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丈母娘突然加价一百万彩礼。
“拿不出来,这婚就别结了。”
女友站在她身边,冷眼看着我:
“我妈也是为了我好,你想娶我就得拿钱。”
我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打电话撤走了投资她家公司三千万的项目。
第二天,婚礼取消,女友全家彻底慌了。
1
婚礼前一天。
我坐在未来丈母娘家的客厅里,茶还没凉。
周蕙芳坐在对面,翘着腿,手指头敲着红木茶几。
她旁边坐着我未婚妻,宋思琪。
“小顾,有件事,我跟你商量商量。”
周蕙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彩礼的事,我跟思琪她爸又合计了一下。”
我没动,看着她。
“八十八万,说实话,有点少了。”
我放下茶杯。
“阿姨,这个数是三个月前定的,双方父母都点了头。”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周蕙芳笑了笑,“现在行情不一样了,你也知道,思琪条件摆在这儿,追她的人排着队。”
她伸出一根手指。
“加一百万,一百八十八,图个吉利。”
我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思琪坐在她妈旁边,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低头刷手机。
“阿姨,明天就是婚礼了,”
“请帖发了,酒店订了,三百多个客人。”
“所以呢?”周蕙芳把茶杯放下,声音大了一点,“你顾明川不是做投资的吗,一百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个零头?”
我看向宋思琪。
“思琪,你什么意思?”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妈也是为了我好,”她说,语气平淡,“你想娶我,就拿钱。”
“拿不出来,这婚就别结了。”周蕙芳接上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客厅的空调嗡嗡地响。
我盯着宋思琪的脸看了五秒。
她没有任何不安。
我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小顾,你想清楚了,”周蕙芳在身后说,“一百万而已,别因为这点钱,耽误了你跟思琪的婚事。”
我没回头。
走出门,上了车,关上车门。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引擎。
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我的合伙人,徐正阳。
拨过去,两声就接了。
“明川,明天大喜的人,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正阳,宋家那个项目,启动了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还没,下周一打款,第一笔,一千五百万,你不是签了字吗?”
“停掉。”
“什么?”
“三千万全部撤回,合同终止,违约金我们承担。”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
“明川,你认真的?”
“通知法务,今晚就把终止函发过去。”
徐正阳没再问原因。
跟了我六年,他知道我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白了,我现在就办。”
挂了电话。
我发动车子,倒出车位。
后视镜里,宋家别墅的灯亮着,二楼窗帘动了一下。
大概是宋思琪站在窗边。
大概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开出去转一圈,冷静冷静,然后回来认怂。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小区大门。
手机亮了一下。
宋思琪发来一条微信。
“想好了就回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我没回。
打开导航,输入了公司的地址。
有些事,确实要准备一下。
但不是婚礼。
2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徐正阳在会议室等我,桌上摊着一沓文件。
“终止函拟好了,法务那边确认过,违约金大概四十七万。”
我坐下,拿过文件翻了一页。
“宋家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函件是发到他们公司邮箱的,最快明早才能看到。”
我签了字,把笔放下。
徐正阳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到底怎么了?”
“婚礼取消。”
他愣了两秒。
“取消?明天的?”
“临时加价,一百万。”
徐正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递给我。
“加一百万彩礼,你就把三千万的投资撤了?”
“不是因为一百万。”
我喝了口水。
“是因为她觉得我一定会给。”
徐正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酒店那边我来处理,三百多个客人的通知,我让行政组明早挨个打电话。”
“谢了。”
“别客气,你帮我挡过的事比这多。”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明川,她会来找你的。”
“我知道。”
“你扛得住吗?”
