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刚和未婚夫吵完架,打车回娘家。
半路上,我突然发现出租车偏离导航,足足绕了12公里!
我以为遇到黑车,掏出手机怒斥:“给我停车!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司机死死踩着油门,声音发抖地指着后视镜。
“妹子,别喊了,后面那辆无牌面包车,已经跟了咱们40分钟了!”
我猛地回头,借着路灯,竟然在副驾驶看到了我未婚夫的脸……
01
“我家掏了十五万彩礼,你那套房凭什么不加我名字?”
韩铭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水溅出来洒了半张桌面。
凌晨一点半。
客厅的灯管被他刚才一拳锤墙震得直晃。
我蹲在地上收拾他之前摔碎的烟灰缸,抬头看他。
他叉着腰站在沙发边上,脖子上青筋还没消下去。
“叶桐,我问你话呢。”
“我听见了。”
我站起来,把碎片扫进簸箕。
“这事咱们订婚前就说好了,房子是我婚前个人财产,彩礼是彩礼,房子是房子,两码事。”
“两码事?”
他冷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把电视声音拧到最大。
“你倒说得轻巧,我爸妈借了八万块凑的彩礼,我就换来个不加名的房子?我算什么?上门倒贴的?”
这话说得难听。
但不是第一回了。
在一起三年。
他提加名这事已经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吵一架,我让一步,事情就过去了。
婚纱照从三千涨到两万,是我让的。
婚礼酒店从快捷换到四星,是我掏的钱。
蜜月从省内游升级到出境游,也是我的卡在刷。
每回我退一步,他往前迈两步。
但房本加名这事,我没松过口。
这套房是我工作五年攒的首付,我妈帮我还了三年月供,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是我最后的底线。
“韩铭,加名的事我说了不行。”
“那你找别人结去。”
他站起来,抄起外套,摔门走了。
门框震了一下,墙上挂的婚纱照歪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簸箕,盯着那扇门。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我把簸箕放下,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拽出行李箱。
塞了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银行卡,充电器。
拉上拉链,穿上外套,出门。
凌晨两点零三分。
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
我站在马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金桥小区。”
我妈家。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寸头,后视镜上挂了串木头佛珠,车里有股烟味。
“行,走二环还是高架?”
“高架吧,快点。”
车动了。
我靠进后座,把手机摁亮,退出和韩铭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给你三天,想好了再说话。”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闭眼。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脑子里全是刚才吵架的画面。
他摔烟灰缸的时候,碎片弹到我小腿上,现在还有点刺疼。
车开了七八分钟。
我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导航。
整个人僵了。
屏幕上那条蓝色的线路,跟车子走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五分钟前就该上高架了。
车正在往城东郊区开。
路两边的楼越来越矮,灯越来越少。
窗外这条路我从来没走过。
手心一下子全是汗。
02
“师傅,你走错路了。”
我压着声,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稳。
“导航显示该上高架,你这是往哪开?”
司机没回头。
也没减速。
方向盘握得死紧,指节全白了。
“走这边快。”
四个字,没了。
语气不对劲。
凌晨两点,车开在荒郊路上,前后看不见第二辆车,车里就我跟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导航上标的实际路程。
偏离主路12公里。
周围连个便利店的光都找不到了。
我的手指已经划到了拨号盘。
110。
差一下就按出去了。
“停车。”
我把声音抬了一档。
“现在,立刻,靠边停。”
他不减速。
“你的车牌号,你的脸,你接单的时间和地点,全在平台记录里。”
我举起手机,打开录像,镜头怼着他后脑勺。
“你今天不停这辆车,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摸方向盘。”
话说完,我右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左手举着手机。
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
司机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他肩膀在抖。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心虚。
是怕。
“妹子。”
他右手离开方向盘,颤着抬起来,手指点了点头顶的后视镜。
“你往后看一眼。”
我没动。
“后面那辆,白色的,没牌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车外有人能听见。
“你上车的那一秒它就跟上了。”
“四十分钟。”
“一直在后面。”
“我要是刚才停了车,你信不信咱俩现在已经被堵在路中间了?”
