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惊悚 > 我在闹区开情趣寿衣店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2:02:25

我在市区老巷子里开了家没人能理解的店。

普通寿衣店都开在医院、殡仪馆周边,藏得隐蔽,图个安稳。就我这家,开在热闹的老城区,隔壁是奶茶店、水果店,对面就是居民楼,格格不入。

更离谱的是,我不卖传统寿衣。我卖情趣寿衣。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噱头,就是把死人穿的寿衣,改得贴身、轻薄、款式怪异,跟活人穿的小众贴身衣裙差不多。

这事听起来荒唐,放在现实里,更是离大谱。

没人会为逝者买这种衣服,殡仪馆不让用,家属更不可能接受。所以我这家店,从开张起,就没有一个正常客人。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非要开这种晦气又不赚钱的店。

没办法,店是我姐盘的,我是被她硬拉着看店的。

我姐做殡葬设计很多年,脑子比较偏执。她总说,老一辈的寿衣又老又土,人死了也要体面,不该千篇一律、死气沉沉。她想做新式寿衣,主打所谓的 “自由、好看”,最后硬生生搞出了这种情趣款。

家里所有人都反对,爸妈跟她吵翻,亲戚全都议论她不吉利、瞎折腾。只有我留下来帮她,因为我有阴阳眼。

我从小就能看见脏东西,懂一点阴阳规矩。

我比谁都清楚,寿衣是死人最后的皮囊,讲究庄重肃穆,镇得住阴气。这种轻薄花哨、带着暧昧款式的衣服,活人穿是穿搭,死人穿,就是最大的亵渎。

阴灵最忌讳轻浮、花哨、不敬,开这种店,等于主动招怨气。

我天天跟我姐劝,让她关门转行,好好做正常的寿衣定制就行。

可我姐根本不听,她觉得我是封建迷信,思想老旧。她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设计和流量。

店里白天安安静静,整条街的人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私下里指指点点,没人敢进来。生意惨淡得离谱,一连半个月,一单没开。

我姐不急,她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她不指望线下卖货,她想靠短视频、发图文火起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猎奇就是流量。全网没人做情趣寿衣这个赛道,只要她发出去,肯定能出圈,到时候会有追求小众、思想开放的人来找她定制。

我当时听完,头皮直接发麻。

我跟她说得很直白:“活人刷到没事,但网络四通八达,阴阳无界,飘着的孤魂野鬼,一样能看见。”

我姐只当我胡言乱语,笑我胆小怕事。

从那之后,她每天守在店里,对着挂着的各式寿衣拍照、剪辑、发视频。

她不拍恐怖的,就正常拍版型、布料,配文写:新式往生礼服,告别刻板生死。

一开始,网上评论两极分化。

有人觉得新颖,有人觉得膈应、不尊重逝者,还有一大堆纯猎奇看热闹的。

流量慢慢起来了,粉丝越涨越多,我姐越来越兴奋,唯独我,每天过得心惊胆战。

店里的怪事,是从她第一条视频火了之后,开始出现的。

一开始只是小事。

大夏天的,整条街都热得冒汗,唯独我店里,永远凉飕飕的,不开空调也冷得刺骨。

夜里关店之后,我总能听见店里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一排排衣架之间,慢慢走路、挨个翻看衣服。

我知道有东西来了,都是无主的孤魂。

它们没有家属置办寿衣,漂泊在外,无意间刷到了我姐发的视频,被这些新奇的寿衣吸引了过来。

普通寿衣镇阴,可这些衣服压不住煞气,反而像是一个诱饵,源源不断引过来无数阴灵。

为了稳住局面,我每天深夜都会悄悄烧香、祈福,诚心道歉,说我们只是开店做生意,无意冒犯,求它们不要逗留。

我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真正出事的那天,是我们开店第二十天。

那天晚上十点多,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关门了,只剩我们店还亮着灯。

我姐坐在柜台后面,翻看着后台私信,越看越激动。

她抬头跟我说:“有生意了,有人找我们定制。”

我心里一紧:“谁?活人?”

“应该是,私信很正常,说想给过世的爱人定一套,要最好看的款式。” 我姐笑着回复消息,“终于开张了,我就说我的思路没错。”

我立马拦住她:“别接!绝对不能接!正常家属,没人会给逝者定这种衣服!”

正常人的思维里,这种寿衣晦气、轻浮、不庄重,没有任何人会用来安葬亲人。敢来定制的,要么是恶作剧,要么,根本不是活人。

我姐彻底不耐烦了,一把推开我的手:“你能不能别天天扫我兴?半个月没收入,好不容易来个客户,你还要推走?就算是顾客猎奇,给钱就行!”

