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苟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硌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以为自己昨晚喝断片了。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脚上是一双草鞋,鞋底薄得能数清地上的石子。旁边躺着四个人,他扫了一眼——张总、王学霸、赵卷、钱多多。五个人,齐了。
张总已经坐起来了,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摸到了。第二反应是看信号,没有。第三反应是清了清嗓子:“都醒醒,我们开个会。”
赵卷躺在地上没动:“张总,这地方连信号都没有,开什么会?”
张总:“正因为没信号,才要开会。信息不通,更要对齐。”
李苟心想:上辈子开会是为了对齐,这辈子开会是为了证明我们还活着。
王学霸坐起来,推了推碎了一边的眼镜,先看了一圈地形:“黄土,沟壑,植被稀疏,北方地貌。”然后他往土路那头看了一眼,正好有个老汉赶着牛经过,头上梳着髻,用一块布包着,身上穿的是交领右衽的短褐,腰间系着麻绳,脚上是方口麻履。
王学霸盯着那老汉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麻衣服,说:“秦汉之间。看发髻和短褐,庶民装束,秦统一之后到汉初都有可能。”
赵卷:“那到底是秦还是汉?”
王学霸没答,眼睛往老汉牛车上扫了一眼。牛车轭上绑着一根横木,横木两头各有一个小铁环。他指了指:“秦。秦代耕牛用横木轭,两头加铁环,这是秦地农具的常见制式。”
赵卷愣了半天:“你刚才是不是就看了一眼那个老汉?”
王学霸:“一眼就够了。”
赵卷:“那你看看我,我是什么朝的?”
王学霸看了他一眼:“你是我们公司的。”
李苟蹲在土坡边上,看着这四个人,心想:上辈子在公司五个人,四个都在卷,就我一个混日子的。这辈子倒好,四个还在卷,就我一个知道——卷也没用。
张总拍了拍手上的土,掏出手机想拉群,发现没信号,愣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关系。我们开个线下会。”
五个人围过来。张总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矩阵:“各位,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要发挥各自的专业优势。小王懂历史,你去打探消息;小赵擅长社交,你去结交当地人;小钱懂财务,你研究一下这里的货币体系;我负责统筹全局。”
他顿了顿,看向李苟:“李苟,你——”
李苟举手:“我负责搬砖?”
张总看了他一眼:“你负责后勤保障。管灶的同时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租的地方,我们得有个据点。”
李苟点点头,心想:上辈子贴发票、订会议室、帮领导拿快递,这辈子搬砖、管饭、打杂。我这职业生涯是一条直线往下出溜,连个拐弯都没有。
王学霸推了推碎了一边的眼镜:“张总,我觉得策略有问题。我们应该直接去找扶苏。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下一任皇帝,我们提前站队,把现代知识献上去,至少能混个一官半职。”
张总皱眉:“扶苏?秦始皇不是传位给胡亥吗?”
王学霸:“那是赵高和李斯篡改遗诏。扶苏本来应该继位,被他们害死了。我们只要提前找到扶苏,告诉他历史走向,他就能提前防范——”
赵卷插嘴:“等等,你意思是秦始皇快死了?”
王学霸:“按时间推算,应该快了。”
钱多多在旁边算了一笔账:“那我们是赶在秦始皇死之前到,还是死之后到?死之前到,风险大;死之后到,扶苏可能已经被害了。”
张总拿树枝敲了敲地面:“所以我们要快。小王,你负责写一份策略报告。小赵,你负责找当地人打听消息。小钱,你研究货币。李苟——”
李苟:“后勤。”
张总:“对,后勤加据点。你先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
李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往土坡下面走了几步,看见一条土路,路边有个老汉赶着一头牛。李苟走过去,张嘴想说“大爷,请问这附近有饭馆吗”,结果说出来的话秦人听得懂,但口音怪,老汉皱着眉问他:“楚国人?”