我没回答。
他没再问,带上门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
宋思琪第二条消息。
“你到底在哪?我妈说你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别跟小孩一样闹脾气。”
我关了屏幕。
闹脾气。
在她眼里,我所有的不满,都是闹脾气。
在一起三年,她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的情绪。
第一年,她妈让我掏五十万给她弟弟买车,我拒绝了,她冷战了我半个月。
第二年,她爸的公司资金链差点断裂,我投了三千万进去,她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今年,婚礼前一天,她坐在她妈旁边,像个局外人。
那个眼神不是未婚妻看丈夫的眼神。
是猎人看猎物的。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凌晨一点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
宋思琪。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亮了十五秒。
没接。
铃声停了。
又响。
又停。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按了静音。
把手机收进抽屉。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这座城市的夜景很好看,灯火成片,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
三千万投进去的时候,宋家的公司正在亏损,账面上的窟窿能吞掉两栋写字楼。
是我的钱,把那个窟窿填上的。
三年了,周蕙芳知道这件事,宋思琪也知道。
但她们从来没把这当成恩情。
她们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甚至把这当成我的义务。
现在,她们觉得还可以再加一百万。
因为她们笃定我离不开宋思琪。
那就让她们看看,离了宋思琪,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也让她们看看,离了我的三千万,她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手机在抽屉里又振了一下。
我没去看。
明天是个好日子。
不过不是结婚。
是清算。
3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上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宋思琪十四个。
周蕙芳六个。
宋思琪她爸,宋德志,三个。
还有四十多条微信。
我没打开,直接锁屏。
洗了脸,换了件衣服,去楼下便利店买了杯咖啡。
手机又响了。
周蕙芳。
这次我接了。
“小顾!你到底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劈开的,跟昨晚喝茶时候的从容完全不同。
“阿姨,您说哪件事?”
“少跟我装!你撤资是怎么回事!你公司发了个什么终止函过来!”
我喝了口咖啡。
“阿姨,投资是投资,婚姻是婚姻,两码事。”
“你放屁!”
周蕙芳的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三千万说撤就撤,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下周有一笔货款要付!一千二百万!没有你这笔钱我们拿什么付!”
“那是您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能听到她的喘气声,粗重,急促。
“顾明川,你不要以为撤了资就能吓到我,你以为我女儿离了你就嫁不出去?”
“嫁不嫁得出去我不管,婚礼我已经让人取消了,酒店、司仪、车队,全部退了。”
“你!”
她没说完,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
“明川。”
宋德志的声音。
比周蕙芳沉稳一些,但我听得出来里面的紧绷。
“叔叔。”
“明川,有话好好说,你阿姨昨天可能话说得急了点,彩礼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叔叔,不是彩礼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我不想结这个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
“投资终止函已经发了,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单方终止违约金四十七万,从我的保证金里扣,剩余的保证金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退还贵司。”
“明川,这个项目你不能撤。”宋德志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商量的语气,多了几分焦躁,“我们下周的货款。”
“叔叔,三年前你们公司差点倒闭的时候,是我拿三千万救的场,这三年我没拿过一分钱回报,连分红都没要过。”
他没说话。
“你们拿着我的钱翻了身,现在公司一年营收过亿,可你们怎么对我的?”
我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彩礼说好的八十八万,婚礼前一天你们加一百万,你女儿坐在旁边,跟我说‘想娶我就拿钱’。”
“那是思琪她妈的意思。”
“叔叔,我不关心是谁的意思。”
我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七个工作日,该退的钱我一分不少,该付的违约金我也认。”
“但从今天起,我跟宋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挂断。
手机立刻又震了。
宋思琪。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接起来。
“顾明川,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不再是昨天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
带着慌,带着怒,还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东西。
恐惧。
“思琪,你昨天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吧?”
“什么话?”
“‘想娶我就拿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你现在也听清楚我这句。”
“我不想娶了。”
电话里彻底安静了。
4
电话挂断之后,我关了机。
开车去了公司。
徐正阳已经在处理酒店退订的事,行政组四个人坐在工位上,挨个给宾客打电话。
“顾总,您的私人宾客名单有一百六十二位,目前通知了九十三位,剩下的中午前能全部打完。”
我点了点头。
“酒店那边怎么说?”
“婚宴定金二十八万,合同写的是提前四十八小时可退百分之五十,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只能退百分之三十。”
“不退了,全额违约,把尾款也付清。”
行政主管愣了一下。
“顾总,那就是亏了将近五十万。”
“付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办了。
徐正阳端着杯咖啡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宋家那边炸了吧?”
“炸了。”
“怎么炸的?”
“周蕙芳骂我放屁,宋德志求我别撤资,宋思琪问我是不是疯了。”
徐正阳吹了吹咖啡。
“那你呢?”