我拗不过她。

她很快跟对方敲定了款式、价格,收了定金,连夜拿出布料,坐在灯下赶制这套特殊的寿衣。

整套衣服,轻薄通透,款式怪异,和传统寿衣截然相反。

我站在一旁看着,全程浑身发冷。

店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窗外明明没有风,一排排挂着的寿衣,全部轻轻晃动起来。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我能清晰看见,店铺的各个角落,站着好几个模糊的黑影。

它们一动不动,全部低着头,盯着我姐手里正在缝制的新寿衣。

我姐看不见,还在兴致勃勃地赶工,嘴里不停念叨:“等这批定制单火了,我就开直播介绍款式,不用去殡仪馆,就在店里播,肯定爆火。”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她不仅不收敛,还要主动张扬,把这些不敬往生的衣服,公开展示在全网。

凌晨一点,她终于做好了那套定制寿衣,小心翼翼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客户上门自取。

她收拾完东西,伸了个懒腰,准备关灯休息。

就在她手指碰到开关的一瞬间。

店里所有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

整条街的路灯还亮着,唯独我们这间店,陷入一片漆黑。

我姐 “啊” 的一声吓了一跳,伸手摸手机想开灯。

手机屏幕一亮,灯光微弱,刚好照亮眼前的画面。

原本挂在衣架上的那套新寿衣,空了。

衣服不见了。

我姐声音发颤:“衣服呢?我刚挂这里的!怎么没了?”

我没有说话,直直看着她的身后。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套轻薄怪异的情趣寿衣,正穿在一个模糊的人影身上。

人影就站在我姐背后,离她不到十厘米,静静贴着她的后背。

没有脸,没有清晰的身形,只有一套空荡荡的寿衣,撑着一个人形轮廓。

布料微微晃动,像是在适应这身新衣服。

紧接着,空荡荡的店里,响起了一个轻飘飘、没有温度的女声。

很轻,很慢,一字一句,落在我们耳朵里。

“衣服…… 我收下了。”

“以后,我天天来试。”

我姐浑身僵硬,手机 “啪” 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终于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浑身抖得厉害,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哭:“弟、弟弟,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心里一片冰凉。

我劝了她整整二十天,日日祈福化解煞气,次次劝她关门。

是她不信邪,非要引流,非要接单,非要亵渎往生。

网络没有边界,她发出去的每一条视频,引来了无数无主孤魂。

这套定制的寿衣,根本不是活人定的。

是它们,主动找上来的。

我看着空荡荡、依旧在微微飘动的衣角,看着满屋蛰伏不散的阴气,缓缓开口。

“从你发第一条视频开始,我们的店,就不是开给活人的了。”

“你想靠死人的噱头赚活人流量,现在,死人当真了。”

今晚只是开始。

往后每一个深夜,这间开在闹市的情趣寿衣店,都会有客人,准时上门试衣。

永远关不掉,永远赶不走。

手机摔在瓷砖上,“哐” 一声,碎屏的微光闪了两下,直接黑掉,店里彻底沉进黑暗。

我姐整个人僵在原地,胳膊死死攥着我的袖子,指节都抠进肉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连呼吸都卡着,不敢转头往后看。

“弟…… 弟,刚才那声音,你听见没?是不是有人跟我们开玩笑?是小偷躲进来了对吧?” 她嗓子劈得厉害,还在硬往活人身上扯,不肯接受刚才那东西是脏东西。

我没应声,眼睛盯着她背后那个人影。

那影子本来是朦朦胧胧一团,套上那套寿衣之后,轮廓清晰了不少,轻飘飘站着,衣角跟着看不见的阴风来回晃。它没有脚,离地飘着一小截,刚才还贴得很近,这会儿慢慢往后飘开一点。

店里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我浑身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也不是第一次撞见孤魂野鬼,但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以前碰到的,大多是没执念的,飘一会儿就散,顶多弄出点响动吓人,不会直接应声接衣服。刚才那一句收下了,摆明是认了这套寿衣。

“别乱动。” 我压低声音跟我姐说,手慢慢往裤兜摸,我出门之前习惯揣一把晒干的桃枝,本来是防身,平时很少拿出来,刚才忙着劝她,忘了提前拿在手上。

“我不动,我不动。” 我姐把身子紧紧贴到我后背,脑袋埋在我肩膀,不敢往后面瞟,“我们赶紧跑,出去,我们离开这间店,打电话报警!”

“现在不能乱跑。” 我轻声跟她说,“贸然往外冲,阴气裹着,容易被缠上,先稳住。”

这话刚落,屋里又飘来细细的动静,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四面八方都在响,不只是刚才那一个影子。

我抬眼扫了一圈,借着外面路灯从玻璃透进来的微光,才发现刚才还只是角落淡淡的黑影,这会儿都显出来了,衣架旁边、墙角、收银台底下,到处都站着模糊的人影,全都朝着我们这边。

之前我每天晚上烧香祈福,是压着,不让它们聚过来,刚才我姐连夜缝制那套寿衣,等于递了个引子,一下子把全都引过来了。

“怎么这么多……” 我下意识喃喃一句。

我姐听见,身子猛地又是一颤,抱我抱得更紧,呼吸都变粗了:“啥?什么这么多?难道不止刚才那一个?”

