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三十七万装修的婚房，第一次住进去的男人，不是我。
是我未婚妻的前男友。
那天我提前下班，想去新房看看窗帘装得怎么样。结果门刚打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就从儿童房里跑出来。
“爸爸，有人来了！”
我愣住了。
下一秒，贺薇的前男友沈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我刚买的情侣马克杯。
“你就是程哥吧？薇薇说过你。”
沈驰笑着朝我伸手。
“这房子真不错，孩子特别喜欢。我们就先住一阵，等以后稳定了再说。”
我还没开口，贺薇的电话就打来了。
“老公，装修的事情你先别管，我都安排好了。”
我盯着儿童房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贺薇抱着沈驰的女儿，笑得比我们拍婚纱照那天还开心。
“贺薇，你安排得确实挺好。”
“婚还没结，我就已经多出一家人了。”
1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程亦凡，你什么意思？”
“我在婚房。”
贺薇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紧接着问我怎么突然过去了。我没回答，只让她现在过来，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挂断电话后，沈驰还站在厨房门口，举着那只印着粉色爱心的杯子，笑容有些尴尬。
“程哥，薇薇是不是没跟你说清楚？其实我们也没住几天。”
我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摆着儿童水杯和半袋零食，电视旁边放着小姑娘的照片。原本准备放婚纱照的位置，如今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熊。
“住几天了？”
“也就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
沈驰挠挠头：“准确说是九天。孩子喜欢这里，我想着反正你们暂时也不搬进来，空着怪可惜的。”
我看着他脚上那双深蓝色拖鞋。
那是上个月我和贺薇去超市买的。她当时嫌贵，说一双拖鞋买几十块不划算，最后还是我坚持买下来。
现在，沈驰穿着它，站在我的婚房里，理直气壮地告诉我，空着也是浪费。
小姑娘从儿童房跑出来，扯住沈驰的衣角。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驰脸色一变，赶紧蹲下去：“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叫薇薇阿姨。”
孩子委屈地撇嘴：“可是薇薇阿姨说，以后我就有妈妈了。”
我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沈驰慌忙把女儿抱起来，解释说小孩子乱讲话，让我别介意。
我没接话，走进原本准备当书房的房间。
粉红色的墙纸，白色小床，挂满裙子的衣柜，还有一整面墙的卡通贴画。
我站在门口，连脚都迈不进去。
装修时，贺薇说以后家里要有一间书房。
她喜欢画画，想在窗边放画架。我平时加班，可以坐在旁边用电脑。
我们还商量过，将来有了孩子，再把书房改成儿童房。
当时贺薇趴在我的肩上，笑着说：“老公，等有宝宝了，你不许只喜欢孩子，不喜欢我。”
我抱着她说不会。
现在孩子确实有了。
只是爸爸不是我。
我走到主卧，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贺薇买的那套浅灰色床品被换成了蓝色格纹，床头柜上放着沈驰的剃须刀和充电器。
衣柜里也挂着他的衣服。
我伸手摸了摸枕头，发现上面还有一根长头发。
沈驰跟进来，赶紧解释：“我怕孩子晚上认床，所以让她跟我睡主卧。薇薇说你不会介意。”
“贺薇来这里住过吗？”
“来过啊。”
沈驰似乎意识到这话不合适，连忙补充：“就是给孩子做做饭，收拾一下东西，晚上还是回去陪你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
二十多分钟后，贺薇终于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也不是道歉。
“程亦凡，你怎么能直接进来？把孩子吓着怎么办？”
我看着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贺薇急得声音都变了，“可你提前说一声不行吗？沈驰还带着孩子呢，你突然出现，人家多尴尬。”
沈驰赶紧出来打圆场：“薇薇，你别说了，程哥也没做什么。”
贺薇反而更生气。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较真。”
我盯着她：“你说什么？”
贺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语气软下来。
“老公，我不是那个意思。沈驰刚离婚，带着孩子没有地方住，我也是看他们可怜，才让他们过来借住几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所以你就替我作主？”
贺薇皱起眉：“我们都快结婚了，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没有再跟她争，转身走到客厅，把墙上的全家福取下来。
贺薇脸色一下变了。
“你干什么？”
“这照片谁挂的？”
“我挂的。就是带孩子去拍了张照片，有什么问题？”
我把相框翻过来。
背面贴着影楼的小票，拍摄日期就在上个星期。
那天贺薇告诉我，自己要陪闺蜜逛街，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还怕她饿着，特意给她点了夜宵。
“贺薇，你记不记得，我们的婚纱照还没挂？”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催过你三次，你说等搬进来再挂。”
我把相框轻轻放回茶几，没再碰。
“现在倒是先给别人一家三口挂上了。”
贺薇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能不能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难听？沈驰是我前男友没错，可我们早就分手了。他现在有孩子，我照顾一下怎么了？”
沈驰抱着女儿站在旁边，一直没有离开。
小姑娘似乎听出了大人正在吵架，眼睛红红的，紧紧搂住父亲脖子。
我压住火气，没有当着孩子继续说那些难听的话。
“今天先不谈别的。沈驰，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
沈驰看了一眼贺薇。
贺薇直接挡在他前面。
“程亦凡，你非要把他们赶出去是不是？”
“这是我准备结婚的房子。”
“那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今天结婚！”
她指着儿童房，声音越来越高。
“你看看，孩子多喜欢这里！你忍心让她刚有个家，又被赶出去吗？”
我看着那个刚刚叫贺薇妈妈的小姑娘，胸口堵得厉害。
我不是不能同情一个单亲父亲。
可贺薇用我的钱、我的房子，给她前男友的女儿许诺了一个家，最后却让我来承担不答应的罪名。
我拿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贺薇在身后喊：“你去哪儿？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我停在门口。
“贺薇，你今天晚上回来，我们好好谈。”
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先消消气。”
我没有再回答。
关门之前，我听见小姑娘小声问：“薇薇妈妈，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贺薇立即哄她。
“没有的事，妈妈不会让别人赶你们走。”
门合上了。
我站在自己花光积蓄买下的婚房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2
当天晚上，我在租住的旧房子里等到十一点，贺薇才回来。
她手里提着两盒点心，一进门就放到茶几上，笑着朝我走过来。
“老公，给你买了最喜欢的蛋黄酥。”
我没有伸手接。
贺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点心推到我面前：“还生气呢？下午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解释清楚什么？”
“沈驰带着女儿暂时没地方住，我让他们借住一阵。多简单的事，你干吗非弄得像出了什么大事？”
我看着她身上的外套。
袖口沾着一点白色颜料，和婚房儿童房墙上的卡通画是同样的颜色。
我问她：“那间儿童房，你们弄了多久？”
贺薇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也没多久。沈驰带孩子，工作又忙，我就帮着挑了点家具。”
“墙纸呢？”
“我选的。”
“那幅全家福呢？”
“程亦凡！”
贺薇终于忍不住了，把包往沙发上一摔。
“你到底想干什么？查户口吗？我帮朋友布置一下房间，还得挨个向你汇报？”
我没有继续追问照片，而是拿起茶几上的婚礼请柬。
请柬是上周刚送来的。
烫金的封面上，并排印着我和贺薇的名字。
“贺薇，我们十二月结婚，婚房是准备婚后一起住的。你现在让沈驰父女住进去，打算让他们住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找到合适的房子啊。”
“什么时候能找到？”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如果半年找不到呢？”
贺薇的脸色沉下来。
“程亦凡，你是不是故意找茬？沈驰刚离婚，孩子跟着他已经够可怜了，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
我看着面前这个谈了四年的女人。
大学毕业那年，贺薇刚来这座城市，身上没什么钱。她生病，我半夜陪她去医院；她找工作不顺利，我陪她一家一家面试；她嫌合租房吵，我咬牙租了现在这套两居室。
那时候我们连买一张新餐桌，都要商量好几天。
去年买婚房时，贺薇红着眼睛说，她终于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辛苦没白费。
可她现在却要我体谅另一个男人没有房子住。
“贺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婚房也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她沉默片刻，语气忽然缓和。
“老公，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沈驰真的走投无路了，他前妻不肯帮忙，孩子也离不开他。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女睡大街吧？”
“他没有工作？”
“有，就是不稳定。”
“租不起普通房子？”
“也不是租不起，就是孩子不适应。”
我听着这些解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一个成年人有工作、有收入，还有前女友帮忙照顾孩子，却依然需要住进别人的婚房。
而辛辛苦苦还房贷的我，反倒成了不近人情的那个。
贺薇见我不说话，坐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你放心，我答应你，等他们安顿下来就搬走。我们还是照常结婚，一点都不耽误。”
“你能决定他们什么时候安顿好吗？”
她不高兴地松开手。
“我都说了会解决，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那晚我们不欢而散。
第二天早晨，我照常起床上班。贺薇还在睡觉，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我没有去翻。
因为我已经不想靠偷看她的消息，才能知道自己婚房里究竟住着谁。
中午，贺薇发来消息，说沈驰女儿想吃虾，让我下班顺路买两斤送去新房。
我看着消息，半天没动。
以前贺薇嘴馋，我下班绕路买吃的，总觉得是一种幸福。
现在，她竟然已经自然到让我替沈驰的女儿买菜。
我回了一句：“没空。”
贺薇很快发来语音。
“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孩子计较啊？算了，我自己买。”
下午，窗帘店的师傅打电话过来，说主卧窗帘装好了，让我过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下班后去了婚房。
门虚掩着，客厅没人，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
我刚准备叫人，就听见阳台上传来贺薇的声音。
“你别胡思乱想，亦凡那个人就是嘴上厉害，过几天就好了。”
沈驰问：“他要是真不让我们住呢？”
“不会的。他跟我谈了四年，什么事情最后不是听我的？”