“我说我不想娶了。”
他点了点头,没评价。
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知道宋家的资金链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知道。”
“他们下周有一笔一千二百万的货款要付给上游供应商,之前全靠你那三千万的投资账户做周转担保,你一撤,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也会跟着缩。”
“我知道。”
“最坏的情况,一个月之内资金链断裂。”
我看着他。
“所以?”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没有所以,我就是帮你算算,你这一刀下去,切得有多深。”
上午十点,手机开机。
消息涌进来,屏幕滚了十几秒才停。
我没看宋家人的。
只翻到一条,我妈发的。
“儿子,听说婚礼取消了?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没事。”
然后把手机放下。
十一点四十,前台打内线进来。
“顾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的未婚妻。”
我顿了一下。
“让她上来。”
三分钟后,宋思琪推开会议室的门。
她穿了件白色风衣,妆化得很精致,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但我认识她三年,知道她眼角那一点点红不是眼影。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明川。”
我靠在椅背上,没站起来。
“坐。”
她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桌上还摊着那份终止函的副本。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来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彩礼的事,是我妈不对,她不应该临时加价,我已经说过她了。”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
“八十八万,就按原来说好的,我让我妈跟你道歉,婚礼延后一个月重新办,你看行不行?”
她的语气放得很低,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命令,不是理所当然。
是请求。
我看着她。
“思琪,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彩礼的事,还是因为那三千万?”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不到半秒。
但我看见了。
“我是来找你解决问题的,”她说,“咱们在一起三年了,不能因为我妈一句话就全毁了。”
“你昨天也在场。”
“我。”
“你坐在你妈旁边,看着她跟我开价,一句话没帮我说,最后还补了一刀‘想娶我就拿钱’。”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当时是话赶话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话赶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思琪,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在想什么吗?”
她没说话。
“我在想,三年了,我到底是你的未婚夫,还是你们宋家的提款机。”
身后安静了很久。
“明川,你把投资撤了,我爸的公司会出大问题。”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里终于没了昨天那种笃定。
取而代之的,是焦虑。
不是为我们的关系焦虑。
是为那三千万焦虑。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终于说实话了。”
她愣住了。
“投资的事,我不会改主意,”我说,“婚礼的事,也不会。”
“你先回去吧。”
5
宋思琪走了之后,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前台又打了内线。
“顾总,楼下来了三个人,说是宋家的,非要上来。”
“谁?”
“两位女士一位男士,其中一位女士情绪比较激动,保安在拦。”
周蕙芳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
“让她们上来,在大会议室等着。”
五分钟后,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周蕙芳坐在正中间,脸黑得像锅底。
宋思琪坐在她右边,低着头。
宋德志站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表情沉着,但嘴唇绷得很紧。
我走进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周蕙芳第一个开口,声音控制着,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
“顾明川,我今天来,是要跟你把话说清楚。”
“您说。”
“彩礼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一百万不加了,八十八万,就按原来的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着,像是在施舍。
“但是投资不能撤。”
我没说话。
“你投到我们公司的钱,三年了,账目在那儿,分红我们也一直在算,只是还没到结算期。”
“阿姨,合同里没有分红条款,”我说,“三年前签的是无息借款协议加股权代持,股权在我名下,资金使用权在你们,分红是口头承诺,从来没兑现过。”
周蕙芳的脸色变了一下。
宋德志从窗边走过来,坐下了。
“明川,生意上的事我们慢慢谈,但你不能说撤就撤,这不是做生意的规矩。”
“叔叔,合同里写了单方终止条款,违约金我已经承担了,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程序没问题,但是情理上。”
“情理?”
我看着他。
“情理上,我投三千万救了你们的公司,三年没拿回一分钱,你们拿我的钱把营收做到了一个亿,然后在我婚礼前一天跟我加价一百万。”
“你们跟我谈情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蕙芳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她忍了几秒,终于没忍住。
“顾明川,你少在这跟我摆架子!”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
“当初投钱的时候是你自己愿意的,没人拿刀逼你!你现在说撤就撤,你这叫什么?这叫要挟!”
“妈!”宋思琪拽了她一下。
周蕙芳甩开她的手。
“你别拉我!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指着我,手指头戳到了桌面上。
“你要是敢撤资,我就让思琪去告你,感情诈骗,投资欺诈,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没动。
看着她发完这通火。
等她喘完气,我才开口。
“阿姨,感情诈骗不成立,投资欺诈更不成立,您可以去咨询律师。”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的律师今天上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上面写得很清楚,投资终止完全合法,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去给你们的律师看。”
周蕙芳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别的。
不是认输。
是意识到她手里什么牌都没有。
宋德志拿起法律意见书,一页一页翻。
翻完之后,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宋思琪一直低着头,始终没看我。
我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回去考虑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蕙芳的声音。
压低了,带着一丝我没听过的东西。
“顾明川,你真的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停了一步。
没回头。
“阿姨,这条路是你替我断的。”
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走出十步之后,我听到会议室里传出周蕙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板还是漏了出来。
“都怪你!让你别逼太紧你不听!”