“别回头,千万别转头乱看。” 我叮嘱她,手终于摸到裤兜里那根桃枝,攥紧。

就在这时,刚才穿寿衣那个影子,又飘过来一点,轻飘飘的女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店里。

“老板,你做的衣裳,料子软,就是腰身有点松,不合身。”

我姐听见这话,直接吓得呜咽一声,差点哭出来,紧紧扒着我,嘴里念叨:“不是我,不是我故意做的,我不知道,我就是做衣服,我没想害谁……”

“是你说,要做往生礼服,让我们都来试,挑合身的。” 那影子慢慢飘,衣角飘起来,“网上,全都看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姐之前拍视频发到网上,文案写新式往生礼服,还说可以定制合身款,本意是博流量,让活人来下单,结果被这些游荡的孤魂全部收到了。它们本来就是死后没有置办寿衣,一直漂泊,看见视频,当真以为是专门开了店,帮它们做合身往生衣裳。

这误会大了去了。

本来单纯只是款式不妥,冒犯阴灵,现在直接变成,这群孤魂全都认定我们开这个店就是专门给它们做寿衣的,全都跑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手里桃枝攥稳,尽量放平语气跟那个影子搭话,不敢随便激怒它。

“我们是活人开店,本来是做来,给家属选的,不是专门给你们做的,刚才那套是误做,不是有意。”

影子顿了一下,原地飘着不动,声音又轻了几分。

“活人?活人做往生衣,不就是给我们的?不然,开在这闹市里,挂满衣裳,拍视频到处发,喊大家来试?”

我一时找不到话回。确实,视频是我姐发出去,文案是她写的,衣服也是她亲手赶制,这些阴灵没有辨别,就认这个理。

旁边墙角另一个黑影,跟着出声,是粗哑男声。

“我死的时候,身上就一件破褂子,家里没钱,随便埋的,从来没有一件像样寿衣,刷到视频,以为来地方能挑。”

又一处传来细细女声。

“我走的时候仓促,连件新衣都没,要是能有合身往生衣,走也安稳。”

一下子,四面八方断断续续都响起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是孤魂,生前走得仓促,没有正经寿衣,飘着无处去,看到我姐发的视频,寻过来。

我越听心里越沉。

本来如果只是单纯冒犯,好好做法道歉,收了那些款式,全部销毁,再重新置办正经庄重寿衣,好好祭拜,还有机会平息。

现在倒好,一群孤魂心里都存了念想,认准我们是专门帮它们做往生礼服的,执念起来,怨气就重了,没那么容易送走。

我姐趴在我后背,听着四面八方不停有人说话,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往下掉,小声跟我嘀咕。

“弟,我错了,我不该非要搞什么新式寿衣,不该拍视频,不该发网上博流量,我以为就是吸引活人买,我哪里想到会招来这些东西,早知道这样,打死我都不盘这个店……”

她之前一门心思,满脑子都是流量、赚钱,觉得是创新,把我说的那些阴阳规矩全部当成封建迷信,现在真撞见,才知道害怕。

“现在说晚了,先稳住,别乱说话,别随便许诺什么。” 我跟她说,目光继续扫满屋子阴灵。

这时,穿那套轻薄寿衣的女鬼,又往前飘了半步,声音幽幽。

“老板,既然衣裳是给我们做,那就不能不算数。我们这些,都想要合身往生衣。”

我心里一紧。

要是真答应全部帮它们做,那才是彻底大麻烦,天天在店里做阴灵的寿衣,阴气缠身上,时间久了,我俩阳寿都要被耗,搞不好直接交代在这店里。

“不能全部答应,我们是活人,没法这么做。” 我开口。

女鬼的影子微微晃动,身上那套寿衣边角开始泛起淡淡的黑气,声音冷了一点。

“开了店,发了视频,衣裳都做出来,又反悔?耍我们?”

跟着,满屋子阴灵气息一下子沉下来,温度又降一截,衣架上挂着那些新式寿衣全部哗哗一起晃,像是一阵大风刮进来,但是门窗明明全都关死,根本没有风。

我姐吓得嗷一声,死死抱着我,头埋得紧紧的,不敢抬。

“别别别,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耍你们…… 是我们理解错了,本来是做给活人提前买,以后百年走的时候穿,是做给活人的,不是专门给已经走的人,是误会,是误会啊!” 我姐慌得直接喊出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一瞬。

片刻之后,女鬼笑了,笑声轻飘飘,听着瘆人。

“提前给活人准备往生衣?开在闹市,衣裳又做这么轻薄花哨,专门拍视频到处发,谁家提前准备寿衣是这样?哄我们?”

我心里暗道不好,我姐慌了乱解释,越说越圆不上。

我连忙接过话:“是我们设计路子走偏了,是我们不对,不该做这种款式,不该乱发视频,冒犯各位,我们愿意诚心赔罪,把这些不合规矩的衣裳全部焚化,再置办正经庄重寿衣祭拜各位,求各位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姐弟。”

说完,我手里攥紧桃枝,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如果阴灵硬要纠缠,只能想办法再请懂行的过来帮忙,单凭我自己这点本事,压不住这么多孤魂。

女鬼沉默几秒,影子来回飘了飘。

“焚衣裳?”