我的指头停在车门把手上。
脑子里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我慢慢转头。
后车窗外面,路灯的光一闪一闪。
后面确实有一辆车。
白色面包车。
没开大灯,只亮着示宽灯,闷声跟着,隔了三四十米。
车牌的位置是空的。
我盯了五秒。
面包车经过一盏路灯底下,光扫过车窗,晃了不到一秒。
副驾驶的位置有个人。
路灯照了他大半张脸。
深灰色外套。
我认得那个坐姿。
韩铭。
四十分钟前摔门走掉的韩铭。
他侧着头在跟驾驶座的人说话,眼睛没看前面。
在盯我们这辆出租车。
我的手指从车门把手上松开了。
后背的汗一下凉透。
03
“师傅。”
声音变了。
自己都听得出来,刚才是怒,现在是冷。
“副驾驶坐的那个人,是我未婚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
“确定。四十分钟前刚跟我吵完架,摔门走的。”
他沉了两秒。
“那就对了。”
“你上车之前,我在你小区门口等单,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五十米外的路边。”
“车里坐了三个人。”
“那时候我没在意。”
“你一上车,我还没起步,后视镜里那辆车也发动了。”
“上了高架匝道,它跟着上。”
“我变道,它变道。”
“我在匝道口最后一秒切辅路,它也跟着切。”
“这不是巧合。”
他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
“我开夜班车十六年了,什么场面没碰到过。”
“这种跟法,一看就是盯人盯惯了的。”
“你正常走高架,到你妈家那条路,最后一公里全是小巷子,没灯,没摄像头。”
“他们要动手,就是那段。”
我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你故意绕过来的。”
“这边虽然偏,但往前四公里有一个24小时的警务站。”
“我一直在朝那个方向绕。”
他又瞄了一眼后视镜。
“问题是这帮人不蠢,我兜了三圈了,他们死咬着不松。”
我低头看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信号两格。
“我给朋友发个定位。”
“你发,但别打电话,别让后面看出来你在求救。”
“他们要是察觉了,可能不等到巷子里,直接动手。”
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微信。
丁薇的对话框。
“我被跟踪了,车牌京BT6923,定位发你了,帮我报警。”
发出去了。
没回。
凌晨快三点,她可能在睡。
又给我妈发了同样的话。
也没回。
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的定位图标一闪一闪。
司机突然降了一档速。
“前面有个岔路口,我走左边,路窄,但能抄到警务站。”
“坐稳了。”
方向盘一打,车拐进了左边的窄路。
我回头。
面包车跟着进来了。
距离从四十米缩到了三十米。
它在提速。
在逼过来。
面包车挡风玻璃后面,驾驶座上是另一个人,体型很大。
面包车忽然加速,一下冲到出租车后面不到十米远。
然后它方向盘往左打了半把。
想超车。
想把我们别停。
“师傅!”
“看见了。”
一脚油门到底。
出租车发动机吼了一声,车蹿了出去。
面包车跟着加速,死死咬住。
窄路两边是围墙和铁栅栏,只够一辆半车的宽度。
它没有超车的空间。
贴着出租车右后方,几乎蹭上了尾灯。
“砰。”
面包车保险杠撞上出租车右后角。
车身一晃。
我整个人被甩到左边车门上,肩膀撞在车窗框上,骨头“咯”了一声。
“抓紧了!”
司机双手死攥方向盘,把车拽回正道。
前面出现弯道。
他没减速。
方向盘一把打死。
轮胎尖叫。
车过了弯。
面包车车身高、重心高,弯道里不敢跟着全速过,被迫踩了一脚刹车。
距离被拉回到三十多米。
我死盯着后窗。
“还有多远?”
“一公里半。”
他踩着油门不松,眼睛在前方和后视镜之间来回切。
路的尽头。
远远的,有一团白光。
警务站。
那盏灯我从来没觉得这么亮过。
但面包车又开始提速了。
三十米。
二十米。
它不打算放弃。
04
面包车又贴上来了。
二十米,十五米。
我能听见它发动机的声音,闷沉沉的,跟出租车的引擎声搅在一块。
警务站的灯越来越近。
门口停着一辆警车,有个穿制服的人正站在卷帘门外面抽烟。
“挂住了。”
司机一把方向盘,出租车直接斜着切进了警务站门前的空地。
刹车踩死。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印。
我推开车门,跌出去,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顶才站稳。
门口那个民警烟还夹在手里,愣了一秒。
“面包车!后面那辆白色面包车!跟踪我四十多分钟了!”
我用手指着路口方向,声音劈了。
面包车已经到了警务站门口三十米开外。
刹车灯亮了。
停了两秒。
然后方向盘一打,掉头就跑。
民警反应很快,对讲机拎起来就喊了一句话。
不到一分钟,路口方向传来刹车声。
巡逻车把面包车截在了两百米外的丁字路口。
我跟着民警走过去的时候,面包车四个门全开着。
驾驶座上是个光头,膀大腰圆,正被一个民警按着手搁在车顶上。
后座还有一个矮个子,戴着口罩,已经被铐上了。
副驾驶。
韩铭站在车门边上。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表情变了。
不是慌。
是镇定。
太镇定了。
“叶桐?你怎么在这?”
他走了两步朝我这边过来,语气带着关心。
“你不是打车回你妈家了吗?大半夜的你跑这儿来干嘛?”
民警拦了他一下。
他主动配合,抬起双手。
“警官,我能解释,这是我未婚妻,我们今晚吵了架,她一个人打车走了我不放心,我叫了个朋友开车帮我跟着看看她到没到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眼神真诚。
跟三年来每次哄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跟着看看?”