“妈你少说两句吧。”
“你闭嘴!”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手机振了一下。
徐正阳发来消息。
“宋家的开户行那边有消息了,他们上周刚做了一笔八百万的短期拆借,抵押的就是你那三千万的投资协议。”
我看着这条消息。
停了两秒。
手指打字。
“你是说,他们拿我的钱做了二次质押?”
“对,而且这笔拆借下周四到期。”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周蕙芳说下周有一千二百万的货款要付。
现在又多了一笔八百万的拆借要还。
加起来两千万。
而他们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我那三千万的投资协议,今天早上已经被终止了。
银行一旦确认投资终止,质押自动失效。
八百万的拆借会被要求立即偿还。
再加上一千二百万的货款。
两千万的缺口。
一个月之内,宋家的资金链不是可能断裂。
是一定断裂。
6
第三天。
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起床,洗漱,开车去公司,处理手头几个项目。
好像婚礼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但宋家那边,天塌了。
徐正阳的消息一条一条发过来,像战报。
“宋家今天紧急联系了三家银行申请过桥贷款,全被拒了。”
“原因是他们的资产评估报告里,你那三千万占了大头,现在一撤,评估直接缩水。”
“周蕙芳今天亲自去银行谈的,据说在行长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项目报告。
下午两点,宋思琪发来一条长消息。
“明川,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不怪你,但我爸的公司真的快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先把撤资的事暂缓一下,给我们一个月时间找到新的资金,我求你了。”
我看完,没回。
五点半,又一条。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彩礼我一分都不要了,你能不能回个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了三秒。
锁屏,收进口袋。
晚上八点,我在家吃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打开门。
宋德志站在门外。
他一个人来的,穿着件灰色夹克,头发像是一天没打理,鬓角那几根白头发格外扎眼。
“叔叔。”
“明川,我能进来坐坐吗?”
我侧身让他进了门。
他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喝。
“明川,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我知道。”
“你阿姨那个人,嘴上厉害,心里其实。”
“叔叔,”我打断了他,“您不用替她解释。”
他叹了口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公司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
“下周四有八百万的短期拆借到期,下周五有一千二百万的货款要付,加上日常运营的开销,缺口在两千三百万左右。”
他抬头看着我。
“明川,三年前你帮我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您说,这份恩情宋家一辈子记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苦笑。
“我确实说过。”
“但是叔叔,”我说,“记着和做到是两码事。”
他没接话。
“三年了,三千万的投资,没有分红,没有利息,股权挂在我名下但所有经营决策我从没参与过,”我说,“我不在乎钱,但我在乎的是,你们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投了三千万,你们觉得理所当然,你女儿嫁给我,你们觉得是我高攀,婚礼前一天加价一百万,你老婆觉得是给我面子。”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
宋德志低下头。
他捧着那杯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
“明川,我不求你撤回终止函,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星期,让我想想办法。”
我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头一次弯了腰。
“叔叔,终止函已经生效了,法律程序我没办法暂停。”
“但如果一周之内你们能找到别的资金来源,把银行的拆借还上,公司不会有事的。”
他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你,明川。”
他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
“思琪那孩子,从小被她妈惯坏了,其实心不坏。”
我没答话。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看着地上他带进来的半个鞋印。
心不坏。
那天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妈跟我开价的时候,她如果心不坏,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哪怕一句“妈,别这样”都行。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就是站队。
手机又亮了。
不是宋思琪。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先生您好,我是宋氏贸易的财务总监郑薇,有些事情我想单独跟您聊聊,方便的话请回电。”
我看着这条短信。
宋家的财务总监。
主动找我。
这说明,宋家内部已经有人开始自保了。
我把这个号码存了下来。
7
第二天上午,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了郑薇。
三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放着一个棕色文件袋。
我坐下,她没寒暄。
“顾先生,我在宋氏贸易做了四年财务,有些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你说。”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打印的表格,推到我面前。
“这是宋氏贸易过去三年的真实资金流水,不是给您看过的那个版本。”
我拿起来翻了一页。
数字和我之前看到的对不上。
差距很大。
“你的意思是,给我看过的财务报表是假的?”