“可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总住在这里也不合适。”
我停住脚步。
这话听起来，倒像沈驰比贺薇还知道分寸。
可下一秒，贺薇就笑了。
“结婚怎么了？结婚以后房子还不是我们两个说了算？你带着孩子又占不了多少地方。”
沈驰迟疑着问：“那程亦凡能同意？”
“他那么爱我，最后肯定会同意。”
我扶着门框，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驰又说：“可你们以后也得要孩子，总不能一直这样住吧？”
贺薇沉默了片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再说，你现在带着朵朵，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
“薇薇，我就是怕耽误你结婚。”
“你别老想这些。朵朵那么喜欢我，我也舍不得她。”
阳台上传来沈驰的一声叹息。
“当初要不是我妈反对，咱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我听见贺薇轻声说：“都过去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属于我的房子。
原来贺薇不是没有计划。
她只是计划好了所有人的以后，唯独没打算问我愿不愿意。
我走过去，推开阳台门。
贺薇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老公？你怎么来了？”
沈驰也立即站直了身体。
我看着他们两个。
“窗帘装好了，我来验收。”
贺薇急忙笑道：“正好，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买了好多菜。”
我摇摇头。
“饭就不吃了。我刚刚听见了，你准备结婚以后还让沈驰住在这里。”
贺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是我的家，我正常进门，还需要偷听？”
沈驰赶紧解释：“程哥，薇薇不是那个意思。要不我明天再出去看看房子。”
“你不用明天再看。”
我看着沈驰。
“你和孩子确实需要一个住处，但不能一直住在我的婚房里。我们现在就把搬家的日期定下来。”
沈驰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
贺薇突然挡到他面前。
“程亦凡，我告诉你，这事还没完！”
我没再跟她争执，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
身后的阳台上，贺薇仍在安慰沈驰，说我只是脾气上来了，根本不用担心。
而那一刻，我已经知道，单靠贺薇一句承诺，他们永远不会主动搬出去。
3
第三天，我带着一张写好的搬离通知去了婚房。
沈驰正在客厅陪女儿拼积木，见我进门，立即站起来，笑着问我吃没吃饭。
我把纸放到茶几上。
“沈驰，十天之内，麻烦你们搬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程哥，这是不是太急了？”
“你已经住了九天，现在再给你十天。找一套普通出租房，时间应该够了。”
沈驰没有接那张纸。
小姑娘抬起头，问我们是不是在玩游戏。我蹲下来，摸了摸她手边的积木，告诉她大人有事情要谈，让她先回房间。
等孩子走了，沈驰才压低声音。
“程哥，我理解你生气，可朵朵刚换了幼儿园，好不容易适应这里。现在突然搬走，她肯定受不了。”
我看着他。
“孩子换幼儿园，是因为你搬进了我的婚房？”
“对。薇薇说这边环境好，以后接送也方便。”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婚房旁边的幼儿园，原本是我和贺薇为将来的孩子考虑的。
当时我们特意多跑了几个小区，最后选中这里，就是想着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现在连我自己的孩子都还没影，沈驰却已经把女儿送进了附近的幼儿园。
“沈驰，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贺薇没有男朋友，没有这套房子，你会怎么办？”
沈驰想了想。
“那肯定只能自己租房。”
“既然你有办法，为什么现在就不能租？”
他被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驰才小声说：“薇薇也是好心，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我把通知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件事和孩子没关系。你是成年人，应该知道别人的婚房不能随便住。十天后如果还没搬，我们就只能通过正常途径解决。”
沈驰终于拿起那张纸。
他没有跟我吵，只是脸色很难看。
出门时，我看见儿童房的门虚掩着。朵朵抱着毛绒兔子站在里面，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没有再说什么。
孩子不该替大人的自私承担责任，但我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把自己的婚房让出去。
从新房出来后，我没有去上班，而是直接去了婚庆公司。
负责接待的姑娘认识我，热情地拿出几套婚礼布置方案。
“程先生，贺小姐昨天还给我们发消息，说主舞台想换成香槟色的。您看看这个方案，她应该会喜欢。”
我看着桌上的效果图。
照片里铺满鲜花的舞台，是我准备牵着贺薇走过去的地方。
为了办这场婚礼，我提前半年攒钱，连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都不敢买。
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贺薇穿着婚纱走向我的样子。
可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她站在儿童房门口，护着沈驰父女的模样。
“婚礼先暂停吧。”
工作人员愣住了。
“程先生，是日期要改吗？”
“暂时不确定。”
我问清已经产生的布置、预订费用，又按约定支付了取消部分项目需要承担的费用。
姑娘看出我脸色不好，没有再多问，只说后续如果重新确定日期可以再联系。
我点点头，把印着我们名字的方案书留在了桌上。
随后，我又联系了摄影师和主持人。
有些钱退不了，我也认了。
婚还没结，至少现在停下来，比结完再发现自己只是个多余的人强。
晚上，贺薇回到出租屋时，脸色黑得吓人。
她进门就把包甩到沙发上。
“程亦凡，你凭什么跑去逼沈驰搬家？”
我正在厨房洗碗，闻言关掉水龙头。
“我没有逼他，给了十天时间。”
“十天够干什么？孩子刚适应幼儿园，你知道重新租房有多麻烦吗？”
“我知道。”
贺薇一愣。
我擦干手，走出来看着她。
“我们以前租房，搬过三次家。每次都是我打包、找车、搬家具。租房确实麻烦，但不是只有沈驰会遇到这种事。”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接着告诉她，婚庆公司那边已经暂停了安排。
贺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婚礼先不办了。”
“程亦凡，你疯了吗？”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尖得刺耳。
“请柬都印好了！酒店也订了！你现在说不办就不办，别人怎么看我？”
我看着她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只是暂停婚礼。我们之间的问题没解决，我不可能继续往下办。”
“那你就拿结婚威胁我？”
“贺薇，是你先把别的男人安排进我们的婚房。”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都说了，沈驰只是暂住！我们以后照样结婚，你非得为了这么点事，把四年的感情弄没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四年。
这个数字以前每次从贺薇嘴里说出来，我都会觉得心软。
因为四年的感情确实不容易。
我也真的想过和她过一辈子。
可她现在把这四年当成了保证，仿佛只要我舍不得，就能接受任何事情。
“我没有拿结婚威胁你。”
我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开。
“你要照顾沈驰，是你的选择。我不愿意让他住进婚房，也是我的选择。”
贺薇愣愣看了我半天，忽然哭了。
“程亦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那是贺薇前年生日送我的礼物。
表不贵，她却攒了很久的钱。收到时，我高兴得戴着睡了一晚上。
我一直相信，她是真心想和我结婚的。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让我觉得陌生。
“贺薇，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
她哭得更厉害，赌气把自己关进卧室。
半个小时后，我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
“沈驰，你别怕，我不会让你们父女没地方住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进去打扰。
桌上放着婚庆公司给我的退款确认信息。
屏幕上的字很小。
可我看了许久，最终没有再把暂停的项目恢复。
4
贺薇和我冷战了两天，第三天，她妈妈打来了电话。
“亦凡啊，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你叔叔买了条鱼，专门等你过来。”
贺母的声音格外亲热。
我原本不想去，可她紧接着又说，贺薇的大姨和表哥都在，正好大家聚一聚，聊聊结婚的事情。
我听明白了。
这是准备让亲戚一起劝我。
晚上六点，我拎了盒水果到贺家。
门刚打开，贺母就热情地迎出来，接过东西后还嗔怪我乱花钱。
客厅里坐着贺父、贺薇的大姨，还有她表哥。
贺薇坐在沙发最里面，看见我，只淡淡地抬了一下眼。
吃饭时，贺母一直给我夹菜。
“亦凡，你跟薇薇处了四年，我们早就把你当亲儿子了。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死心眼。”
我放下筷子。
“阿姨，您说的是沈驰住婚房的事吧？”
贺母没想到我这么直接，笑容顿了一下。
“你看，你这不是知道吗？既然知道，怎么还非闹得这么难看？”
贺薇的大姨接过话。
“我都听说了。小程啊，你条件不错，有房有车，何必跟一个带孩子的男人计较？”
她表哥也在旁边帮腔，说自己认识的人多，可以替沈驰打听工作和房子，但既然暂时有地方住，就没必要急着搬。
我听完点点头。
“那挺好。表哥要是能帮沈驰找到合适的房子，我替他谢谢你。”
表哥尴尬地笑了笑。
贺母却不高兴了。
“亦凡，我们今天请你来，不是让你想办法赶人的。”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终于不再绕弯。
“沈驰那孩子我见过，挺老实的。一个男人带着闺女，不容易。你跟薇薇结婚以后，都是一家人，能帮衬就帮衬，没必要把关系弄僵。”
我看向贺薇。
她正低着头剥虾，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阿姨，我想问问，您说的一家人，包括沈驰吗？”
贺母一愣。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就是说大家互相帮忙。”
“那他以后还继续住我的婚房？”
“住一阵怎么了？房子那么大，又不是住不下。”
我沉默片刻，问她：“那我和贺薇结婚以后，跟沈驰是什么关系？”
贺母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是薇薇丈夫，他是薇薇以前的朋友。孩子小，认薇薇做个干妈，以后互相照顾，不是挺好吗？”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没了胃口。
原来她们真的觉得，这样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贺薇的大姨又开始劝，说现在年轻人不懂事，结婚以后自然就知道什么叫包容。
我转向贺父。
“叔叔，您也这么想？”
贺父正在喝酒，闻言把杯子放下来。
“亦凡啊，说实话，这事薇薇做得不太合适。”
贺薇猛地抬头。
“爸！”
贺父没理她，继续说：“可人都住进去了，又带着孩子，你总得给他们留点时间。闹到退婚，实在没必要。”
“我已经给了十天。”
“那就再宽限些日子嘛。”
我看着贺父，轻声问：“如果是您刚装修好的婚房，阿姨让前男友带着孩子住进去，您愿意吗？”
贺父脸色一下变了。
“你这是什么话！”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饭桌上安静下来。
贺母忽然提高声音。
“程亦凡，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薇薇高攀你了？”
我愣了愣。
“阿姨，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摆什么架子？不就是一套房子吗？你要真心喜欢薇薇，怎么会连这点事都容不下？”
她越说越激动。