我站在那没动。
“你跟着看看,用得着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车是我朋友的,刚买的还没来得及上牌。”
“跟着看看,用得着追了四十多分钟?”
“出租车开太快了我们没追上,想按喇叭让他停下来。”
“跟着看看,用得着在窄路上撞出租车?”
他顿了一下。
“那是路窄,不小心蹭上的。”
每一句都有说法。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三年了,他一直是这样。
不管什么事都能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转头看向民警。
“能不能搜一下他那辆车。”
韩铭脸上的表情没变。
“搜吧,没什么不能搜的。”
他甚至笑了一下。
民警拉开了面包车的后备箱。
我看见韩铭笑着的嘴角,僵了。
后备箱里铺了一层黑色塑料布。
塑料布上面放着一卷封口胶带,一捆扎带,一瓶没有标签的透明液体。
还有一条毛巾。
所有人都安静了。
韩铭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05
“这些不是我的。”
韩铭的反应很快。
他后退了一步,指着驾驶座上的光头。
“车是他的,东西也是他的,我就是坐了个顺风车。”
光头被按在车顶上,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
“韩哥你说什么?”
韩铭没看他。
“我不认识他,朋友介绍的代驾,我就说了让他跟着出租车看看我未婚妻到没到家,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看向我,声音放软了。
“桐桐,你相信我,我就是担心你,真的。”
光头在后面急了。
“操,是你找我来的!你给了我三千块,让我跟着那辆出租车,你说到了地方把人弄上面包车。”
“他胡说,我没给过他钱。”
韩铭面不改色。
“他胡说?”
我盯着他的脸。
三年了。
他骗我加名字的时候是这张脸。
哄我多出婚礼钱的时候是这张脸。
每次吵完架第二天买杯奶茶来道歉的时候,也是这张脸。
我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
不是我的。
是他的。
三个月前他让我帮他绑定手机令牌的时候,他的支付宝账号一直登在我手机上,他忘了退出。
我也一直没说。
我打开他的转账记录。
昨天晚上十点十二分。
他给一个叫“龙哥”的人转了三千块。
备注写的:车费。
十点十二分。
我们吵架是凌晨一点。
他先转的钱,后挑的架。
人和车全安排好了,才回家跟我闹。
“你要不要看看龙哥是谁?”
我把屏幕翻过去对着民警。
光头大名叫吴金龙。
民警低头对了一眼身份证和转账记录。
对上了。
韩铭脸上的镇定裂了一道缝。
“那是之前欠他的车费,不是今天的事。”
“十点十二分,昨天晚上。”
“你十点给他转了钱,凌晨一点才回家跟我吵。”
“吵完你摔门走,我下楼打车的时候,他的面包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韩铭,你要是临时担心我安全,你十点钟怎么就知道今晚一定会吵架?”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打车走?”
“你怎么提前三个小时就把人叫到了小区楼下?”
他嘴张了一下。
没声音。
民警看了他两秒,不再让他解释,示意同事把三个人带进了警务站。
我站在面包车边上,盯着后备箱里那卷胶带和那瓶没标签的液体。
夜风把那块黑色塑料布的边角翻了一下。
老钱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到我旁边,递了瓶水。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在抖。
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一口。
“谢谢你。”
“别客气。”
他顿了一下。
“不过你这未婚夫,准备得挺齐的。”
我没接话。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的支付宝还登在我手机上。
刚才只看了昨天的转账。
但这个账号登了三个月了。
我点开账单明细,往前翻了一页。
手指停住。
上个月,他给一个叫“钱姐放款”的账户分三次转了四万七千块。
备注栏写的两个字:还息。
06
四万七。
还息。
不是还本金,是还利息。
我继续往前翻。
前两个月,同样的账户,两万三。
再前面,一万八。
再前面,三万一。
每个月都有,金额不一样,但备注全是两个字:还息。
我把最近半年的账单捋了一遍。
利息加在一起,超过了十五万。
能产生十五万利息的本金是多少,我不敢算。
我关掉账单,点开了他的聊天记录。
不是微信,是支付宝里的对话框,他可能觉得没人会翻这里。
“钱姐放款”的头像是个中年女人的自拍,对话从八个月前开始。
第一条是韩铭发的:姐,借五十万,月息三分,我月底之前周转开。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
钱姐发的:小韩,这个月利息再不到,我就不是上门催了,你那个未婚妻的房子不是快过户了吗?你自己看着办。
韩铭回的:快了,下个月领证,领了证就加名字,加了名字就能抵押,您再宽限半个月。
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领了证就加名字。
加了名字就能抵押。
从头到尾,从他追我,到求婚,到定婚期,到催我加名字。
全是为了我这套房。
我把手机屏幕锁了,攥在手心里,走进了警务站。
韩铭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手铐还没上,但两个民警站在旁边。
他看见我进来,又换上了那副表情。
心疼的,着急的,委屈的。
三年了,这套表情他切换得比翻书还熟练。
“桐桐,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我把手机递给办案的民警。
“他的支付宝还登在我手机上,你们自己看。”
“今晚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他提前雇人跟踪我。”
“过去半年的账单可以证明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金额至少五十万。”
“三天前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他催我加名字不是因为彩礼不平衡,是要拿我的房子给债主抵押。”
我顿了一下。
“今晚吵架也不是因为他真的生气,是因为我一直不答应加名,他的债主催到头上了,他等不了了。”
“所以他先把我气走,再让人跟上来。”
“我要是今晚没遇到这个司机师傅,现在应该已经在那辆面包车的后备箱里了。”
韩铭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不是愧疚。
是被拆穿之后的那种空白。
像一面墙的漆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底下全是发霉的墙体。
他张了张嘴。
“桐桐,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是喜欢我的房本。”
我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没亮。
停车场的灯白惨惨的,照着那辆被拦下来的面包车。
老钱靠在出租车边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
“你闺蜜回消息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手机。
我打开微信。
丁薇回了二十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到警务站门口了,你在哪?
