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单身宿舍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砚海领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街头混混，大摇大摆地堵在门口。
他贪婪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死死盯住了桌子中央。
那里还有半盆奶白色的鲫鱼汤，和盘子里的几个白面大馒头。
鱼汤的鲜香直往鼻孔里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好啊大哥，怪不得你在前院不搭理妈。”
周砚海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满脸横肉都在得瑟。
“合着你把月钱全换了肥鱼细粮，躲在屋里给这狐狸精母女俩开小灶呢？”
听到这声刺耳的“狐狸精”，苏晚晴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太了解周家人的德性了，也太了解周砚山的软弱了。
以往只要婆婆张桂花一哭二闹，或者这个二弟一瞪眼。
周砚山就会乖乖把家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掏出去，哪怕饿得她和念念喝凉水。
“呜……”
四岁半的念念吓坏了。
小丫头丢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白面馒头，像只受惊的小鹌鹑，死死缩进苏晚晴怀里发抖。
苏晚晴下意识地用双臂护住女儿。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周砚山掀翻桌子，把食物和钱双手奉上。
周砚海见大哥坐在那儿没吭声，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软柿子。
他得意洋洋地迈着外八字，直接走到桌前。
伸手就去端那半盆还冒着热气的鲫鱼汤。
“这鱼汤不错，我端回去给咱妈补补身子。”
周砚海眼角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念念丢在桌角的那半个馒头。
他嫌弃地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直接抓向那半块细粮。
“一个赔钱的丫头片子，吃什么白面馒头？”
“这细粮得留给我吃，吃饱了我还得去丈母娘家商量彩礼的事儿！”
眼看他那只沾满泥垢的脏手，就要碰到念念吃过的馒头。
一直沉默的周砚山，动了。
他没有半句废话。
身形如同一头暴起的猎豹，猛地从长条凳上弹起！
“啪！”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犹如铁铸的虎钳，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周砚海的手腕。
周砚海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手。
却发现那只手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大、大哥，你干嘛？松手！”周砚海有些慌了，色厉内荏地叫喊。
周砚山的眼神冷如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老子给我闺女买的粮食。”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的脏手，也配碰？”
话音未落，周砚山手腕猛地一翻。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我的手！”
周砚海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佝偻成了大虾米。
那半盆鱼汤差点脱手砸在地上，被周砚山稳稳托住，重新放回桌子中央。
门外那两个混混见状，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敢动海哥，揍他丫的！”
周砚山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左手依然死死钳着周砚海的手腕，右手猛地高高扬起。
抡圆了胳膊，带起一阵劲风！
“啪！！！”
一个结结实实、势大力沉的大逼兜，狠狠抽在周砚海那张得瑟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太猛了。
周砚海的左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高高隆起像个发面馒头。
这还没完。
周砚山反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左右开弓，两记重拳般的巴掌，抽得整个屋子都在回响。
周砚海被抽得两眼翻白，原地像陀螺一样转了两圈。
“噗”地一口血水喷了出来。
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门外刚准备冲进来的两个混混，吓得一个急刹车，腿都软了。
这他妈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窝囊废大哥吗？
这简直是个杀神啊！
周砚山松开手。
周砚海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捂着肿成猪头的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你敢打亲弟弟？”
他含糊不清地哭喊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
“我要回去告诉咱妈！让她去公社告你忤逆不孝！”
“去告！”
周砚山冷笑一声，转身一把抄起顶在门后的一根粗木扁担。
那是他平时扛麻袋用的老柞木，沉甸甸的压手。
“老子今天连你一块儿收拾！”
周砚山倒提着扁担，大步流星地逼近。
周砚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蹿。
那两个混混更是早就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你今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砚山抡起扁担，追出门外。
照着周砚海的后背和大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抽。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伴随着周砚海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家属院。
院子里洗菜的大妈、下棋的大爷，全都被这动静惊动了。
大家呼啦啦围拢过来，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向老实巴交的周砚山，竟然把村里出了名的小霸王周砚海，打得抱头鼠窜！
装卸班长孙铁锤看得热血沸腾，暗暗握紧了拳头。
碎嘴的孙大娘捂着嘴，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周砚海被抽得连滚带爬，一路滚到了供销社的大铁门外。
他浑身是土，疼得在地上直抽搐。
周砚山没有追出去。
他将那根粗木扁担重重地往青石板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周砚山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看热闹的众人。
最后，他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周砚海，声音洪亮如钟。
“竖起你的狗耳朵听清楚，回去原话告诉张桂花！”
“从今天起，老子挣的每一分钱，买的每一口肉，只给我媳妇和闺女吃！”
“周家谁再敢来伸手抢。”
周砚山猛地提起扁担，在半空中挥出一道破空声。
“老子就打折他的一条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宿舍门口。
苏晚晴呆呆地抱着念念，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宛如铁塔般高大伟岸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五年了。
她嫁给周砚山整整五年，受尽了婆婆的冷眼和小叔子的欺压。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被一个男人坚定护在身后的安全感。
苏晚晴的眼眶彻底湿润了。
那颗原本已经如死灰般的心，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彻底乱了节拍。
大铁门外，周砚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
结果慌不择路，脑袋“砰”地一下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瞎了你的狗眼，往哪儿撞呢！”
一道阴冷尖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周砚海抬头一看，吓得赶紧往后缩。
来人正是红星供销社采购科的副科长，钱旺。
钱旺嫌弃地拍了拍被撞皱的中山装，嫌恶地踢了周砚海一脚。
随后，他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进了院子。
钱旺冷笑着扫了一眼拿着扁担的周砚山，眼神阴鸷。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白纸，在半空中晃了晃。
“周砚山，你在这儿耍威风打架是吧？”
钱旺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正好，我省得去后院找你了。”
他将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采购科刚开出来的辞退通知单！”
“你明天不用来扛麻袋了，马上卷铺盖滚蛋，除非你能接下我手里这个没人敢接的死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