“是,全部烧掉,不再做这种款式,诚心赔罪。”

“那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女鬼的声音冷了,“好不容易寻到能有合身往生衣的地方,凭你们一句赔罪,就让我们走?”

话音刚落,收银台那边,有件挂着的新式寿衣,自己从衣架脱下来,凭空飘起来,直接朝着我姐飞过去。

我瞳孔一缩,赶紧把我姐往身后一拉,举起桃枝往前一扬。

那寿衣被桃枝阳气一冲,顿在半空,晃了晃,落在瓷砖地上,但是没有散,还轻轻蠕动了一下。

我姐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地上,要不是我扶着,直接就摔了。

“完了完了,它要缠我身上…… 要把寿衣套我身上……” 她声音都变调。

就在这时,外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家养的,本来不该这么早打鸣,不知道怎么突然响起来。

鸡鸣一响,满屋子阴灵全部顿住,身上的黑气都收敛几分,明显是被阳气冲了。

女鬼的影子晃了晃,往后飘开一段距离,幽幽开口。

“鸡鸣,阳气上来,我们暂且不能久留。但是这事不算完,今晚只是过来试衣裳,你们好好想想,明晚,我们再来店里。要是不给我们个满意答复,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屋子里那些黑影,一个个慢慢变淡,阴气一点点散掉,衣架晃动也停下来,那种刺骨寒气也慢慢消下去不少。

没一会儿,刚才满屋子阴灵,全都消失不见,店里一下子安静,只剩下我们姐弟两个人喘气的声音。

危机暂时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手里桃枝都攥出汗水,浑身发软,刚才神经绷太紧。

我姐直接顺着我胳膊滑坐到地上,整个人浑身无力,眼泪哗哗往下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坐在地上发抖。

店里只剩下路灯从玻璃透进来的微光,地上还躺着刚才飘过来那件新式寿衣,静静铺在瓷砖上,看着就吓人。

我缓了一会儿,掏出打火机,先去把店里所有门窗全部反锁,又去摸墙上电灯开关,再试,灯能亮了。

一开灯,整个店铺亮起来,眼前景象清清楚楚。

一排排衣架挂满那些我姐做的新式往生礼服,地上散落刚才阴灵弄乱的布料,还有我姐刚才摔碎屏的手机,静静躺在柜台前面。

我走到我姐旁边蹲下来,伸手拍她肩膀。

“没事了,暂时走了,但是刚才那女鬼说了,明晚还来,这事没彻底了结,不能放松。”

我姐抬起头,满脸眼泪,眼睛通红,死死抓我裤腿。

“弟,我们跑吧,连夜收拾东西,直接走,店不要了,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行不行?别等明晚它们再来,再过来我们就死定了!”

我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阴灵一旦缠上执念,不是单纯跑就能躲开,要是执念没化解,就算我们跑到别的地方,它们一样能顺着气息找过去,到时候在外面,我们连能求助的地方都没有,更危险。”

我姐一听,直接崩溃,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那怎么办啊,都怪我,都怪我脑子发热非要搞这个,我本来就是想创新,想搞个不一样的殡葬设计,赚点流量,火一把,谁知道搞成这样,招一堆鬼过来要寿衣,早知道是这样,我打死都不盘这个店,都怪我贪心,想红想疯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也乱。

本来好好,要是当初听我劝,老老实实开普通寿衣店,做正经庄重寿衣,根本不会惹这么大麻烦,结果我姐非要另辟蹊径,搞这种新式往生礼服,拍视频发网上引流,直接引一群孤魂过来,现在麻烦缠身。

我站起来,走到地上那件飘过来的寿衣跟前,低头盯着它。

刚才那女鬼说衣裳腰身不合身,还说要合身往生衣,这群孤魂执念是想要一件合身寿衣,好好走,不是单纯要害命,但是执念太深,如果处理错,很容易怨气爆发,变成厉鬼,到时候就是死局。

我得想想办法。

要么,找懂行的先生过来,一起做一场法事,好好祭拜,跟这群孤魂沟通,把误会彻底解开,全部新式寿衣焚化,再置办正经寿衣布施,送它们往生,化解执念。

要么,就是顺着它们意思,但是那肯定不行,要是真帮它们全部做那种轻薄花哨寿衣,阴阳规矩犯大忌讳,我俩阳运直接垮,保不住性命。

我站原地琢磨,我姐还坐在地上哭哭啼啼。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轻轻敲玻璃的声音,“笃,笃,笃”。

一下,一下,很轻。

我猛地抬头,往店玻璃大门看过去。

刚才阴灵明明已经走了,怎么还有动静?