我刚要回她,又弹进来一条新消息。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叶桐,你未婚夫欠我的钱,他说你知道,你们商量好了用房子还。”
07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
“你未婚夫欠我的钱,他说你知道,你们商量好了用房子还。”
我没回。
截了图,存进相册。
丁薇的车停在警务站门口,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蹬着拖鞋就跑过来了。
“叶桐!你没事吧?”
“没事。”
“你发的那条消息把我吓死了,我看到就打了110,然后直接开过来的。”
她看见停在边上的面包车和里面被清出来的东西,脸一下白了。
“这什么?”
“韩铭准备的。”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她看完,声音都变了。
“他拿你的房子跟人家谈好了?你知道这事?”
“我不知道。”
“那他跟债主说你知道?”
“对。”
丁薇攥着我的手机,翻了翻支付宝里韩铭跟“钱姐放款”的聊天记录,越看脸越沉。
“叶桐,你看这条。”
她把屏幕转过来。
两个月前,韩铭发的:房子七十二平,市价大概一百三十万,等领了证加上名字,直接做抵押,本金利息一次结清。
钱姐回的:那你抓紧,拖太久我这边扛不住,上面催得紧。
韩铭回的:放心,她听话,加名字就是时间问题。
她听话。
三个字。
丁薇抬头看我,眼圈红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的房子来的。”
我没说话。
拿回手机,把这些聊天记录一页一页截图,全部存好。
然后走进了警务站。
韩铭坐在里面的审讯椅上,看见我进来,又换了表情。
不是刚才在外面的镇定了。
是软的,可怜的,眼眶泛红的那种。
“桐桐,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欠的那些钱,都是之前做生意赔的,我不敢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赶紧答应加名字,把债还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你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我把手机上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举到他面前。
“你跟你的债主说,我知道你借钱的事,我同意用房子还。”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我什么时候知道过?”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光骗我,你还拿我的名义去骗你的债主。”
“你要是今晚真得手了,下一步是不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签字?”
他不说话了。
我收回手机,转身走到办案民警面前。
“我要做笔录,我要对他正式报案。”
“另外,他拿我的名义对外承诺还债,我本人不知情,不认可,所有债务跟我没有关系。”
民警点头记录。
我走出审讯室,丁薇在门口等着。
她拉住我的胳膊,犹豫了一下。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跟你说。”
“说。”
“韩铭他妈,半小时前给我打电话了。”
“她怎么知道你的号?”
“不知道,她在电话里让我转告你,别把事情闹大,有什么话回家关起门来说。”
“她还说了一句。”
丁薇看着我的眼睛。
“她说,韩铭借钱的事她早就知道,都是为了你们的婚事才借的。”
08
“为了我们的婚事?”
我站在警务站走廊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彩礼十五万是韩铭家出的,婚纱照、酒店、蜜月,全是我掏的钱。
他家除了那十五万彩礼,婚事上没花过一分。
五十万高利贷,哪一笔是花在婚事上的?
丁薇的手机又响了。
韩铭他妈。
“你接,开免提。”
丁薇按了接听。
“薇薇啊,阿姨求求你了,你劝劝桐桐,铭铭就是一时糊涂。”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要是进去了我可怎么活啊。”
“桐桐那套房子不就是个房子嘛,加个名字又不会少一块砖,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丁薇看我。
我伸手把她手机拿了过来。
“阿姨,我是叶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桐桐啊,阿姨跟你说……”
“不用说了,我问你几个事,你回答我。”
“韩铭借高利贷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停顿了一下。
“上个月他跟我提了一嘴。”
“你刚才跟丁薇说你早就知道。”
又停了一下。
“就是,就是大概知道一点。”
“那你知不知道他今晚找人跟踪我?”