“我们薇薇长得漂亮，工作也好，当初追她的人多着呢。她愿意跟你结婚，那是看中你这个人，不是图你的钱！”
我看着贺母，突然想起去年买房那会儿。
得知我付了首付，贺母高兴得不得了，还特意带贺薇来家里看房。
那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夸我踏实可靠，说女儿跟着我，往后有福气。
如今，我不过是不愿意让前男友住进婚房，就成了小气、刻薄、没有担当。
我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阿姨，既然您觉得沈驰带孩子不容易，为什么不让他们住您家？”
贺母顿时噎住。
她家的房子有三间卧室，贺薇弟弟平时在外地工作，家里常年空着一间。
我以前来吃饭，还帮他们把那间卧室的空调修过。
贺母半天才说：“我们家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我和你叔叔都上年纪了，还得休息。家里突然多一个小孩，谁照顾得过来？”
我看着她。
“所以您不方便，就让我方便？”
贺母脸色难看极了。
她大概没想到，过去那个逢年过节主动提礼上门、从来不顶嘴的准女婿，现在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贺薇终于坐不住了。
“程亦凡，你别太过分！”
我看向她。
“我今天本来是来吃饭的。现在既然说到这儿，我也把话讲清楚。沈驰可以自己租房，也可以接受你们愿意给的帮助，但不能一直住我的婚房。”
贺母气得站起来。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不是？”
“阿姨，这不是做绝。”
我起身拿起外套。
“要是您觉得照顾沈驰父女这么重要，您也可以亲自照顾他们。我不会拦着。”
贺母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贺父赶紧起来劝，说大家都是为了两个孩子好，有话慢慢讲。
可我已经不想再吃了。
走到玄关时，贺薇追过来，红着眼睛问：“你一定要这样让我爸妈难堪吗？”
我看了她一会儿。
“贺薇，你妈妈说得没错，我们都快是一家人了。”
她脸色缓和了些。
我继续说：“可一家人也不能不问我愿不愿意，就替我安排一辈子的生活。”
我开门离开。
电梯门合上前，贺母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让他走！我倒要看看，他把房子婚礼都准备好了，还真能不娶！”
我没有回头。
电梯缓缓下降，手机里是婚庆公司前两天发来的消息，问我需不需要保留原定日期。
我点开聊天框，回复了四个字。
“暂时不用。”
6
从贺家出来后的第二天，我给沈驰打了个电话。
“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沈驰沉默片刻，问我是不是还要谈搬家的事。
我说是，也想和他聊聊贺薇。
约好见面后，我提前到了幼儿园旁边的一家咖啡店。沈驰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进门时还拎着一袋儿童零食。
他坐下后，把袋子放在脚边。
“朵朵晚上想吃这个，我顺路买的。”
我点点头，问他最近找房子找得怎么样。
沈驰说看过两套，价格都不太合适。
“程哥，说句实在话，我也不想赖着你的房子不走。可朵朵好不容易在这边交了朋友，现在换地方，她肯定不愿意。”
“附近有不少出租房。”
“我知道。”
沈驰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就是租金有点贵。加上接送孩子、平时生活，压力确实大。”
我看着他：“那你原来住在哪里？”
“城西那边，一个老小区。”
“为什么不继续住？”
“离幼儿园远，房子也旧。”
沈驰说得很坦然，仿佛从条件一般的出租房搬进我花三十七万装修的新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没有跟他讨论生活水平。
“沈驰，我可以理解你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但你不能靠占着别人的婚房，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程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如果你没有搬进我的婚房，我对你不会有任何意见。”
沈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其实我挺感谢薇薇的。当初我们分手以后，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愿意帮我。”
我抬头看他。
“你们为什么分手？”
沈驰苦笑。
“那时候我妈不同意。我家里条件不好，薇薇脾气又倔，两边闹得厉害。后来她说受不了，我也没留住。”
“然后你娶了别人？”
“对。”
他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现在想想，当年我要是再坚持一下，也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这话听起来，倒像一个还放不下旧爱的男人。
我看着沈驰，忽然问：“那你现在准备重新和贺薇在一起吗？”
沈驰猛地抬头。
“程哥，你误会了！”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娶她。”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没有催他，只等着他的回答。
咖啡店里有人在放轻音乐，隔壁桌的小情侣正在商量周末去哪儿玩。女孩撒娇说想去海边，男孩笑着答应，顺手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我看得有些出神。
以前贺薇也喜欢这样跟我撒娇。
只要她说想去哪里，我总会尽量腾出时间陪她。
可现在，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和我闹得连婚礼都暂停了。
沈驰终于开口。
“程哥，我刚离婚没多久，现在只想把朵朵带好，真的没有再婚的打算。”
“那贺薇呢？”
“薇薇是个好女孩。”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她的幸福。”
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希望耽误她，却住着她未婚夫的房子，让她每天给你做饭、照顾孩子？”
沈驰脸上有些挂不住。
“程哥，我从来没主动要求她做这些。是薇薇自己愿意帮忙。”
“那如果她明天和我分手，你会跟她结婚吗？”
沈驰这次回答得很快。
“不会。”
我看着他。
他似乎意识到回答太直接，又急忙解释：“不是薇薇不好，是我现在真的不适合结婚。上段婚姻把我折腾怕了，我不想再让朵朵受伤。”
我点点头。
“明白了。”
沈驰有些不安。
“程哥，你不会因为这些话，回去跟薇薇吵架吧？”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应该亲自跟她说清楚。”
沈驰立刻皱起眉。
“我跟薇薇一直都是正常朋友关系，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再争论，只把之前约定的搬离日期重新告诉了他。
沈驰最后还是答应，会继续找房子。
离开咖啡店时，我看见他站在路边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笑着说：“朵朵，爸爸马上回来，晚上薇薇阿姨给你做糖醋排骨。”
那声音温柔得像个好父亲。
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时，贺薇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见我，她连鞋都没让我换完，就质问：“你今天是不是去找沈驰了？”
“是。”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下午一直说想搬出去，连朵朵都哭了！”
贺薇满脸愤怒，仿佛我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把钥匙放到桌上。
“我只是问他，愿不愿意跟你重新结婚。”
贺薇愣住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这么拼命照顾他们父女，到底图什么。”
她脸色一下涨红。
“程亦凡，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跟沈驰早就分手了！”
“可你们现在做的事，已经不像普通朋友。”
贺薇气得站起来。
“所以呢？你是不是还怀疑我跟他有什么？”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驰告诉我，他不打算再婚。”
贺薇的动作忽然停住。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慌乱没能藏住。
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自己刚离婚，只想把女儿带好。就算你现在跟我分手，他也不会跟你结婚。”
贺薇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冷笑。
“程亦凡，你还真有本事。”
“什么意思？”
“你跑去逼人家搬家，还故意问这种话，不就是想让沈驰跟我保持距离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贺薇越说越激动。
“他刚经历一次失败婚姻，当然不想马上再结婚！你为什么非要逼他表态？”
“我没有逼他。”
“你就是嫉妒！”
她指着我，眼圈发红。
“你嫉妒我和沈驰以前的感情，嫉妒朵朵喜欢我，所以才处处针对他们！”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疲惫。
原来在贺薇心里，沈驰不愿意娶她，是因为他受过伤。
而我不愿意养着沈驰父女，就是因为我心胸狭窄。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
只是问：“贺薇，如果沈驰一直不结婚，你准备照顾他们到什么时候？”
她死死盯着我，忽然说：“只要朵朵需要我，我就不会不管她。”
我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贺薇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她愤怒的声音。
“程亦凡，你别以为拿结婚威胁我，我就会放弃沈驰他们！”
我关上房门，坐在床沿。
床头还摆着我们去年去海边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贺薇抱着我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
那时候她说，以后每年都要和我去一次海边。
我伸手把相框放倒。
照片背面，是她亲手写的一句话。
“程亦凡，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看了很久，最终把相框放进了抽屉。
06 她宁可让我退婚，也不肯让他搬家
距离沈驰答应搬走的日子，只剩下两天。
这几天，贺薇几乎不怎么跟我说话。
白天她照常上班，下班以后便往婚房跑。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才回来，身上带着饭菜的味道。
我没有再问她给谁做饭，也没有催她早点回家。
只是每天照常上班，按时还房贷。
婚房装修时剩下的一些票据还放在抽屉里，我周末整理东西，翻出了其中一张。
那是一张儿童房装修方案的草图。
贺薇以前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摇篮，还写着“以后宝宝的房间”。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买房那天。
我们从售楼处出来，贺薇高兴得一路都在笑。
她说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再也不用搬来搬去，也不怕房东突然涨租。
我当时握着她的手，认真告诉她：“放心，以后咱们有家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我。
当时那些话，我是真的信了。
周日晚上，贺薇终于主动坐到了我身边。
“老公，我们谈谈吧。”
我放下手机。
“你说。”
她脸上带着一点笑容，似乎已经想好了办法。
“沈驰这几天一直在找房子，可朵朵不愿意搬。我想了想，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僵。”
我看着她。
贺薇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张户型图。
那正是我们婚房的户型。
“你看，我们结婚以后住主卧，沈驰带着朵朵住次卧。那间房本来就布置成儿童房了，放张小床，再加个折叠床就行。”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在屏幕上比画。