“不能说是假的,但经过了处理,”郑薇的语气很平,“核心的几项支出被拆分到了不同科目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指了指第三页的一个数字。
“这一笔,六百八十万,记的是‘市场推广费’,实际上是周蕙芳个人名下一套房产的首付款。”
我的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
“还有这一笔,”她翻到第五页,“四百二十万,记的是‘设备采购’,实际用途是宋思琪出国留学和她弟弟宋思远买车、投资的费用。”
我一页一页翻完。
六笔异常支出,总金额超过两千万。
全部来自公司账户。
而公司账户里最大的一笔资金来源,是我的三千万。
我合上文件,看着郑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因为公司快撑不住了,如果资金链断了,第一个被查的就是财务,我不想替他们背锅。”
她的语气始终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讨好。
是一个聪明人在做最理性的选择。
“这些资料原件在哪?”
“公司的内部服务器上有一份备份,我手里有一份拷贝,”她拍了拍文件袋,“这些打印件您先留着,如果需要电子版和银行回单原件,我可以提供。”
“你要什么条件?”
她看着我。
“如果宋家的事闹到法律层面,我需要一份证人保护方面的支持,您的律师应该能帮我安排。”
我点了点头。
“我让律师今天就联系你。”
她站起来,把文件袋留在桌上。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周蕙芳前天去银行被拒之后,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补缺口,而是让宋思远紧急把名下那辆车做了过户,转到了她娘家侄子名下。”
我愣了一下。
“她在转移资产?”
“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在转了,那套六百八十万的房子,昨天也挂了她妹妹的名字。”
郑薇推了推眼镜。
“她不是在想怎么救公司,她是在想怎么保住自己捞到手的东西。”
说完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放着那个棕色文件袋。
三千万。
我以为是投资,是帮未来岳父的忙,是对这段感情的诚意。
但在他们眼里,这三千万从进了公司账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姓了宋。
六百八十万买房。
四百二十万给子女挥霍。
剩下的,拆东墙补西墙,维持公司的表面光鲜。
三年了。
而我连一张真实的财务报表都没看到过。
我拿出手机,拨了徐正阳的号码。
“正阳,帮我约一下赵律师,今天下午。”
“什么事?”
“准备起诉宋家,投资款挪用,要求全额返还本金加利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全额?三千万加三年利息?”
“对。”
“那利息算下来大概。
“多少是多少,一分不让。”
他没再问。
“下午三点,我让赵律师到你办公室。”
挂了电话。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宋思琪昨天的消息还躺在手机里。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彩礼我一分都不要了。”
我把那条消息删了。
彩礼。
一百万也好,八十八万也好,一分不要也好。
这些数字在两千万的挪用面前,轻得像一张废纸。
从头到尾,我计较的就不是彩礼。
8
下午三点,赵律师准时到了。
四十出头,瘦高,戴金丝眼镜,业内口碑是“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翻完郑薇提供的那几页财务数据,摘下眼镜,看着我。
“顾总,这些资料如果属实,性质就不只是民事纠纷了。”
“什么意思?”
“您当初签的是无息借款协议加股权代持,钱进了公司账户之后,按协议只能用于公司经营,但实际上其中超过两千万被用于个人消费和资产购置,这构成挪用。”
他把文件放下。
“如果走民事诉讼,可以要求返还本金加资金占用利息,三年下来大概在三千四百万左右。”
“如果走刑事呢?”
赵律师看了我一眼。
“如果能证明他们在签署协议时就存在欺诈故意,虚构资金用途,那就是合同诈骗,金额三千万,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先走民事,”我说,“但刑事这条线也做好准备,看他们的态度再定。”
赵律师点头,合上笔记本。
“需要我直接联系对方吗?”
“不用,先发律师函,给他们三天时间回应。”
“明白。”
他起身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赵律师,还有一件事,周蕙芳这两天在转移个人名下的资产,房子过户给她妹妹,车子过户给她侄子,这些能冻结吗?”