李苟心想,楚国人就楚国人吧,总比说我是从两千年后穿过来的强。他比划着问附近有没有吃的,老汉往东指了指:“前面有个亭,亭里有灶。”
李苟回来汇报:“东边有灶,能做饭。”
张总很满意:“好,后勤工作到位。其他人,按计划行动。晚上在这里碰头。”
王学霸和赵卷往西边去了,说是进城打听扶苏的消息。钱多多往南边去了,说去城里的市集看看。张总留在原地,开始在地上写“大秦集团管理升级方案”。
李苟往东边走,找到那个亭。亭里有个老卒看灶,见他来了,问:“干什么的?”
李苟说:“做饭的。”
老卒上下打量他:“会做什么?”
李苟看着灶台上那口黑锅,旁边堆着几捆干菜和一小袋粟米。他上辈子唯一的做饭经验是煮泡面,但泡面不需要技术,加水加调料包就行。他想了想,把粟米倒进锅里,添水,把干菜撕碎了扔进去,点火。
煮了半个时辰,锅里的东西变成了一锅黏糊糊的粥。老卒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尝了一口,然后问:“你这粥,怎么比我煮的好喝?”
李苟心想:可能是因为我加了“把菜撕碎”这个步骤。上辈子煮泡面我也知道加个蛋。
老卒说:“你明天还来吗?我这儿缺个做饭的。”
李苟:“管饭吗?”
老卒:“管。”
李苟:“那我干。”
晚上碰头的时候,四个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王学霸说他和赵卷在城里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扶苏在哪儿,有个卖饼的老汉说“扶苏?是不是被派去守边疆了”,王学霸问“边疆多远”,老汉说“走上几个月吧”,王学霸就没再问了。赵卷说他在城里碰见一个商人,聊了半天,商人说“你们这口音太怪了,哪儿来的”,赵卷说“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问“哪个外地”,赵卷说“就是……很远的外地”,商人扭头就走了。钱多多说他在市集上看了半天,发现秦朝用半两钱,圆形方孔,他拿现代财务知识算了半天,购买力换算不过来,因为“没有参照物”。张总说他的“大秦集团管理升级方案”写了半页,被一个路过的吏员看了一眼,吏员说“你写的什么玩意儿”,张总说“管理方案”,吏员说“管理什么?我们这儿按军功授爵,你有军功吗”,张总说“没有”,吏员说“那你管理个屁”,走了。
李苟蹲在旁边,喝了一口自己带回来的粥。老卒多给了他半碗,他留着当晚饭。
张总问他:“李苟,你那边怎么样?”
李苟:“找到工作了。明天开始管灶。”
四个人同时看他。赵卷羡慕地说:“你这可以啊,有饭吃。”
钱多多问:“工资多少?”
李苟:“管饭。”
王学霸推了推眼镜:“管饭就行?你要求也太低了吧。”
李苟喝了一口粥,心想:上辈子要求高,天天加班;这辈子要求低,至少不用写周报。
张总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行,李苟负责后勤保障,我们继续推进战略。明天,小王跟我去城里找当地官员,看看能不能搭上线。小赵继续打听消息。小钱研究货币流通。”
李苟蹲在地上,看着四个人斗志昂扬地散开,心想:你们折腾吧,我先把粥煮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底剩的那点粥,突然觉得,穿越这事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今晚不用开会。
第二天一早,张总没再重新分工,只说了一句“按昨晚说的办”。李苟回亭里管灶,赵卷去市集,钱多多去研究半两钱。李苟边走边想:据点。上辈子找办公室,这辈子找据点,我这职业生涯是换了个壳没换瓤。
王学霸的策略报告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因为连扶苏在哪儿都不知道,策略无从谈起。张总说:“先别写了,跟我去找官员。”王学霸跟着张总往城里走。路上张总一直在讲他的“管理升级方案”:“秦朝的问题是什么?是管理粗放。你看他们按军功授爵,这太单一了,缺乏综合考评。我们应该引入KPI,把官员的治理成效量化,比如粮食产量、人口增长、治安案件数量,全部纳入考核。”
王学霸犹豫了一下:“张总,秦朝有秦律,考不考核另说,但上报文书要是跟实际对不上,是要受罚的。”
张总摆手:“罚什么?顶多批评两句。”
他们找到城里一个亭长。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蹲在门口吃粟米饭。张总递上自己连夜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出来的“方案”,说:“这位领导,我们是外地来的,有一套先进的管理经验,想跟您交流一下。”
亭长接过竹简,看了半天——其实张总竹简没写啥,他是把方案背下来的——亭长听完,问了一句:“你说要让每个吏员每周写一份东西交上来?”