“平时大家一起吃饭，互相还能有个照应。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朵朵年纪大，还能陪着弟弟妹妹玩。”
我盯着那张图，半天没有说话。
贺薇以为我在认真考虑，继续笑着说：“你想想，多热闹啊。以前不也说过，想把家里弄得热热闹闹的吗？”
“贺薇。”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怎么了？”
“你让我结婚以后，跟你的前男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贺薇皱起眉。
“什么前男友啊，我们早就分手了！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需要每天帮他带孩子、做饭，还给他安排住处？”
“沈驰一个男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那我呢？”
我突然提高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贺薇愣住了。
我看着她，胸口憋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贺薇，我为了买这套房子，攒了整整六年的钱。首付是我自己出的，装修也是我一点点盯着做的。我加班到半夜，舍不得买好衣服，连跟朋友出去聚餐都要算一算。”
“这些年我什么时候跟你喊过苦？”
“我就是想跟你结婚，想咱们两个人有个家。”
我指着她手机上的户型图。
“现在你告诉我，婚房里要住着你的前男友和他的女儿。那我算什么？”
贺薇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能不能别老提钱？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辛苦！”
“你知道？”
“当然知道！”
她也提高了声音。
“可我不是也陪了你四年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付出？”
我看着她，没再说话。
贺薇抹了把眼睛，继续说：“我跟沈驰已经不可能了，这些我都跟你解释过。你非得逼我跟他们彻底断绝关系吗？”
“我从来没要求你断绝关系。”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住？”
“因为这是我们的婚房。”
贺薇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房子是你的，什么都该听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贺薇，我不可能接受这个安排。”
她看着我，似乎还在等我改变主意。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贺薇顿时愣住。
“你给阿姨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接通，我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亦凡，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和薇薇吃饭了吗？”
我看着桌上那张婚房户型图，慢慢开口。
“妈，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
“婚礼我已经暂停了。婚庆那边暂时不办，酒店我也会联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我妈明显慌了。
“不是，亦凡，出什么事了？你跟薇薇吵架了？”
“是有些事没谈好。”
贺薇猛地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程亦凡，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跟你妈说这些？”
我避开她的手，继续告诉我妈，婚房现在有人借住，我和贺薇对这件事分歧很大。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把沈驰父女说得多么不堪。
只是把他们已经搬进去，以及贺薇希望婚后继续同住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声音都变了。
“让她前男友带着孩子住你们婚房？这怎么行！”
贺薇立刻冲着手机喊：“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沈驰只是暂时困难，亦凡一直在误会我们！”
我妈沉默片刻，才说：“薇薇，阿姨不是不让你帮助朋友。可你们结婚住的房子，怎么能不问亦凡的意思就让别人搬进去？”
贺薇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连您也觉得我做错了？”
我妈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只告诉我们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既然发生这么大的分歧，就先别急着办婚礼。
挂断电话后，贺薇气得浑身发抖。
“程亦凡，你真够狠的！”
我把手机放下。
“什么叫我狠？”
“你明知道你妈最疼你，还故意找她来压我！”
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在地上。
“我爸妈已经知道婚礼的事了，现在你连自己家里都说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我在你和沈驰之间选一个？”
我看着她。
“贺薇，我从来没让你选。”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沈驰搬出去。我们自己的婚房，由我们自己住。”
贺薇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朵朵怎么办？”
“她有爸爸。”
“可沈驰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很辛苦！”
“那是他要承担的生活。”
贺薇突然冲我喊起来。
“程亦凡，你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点同情心？难道非得看着他们父女搬出去，你才高兴？”
我望着她，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冷了。
“我只是不想用自己的婚姻，替你照顾另一个男人。”
贺薇像被踩到了尾巴，猛地站起来。
“行！你厉害！你不是非要让沈驰搬走吗？”
她指着门口，声音尖得发颤。
“那就不结了！”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
过去四年，我们也不是没吵过架。
每次她说分手，我都会先低头。
有一次她跟我赌气，半夜拎着行李要回老家。我冒着大雨追到车站，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最后我抱着她，求她别走。
第二天，她还笑我傻，说自己就是随便说说，哪会真的舍得离开我。
可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追了。
我看着贺薇，轻轻点头。
“好。”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早就放在柜子里的行李箱。
贺薇跟着冲进来。
“程亦凡，你什么意思？”
我打开衣柜，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取下来，整整齐齐放进去。
她一把按住箱子。
“你真要走？”
“我们婚约已经结束了。”
贺薇的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就因为沈驰住了几天房子，你要跟我分手？”
我没有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
“不是因为他住了几天。”
“那是因为什么！”
我终于抬起头。
“因为你到现在都觉得，只有沈驰父女需要一个家。”
贺薇愣愣地望着我。
我把行李箱拉链合上，拿起车钥匙和外套。
经过客厅时，她突然挡在门口。
“程亦凡，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让我再原谅你！”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毕竟是四年感情。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可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家，会先住进她的前男友。
我没有再争辩，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贺薇没有拉我，只是站在原地，等着我像以前一样回头哄她。
我换好鞋，打开房门。
“贺薇，你照顾好自己。”
她冷笑一声。
“你走！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我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贺薇都没有追出来。
车停在楼下。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厢，坐进驾驶室，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爸，我今晚回家住。”
几分钟后，父亲回复我。
“回来吧，给你留门。”
我发动汽车，缓缓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出租屋的灯还亮着。
那是我和贺薇住了三年的地方。
这一次，我没有再绕回去。
7
我搬回父母家的第三天，贺薇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来找我道歉，而是在她家的亲戚群里，把我骂成了一个欺负孤儿寡母的混蛋。
最先给我打电话的是贺薇的大姨。
“亦凡啊，听说你要把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赶出去？你这孩子以前挺懂事的，怎么现在这么狠心？”
我刚下班，手里还提着给我妈买的排骨。
“大姨，沈驰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怎么就成孤儿寡母了？”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你别抠字眼。孩子没了妈，爸爸一个人带着，跟孤儿有什么区别？”
我听得直想笑。
沈驰前妻只是离了婚，又不是去世了。
怎么到了贺家人口中，孩子连亲妈都没了？
大姨见我不接话，又苦口婆心地劝：“薇薇也是心善，你们四年感情，何必因为这么点小事闹到退婚？她妈这两天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我问她：“大姨，您知道沈驰是谁吗？”
“知道啊，薇薇以前的朋友。”
“是前男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说：“他现在带着孩子住在我准备结婚的房子里。贺薇还准备让我婚后跟他们父女一起住。您觉得合适吗？”
大姨干笑两声：“那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大姨，要不您家先收留他们几天？”
她立刻说家里不方便，随后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
我盯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家的人倒是挺有默契。
只要是我出房子、出钱、出力，人人都能讲出一堆大道理。
轮到他们自己帮忙，个个都有难处。
晚上吃饭，我妈看我心不在焉，给我夹了块排骨。
“亦凡，那个小孩还住在你房子里？”
“嗯，明天是约定搬走的最后一天。”
我爸放下酒杯。
“要是他们还不走，你准备怎么办？”
“先当面确认，不行就走正常途径。”
我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回房间拿手机，发现贺薇的家族群已经有几十条新消息。
我以前被拉进去过，只是平时很少说话。
贺母发了一大段文字，说女儿心地善良，收留了一对困难父女，没想到未来女婿心胸狭窄，竟然拿婚房和结婚威胁她。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朵朵抱着毛绒兔子，坐在儿童房的小床上，眼睛红红的。
配文是：“孩子问，以后是不是又要没有家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胸口一阵发闷。
照片拍得很清楚，连孩子哭红的鼻尖都看得见。
成年人之间的矛盾，却偏偏要把一个六岁的孩子推出来挨骂。