他重新坐了下来,推了推眼镜。
“如果我们在起诉的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法院可以冻结相关资产转移,但前提是要快,越早申请越好,一旦过户完成超过一定期限,追回难度会增大。”
“那就今天立案,明天申请保全。”
赵律师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笑意。
“顾总,您做事真干脆。”
“被人坑了三千万,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点了点头,拎起公文包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的手机又响了。
宋思琪。
这两天她的消息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天两条变成一天七八条。
内容也在变。
第一天是解释。
第二天是示弱。
今天这条,变成了威胁。
“顾明川,你别把事情做绝,我爸为了你的事已经两天没睡了,你逼死他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十秒。
三年前宋德志的公司差点倒闭的时候,也是两天没睡。
是我的三千万让他重新睡着的。
现在这三千万要回去了,他又睡不着了。
“跟律师谈吧。”
发送。
然后拉黑了宋思琪的微信。
电话号码没拉黑。
因为律师函上留的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些程序还需要走。
但私人层面的对话,到此结束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又振了一下。
徐正阳。
“明川,赵律师刚才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了大概情况,有个事你可能要注意一下。”
“什么事?”
“宋德志在业内还有点人脉,如果他知道你要起诉,可能会通过圈子里的关系来给你施压。”
“比如?”
“比如你正在谈的那个滨海文旅项目,合作方之一是宋德志的老同学。”
我睁开眼。
滨海文旅项目,总投资一点二个亿,是我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你确定?”
“我下午查过关联方,宋德志和对方的杜总是大学同学,关系不浅。”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把滨海项目的备选合作方名单发给我,今晚我要看到。”
“收到。”
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第一步,撤资。
第二步,起诉。
第三步,保全冻结。
每一步都走得快准稳。
但宋家不是一只温顺的羊。
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明天律师函一到,才是真正的硬仗。
9
律师函是第四天早上十点送到宋氏贸易的。
赵律师告诉我,签收人是前台,但周蕙芳十分钟之内就冲到了前台把信封抢走了。
上午十一点,我的手机响了。
宋德志。
我接了。
“明川。”
他的声音比前天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又老了一截。
“叔叔。”
“律师函我看了。”
“嗯。”
“你真的要走法律程序?”
“是。”
电话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三千四百万,加上你申请的财产保全……你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叔叔,是你们先把我的钱挪用了两千多万,我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明川,你给我一个机会,面对面谈,我保证你阿姨不来,就我一个人。”
我想了三秒。
“明天下午两点,我公司。”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给赵律师发了条消息。
“宋德志明天来谈,你在隔壁办公室待命。”
“收到,但有个情况要提前跟您说。”
“说。”
“我们今天上午提交的财产保全申请,法院已经受理了,但周蕙芳名下那套六百八十万的房子,昨天已经完成了过户。”
我攥了一下手机。
“过户完成了?”
“对,过户到她妹妹名下,时间卡得很紧,应该是收到律师函之前就已经在办了。”
“能追回吗?”
“可以申请撤销,但需要证明这是恶意转移资产,流程会比较长。”
“那就走流程。”
“明白,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宋思远那辆车的过户手续还没完成,被我们的保全冻结了。”
我松了口气。
“还有,公司账户上的流动资金也冻结了一部分,大概三百多万。”
“够了,先冻着。”
放下手机。
周蕙芳。
从第一天起,她就不是在救公司。
她是在抢在法律之前,把能捞的先捞走。
房子过户了。
车子没来得及。
她赌的是我不敢真的走法律程序。
赌错了。
下午,徐正阳把滨海项目的备选合作方名单发了过来。
三家公司,其中一家的资质和报价都比杜总的公司更优。
我勾了这一家,备注了两个字。
“替换。”
不等宋德志通过杜总来施压,我先把后路堵死。
晚上回到家,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羊绒的,是去年冬天我跟宋思琪逛商场的时候她说好看但没舍得买的那条。
纸袋里有一张小卡片。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话,但这条围巾你去年说喜欢,我买了很久了一直没给你,对不起。”
我把围巾放回纸袋里。
卡片放回去。
整个纸袋放在门外的走廊上。
关门,反锁。
三年了。
她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
从来不问我工作顺不顺利。
从来不在她妈面前帮我说过一句话。
现在三千万要不回来了,突然想起一条围巾。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洗了杯子,擦了手。
明天宋德志要来。
他大概会低头。
大概会哭。
大概会搬出二十年的父女情来打感情牌。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手里已经有了那份真实的财务数据。
每一笔挪用,每一次转移,每一个去向。
清清楚楚。
他以为明天是谈判。
我知道明天是摊牌。
10
下午两点,宋德志准时到了。
一个人,没带周蕙芳,没带宋思琪。
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像是赴一个很正式的场合。
我在会议室等他。
桌上放着两杯水,一份文件。
他坐下,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动。
“明川,我先说。”
“您说。”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公司的事,彩礼的事,还有你阿姨做的那些事,确实是我们不对。”
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我来是想跟你谈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三千万,我分三年还你,每年一千万,加上利息,按银行同期的利率算,你看行不行?”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有一道干裂的口子,是这几天没睡好留下的。
“叔叔,你现在连下周的两千万缺口都填不上,拿什么保证每年还我一千万?”