张总:“对,这叫周报,方便上级掌握进度。”
亭长:“写什么?”
张总:“写本周干了什么、下周计划干什么、有什么风险需要协调。”
亭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你知道秦律规定,吏员上报文书不实者,黥刑吗?”
张总:“……黥刑是什么?”
亭长:“脸上刻字。”
张总的脸抽了一下:“那……那周报可以改成月报?”
亭长:“月报也要核实。你上报的东西,要是跟实际对不上,照样刻。”
张总:“那如果不报呢?”
亭长:“不报?不报你当什么吏?回家种地去。”
张总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觉得这个方案还需要再打磨一下,感谢领导的宝贵意见。”扭头就走。
王学霸跟在后面,小声说:“张总,我提醒过你。”
张总:“你提醒得不够大声。”
张总回来之后没再提方案的事。李苟以为他消停了。但第三天一早,张总没开晨会。李苟还挺高兴,以为张总终于放弃了。结果他刚把粥煮上,赵卷跑过来:“李苟!张总说要搞个大的,他去找秦始皇了!”
李苟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找秦始皇?他疯了吧?”
赵卷:“他说既然亭长不认他的方案,那就直接找最大的领导。大王总该懂管理了吧?”
李苟心想:上辈子越级汇报是大忌,这辈子越级汇报是要命。
张总还真去了。
他打听到秦始皇巡游的路线正好经过县城附近,提前蹲在城外的官道边等。等了半天,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旌旗蔽日,甲士开道。张总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准备上前递方案。
王学霸跟在后面,拉他袖子:“张总,秦朝见皇帝要通传,你直接冲上去,会被当刺客。”
张总:“那怎么办?”
王学霸:“先找个当官的递话。”
张总:“哪个当官的好找?”
王学霸想了想:“按理说该先找扶苏,可之前打听了,只知道可能被派去守边疆了,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
张总沉默了三秒:“算了,直接找秦始皇。”
他们拦住一个看起来像小吏的人,说“我们有重要情况要向大王汇报”。小吏问“什么情况”,张总说“我们有先进的管理经验,能帮大秦提升治理效率”。小吏看了他一眼,说“你等着”,走了。
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个甲士,把张总和王学霸拎到路边一个帐篷里。帐篷里坐着一个文官,问:“你们说能提升治理效率,具体说说。”
张总来了精神,把KPI、周报、量化考核那一套全倒了出来。文官听完,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些,跟李斯的郡县制考核有什么区别?”
张总:“李斯是谁?”
文官也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们走吧。大王很忙,没空见你。”
张总还想争取:“那能不能递个方案上去——”
文官:“再不走,按刺探行踪论处。”
张总拉着王学霸扭头就跑。跑出二里地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王学霸一边喘一边说:“张总,我提醒过你。”
张总:“你能不能换个词。”
两人回到土坡,赵卷和钱多多已经在了,四个人蹲成一排,谁也不说话。
李苟端着粥锅回来的时候,看见四个人蹲成一排,谁也不说话。他把粥锅放下,给每人盛了一碗。
张总接过碗,喝了一口,说:“李苟,你这粥怎么越来越好喝了?”