群里有人指责我无情，也有人劝我别太计较。
贺薇的表哥还发了条语音：“程亦凡，你条件又不差，何必把一个小孩逼成这样？”
我没有跟他们一个个争。
只在群里发了段话。
“房子是我婚前购买的，装修也是我自己出钱。沈驰是贺薇的前男友，未经我同意搬进去，我已经给过十天搬离时间。孩子需要照顾，我理解，但她有父亲，不能由我承担全部责任。”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贺母直接给我打来电话。
“程亦凡，你是不是非得让我们全家没脸？”
“阿姨，群里那些话不是您先发的吗？”
“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要赶孩子出去？”
“我要求沈驰搬家，不是针对孩子。”
贺母气得声音发抖。
“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朵朵这两天哭得都不肯吃饭，薇薇心疼得不得了。你让她怎么办？”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父亲停好的电动车。
“那您可以帮着找房子，也可以让他们先去您家住。”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家不方便！”
“我家也不方便。”
贺母彻底炸了。
“程亦凡，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以前我们家薇薇说什么，你哪次不是答应？现在倒好，房子一买，尾巴就翘起来了！”
她越骂越难听，最后干脆撂下一句。
“我告诉你，薇薇那么好的姑娘，有的是人抢着娶！”
“那就祝她幸福。”
我挂断电话，直接退出了亲戚群。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约定到了婚房。
沈驰正在收拾东西，客厅里放着两个行李箱。
我原本以为他终于准备搬了，结果走近才发现，箱子里装的全是孩子的玩具。
他的衣服和其他东西还好好放在柜子里。
“房子找好了吗？”我问。
沈驰摇头：“看了几套，朵朵都不喜欢。”
我看着他：“今天已经到期了。”
“程哥，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拖着。”
沈驰坐到沙发上，揉了揉额头。
“薇薇说她会再跟你谈谈。实在不行，我给你交点租金，大家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我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准备好用钱继续住下去。
“我没打算出租这套房子。”
沈驰抬头看我，似乎有些不理解。
“空着不也是空着吗？我们住着，还能给你看房子。”
我忍不住笑了。
“沈驰，我买婚房不是为了收你那点房租。”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冷下来。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总不能今天就让我们睡大街吧？”
“我给过你十天时间。”
“可孩子怎么办？”
我看了眼儿童房。
朵朵正坐在地毯上画画，听见我们的声音，偷偷朝外面张望。
我压低声音，告诉沈驰，我不会在孩子面前拉扯，也不会擅自扔他的东西。但如果他继续拒绝搬离，我会正式采取措施。
沈驰沉默片刻，忽然说：“程哥，薇薇现在跟你闹成这样，你就没想过自己也有问题？”
我看着他。
“什么问题？”
“你对她管得太严了。”
沈驰叹了口气。
“薇薇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挺自由的。她这个人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受委屈。你现在越逼她，她越不愿意回头。”
我听着他以过来人的语气教我怎么爱贺薇，心里那点仅剩的客气也快耗光了。
“沈驰，你既然这么了解她，就应该知道她有多在乎你。”
他没回答。
“所以你最好别再让她为了你，去跟所有人闹。”
我拿起桌上的搬离通知，确认他已经收到。
“房子不是你们的。我也不是你们的家人。”
离开时，沈驰没有送我。
身后只传来他不耐烦的一句：“我会尽快找房子的！”
我走到电梯口，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贺薇打来的。
我没有回拨。
刚准备下楼，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程亦凡，既然你非要闹，那咱们就让所有人评评理。”
8
第二天中午，我刚从公司食堂出来，就看见贺薇站在办公楼门口。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眼睛红肿，怀里抱着我们以前拍婚纱照时用的相框。
门口不少同事认识她，纷纷朝我看过来。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
“贺薇，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反而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亦凡，我求求你了，你别再逼沈驰搬家了，好不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的人都听见。
我看着她，终于明白昨天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有事我们出去说，别堵在公司门口。”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贺薇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不是说自己做得都对吗？为什么不敢让别人知道？”
几个准备上楼的同事停了下来。
前台小姑娘也探出头，朝这边张望。
我压着火气，示意贺薇松手。
可她抓得更紧。
“程亦凡，朵朵才六岁！她妈妈不要她了，爸爸又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你为什么非要把她赶出去？”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同事忍不住开口。
“亦凡，什么情况？小孩的事儿啊？”
贺薇像终于找到了帮手，立刻转向他。
“哥，你给评评理。我男朋友有套房子暂时不住，我有个朋友离婚了，带着女儿没地方去，我让他们借住几天。结果亦凡非要把人家赶出去，还因为这件事跟我退婚！”
她说到最后，哭得肩膀直抖。
同事看看我，又看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贺薇：“说完了吗？”
她咬着嘴唇。
“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把剩下的也说完。”
我转向刚才那位同事。
“住进去的男人叫沈驰，是贺薇的前男友。”
贺薇脸色变了。
“程亦凡！”
我没理她，继续说：“他们未经我同意，住进了我准备结婚的房子。还把原本的书房改成儿童房，给孩子换了附近的幼儿园。”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问：“前男友？”
我看着贺薇。
“你告诉大家，你还准备让我结婚以后，跟你前男友和他女儿一起住。这个没说错吧？”
贺薇嘴唇动了动，眼泪挂在脸上。
“那只是暂时的……”
“你说得很清楚，结婚以后我们住主卧，他们住次卧。以后有了孩子，还可以一起玩。”
旁边几个男同事面面相觑。
刚才替贺薇说话的同事摸了摸鼻子，没再出声。
贺薇急了。
“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沈驰只是我以前的朋友！”
“那你也告诉大家，为什么要在我的婚房里，挂你和沈驰父女的全家福。”
贺薇的脸瞬间涨红。
她伸手来扯我的衣服。
“程亦凡，你够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扑了个空，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等她站稳，又把手收回来。
贺薇愣愣地看着我。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我没回答。
以前她只要掉眼泪，我就会心疼。
哪怕明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也会先哄她。
可现在，她明明是来让我难堪的，却还在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问：“姑娘，你们既然都分手了，为什么还来单位闹？”
贺薇立刻反驳：“我们只是吵架，没真的分！”
我看着她：“第六节……？”
这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被我压了下去。
那天晚上她说不结，我明确答应，随后搬出了共同租住的房子。
贺薇不可能没听见。
我直接告诉周围的人：“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今天她来，是想让我继续把婚房借给她前男友住。”
贺薇终于忍不住了。
“程亦凡！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沈驰？”
我看着她：“因为他不是我的家人。”
“可他是我的朋友！”
“那你可以自己帮他。”
她怔住了。
我继续说：“你愿意给他租房、照顾孩子、做饭，都是你的自由。我不拦你，也不要求你再跟他断绝来往。但你不能拿我的房子做这些事。”
贺薇气得眼泪直掉。
“你就是嫉妒！”
这一次，我没有跟她争。
“随你怎么想。”
保安见这边人多，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告诉他是私人纠纷，自己会处理，不会影响公司正常秩序。
随后，我转向贺薇。
“你今天来公司，是想让我难堪，还是想让我改变主意？”
她没说话。
“如果是前者，你已经做到了。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跟你为什么退婚。”
贺薇脸色一下白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沈驰的电话，当着她的面打开免提。
沈驰很快接了。
“程哥？”
“贺薇现在在我单位门口，因为你搬家的事跟我争吵。你已经超过约定期限，请你自己处理住处问题，不要再让她来找我。”
沈驰明显愣住。
“她去你公司了？”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沈驰忽然说：“薇薇，你怎么这么冲动？”
贺薇眼睛猛地睁大。
“沈驰，我……”
“我都跟你说了，搬家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跑去人家公司干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责备。
“这不是让大家都难堪吗？”
贺薇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
我挂断电话，没有继续让她站在那里接受围观。
“你回去吧。”
她看着我，忽然问：“程亦凡，你是不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跟沈驰的事？”
我摇头。
“是你自己过来的。”
贺薇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这一次，没有人再围上来替她说话。
我回到办公楼，路过门口时，刚才那位男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四年感情，挺难受吧？”
我本来想说没什么。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点了点头。
“嗯，挺难受的。”
回到工位，我坐了很久才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贺薇以前来公司等我下班时写的。
“老公加油，早点赚钱娶我。”
我慢慢把便利贴揭下来，叠好放进抽屉。
下班后，贺薇没有再打电话。
倒是有个同事发消息问我，门口那个女孩真的是我未婚妻吗。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以前是。”
9
又过了四天，我接到了沈驰的电话。
他告诉我，自己已经找到一套两居室，离朵朵的幼儿园只有十几分钟路程。
“程哥，我这几天也想明白了。一直住你的房子确实不合适，我准备尽快搬。”
我听见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搬家需要找车的话，我可以推荐搬家公司。费用你自己付。”
沈驰笑得有些勉强。
“不用麻烦，我自己安排。”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我能不能再住几天？那边房东要先交押金，还得收拾收拾。”
我没有立刻答应。
这些天我已经听够了他的困难，实在不想再接受一个没有期限的承诺。