“什么跟踪,没有的事,他就是担心你。”
“面包车后备箱里有胶带,有迷药,有塑料布,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五秒,十秒。
“那些,那些肯定不是铭铭的意思,肯定是那个姓吴的自己带的。”
“三千块车费是韩铭昨晚十点转的,面包车在我下楼之前就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你儿子十点钟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凌晨一点才回家跟我吵架。”
“阿姨,你觉得这是担心我?”
她的呼吸声变粗了。
“桐桐,你听阿姨说,铭铭他就是被那些放贷的逼急了,他不是那种人。”
“他确实不是那种人。”
我说。
“他比那种人周全多了。”
“他追我之前就调查过我有房子,谈恋爱三年一步一步让我多花钱,一步一步提加名字,催婚期,连债主都提前谈好了条件。”
“阿姨,你上个月就知道他欠了高利贷,你不拦他,不告诉我,还帮他催我加名字。”
“那你今晚这个电话,到底是怕你儿子出事,还是怕那五十万没着落了?”
电话里没声了。
过了几秒,挂断了。
丁薇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等我把手机还给她,她才开口。
“你怎么这么冷静。”
“不冷静。”
我把手伸给她看,指尖还在抖。
“但我现在不能不冷静。”
我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门。
“他在里面肯定还在编新的说法,我得把证据理完整,一条一条堵死他。”
丁薇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
“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个事,查到了。”
“什么事?”
“之前你不是说韩铭有一次偷偷用你手机,你发现你的网银登录过一次?”
我心里一沉。
“查到了?”
丁薇把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
“他用你的身份信息,在一个网贷平台上借了十二万。”
“放款日期是两个月前。”
“借款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09
十二万。
我的名字。
两个月前。
我盯着丁薇手机上那张截图,平台名、身份证号、放款账户,全是我的信息。
但我从来没注册过这个平台。
从来没借过这笔钱。
放款流向的银行账号,也不是我的卡。
是一个陌生户头。
丁薇说:“我查了一下放款去向,那张卡的户主叫韩铭。”
用我的名字借钱,打到他的卡上。
我拿着这个截图,走进审讯室。
韩铭还坐在椅子上,看见我进来,又准备开口。
我没给他机会。
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这个网贷平台,你认不认识?”
他眼睛扫了一眼屏幕,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平台,我不知道。”
“借款人叶桐,身份证号我的,放款账户是你的卡,两个月前的事。”
“你不知道?”
他舔了一下嘴唇。
“可能是有人盗用了你的信息。”
“对,有人盗用了我的信息。”
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你说帮我清理手机内存,拿着我手机进了卫生间,关着门待了二十多分钟。”
“出来之后我手机里多了一次网银的登录记录。”
“你那天晚上把我的身份证正反面、银行卡信息、人脸认证全弄走了。”
“然后你用这些东西注册了网贷,借了十二万,打到你自己的卡上。”
“这不叫盗用,这叫冒名借贷。”
我站起来,看向边上的民警。
“这十二万网贷不是我本人操作的,我要求平台核查注册时的设备信息和IP地址。”
“如果登录设备是他的手机,这就是他冒用我的身份借的。”
民警记录,点头。
韩铭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往下掉。
先是镇定没了。
然后委屈也没了。
最后连装可怜的力气都没了。
他垂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抠着裤缝。
“叶桐。”
他的声音哑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
我站在他面前。
“你跟我谈恋爱是假的,求婚是假的,催我加名字是为了抵押我的房子,今晚找人跟踪我是怕我跑了你没法还债,你还偷了我的身份信息去借了十二万网贷挂在我头上。”
“韩铭,你给过我机会吗?”
“你每多骗我一天,我就多一天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什么东西过日子。”
“你管这叫机会?”
他不说话了。
头垂得更低了。
不是羞愧。
是没牌可打了。
我转身走出审讯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走廊的灯管白得刺眼。
丁薇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伸手搂了一下我的肩膀。
老钱坐在外面大厅的塑料椅上等着,看见我出来,站起来。
“妹子,那边民警说笔录做好了,让你签个字。”
我点了点头,往大厅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有一点发灰了。
快亮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的消息。
“桐桐你在哪?你发的什么消息?我刚才睡死了没看到,你在哪?”
我站在警务站门口,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妈,我没事。”
“天亮了来接我,我跟你说个事。”
“我跟韩铭的婚,不结了。”
10
天亮了。
我妈七点不到赶到了警务站。
她穿着家常棉服,头发没扎利索,进门先抓着我上下打量了一圈。
“伤着没有?”
“没有。”
“那辆面包车没碰到你?”
