伴搀着他。

他笑着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回了一个。

上了楼。

开门。

儿子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他看到我,举起胳膊。

那个褐色的印子还在。

但他在笑。

“妈妈,今天没有虫子。”

“以后也不会有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

“真的?”

“真的。”

我把包放下,走进厨房。

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走廊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隔壁502,安安静静的。

后来听说赵德发第二个月就搬走了。

孙姐来收的东西,雇了个面包车,一趟拉完。

搬走那天,赵德发没出现。

听周姐说他在电梯口碰见了老刘。

老刘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看了他一眼。

赵德发低着头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在抖。

502后来搬进来一家三口。

男的戴眼镜,女的爱笑,小孩跟我儿子同岁。

两个小孩第一天就在走廊里追着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儿子跑过来拉我的手。

“妈妈,新邻居家没有虫子。”

“没有。”

“那我可以回自己房间睡了吗?”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胳膊上那块褐色的印子。

快消了。

再过一阵子,就看不见了。

“可以。”

他笑了。

跑回去跟新邻居的小孩接着玩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

干净的光。

我转身进了屋,关上门。

手机里那个证据文件夹还在。

我看了它一眼。

没删。

留着吧。

提醒我自己。

该忍的时候忍。

该动的时候,一步都不能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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