我心里一紧,顺手重新攥紧桃枝,脚步慢慢往大门挪过去,压低声音跟身后我姐喊一句。

“你别动,待原地,别乱过来。”

我慢慢走到玻璃门前,眯眼,借着店里灯光往外面街上看。

外面路灯亮,街上空荡荡,大半夜,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按理说不该有人敲门敲玻璃。

我心里提起来,眼睛贴玻璃仔细瞅。

外面,玻璃上,贴着一张苍白人脸,就隔一层玻璃,直勾勾往店里看。

我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炸起来。

那张脸贴在玻璃门上,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距离我就隔一层玻璃,近得我能看清她干涩塌陷的眼窝,还有毫无神采的黑眼珠,直勾勾死死盯着店里。

不是刚才店里那群黑影。

这是个完整的人脸,轮廓清晰,长发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一动不动,连呼吸的白雾都没有。

活人再冷,贴玻璃喘气都会有雾气,她没有。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手里的桃枝攥得咯吱发响。

身后我姐还坐在地上哭,哭声断断续续,她完全没发现门口的东西。

“弟…… 怎么样了?是不是路人?谁在敲门啊?” 她带着哭腔小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回头,死死盯着玻璃外那张脸,压低声音:“别说话,别看过来,坐着别动。”

玻璃外的女人,微微歪了一下头。

动作很慢,僵硬得不正常,像是脖子关节生锈了。

紧接着,又是三下轻敲玻璃。

笃、笃、笃。

力道很轻,听着温柔,却比砸门更吓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隔着玻璃,我能看清她在说话,却没有半点声音传进来。唇瓣反复开合,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我盯着看了两秒,心脏猛地一沉。

她在说:开门。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懂阴阳规矩,鸡鸣之后阴物本应该退散,就算执念再深,也得避着朝阳初升的阳气。刚才那群孤魂撤走,就是怕破晓天光。

唯独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不怕残余的阳气,大摇大摆停在门口,摆明了比店里刚才所有阴灵的道行都深。

僵持了十几秒,外面的女人缓缓抬起手。

是一只青白色的手,指尖泛着乌青,轻轻搭在玻璃门把手上。

我这才看见,她身上穿着一套完整的寿衣。

不是我姐做的那些轻薄怪异的款式,是最老式、最正统的手工寿衣,黑布镶蓝边,针脚规整、庄重肃穆,是老一辈殡葬师傅亲手做的正经往生衣。

一旧一新,一正一邪,对比得刺眼。

我瞬间反应过来,她不是被视频吸引来的孤魂。

她是懂规矩的。

她是来找麻烦的。

身后我姐实在绷不住好奇心,哭够了,慢慢抬起头,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

只一眼,她瞬间失声,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人直接僵死,连发抖都忘了。

那张惨白的人脸,刚好对着她的视线,四目相对。

玻璃外的女人,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往上扯,扯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咔哒” 一声。

我们店内反锁的玻璃门锁,自己弹开了。

夜风顺着门缝猛地灌进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吹散了店里仅存的一点暖气。

满屋子挂着的新式寿衣,被风吹得疯狂翻飞,哗啦作响,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脑仁疼。

女人抬手,轻轻推开了店门。

她没有飘,是一步步走进来的。

步子很慢,步伐均匀,落地无声,身上的老式寿衣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走进挂满怪异寿衣的店铺里,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她进门之后,门自动在她身后关上,再次落锁。

整个店铺,瞬间死寂。

刚才天亮前残留的微薄阳气,一瞬间被彻底抽空,温度骤降,比刚才满屋孤魂在的时候还要冷。

我姐手脚彻底不听使唤,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动,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挂在脸上,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女人。

女人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衣架,扫过那些轻薄花哨、样式离谱的往生衣。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空洞、冰冷。

“谁让你们,做这种衣服的?”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飘、不哑,是很正常的女声,就是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像是寒冬的冰碴子贴在人耳朵上。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我姐身前。

所有烂摊子,都是我姐惹出来的,但她就是个普通人,看不见阴阳,不懂规矩,真出事了,我得护着她。

“是我姐不懂规矩,一时糊涂,自创款式,乱做往生衣,乱发视频,冒犯了往生亡魂。”

我语气放平,老老实实认错,“我们知道错了,天亮就把所有衣服全部烧毁,置办正经寿衣祭拜赔罪,恳请前辈不要降罪。”

女人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上下打量我。

“你看得见我?”

“嗯。” 我点头,“我天生阴阳眼,从小能见阴邪。”

她沉默两秒,视线越过我,看向我姐。

我姐被她一看,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往我身后缩,小声哭着道歉:“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乱改寿衣,我不懂这些忌讳,我就是想做生意,想创新…… 我再也不敢了,我马上关门,再也不开了……”

女人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最近的一个衣架前。

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件粉白色的新式寿衣。

布料轻薄柔软,是我姐特意选的网红面料,款式花哨,完全不像往生衣物,轻浮又不敬。

指尖触碰布料的瞬间,那件寿衣瞬间蔫了下去,布料快速发灰、发硬,原本鲜亮的颜色瞬间暗沉腐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息。

几秒钟的时间,一件崭新的衣服,直接变成了破旧发霉的烂布。

我瞳孔微缩。

道行极高。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大概率是常年守着阴阳规矩、管着往生体面的阴灵,甚至可能是以前做殡葬行业、死后执念不散的老师傅。

“创新?” 女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姐的话,语气带着极致的冷意,“往生有往生的体面,生死有生死的规矩。活人爱美,是活人的念想。逝者归阴,求的是庄重安稳,入土为安。

你们为了流量,为了噱头,亵渎往生体面,乱改往生衣裳,引百鬼执念,乱了一方阴阳,一句不懂,就想算了?”