“没有,出租车司机绕路把我带过来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停在外面的出租车,后杠撞瘪了一块,再看了看面包车,眼圈当场就红了。
“妈,别哭,我真没事。”
她抹了把脸,攥住我的手,劲儿大得骨头都疼。
“那个姓韩的呢?”
“在里面做笔录。”
她转身就要往审讯室走,我一把拉住。
“你别进去,让民警处理,咱们在外面等着。”
话还没说完,警务站大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韩铭他妈来了。
不是一个人。
后面跟着韩铭的舅舅和他大姑,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进了大厅。
韩铭他妈一进门就开始掉眼泪,手里攥着一团纸巾,鼻子红得跟冻了似的。
“哎哟叶桐哪,阿姨一宿没睡啊,急得心口疼,铭铭是不是在里面?”
“这事都是误会,他就是着急了办了糊涂事。”
韩铭舅舅紧跟着接话,嗓门很大。
“桐桐啊,你们小两口吵个架至于闹到这儿来吗?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说?”
“非得把铭铭搞进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传出去谁脸上好看?”
韩铭大姑也点头,嘴里念叨着。
“就是啊,你们还没领证呢,这婚还结不结了?”
“铭铭要是真被判了,你自己名声也不好听啊,人家不说他有问题,说你这个女的克夫。”
三个人站在大厅里你一句我一句,跟排练过似的。
我妈的脸色已经沉到了底。
“你们家还好意思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韩铭舅舅还冲。
“我闺女大半夜被你家儿子雇的人跟了四十多分钟,面包车后备箱里放着胶带和迷药,你们管这叫误会?”
韩铭他妈愣了一秒,抹了把眼泪,马上接上。
“嫂子你听我说,那些东西不是铭铭放的,是那个姓吴的司机自己带的,跟铭铭一点关系都没有。”
“铭铭就是花钱找了个人帮忙看看桐桐到没到家,他不知道车里有那些东西啊。”
韩铭舅舅补了一句。
“对,出发点是好的,就是用人不当,找了个不靠谱的,这能怪铭铭吗?”
我妈气得手都抖了。
“用人不当?三千块提前转好了,面包车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你们管这叫用人不当?”
韩铭大姑拉了一下韩铭他妈的袖子,小声说:“别跟她吵,先把铭铭弄出来再说。”
这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意思是先脱身,回头再算账。
我一直站在旁边没开口。
等他们吵了两分钟,声音稍微低了一点,我才往前走了一步。
“舅舅。”
韩铭舅舅看过来。
“你说铭铭出发点是好的,对吧?”
“那当然,他就是担心你嘛。”
“那你知不知道他欠了五十万高利贷?”
大厅里安静了一拍。
韩铭他妈的纸巾捏得更紧了。
韩铭舅舅皱了下眉。
“什么高利贷,没有的事。”
“半年的转账记录在民警手里,还息记录加起来超过十五万,转账对象叫钱姐放款,你要不要去核实一下?”
他没接话。
我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他跟债主说好了,等我们领了证加了名字,拿我的房子做抵押还债?”
韩铭他妈脸上的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那不是还没抵押嘛,他就是说说。”
“说说?”
“聊天记录里他跟债主说,领了证就加名字,加了名字就能抵押,本金利息一次结清。”
“这叫说说?”
“他把我的房子的面积、市价、位置全报给了债主,连什么时候过户都排好了日程。”
韩铭大姑张了张嘴,想插话,我没给她机会。
“今晚他安排人跟踪我截我,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是因为我一直不答应加名字,他的债主催到头上了,他等不了了。”
“他要是真把我弄上那辆面包车,下一步就是逼我签字。”
“阿姨。”
我看着韩铭他妈。
“你上个月就知道他欠了高利贷,你不拦他,不告诉我,还反过来催我加名字,催我赶紧领证。”
“你今晚打电话给我闺蜜让她劝我别闹大,到底是怕你儿子出事,还是怕那五十万没着落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
韩铭舅舅脸色也不太好了,但他还在撑。
“桐桐,就算铭铭欠了钱,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也没真的拿你房子抵押啊,你不能因为他欠钱就不要他了,你们都谈了三年了。”
“还有一件事。”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丁薇发给我的那张截图。
“他偷了我的身份信息,冒我的名字在网贷平台上借了十二万,钱打到了他自己的卡上。”
“这事你们知不知道?”
大厅里没声了。
韩铭他妈的眼神晃了一下。
就那一下。
“你知道。”
“桐桐你别乱说,我不知道什么网贷。”
“行。”
我收起手机。
“设备登录信息和IP地址民警已经在查了,查出来是他的手机操作的,这叫冒名借贷,跟高利贷和今晚的事一块算。”
“到时候你们再来跟我说知不知道。”
我转过身。
“妈,走,我去签笔录。”
身后韩铭他妈的声音追过来,带着哭腔。
“叶桐你心太狠了!铭铭要是被判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你就忍心看着我们家散了吗!”