李苟:“可能是因为我加了把盐。”
张总:“什么盐?”
李苟:“老卒那儿有盐罐子,我尝了尝,是粗盐,化开了放粥里,比原来有味儿。”
张总端着碗,盯着李苟看了三秒,突然说:“李苟,你明天能不能多煮点?我们拿去市集上卖。”
李苟:“卖粥?”
张总:“对。既然现代管理用不上,那就卖粥。你们算算,一碗粥成本多少?”
钱多多立刻来了精神:“半两钱一碗,一天卖五十碗,就是五十个半两钱,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个——”
王学霸打断他:“你先算算有没有人来买。”
赵卷说:“我可以去吆喝。”
张总说:“那试试。”
第二天,五个人蹲在市集边上,摆了个粥摊。赵卷扯着嗓子喊“热粥热粥,半两钱一碗”,喊了半天,来了三个人。一个尝了一口,说“比我家的好喝”,又买了一碗。另外两个是路过的,看了一眼就走了。
一天下来,卖了十二碗粥。钱多多算了算,扣掉粟米和盐的成本,净赚四个半两钱。
张总说:“四个半两也是钱。”
李苟心想:上辈子公司团建搞义卖,这辈子穿越搞义卖,我这职业生涯是换了个背景板,剧本没换。
赵卷的粥摊吆喝了两天,生意没起来,嗓门倒是练出来了。但钱多多不满足于一天赚几个半两。他说:“卖粥利润太薄了,我们要搞金融。”
张总问:“怎么搞?”
钱多多说:“发行代金券。让客人先付钱,拿代金券,回头再来喝粥。这样我们提前收钱,现金流就活了。”
王学霸推了推眼镜:“你这不就是预付卡吗?秦朝没有这个,你发代金券,人家凭什么信你?”
钱多多:“凭我们的信誉。”
王学霸:“我们有什么信誉?”
钱多多想了想:“粥好喝?”
赵卷在旁边说:“我可以帮你宣传,我认识一个商人——”
李苟打断他:“你认识的那个商人,是不是第一天问你‘到底哪儿来的’那个?”
赵卷:“……就是他。”
李苟说:“他不信你。”
赵卷:“那我去认识个新的。”
钱多多还是发了代金券。他找了块竹片,用刀刻上“李记粥铺代金券,凭此券可喝粥一碗,值半两”,然后让赵卷拿去市集上卖。赵卷吆喝了半天,卖出去三张。其中一张是之前那个卖饼老汉买的,说“就当支持年轻人”。
第四天,两个吏员找上门来。带头那个拿起竹片看了看,问钱多多:“这是你刻的?”
钱多多:“是我刻的,这是代金券,不是货币——”
吏员:“你刻了‘半两’钱文,你知道私刻钱文是什么罪吗?”
钱多多:“我这上面写的是粥铺代金券——”
吏员:“你写什么不重要,你刻了‘半两’钱文,就是伪造货币。”
钱多多被带走了。李苟跑去找老卒帮忙说情,老卒去了一趟,回来说:“还好他只在竹片上刻,没铸铜钱,判了三天,罚了五个半两。罚金我先垫了,从他以后工钱里扣。”
三天后钱多多出来,蹲在土坡上啃馒头,赵卷问他:“你还搞金融吗?”
钱多多:“不搞了。秦朝不适合金融创新。”
王学霸:“秦朝只有严刑峻法,没有金融监管。”
钱多多:“有监管也行,起码知道规矩。这儿是没规矩,直接抓人。”
正说着,赵卷从怀里掏出一把竹片,上面刻着“李记粥铺排队号,持此号排队,粥好了叫你”。
钱多多眼睛直了:“你这不是跟我一样的竹片吗?”
赵卷:“不一样。你刻的是‘凭此券可喝粥一碗,值半两’,我刻的是‘持此号排队’。你那是承诺兑付,我这是服务流程。”
钱多多:“……所以你没被抓?”