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

我心里清楚,她说的一点没错。

普通孤魂只是想要一件合身寿衣,执念浅,好化解。

可我们乱做新式寿衣、全网引流,已经打乱了这片街区的阴阳平衡,这是破了规矩,不是小事。

我低头诚恳道:“是我们无知闯祸,触犯阴阳规矩,所有后果我们承担,绝不推诿。”

女人收回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地上那件昨晚刚缝制好、被阴灵看中的寿衣上。

“你们可知,昨晚找你们定制衣服的,是什么人?”

我心头一紧:“是无主孤魂,生前仓促离世,无寿衣傍身,看到视频心生执念。”

“不全是。” 女人摇头,声音沉了下来,“她是三年前溺水离世的姑娘,二十出头,走的时候穿着夏天的薄裙子,落水后衣物破损,草草火化下葬,连件正经寿衣都没有。”

“她执念极深,夜夜漂泊,就想要一件合身、好看的衣裳。

普通人死后七日便散执念,她硬撑了三年,孤苦无依,无人祭拜、无人超度。”

“刷到你们的视频,她以为终于有人懂她,愿意给她做一件合身的往生衣,满心欢喜找上门。你们嘴上认错,心里却想着烧毁衣裳、敷衍了事。”

我瞬间失语。

我一直以为,这群阴灵只是闹事、索求,从来没想过,背后是三年的执念和委屈。

我姐也听愣了,哭声慢慢停了,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件寿衣,眼神里全是愧疚和后怕。

女人继续道:“她本无恶意,只是执念太深。可你们今夜若强行毁衣、强行驱赶,她三年执念落空,温柔念想会瞬间化成滔天怨气,就地成厉鬼。到时候,这整条街的活人,都会被阴气缠体,灾祸不断,你们姐弟二人,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我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这才是最大的死局。

我本来想着天亮烧衣祭拜、送走阴灵,是唯一的解法,现在看来,这么做就是直接逼死那只女鬼,酿成大祸。

“那该怎么办?” 我不再自作聪明,老老实实询问,“求前辈指点,我们真心改错,愿意弥补,只求平息怨气,安稳了结此事,不牵连无辜。”

女人静静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天边透出一点点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女人身上。

她身形微微闪烁,似乎也开始忌惮天光,不能久留。

“路,是你们自己闯出来的。”

“规矩不能破,花哨轻浮的寿衣,绝不能用来下葬往生,亵渎阴灵。但执念不能负,那姑娘三年心愿,不能彻底落空。”

她抬眼,看着满屋子的新式寿衣,缓缓开口,给出了唯一一条生路。

“新旧相融,扶正去邪。”

“你们可以保留合身的版型、裁剪,满足她想要合身好看衣裳的执念。但所有轻浮花哨的设计,全部改掉,换成正统寿衣的面料、纹样、制式。”

“重做一件,合身、庄重、规整,既圆她执念,又守阴阳规矩。”

我瞬间通透了。

这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不违阴阳道规,不毁逝者执念,既认错改错,又弥补了过错。

我立刻应声:“我们照做!天亮我就和我姐一起,重新改制这件寿衣,全部换成正统样式,庄重肃穆,绝不留半点轻浮设计!”

女人淡淡颔首,脸色稍缓,但依旧没有半分温和。

“不止这一件。”

“你姐视频全网扩散,引来的无主孤魂不止一个。有的老人生前一辈子体面,离世潦草,无新衣傍身;有的小孩早早夭折,从未穿过完整衣裳;有的异乡离世,漂泊数年,无依无靠。”

“它们刷到视频,都存了念想。你若只安抚一人,其余百鬼执念不散,怨气日积月累,依旧会毁了这里。”

我头皮彻底麻了。

我以为只是一个麻烦,没想到是百鬼执念。

我姐听到这话,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小声问:“那…… 那我要给所有人都做吗?我、我做不完的啊…… 而且真的不能再做那些奇怪的衣服了……”

“不用做新式,不用做花哨。” 女人道,“你姐弟二人,以此店为地,七日之内,亲手缝制百件正统寿衣。不用华丽款式,只求针脚端正、布料干净、诚心诚意。”

“每日深夜子时,开门挂衣,布施孤魂,任由它们自取合身往生衣。每日鸡鸣之前,焚香祭拜,诚心道歉。”

“七日之后,百件寿衣布施完毕,百鬼执念消散,怨气自散。届时你们烧毁所有新式怪异寿衣,注销所有网络视频,关停店铺,从此不再触碰殡葬创新,安稳生活,此事便可一笔勾销。”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有解法,就还有活路。