他愣了一下。
“我可以用公司股权做担保。”
“公司的实际估值多少,你心里比我清楚,”我说,“去掉我那三千万的注资和现在冻结的资金,你那个公司的净资产是负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把桌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叔叔,你先看看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
第一页是宋氏贸易过去三年的真实资金流水。
他翻了一页,手指停住了。
“这是?”
“公司内部的真实账目,不是你们给我看的那个版本。”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一页一页翻下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掉。
六百八十万,周蕙芳的房子。
四百二十万,宋思琪和宋思远的开销。
还有几笔零散的,加起来又是好几百万。
他翻完最后一页,手搭在文件上,没抬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明川,”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这些事……有些我知道,有些我真的不知道。”
“哪些不知道?”
他指了指六百八十万那一行。
“这套房子,蕙芳跟我说的是她娘家凑的首付。”
“银行回单上的出账户是宋氏贸易的对公账户,”我说,“盖着你的私章。”
他的手指缩了回去。
“叔叔,我不想追究你知不知道,这些钱从我的投资款里出去了是事实,流向了你们家人的私人账户也是事实。”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赵律师就在隔壁,我原本准备的是两个方案。”
“第一个,走民事诉讼,要求全额返还三千万本金加资金占用利息,同时追究挪用资金的法律责任。”
“第二个,你们在一个月之内把三千万本金全额归还,我撤诉,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猛地抬头。
“一个月还三千万?明川,我上哪凑。”
“公司的应收账款加上库存资产变现,加上周蕙芳那套房子和宋思远那辆车,差不多能凑够。”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是要我们把所有东西都卖了?”
“我只是要回我的钱。”
他盯着我,嘴唇抖了几下。
“明川,你是不是恨我们?”
我转过身看着他。
“叔叔,三年前你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我掏三千万的时候没犹豫过一秒,因为我觉得你是我未来的岳父,帮你是应该的。”
“但你们拿了我的钱去买房,去买车,去供你女儿出国花,然后在我婚礼前一天跟我加价一百万。”
“你问我恨不恨,我不恨,我只是看清楚了。”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几分钟,他站起来。
“第二个方案,我接。”
“给我一个月。”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对不起。”
门关上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过了一会儿,宋德志的身影出现在一楼大厅门口。
他站在阳光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打完之后,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在原地站了很久。
像一个扛不动东西的人,终于把担子放下了。
但放下的不是释然。
是认命。
我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
给赵律师发了条消息。
“他选了第二个方案,一个月还款期,你拟协议吧。”
“收到,违约条款要不要加重?”
“加,逾期一天按万分之五计息,超过十五天自动转民事诉讼加刑事报案。”
“明白。”
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调出滨海文旅项目的进度表。
新的合作方已经初步接洽了,条件比杜总那边更好,下周一签意向书。
项目不会受影响。
我的生活不会受影响。
一切照旧。
不,比照旧更好。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不用再假装看不见那些账本上的数字。
不用再在饭桌上对周蕙芳的阴阳怪气赔笑。
不用再在深夜里想,她到底爱不爱我。
手机振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
“顾先生,我是郑薇,协助您律师完成取证之后,我准备从宋氏离职了,谢谢您安排的律师支持,后续如有需要,随时联系。”
我回了两个字。
“谢谢。”
关掉短信,拉开抽屉,把那个棕色文件袋锁了进去。
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色很好,晚霞贴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手机里还躺着宋思琪那条被拉黑前发的最后一段话。
“我错了,彩礼一分不要了。”
我没删。
留着。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提醒自己,一个人在嘴上说的“不要了”和她坐在她妈旁边看我被开价的时候,从来都是两回事。
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关门,发动引擎。
导航弹出来,上面还存着上次去宋家别墅的路线。
我按了删除。
车子驶出地库,并入主路。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傍晚特有的汽油味和远处不知谁家的饭菜香。
我摇上车窗。
打开电台,随便调了一个频道。
往前开。
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