最后，我告诉他最多再留一个星期，具体搬离日期必须确定下来。
沈驰答应得很痛快。
我原以为事情终于快结束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贺薇突然来到我父母家。
我妈开门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
“薇薇，你怎么来了？”
贺薇手里提着两袋水果，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很甜。
“阿姨，我来看看您和叔叔。”
我爸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声音，放下遥控器站起来。
贺薇把水果放到桌上，像以前一样熟练地叫人。
我妈有些尴尬，还是给她倒了杯水。
我从房间出来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看见我，贺薇眼神闪了闪。
“亦凡。”
我没接话，坐到了旁边。
我妈见气氛不对，主动问她是不是有事。
贺薇低着头，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阿姨，沈驰已经找到房子了。”
我妈松了口气。
“那挺好，人家有地方住，你们也不用为这个吵了。”
贺薇抬头看了我一眼。
“可是新房子要交三个月押金，还得提前付一个月房租。沈驰最近手头紧，我想先帮他垫一下。”
我爸放下茶杯。
“那你来找亦凡，是想让他出这笔钱？”
贺薇急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跟亦凡商量一下。”
她咬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以前一起存过结婚的钱，我想先拿两万出来周转。”
我盯着她，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提出这种要求。
那笔钱是我们准备婚礼时，放在我名下账户里的一笔积蓄。
其中一部分是贺薇自己存的，我早就告诉过她，会把属于她的那部分退给她。
可剩下的钱，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你自己的钱，我可以转给你。”我说，“但我的那部分，不可能拿去给沈驰交房租。”
贺薇抬起头。
“老公，我就是借一下。”
“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四年的感情，就连两万块钱都不值吗？”
我妈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
“薇薇，阿姨以前真挺喜欢你的。可沈驰是你前男友，他现在带着孩子过日子，为什么还要亦凡拿钱帮忙？”
贺薇眼泪一下掉下来。
“阿姨，您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妈没有回答。
贺薇突然哭着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沈驰有多难。他这几年过得一点都不好，离婚以后什么都没有了，朵朵又那么依赖我。我不能不管他们。”
我爸听完，只问了一句。
“那亦凡呢？”
贺薇愣住。
“你们以后要结婚过日子，他也得还房贷、养老人。你把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
贺薇张了张嘴，半天没回答。
我看着她手边那两袋水果，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她来我家，都会提前问我妈爱吃什么。
那些时候，她也是真的关心过我父母。
可今天这两袋水果，竟然只是为了给沈驰凑房租。
我拿出手机，把她此前存进共同婚礼积蓄中的那部分钱转了过去。
“钱已经给你了。以后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的婚礼安排，也不用再一起存钱。”
贺薇看到到账消息，表情有些难看。
“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
“嗯。”
她还想说什么，我爸已经站起来。
“薇薇，天不早了。你要是准备走，我送你到楼下。”
贺薇终于不再纠缠，拿起包离开。
我送她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程亦凡，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我沉默片刻。
“我只希望你以后自己想清楚，什么是你愿意承担的，什么是别人应该承担的。”
贺薇红着眼睛，转身走了。
三天后，我去婚房确认搬家进度。
门还没打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贺薇声音很大。
“沈驰，我都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
沈驰也提高了声音。
“我没逼你！可当初是你说房子能一直住，我才把朵朵转到这边上学的！”
“那你现在让我拿这么多钱，我上哪儿找去？”
“我只是让你帮我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贺薇忽然哭了。
“沈驰，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们以后的事吗？”
沈驰叹了口气。
“薇薇，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现在不想结婚。”
“可我已经跟程亦凡分手了！”
“那也是你自己决定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贺薇心里。
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推开门时，贺薇正站在餐桌旁，脸色惨白。
沈驰看见我，立即闭上了嘴。
我没问他们吵什么，只看了一眼客厅里还没有收拾的东西。
“搬家定在哪天？”
沈驰低声说：“下周三。”
“这次别再改了。”
贺薇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她眼睛里有怨，也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慌张。
“程亦凡，你满意了吧？”
我没有回答。
沈驰却先开了口。
“薇薇，你别这样。程哥已经够宽限我们的了。”
贺薇猛地转过脸。
“沈驰，你现在倒替他说话了？”
他皱起眉。
“我说的是事实。”
贺薇愣愣看着他，忽然拿起包冲出了门。
沈驰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弯腰拿起扫帚，嘴里还在抱怨：“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玻璃一点点扫进垃圾桶。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庆幸。
至少，这个家还没有真正变成我的婚姻。
10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贺母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这次她没有骂人，语气反倒格外亲热。
“亦凡啊，阿姨想了想，你和薇薇毕竟谈了四年，哪能说散就散？以前那些事，阿姨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有些意外。
“阿姨，您有话直说吧。”
贺母笑了笑。
“是这样，明天你有空没有？我们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把误会说开。”
我原本准备拒绝。
可她紧接着说：“你爸妈也可以来。你跟薇薇的婚事，不能让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就毁了。”
我沉默片刻，告诉她，吃饭可以，但我已经决定解除婚约，不会因为吃顿饭就改变主意。
贺母连声答应。
“知道知道，阿姨也不逼你。就是想让大家坐下来聊聊。”
挂断电话后，我给我妈说了这件事。
我妈听完，问：“他们约在哪儿？”
“还没说。”
“你自己拿主意。要是真不想结了，就别为了顾面子又把话说含糊。”
我答应下来。
晚上七点，贺薇终于给我发来了消息。
“明天中午十一点，你来新房一趟，我爸妈和亲戚们都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皱起眉头。
“为什么去新房？”
贺薇很快回复。
“我妈说大家正好看看房子。以前不是准备办个乔迁宴吗？这次一块儿办了。”
我差点被气笑。
房子是我的，婚也退了，他们竟然还准备在我的婚房里请客。
我直接打电话过去。
“贺薇，谁同意你们在我房子里办乔迁宴的？”
她似乎早料到我会反对，语气很不耐烦。
“我妈都跟亲戚说好了。大家以前就知道我们买了新房，现在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
“程亦凡，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我没有接她的话。
“沈驰不是已经找好房子了吗？下周三搬走。现在还要在里面办乔迁宴，你们准备给谁乔迁？”
贺薇沉默了片刻。
“我妈也是想帮我们和好。”
“那为什么不在你家吃？”
“我家地方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又是这句话。
她家有地方给亲戚吃饭，却没有地方让沈驰父女暂住。
现在连请客都要占用我的婚房。
我明确告诉贺薇，明天可以当面谈，但不许把我的房子当成他们家的新居办宴席。
贺薇忽然冷笑。
“程亦凡，你有完没完？大家就是吃顿饭，你还能把亲戚全部赶出去？”
我没再跟她争。
可第二天早晨，情况比我想象得还离谱。
我九点多到婚房，刚走出电梯，就听见屋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房门大开。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亲戚，餐桌上摆满水果和点心。
贺母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外套，正在招呼大家喝茶。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
“哎呀，亦凡来了！快进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玄关处放着十几双鞋，连我上个月刚买的鞋柜都塞满了。
墙上挂着几个红色气球，电视柜旁边还摆着一对写着“乔迁之喜”的装饰牌。
我看得胸口直冒火。
“阿姨，我昨天不是说了吗？不准在这里办乔迁宴。”
贺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她压低声音。
“亦凡，人都来了，你给阿姨留点面子。”
“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
贺母急忙把我拉到一旁。
“可你跟薇薇马上就要结婚了，不就是提前热闹热闹吗？亲戚们都特意过来了，你现在把人赶出去，让阿姨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明明是她擅自把人叫来，现在却拿自己的面子逼我妥协。
贺父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亦凡，别跟你阿姨吵。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
我问他：“叔叔，您也觉得这场乔迁宴应该办？”
贺父脸色有些尴尬。
“其实也不能叫乔迁宴，就是大家聚一聚。”
我指着电视柜上的装饰牌。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贺父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想直接让所有人知道这场聚会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可贺薇突然从厨房出来。
她穿着一条淡粉色连衣裙，头发精心卷过，脸上化着妆，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亦凡，你来了。”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过去。
以前每次家里来客人，贺薇也会这样穿着漂亮的裙子，笑着替我招呼朋友。
可下一秒，沈驰抱着朵朵从儿童房出来。
“薇薇，朵朵的发卡找不到了，你放哪儿了？”
贺薇立即放下水果盘，转身去替孩子找东西。
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沈驰似乎发现气氛不对，走过来小声说：“程哥，我跟朵朵一会儿就出去，省得大家尴尬。”
我看着他：“你下周三真的会搬？”
“会。”
他回答得很快。
“这次一定。”
我点点头。
“那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别再让贺薇替你许诺，也别再让她爸妈替你安排。”
