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杨加想象【命价】将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金钱,越想越兴奋,导致很晚才睡着,今天起床,已经八点多了。
若是换作平时,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换上白大褂,在病房里查完了一圈房,或者在手术室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三年来,他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晚。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不用赶着去值夜班,不用赶着去跟手术,不用赶着去写病历,不用赶着去改论文。
这种感觉,真好。
杨加慢悠悠地起床,慢悠悠地洗漱,慢悠悠地换衣服。
他甚至花了五分钟站在镜子前,认真地刮了胡子。
出门的时候,他拿了一个文件夹,把合同装在里面,然后带着手机出门。
申城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蔚蓝如洗,
三年来,他步履匆匆,永远在赶路,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自由,闲适。
杨加的目光随意地在四周行走的路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道道流动的风景。
那些漂浮在每一个人头顶的蓝色信息。
【姓名:陈文方】
【年龄:35岁】
【生命值:82/100】
【诊断:轻度脂肪肝。】
【状态:平衡。】
【寿命评估:于12年35天后死亡。】
……
【姓名:张均】
【年龄:27岁】
【生命值:90/100】
【诊断:低血压。】
【状态:健康。】
【寿命评估:于52年12天后死亡。】
……
【姓名:王小君】
【年龄:24岁】
【生命值:91/100】
【诊断:健康。】
【状态:健康。】
【寿命评估:于31年18天后死亡。】
一条条,一串串,像是命运的标签,贴在每一个匆匆行走的灵魂上面。
杨加放慢了脚步,让这些信息从眼前缓缓流过。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站在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死神。
又像是端坐于命运长河之畔的神邸,掌心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簿。
他不需要把脉,不需要问诊,不需要开检查单,不需要等化验结果。
他一眼就能看到一个人的终点。
杨加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家面积狭小,装修简陋的早餐铺子前面,
这是杨加此行的目的。
他在领域空间里,已经锁定了一个叫唐定海的中年人,
那颗蓝色的星光微弱而黯淡,评估寿命只有短短十五天,在密密麻麻的信息中格外扎眼。
他又根据“唐定海”这个名字和“尿毒症”这个诊断,在医院的就诊记录里找到了登记的地址。
王海路,129号。
定海早餐。
就是这里。
杨加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家铺子。
店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大概也就十来平方。
卷帘门半拉着,门口的招牌写着“定海早餐”四个字,漆面斑驳,铁架子生了锈,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但扫得很干净。
此刻已经九点多了,早餐生意最好的时段早就过去。铺子里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人在里面忙碌着。
那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灶台前收拾东西。
他身材瘦削,肩膀微微佝偻着,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重复劳动的人。
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灰,眼窝微微凹陷,嘴唇干裂,偶尔会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手上的活。
杨加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
蓝色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在那里:
【姓名:唐定海】
【年龄:52岁】
【生命值:76/100】
【诊断:尿毒症。】
【状态:平衡。】
【寿命评估:于15天后死亡。】
就是他了。
今天的目标。
唐定海还有76的生命值,状态也能达到平衡,应该不至于会在15天后就会死亡。
这么看来,15天之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杨加迈步走进铺子,在一张折叠桌旁坐了下来。
“老板,来一碗面。”
唐定海回过头,招呼道,“好的,稍等。”
他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碗,下面条、加汤、放调料,动作很熟练……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
一碗普通的面条,飘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油花,面上放着一个荷包蛋和肉丸子,闻起来很香,
有点像唐小雨煮的面的味道。
杨加一边吃面,一边安静地观察着唐定海。
男人在铺子里忙忙碌碌,把剩下的包子收进蒸笼里,把调料瓶一一归位,用湿抹布擦着灶台。
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必须完成的仪式。
偶尔有客人进来买豆浆油条,他就放下抹布,笑着招呼。
杨加能看得出来,他身体不适,
每一次弯腰,他都会扶着灶台借力,他的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按住腰部,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很快松开,像是在告诉自己“没事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早餐店已经有大半个小时没有一个客人了,
唐定海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了。
早餐铺该打烊了。
他转过身,朝杨加这边走过来,大概是准备告诉他店铺要打烊。
就在这时——
“唐定海!”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铺子外面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恶意。
唐定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了,从疲惫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苍白。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嘴唇开始微微发抖。
三个男人从卷帘门下钻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嘴里叼着半截烟,眼神凶狠。
后面跟着两个壮实的年轻人,一个穿着花衬衫,一个剃着板寸头,手里各自拎着一根铁棍。
铁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敲在门框上,发出“当当”的声响。
“唐老板,生意不错啊。”光头环顾了一圈铺子,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唐定海身上,
“生意好,欠我们的钱,该还了吧?”
唐定海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李哥……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我马上就能凑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