赵卷:“你进去之后我才刻的。吏员来问过,我说这是排队用的,不是钱。吏员说‘排队可以,别刻钱文’,就走了。”
钱多多沉默了三秒,转头看王学霸:“所以金融的本质是话术?”
王学霸推了推眼镜:“金融的本质是别让官府觉得你在搞金融。”
钱多多把馒头往地上一摔:“我坐牢三天,他刻排队号没事?”
李苟在旁边喝粥,心想:上辈子公司搞创新,法务先看合规;这辈子搞创新,官府先看刑法。
粥摊生意没做起来,但李苟的粥在亭里出了名。老卒逢人就说“我们亭里有个小子,煮粥一绝”。附近几个亭的人路过,都会来尝一碗。李苟索性把粥摊挪回亭里,不吆喝了,谁来谁喝,喝完自己往罐子里扔半两钱。
这天中午,亭外来了一队人马,甲胄鲜明。老卒看了一眼,脸都白了,赶紧跪在地上。李苟端着锅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卒一把拽下来:“跪好!大王巡游路过!”
秦始皇的车驾停在亭外。嬴政本人没下车,派了个随行官员下来问:“亭里什么味道?”
老卒哆哆嗦嗦说:“回大人,是粥。”
官员:“什么粥?”
老卒:“就是……乱炖。有什么炖什么。”
官员回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官员又来了:“大王说,取一碗来。”
李苟盛了一碗,递给官员。官员端上车驾,过了片刻,回来问:“这粥谁煮的?”
李苟被推到前面。他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一件事:上辈子领导视察,我端茶倒水;这辈子领导视察,我端粥倒水。我这是跟端东西杠上了。
官员说:“大王问你,这粥叫什么?”
李苟:“……乱炖。”
官员:“什么叫乱炖?”
李苟:“就是……有什么炖什么。粟米、干菜、盐,碰上什么放什么。”
官员回去禀报。又过了一会儿,官员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大王说,乱炖一锅之内,百味俱全,这是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意思。赏田一亩。”
李苟接过木牌,愣了半天。
一亩地。
他就想混口饭吃,结果混出一亩地。
张总在旁边眼睛都直了:“李苟,你这地……需不需要人帮忙打理?”
赵卷:“我能干活。”
钱多多:“我可以帮你算账。”
王学霸:“我可以帮你查一下秦朝土地法。”
李苟看着这四个人,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牌,心想:上辈子加班加点混不上一个优秀员工,这辈子煮一锅乱炖得了一亩地。这找谁说理去。
李苟把那一亩地租给了当地的农户,每年收点粟米当租金。他继续在亭里管灶,老卒年纪大了,把灶台全交给了他。
张总放弃了管理升级,改行帮人写桃木牌。秦朝人挂桃木驱邪,上面写的是驱邪的话,张总把桃木牌上的字改成了吉祥话,什么“升官发财”“多子多福”“打仗别死”,生意居然还不错。王学霸不再提“历史走向”,开始教附近村里的小孩认字,教材是他自己编的,第一页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赵卷不吹牛了,老老实实帮李苟跑腿送粥,偶尔跟客人聊两句,人家问他“你们到底哪儿来的”,他就说“很远的地方”,客人问“多远”,他说“你猜”,客人猜了两回,居然真有人猜“是不是楚国”,赵卷说“差不多差不多”。钱多多把竹片代金券改成了记账服务,专门帮人记工分,不收半两钱,收粟米,他说“秦朝只有实物经济,没有信用体系,金融创新死路一条”。
有一天,五个人蹲在土坡上吃饭。张总说:“各位,我复盘了一下,我们穿越失败的原因——”
李苟打断他:“张总,吃饭的时候别复盘。”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不复盘。吃饭。”
李苟咬了一口馒头,心想:上辈子贴发票,这辈子管伙食,我这辈子也没干成什么大事。但四个卷王全趴了,我还在吃饭。这大概就叫——苟到最后,什么都有。
远处来了个骑马的人,下马就问:“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管伙食的,饭做得不错?”