沈驰脸色微微一变。
“程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看向正在跟亲戚说笑的贺薇。
“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个房子到底是谁的家。”
贺母已经开始招呼亲戚入座。
贺薇的大姨看见我，满脸笑容地朝我招手。
“亦凡，来来来，坐这儿！你跟薇薇可是今天的主角！”
我走到餐桌旁。
那是我和贺薇以前一起挑选的餐桌。
当时她说，以后过年要把两边父母都接过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我答应了。
可现在围坐在这里的，却是她的前男友、他的女儿，还有一群等着劝我低头的亲戚。
贺母端起茶杯，笑着对众人说：“今天正好人齐了，我还有件喜事要跟大家宣布。”
我没有坐下。
而是站在餐桌旁，看着她。
“阿姨，您先说。”
11
贺母见我没有打断，明显松了口气。
她笑着举起茶杯，朝满桌亲戚示意。
“今天把大家请过来，一是庆祝薇薇和亦凡的新房装修好了，二是想让大家帮忙劝劝这两个孩子。”
贺薇的大姨立刻接话。
“年轻人哪有不吵架的？当年我跟你姨父结婚之前，也差点闹分手。现在不照样过了二十多年？”
众人笑起来。
贺母趁机拉住我的胳膊。
“亦凡，你跟薇薇的感情，我们这些当长辈的都看在眼里。你们闹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说完，她又看向沈驰。
“至于沈驰，他带着孩子确实不容易。现在他也找到房子了，大家以后就当普通亲戚朋友走动，谁也别再提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
沈驰低头喝茶，没有表态。
贺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我注意到，朵朵正坐在儿童椅上，认真地给自己的毛绒兔子系蝴蝶结。
这个孩子不知道，大人们正在替她安排一段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贺母见我始终没有说话，干脆笑着宣布：“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看就让两个孩子重新和好。婚礼还是按原来的时间办，大家说好不好？”
亲戚们顿时鼓起掌。
有人喊：“好！”
还有人直接起哄，让我跟贺薇抱一个。
贺薇脸红了，低着头往我身边靠了靠。
那副样子，仿佛我们真的只是闹了场无伤大雅的脾气。
我看着她，突然问：“贺薇，你也想继续结婚？”
她抬头望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亦凡，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我们四年的感情，不该就这么结束。”
“那沈驰呢？”
贺薇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又提他？”
我没有提高声音。
“我只问你，结婚以后，你还要不要继续照顾沈驰和朵朵？”
贺母急忙插嘴。
“亦凡，沈驰不是马上就搬走了吗？这事已经解决了。”
“搬走以后呢？”
贺薇咬了咬嘴唇。
“我跟沈驰已经分手很多年了，我现在照顾朵朵，只是因为心疼孩子。”
我点点头。
“所以以后她生病，你去照顾；沈驰工作忙，你去接孩子；他们有困难，你继续出钱帮忙，是这样吗？”
贺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我又不是不能跟你结婚！”
这句话一出口，桌上好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贺父皱起眉。
“薇薇，怎么说话呢？”
贺薇却像被激怒了。
“爸，我说错了吗？亦凡现在就是不肯相信我。只要沈驰还在，他就觉得我会跟沈驰怎么样。”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沈驰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
贺薇没回答。
我转向沈驰。
“沈驰，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
沈驰原本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
“程哥，你说。”
“贺薇为了照顾你和朵朵，已经跟我退婚了。这些天，她替你找房、照顾孩子，还拿自己的积蓄帮你周转。”
沈驰脸色微微变了。
贺薇立刻打断：“程亦凡，你别说了！”
我没有理会。
“你应该知道，她对你不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
沈驰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贺母也察觉到不对，急忙站起来。
“亦凡，今天是吃饭的日子，别说这些……”
我看向她。
“阿姨，您不是一直希望事情有个好结果吗？”
贺母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我和贺薇已经解除婚约。如果她真心想跟沈驰重新开始，我不会阻拦。”
餐桌上安静下来。
贺薇怔怔地看着我。
我转向沈驰，问出了那个一直没人愿意正面回答的问题。
“沈驰，贺薇为了你，连四年的感情都不要了。现在我退出，你愿不愿意娶她？”
空气像突然凝固了。
贺薇的大姨手里还拿着筷子，半天忘了放下。
贺父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程哥，这……”
他刚开口，贺薇便猛地站起来。
“程亦凡，你什么意思？”
“我问他愿不愿意娶你。”
“你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种事？”
我看着她。
“因为你一直告诉我，沈驰对你来说很重要。我想知道，你在他心里是不是一样重要。”
贺薇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沈驰急忙站起来。
“薇薇，你先别激动。”
他伸手想扶她，却被贺薇一把抓住手腕。
“沈驰。”
她声音发抖。
“你告诉大家，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驰没有回答。
贺薇盯着他，眼泪越来越多。
“我为了你跟程亦凡吵成这样，我爸妈也全知道了。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吗？”
沈驰脸色难看，目光不断往门口瞟。
他似乎很想离开。
可满桌亲戚都在看着他。
贺母终于忍不住，声音尖锐地问：“沈驰，你倒是说话啊！我们薇薇哪里配不上你？”
沈驰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贺薇看着他，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了恐惧。
她忽然松开沈驰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以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看着她。
她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从我发现婚房被占的那天起，贺薇第一次真正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了沈驰身上。
而沈驰没有再伸手去牵她。
12
沈驰沉默得太久，连贺薇的大姨都忍不住催了。
“小沈啊，你跟薇薇到底怎么回事？人家为了帮你，连婚都闹没了，你总得有个态度吧？”
沈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阿姨，我跟薇薇以前确实谈过恋爱，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贺薇的脸一下白了。
“沈驰，你说什么？”
“薇薇，你别激动。我现在只想照顾好朵朵，真的没想过重新结婚。”
贺薇像没听懂似的，愣愣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
沈驰脸色更加难看。
“我离婚以后过得不顺，正好跟你重新联系上了。你说可以帮我照顾朵朵，我很感激。”
“只是感激？”
贺薇声音猛地拔高。
“沈驰，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跟我说过什么？”
沈驰皱起眉。
“我说过什么？”
“你说，当年如果不是你妈反对，我们早就结婚了！你说这几年一直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我！”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停往下掉。
“你还说，朵朵很喜欢我，等她长大了，肯定会把我当亲妈一样孝顺！”
沈驰沉默片刻。
“薇薇，我说这些话，不代表我答应过跟你结婚。”
贺薇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因为我突然发现，贺薇这四年对我的那些温柔，可能是真的。
可她对沈驰的执念，也是真的。
她大概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只是她没有想过，她拿去弥补遗憾的，是我准备结婚的房子，还有我们四年的感情。
贺母终于听不下去了。
“沈驰，你这叫什么话！”
她指着沈驰，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家薇薇为了你，跟未婚夫闹成这样！你现在说没打算娶她？”
沈驰也有些恼了。
“阿姨，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要娶薇薇。是她自己说，可以让我和孩子先住在这里。”
贺薇猛地抬起头。
“你说是我自己愿意的？”
“难道不是吗？”
沈驰脸色涨红。
“当初我说过要自己租房，是你说这边条件好，孩子住着舒服。我也问过你程亦凡能不能同意，你说没问题！”
“我……”
贺薇张了张嘴，竟然没能反驳。
沈驰继续说：“现在弄成这样，你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我。”
贺父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
他气得胸口起伏，转头看向女儿。
“薇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想跟沈驰复合？”
贺薇低下头，眼泪滴在裙子上。
她没有回答。
可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贺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驰，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亦凡人老实，肯吃苦，对你也好，你跟他好好过日子！”
贺薇哭着喊：“爸，我也想跟亦凡好好过！”
“那你让前男友住进婚房干什么？”
贺薇被问得说不出话。
贺母还想替女儿辩解，却被贺父厉声打断。
“你也闭嘴！都是你惯的！”
满桌亲戚面面相觑，原本热热闹闹的乔迁宴，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孩子小声啜泣。
朵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兔子跑到沈驰身边。
“爸爸，薇薇妈妈为什么哭？”
沈驰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
“没事，爸爸带你回房间。”
贺薇突然伸手拦住他。
“沈驰，你把话说清楚。”
她哭得声音发哑。
“这么长时间，我帮你照顾朵朵，给你做饭，陪你找房子。我连程亦凡都不要了，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想过跟我重新开始？”
沈驰抱紧孩子，表情僵硬。
“薇薇，我不想再结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朵朵再经历一次失败的家庭。”
贺薇愣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所以你舍不得让朵朵受委屈，就舍得让我受委屈？”
沈驰没说话。
贺薇突然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喊：“那他呢？程亦凡就活该吗？”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连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贺薇一边哭一边笑。
“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总有一天会发现，还是我最适合你。可你从来没想过娶我，对不对？”
沈驰避开她的目光。