七天,百件正统寿衣,诚心布施赔罪。

虽然辛苦,夜夜要和阴灵共处,但至少不会丧命,不会牵连整条街的无辜活人。

我立刻应声:“我们答应,七天之内,必定做完百件正统寿衣,诚心祭拜,尽数布施。”

女人看着我,眼神冰冷,郑重叮嘱。

“我丑话说在前头。”

“七日之内,但凡你们偷懒敷衍、心存怨怼、偷工减料,或是偷偷留存一件新式寿衣、删除祭拜流程,执念怨气会瞬间反噬,无人能救你们。”

“今夜只是试探,若你们失信,第七日鸡鸣之前,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落下,天边的天光更亮,清晨阳气彻底铺开。

女人的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

她最后看了一眼我姐,留下最后一句话。

“活人求财求名,切记不可越界。生死敬畏,是做人最基本的良心。你侥幸得生路,往后一生,不可再亵渎往生。”

说完,身形彻底消散在清晨的微光里,连一丝阴气都未曾残留。

店门无风自动,轻轻关上。

屋子里刺骨的寒意瞬间褪去,恢复成正常室温。

一切诡异动静尽数消失,只剩满屋子翻飞过后、凌乱悬挂的新式怪异寿衣,还有地上那件等待改制的衣服。

店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我和我姐粗重的喘息声。

我姐瘫坐在地上,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撑起身子,手脚还是软的,脸上泪痕斑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和执念。

她走到衣架前,伸手摸着那些自己熬夜设计、满心欢喜制作出来的新式寿衣,手微微发抖。

“弟…… 我真的错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

“我以前总觉得,殡葬行业死板守旧,不懂变通,我是在创新,是在做好事,让逝者更体面。我从来没想过,我的自以为是,是在亵渎逝者,是在破阴阳规矩。”

“我再也不想火、不想流量、不想赚这种离谱的钱了。我只求平平安安把这七天熬过去,把债还清,把店关掉,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了。”

我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微风涌进来,带着人间鲜活的阳气,吹散了满屋残留的阴气。

天色彻底亮了,街上的早餐店陆续开门,传来商贩叫卖的声音,车水马龙,烟火气十足。

热闹的市区老街,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这间不起眼的寿衣店里,昨夜经历了一场足以死人的阴阳风波。

我看着窗外热闹的人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今天开始,我们七天不睡觉,也要把一百件正统寿衣赶出来。”

“诚心、正心、不敷衍。”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我们欠所有无主亡魂的道歉。”

我姐用力点头,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神彻底沉静下来,没了半分浮躁。

只是我们都清楚。

天亮了,危机暂时散去。

但这七天的夜夜子时,这间开在闹市区的寿衣店,会准时开门。

迎来一批特殊的客人。

那些漂泊无依、执念半生的往生亡魂,会夜夜准时到访,挑选属于自己的、迟到多年的正经寿衣。

这场赎罪,才刚刚开始。

天光大亮,街上的烟火气越来越浓。

隔壁早餐铺炸油条的油香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豆浆的热气,闻着是实打实活人的味道,跟刚才满屋子阴寒完全两码事。

我姐扶着衣架站稳,身子还在发飘,一夜没合眼,再加上刚才吓得厉害,脸色惨白,眼下乌青重得像抹了墨。她伸手揉了揉脸,转头跟我说。

“弟,我们现在就去买布料?做正统寿衣的料子,还有香烛针线,一次性备齐?”

我没直接应,走到收银台把电闸全部重新检查一遍,又蹲下身,把地上那件昨晚飘过来的轻薄寿衣收起来,单独叠好放进一个布袋子。

“别急,先稳一稳。刚才那位前辈说,要做百件正统寿衣布施,不能随便拿料子糊弄,布料、棉花、针线全都有讲究,不能用差东西,心不诚,阴灵能感觉得出来。

另外,咱们还得把店里那些之前做的新式寿衣全部清点归拢,单独堆到储物间锁起来,别随便挂在外头,免得夜里阴气又被引过来。”

我姐听完,赶紧点头。

“行,我听你的,那我们分工?你去打听寿衣料子,我收拾店里这些衣服?”

“不行,你一个人别单独在店里。刚经过昨晚那档子事,阴气虽然被天光压下去了,但是执念没完全消,保不准还会残留点东西,咱俩最好一起,实在要分开,也别离太远。”

我心里不敢大意,昨天那群孤魂,只是暂时退走,并没有彻底了结,七日的约定摆在那里,一旦中间出半点岔子,我俩都扛不住反噬。

我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找之前听老人提过专门做老寿衣布料的铺子。

市区里没有,得往城郊老集市那边跑,那边才有正经的棉绸、贡缎,是老一辈做往生衣常用料子,不是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化纤布。

拨通电话跟老板问了库存,对方说料子是有,但是一百件量不小,得提前去拉,不然一时凑不齐。

打完电话,我跟我姐简单说了。

“城郊老集那边才有合适料子,咱们吃完早饭,直接过去,一次性把布、棉花、针线还有祭拜用的香、黄纸全部拉回来。回来再清点店里旧衣服,收拾储物间。”

“好,我去洗把脸。” 我姐脚步虚浮往卫生间走,刚推开门,猛地顿住,身子一抖。

“怎么?” 我心里一紧,赶紧跟过去。

卫生间门完全推开,里面没阴灵,镜子也好好的,只是洗手台上,原本放在那里的一把剪刀,自己正摆在镜子正中间。昨天收拾的时候明明是收进柜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出来了。

我走过去拿起剪刀,眉头皱起来。

“刚才我们没动过?”