李苟抬头,来人穿着官服。王学霸小声说:“这人看着像赵高。”
李苟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先别管赵高赵矮,让他先排个队,饭还没好。”
赵高站在土坡下面,看着这五个蹲成一排吃饭的人,皱了皱眉:“你们谁是管事的?”
五个人同时指向李苟。
李苟嘴里还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管事的今天休息。你要喝粥,明天再来。”
赵高:“本官是奉大王之命来的。”
李苟:“粥还没煮好。你先排队。”
赵高站在那儿,脸抽了抽。王学霸在旁边小声说:“李苟,那可是赵高。”
李苟把馒头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赵高大人,您要是来喝粥,欢迎。要是来搞管理升级,出门左转,那边有个亭长,他脸上有字,您一看就明白。”
赵高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大王想让你进宫管膳。”
李苟愣了一下。
进宫?管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人——张总眼睛亮了,王学霸推了推眼镜,赵卷已经开始整理衣领,钱多多在算进宫能拿多少俸禄。
李苟心想:上辈子进了公司就没出来,这辈子进了宫还能出来吗?
他对赵高说:“我能带家属吗?”
赵高:“什么家属?”
李苟指了指身后四个人:“他们。”
赵高看了一眼那四个眼睛发光的人,嘴角抽了一下:“大王只说要你。”
李苟:“那我也不去。”
赵高:“你不去?大王赏你的地,不想要了?”
李苟想了想:“地我不要了,您收回去。我就想在亭里煮粥。”
赵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有意思。行,大王那边我去回话。”他翻身上马,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不过你那个乱炖,大王还想再喝一回。过两天我派人来取。”
李苟:“取可以,半两钱一碗,不讲价。”
赵高骑马走了。张总凑过来:“李苟,你傻啊?进宫多好的机会!”
李苟蹲回土坡上,端起粥碗:“张总,上辈子进公司,您给我画饼;这辈子进宫,赵高给我画饼。我上过一次当了,这回不上了。”
王学霸推了推眼镜:“但进宫确实能接触权力核心——”
李苟:“然后呢?帮秦始皇做周报?他黥刑。”
王学霸闭嘴了。
赵卷说:“那咱们就一辈子卖粥?”
李苟:“卖粥怎么了?卖粥不挨黥刑。”
钱多多算了一下:“卖粥一天赚四个半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一千四百六十个半两,按购买力算,够买一头牛,还能剩点。”
张总:“你算这个干什么?”
钱多多:“我算算咱们要不要扩大规模。”
李苟喝了一口粥:“不扩大。就这个摊,够吃就行。”
五个人蹲在土坡上,喝着粥,看着远处的官道。张总叹了口气:“我上辈子好歹是个总监,这辈子蹲在土坡上喝粥。”
李苟:“张总,您上辈子管着我们四个,天天加班到半夜。这辈子还管着我们四个,天黑了就睡。您说哪个划算?”
张总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粥碗:“……这个划算。”
李苟笑了笑,心想:上辈子卷来卷去,卷出一身病;这辈子啥也不会,混出一亩地。谁说穿越一定要建功立业?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底剩的那点粥,突然觉得,这日子还行。至少不用开会。
当然,张总第二天还是开了个晨会。但李苟没去,他说他要煮粥。张总说“那你煮完粥来开会”,李苟说“煮完粥就凉了”。张总说“那你开完会再煮”,李苟说“粥正在锅里滚着呢,我走开它就糊了”。
张总沉默了三秒,说:“行吧,不开会了。”
李苟端着粥锅,心想:上辈子没治好领导的会瘾,这辈子治好了。
真是一锅乱炖治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