“薇薇，对不起。”
贺薇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贺母急忙过去扶她。
可刚碰到女儿的胳膊，贺薇就猛地甩开。
“妈，你别碰我！”
她声音嘶哑。
“你不是一直说程亦凡舍不得我吗？你不是说只要我服个软，他就会回来吗？”
贺母脸色一僵。
贺薇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我。
“亦凡……”
我没有过去。
这个名字，我以前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她高兴的时候会叫，撒娇的时候会叫，受了委屈的时候也会叫。
我曾经以为，只要她叫我，我就应该出现在她身边。
可现在，我已经没有理由再走过去了。
贺薇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亦凡，我错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沈驰只是暂时需要我，我以为你会理解……”
她哭得说不下去，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轻轻拿开她的手。
“贺薇，我们已经结束了。”
她身子一震。
“可是我们谈了四年啊！”
“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她。
“就是因为四年，我才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舍得把我们的家让给另一个男人。”
贺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贺母急忙过来。
“亦凡，薇薇知道错了。你看，她都哭成这样了……”
我转向贺母。
“阿姨，今天是您把大家叫来的。既然人都在，我也把话说清楚。”
我拿起餐桌上的车钥匙。
“我跟贺薇已经解除婚约，婚礼不会再办。这套房子是我婚前购买的，今天这场乔迁宴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没人说话。
我看向沈驰。
“你原定下周三搬走，这个安排不能再改。”
沈驰抱着朵朵，脸色难看，却还是点了头。
我继续说：“如果你按时搬走，我不会再追究你之前借住的事情。若继续拖延，我会通过正常途径处理。”
沈驰低声回答：“我知道。”
贺母突然哭了。
“亦凡啊，这都叫什么事儿！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贺薇站在旁边，眼睛红肿。
她忽然问：“程亦凡，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沉默了片刻。
“我曾经特别想娶你。”
贺薇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时，贺薇突然从身后抱住我。
“亦凡，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
“贺薇，你们搬进来的那天，也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我走到门口，把大门拉开。
“今天的聚会到此为止。各位叔叔阿姨，麻烦大家先回去吧。”
满桌亲戚没有一个人再替贺家说话。
有人起身拿外套，有人低着头换鞋。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客厅，很快只剩下一地纸杯和没有吃完的水果。
贺薇站在餐桌旁，眼睁睁看着亲戚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沈驰抱着朵朵回了儿童房。
贺父气得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站起来。
我走过去，取下电视柜上那块写着“乔迁之喜”的装饰牌。
它是用两根透明胶带粘上去的。
撕下来的时候，墙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我把装饰牌放进垃圾桶，转身关掉了客厅的彩灯。
13
下周三，沈驰终于搬走了。
我到婚房的时候，搬家师傅正在往货车上装东西。
沈驰站在楼下，忙着把几个箱子固定好。朵朵坐在花坛旁边，怀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眼睛一直盯着楼上的窗户。
看见我，沈驰走了过来。
“程哥，东西差不多搬完了。你上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我点点头，跟他一起上楼。
客厅里已经空了不少。
儿童房的床拆了，衣柜搬走了，墙上还留着几张撕到一半的卡通贴纸。
主卧的床品也换了回来。
我走进去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两只马克杯。
一只是我的，另一只是贺薇的。
沈驰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
“这些不是我们的，我就没动。”
我拿起杯子，看了看。
杯身上的爱心已经有点掉漆。
当初我和贺薇买的时候，她还笑着说，等结婚以后每天早晨都要用这两只杯子喝牛奶。
我把杯子放回去，没有再看。
沈驰见我没说话，犹豫片刻，忽然开口。
“程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转过身。
“什么事？”
“薇薇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出门。”
他叹了口气。
“她对你其实挺有感情的，就是有时候想事情太简单。你要是真舍不得她，也不是不能再考虑考虑。”
我看着沈驰，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能替贺薇说话。
“你不打算娶她，现在倒希望我们复合？”
沈驰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你只是希望这件事能早点过去，大家以后见面也不尴尬。”
他没有否认。
过了一会儿，沈驰低声说：“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当初明知道这是你们婚房，还搬进来住，确实不合适。”
我点了点头。
“你以后好好照顾孩子吧。”
沈驰愣了一下，随后苦笑。
“会的。”
搬家师傅把最后两个箱子抬走后，他把备用钥匙和门禁卡交还给我。
我当面确认东西已经搬完，告诉他，后续如果还有遗漏的私人物品，可以提前联系我，约时间取回。
沈驰答应下来。
走到门口时，朵朵忽然从外面跑进来。
她抱着小兔子，仰头看着我。
“叔叔，我们以后还能回来玩吗？”
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
“朵朵，你们以后有自己的新家了。”
孩子眨眨眼睛。
“可是这里有我喜欢的窗户。”
我看向儿童房。
那扇窗户朝南，下午阳光很好。
当初选房的时候，贺薇就是因为喜欢那扇窗户，才坚持要买这个户型。
我轻声告诉朵朵，新的房子也会有漂亮的窗户。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那我要让爸爸给我买新窗帘。”
沈驰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
“好，爸爸给你买。”
父女俩离开时，朵朵还朝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整层楼终于安静下来。
我回到屋里，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
儿童房墙上的贴纸撕得很费劲。
有些地方留下了胶印，我用湿毛巾擦了半天，还是擦不干净。
索性放下毛巾，准备改天找人重新刷一遍。
下午，贺薇来了。
她没有再穿以前那些漂亮的裙子，只套了件宽大的卫衣，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看见客厅里空荡荡的，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沈驰他们走了？”
“嗯。”
贺薇慢慢走进去，摸了摸儿童房的门框。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
“亦凡，我想把以前放在这里的东西拿走。”
我点头，带她去主卧。
她的化妆品、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我已经分开装好了。
贺薇看着那些纸箱，忽然笑了一下。
“你收拾得真仔细。”
我没有接话。
她蹲下来，翻出一件白色毛衣。
那是前年冬天我给她买的。
当时她说毛衣扎脖子，我还特意拿去换了件柔软的。
贺薇抱着毛衣，眼泪慢慢掉下来。
“亦凡，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她抬头看我。
“以前我们明明那么好。”
“是挺好的。”
“那我们……”
贺薇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大概也知道，我不会再答应。
沉默片刻，她低声说：“我已经跟沈驰说清楚了，以后除了孩子偶尔联系，不会再跟他来往。”
我点了点头。
“那是你的事。”
贺薇抱着毛衣，眼泪越来越多。
“亦凡，我不是从来没爱过你。”
我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四年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
我们曾经挤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吃泡面，也曾经为了攒钱买房，连续几个月不舍得出去玩。
我生病的时候，贺薇守在床边照顾过我。
她也曾经认真地计划我们的婚礼，甚至连将来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过。
可那些美好是真的。
她后来把前男友带进婚房，也是真的。
我看着她，轻声说：“贺薇，我相信你以前爱过我。”
她猛地抬起头。
我继续说：“可我也相信，你让我跟沈驰父女住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贺薇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争辩。
收拾好东西后，她站在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亦凡，以后我们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想了想。
“至少现在，我不想再见面。”
贺薇点点头，慢慢走了出去。
她没有再哭着拉住我。
我也没有追。
那天下午，我爸妈开车过来帮我收拾房子。
我妈进门后，先把窗户全部打开。
新鲜空气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看见儿童房墙上的胶印，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好的新房，折腾成这样。”
我爸倒没说什么，卷起袖子，拿起铲刀就开始清理墙面。
我走过去帮忙。
父子俩忙了大半天，才把墙壁收拾得差不多。
晚上，我妈在厨房煮面。
她端着碗出来，见我坐在客厅发呆，轻声问：“亦凡，你后悔买这套房吗？”
我抬头看了看。
客厅很大，阳台朝南，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这是我六年积蓄换来的家。
虽然婚没结成，但房子还在。
“妈，我不后悔。”
我妈点点头，没有再问。
过了几天，我把儿童房重新刷成浅灰色，搬进去一张书桌。
窗边放了一盏台灯，还有一把舒服的椅子。
以前贺薇说过，想在这里画画。
现在我决定把它当成书房，平时下班回来看看书、打打游戏。
房子彻底收拾好那天，换锁师傅也来了。
他把旧锁拆下来，装上新的智能门锁。
调试完成后，师傅问我：“先生，要录几个指纹？家里人要不要一起录？”
我想了想。
“先录我自己的。”
师傅点点头，帮我设置好管理员权限，又拿出配套的机械钥匙。
“这是备用钥匙，您收好。以后要加家人的指纹，自己操作就行。”
我接过钥匙，放进抽屉。
师傅走后，我站在门口试了几次新锁。
每一次，门都顺利打开。
最后，我关好门，走进客厅。
阳光正好落在那张新买的书桌上。
我烧了壶水，拿出一只普通的白色杯子，给自己泡了杯茶。
屋里安静得很。
没有孩子喊妈妈的声音，也没有人催我给另一个男人买菜。
我坐在窗边，看见楼下有一对年轻情侣正在搬家。
男生抱着纸箱，女生拿着钥匙，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我也跟着笑了笑。
茶已经泡好了。
我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这一次，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而我终于可以安心住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