我没回头。
我妈替我回了一句。
“你家散不散是你家的事。”
“我闺女的命不是给你家填坑用的。”
11
笔录签完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从警务站出来,外面太阳已经很高了。
丁薇的车还停在门口,她坐在驾驶座上刷手机,看见我出来,推开车门跑过来。
“搞定了?”
“搞定了。”
“韩铭呢?”
“先留在里面,等后续程序。”
“他家那几个人呢?”
“走了。”
“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没看,我签笔录去了。”
丁薇搂了一下我肩膀,没再问。
老钱还在。
他靠在出租车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自动售货机的咖啡,夜班加了一整宿,眼底全是血丝,但一直没走。
“师傅,你等了一宿?”
“反正也交班了,再说车后杠都瘪了,回去还得修,不急。”
他看了我一眼。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好。”
他喝了口咖啡,又说了一句。
“回去把锁换了,门禁卡也换了,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点头。
“师傅,谢谢你。”
“别客气,赶紧回去休息。”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转了三千块给他。
“车费加后杠修理费,还有一宿的误工费。”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车费才四十七。”
“多的你拿着。”
“太多了。”
“不多,你昨晚要是停了那辆车,我现在不会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他看了我两秒,收了。
“行,那我不客气了。回去好好的。”
他上了车,发动,出租车拖着瘪了的后杠慢慢开走了。
丁薇送我和我妈回家。
车上我妈坐在后座不说话,手一直攥着我的胳膊没松过。
到了小区楼下,我妈先下车,站在单元门口等着。
丁薇拉住我说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今天把他的东西全部清出去,婚礼取消,彩礼不退。”
“彩礼不退他家肯定闹。”
“他冒用我名字借了十二万,我不找他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十五万彩礼抵那个。”
“要是他家去闹呢?”
“让他们闹。笔录在民警手里,转账记录截图在我手机里,聊天记录也全部存了。谁想替他说话,我把这些东西发给谁看。”
丁薇点了下头。
“行,那我帮你。”
当天下午,我跟丁薇两个人把韩铭放在家里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清了出来。
衣柜里的衣服,鞋架上的鞋,卫生间的剃须刀和牙杯,床头柜上的充电器,他非要买的那套茶具,厨房里他用的那口锅。
客厅墙上挂的婚纱照,我站在凳子上摘下来。
相框背后的墙上留了一个钉子孔,灰扑扑的。
六个纸箱,四个大塑料袋,码在门口。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三年的痕迹,打包完了就这么点东西。
我拨了韩铭他妈的电话。
响了六声才接。
“阿姨,韩铭的东西我全收拾好了,在我家门口,今天之内来拿,明天我叫物业清走当垃圾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始哭。
“桐桐,你再想想行不行,铭铭真的知道错了。”
“彩礼十五万我不退了。”
“什么?”
“十五万抵他冒用我名字借的十二万网贷的损失,多出来的三万就当我换锁的钱。”
“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法院见,到时候把十二万网贷的事一起算。”
她没接话。
我挂了。
丁薇在旁边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胶带,拍了拍手上的灰。
“婚礼那边呢?”
“酒店我上午打过电话了,定金不退,但可以取消预定。”
“定金多少?”
“五千,我付的。”
“请帖呢?”
“发出去了一百二十多份。”
“怎么办?”
“一个一个打电话,婚礼取消。”
“理由呢?”
我看着她。
“实话。”
“男方婚前欠了五十万高利贷隐瞒不报,冒用女方身份借了十二万网贷,婚前雇人跟踪女方并企图非法拘禁,面包车里搜出了迷药和胶带。”
“就这些,一个字不夸大,一个字不隐瞒。”
“谁想替他说话的,我把笔录照片发过去。”
丁薇笑了一下。
“行,我帮你打一半。”
那天下午我俩坐在客厅地板上,一人一部手机,对着通讯录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打。
有人听完在电话里骂韩铭。
有人说我早看他不对劲每次见面那股殷勤劲就不正常。
有人说你怎么不早点分。
有人什么都没说,就说了句,桐桐你做得对。
打了两个多小时,一百二十多个电话打完了。
没有一个人劝我再考虑考虑。
傍晚六点,韩铭他妈带着韩铭舅舅来拿东西了。
来的时候开了一辆三轮车,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
我没下去。
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们把六个箱子四个袋子一趟一趟搬上三轮车。
韩铭他妈搬最后一箱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窗户。
我退后一步,没让她看见。
三轮车开走了。
丁薇走到我旁边,递了杯水。
“怎么样?”
“把锁换了。”
“今天?”
“现在,你手机上搜一下附近的开锁师傅。”
四十分钟后,换锁师傅来了,把门锁和门禁卡全部换了新的。
两把新钥匙,一把我拿着,一把给我妈。
丁薇问我要不要给她一把备用的。
我说行。
三把钥匙,没有第四把。
关门的时候锁芯咔嗒一声响,特别脆。
这个声音,从今天开始就只属于我了。
12
三个月后。
韩铭和吴金龙的案子走完了程序。
后备箱里那瓶液体的送检结果出来了,是管制类药品,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加上转账记录、行车轨迹、出租车的行车记录仪、面包车上的物证,还有出租车后杠上的撞击痕迹,事实链条完整。
韩铭、吴金龙和后座那个同伙,三个人,该判的判了,该关的关了。
网贷的事也查清了。
平台提供的设备登录信息显示,注册账号和借款操作全部来自韩铭的手机,登录IP是他租房的地址,人脸认证用的是他之前偷拍存在手机里的我的照片,不是本人实时操作。
平台撤销了我名下的借款记录,十二万的债跟我没关系了。
韩铭婚前欠的五十万高利贷是他个人债务,我们没领证,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债权人找不到我头上。
那个深夜给我发消息的“钱姐”后来又打过两次电话,我把民警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拍了照发给她,告诉她我不知情、不认可、不承担,有问题找韩铭本人。
她没再联系过我。
彩礼十五万,韩铭他妈前后托人来要了三次。
第一次是让韩铭大姑来的,被我挡回去了。
第二次是让一个不认识的中间人来的,说什么铭铭进去了家里困难希望我高抬贵手把彩礼退了好给家里周转。我说十二万网贷的事你知道吗,他说不知道,我把截图发给他看了,他没再说话就走了。
第三次是韩铭他妈找了街道的调解员,调解员约我去谈了一次。
我到了之后,把手机里存的所有截图从头到尾给调解员看了一遍。
高利贷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里他说要拿我房子抵押的原话,冒名网贷的平台截图,面包车后备箱的照片,还有出租车后杠被撞的照片。
调解员看完,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转头跟韩铭他妈说:这个情况,建议你们不要再来了。
韩铭他妈当场哭了一场。
调解员没劝她。
我起身走了。
从那以后没人再来找过我要彩礼。
老钱的事我也办了。
我在出租车平台上写了一封感谢信,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凌晨两点上车,发现绕路,后面跟着一辆没牌的面包车,司机怎么判断出被跟踪的,怎么绕路避开窄巷,怎么在被撞了之后还稳住方向盘把车开到了警务站。
一千多字,没有一句夸张的。
平台审核通过之后,给老钱发了一个见义勇为的标识,挂在了他的司机主页上。
后来他的接单量涨了不少,乘客看到那个标识,好多人主动给好评。
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妹子,好评多得接不过来了,你那封感谢信比你转我那三千块管用。
我回他:那你欠我的,下次我打车你免单。
他回了个笑脸,说:成交。
丁薇帮我把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客厅的墙刷了新漆,婚纱照那个钉子孔补上了,换了一幅我自己挑的装饰画,一片绿色的叶子,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好看。
卧室的床单被套全换了。
厨房的碗筷也换了一整套。
卫生间里韩铭那个位置的牙杯架拆掉了,换成了一个小的收纳盒,放我自己的东西。
丁薇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说,你这是把跟他有关的痕迹全清了。
我说不是清。
是我的房子本来就该长这个样子。
三年里被他一点一点蹭进来的那些东西,现在全退回去了。
搬回来住的第一个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是小区花园的路灯,有人在楼下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响。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个不知道什么综艺。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手机搁在旁边,屏幕暗着。
没有人会在半夜突然开始吵架。
没有人会摔东西。
没有人会催我签字、让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但是是我自己的安静。
我妈第二天来了,提了一锅排骨汤。
进门换了鞋,在客厅转了一圈,没提韩铭,没提婚事,看了看墙上新挂的那幅画,就说了句:墙刷得挺白。
我说对,我自己挑的颜色。
她笑了一下,去厨房给我盛汤。
丁薇后来有一次喝了点酒,问我:你后不后悔跟他在一起三年。
我说不后悔。
三年让我搞明白了一件事。
有人对你好的时候,先别急着感动。
先看看他的手是放在你肩膀上,还是放在你口袋上。
要是什么都不图,那是真好。
要是一边哄你一边催你签东西,那不叫好。
那叫下套。
我现在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
上班,回家,做饭,看剧,周末跟丁薇逛街买点用不上的东西,隔三差五去我妈家蹭顿饭。
房子是我的。
存款是我的。
日子也是我的。
锁芯是新换的,钥匙只有三把。
谁也拿不走。
凌晨两点那辆出租车绕的那十二公里,是我这辈子坐过的最远的一段路。
也是我走得最值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