“没有啊,昨天晚上忙得乱成一锅粥,剪刀我明明收进针线筐里了,没放镜子前面。”

我姐声音又开始发慌,伸手攥住我胳膊,“弟,天光都亮了,怎么还会有怪事,不是说阳气上来阴物不能久留?”

“天光只是压制,不等于执念一下子全消干净,咱们昨晚闹出这么大动静,这片阴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完,有点小异动正常,别自己先吓破胆。”

我拿着剪刀,把它重新放进针线筐,压好,“等会儿走的时候,门窗全部锁死,别留缝,我们去买料子,尽量快去快回,别在外头耽搁太久。”

我姐点点头,强撑着去洗脸。

我俩随便在楼下早餐铺买了豆浆油条,匆匆扒两口,就打了一辆车往城郊老集市赶。

白天街上人多,到处都是活人,阳气足,坐在车里,看着路边来来往往行人,我姐情绪稍微缓过来一点,路上还跟我小声念叨。

“弟,刚才在店里,我脑子懵懵的,跟做梦一样,你说我们真要七天亲手缝一百件?就算料子全部到位,一百件,我俩天天赶,能来得及做完吗?之前做那些新式寿衣,我一天撑死也就缝个一两件,正统寿衣工序还多……”

我靠在车窗上,闭着眼歇神。

“不用每件都精细到跟下葬那种全套七件,布施用的,针脚端正,料子干净,诚心为主,但是也不能敷衍偷工,前辈说了,一旦敷衍,怨气直接反噬。

我们可以简化布施的寿衣形制,是正统那种往生单衣,不是全套大殓七件,能省点功夫,但是规矩不能乱,纹样布料都不能搞花哨。”

“哦,原来是这样,那还好点,不然七天一百件,就算我俩不吃不睡,都不一定赶得完。”

我姐松了口气,随即又垂头,声音低下去,“都怪我,当初脑子发热,非要搞什么新式往生礼服,拍视频引流,要是不搞这些,我们安安稳稳找个正经工作,哪会惹上这种祸事。”

“现在说后悔也没用,专心把这七日的事情做好,了结因果才是正事。”

车子一路开到城郊老集市。

这里跟市区商业街不一样,乱糟糟的,卖什么的都有,农具、布料、香烛、寿材小件都能找到,空气中是布絮、香火还有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找到刚才电话联系的布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看见我俩来,笑着迎上来。

“小伙子,刚才电话是你们打的?要做寿衣料子?”

“对老板,我们要正经贡缎、棉料,做往生衣用,要纯色,大红、藏青、古素色,不要印花。” 我跟老板讲需求。

老板愣了一下,多看我俩两眼。

“咦,刚才我听你们电话,我还随口问一句,你们说在市区开寿衣店,之前不是有人传市区新寿衣店搞那种稀奇古怪往生礼服,网上闹了一阵,是不是你们?”

我跟我姐心里猛地一跳,没想到这事已经传到城郊集市这边来了。

我稳住语气。

“是之前不懂事,路子走偏,犯了错,现在改了,专门来买正统料子,做正经往生衣。”

老板哦一声,脸色沉了点。

“我就说嘛,前阵子刷短视频,看见有人发那种花里胡哨往生衣服,我看着就不舒服,生死哪能拿来瞎折腾博流量,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都是有道理的,不能乱造。

行,既然你们知错改了,我料子给你们拿最好的,不坑你们,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拿去搞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可就不卖给你们了。”

“不会,绝对不会,我们是诚心来做正统寿衣。” 我姐连忙开口。

老板才放下心,转身去仓库帮我们清点布料,又帮我们配棉花、针线,顺带跟我们讲做往生衣的讲究,哪些颜色能用,哪些纹样是忌讳,不能随便乱缝,跟刚才那位阴灵前辈说的能对上。

听老板讲这些,我心里更踏实一点,至少路子没错。

料子全部清点打包,数量算好,雇了个小三轮车帮我们往市区店里拉,香烛黄纸一并买齐,堆满满一车。

折腾完,再回到市区,已经是中午。

打开店门,一股淡淡的阴寒气迎面扑过来,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浓了一点。

我皱了皱眉,先进去,把所有窗帘拉开,让正午大太阳全部照进屋子,阳气能压一压阴气。

“姐,我们分工,你先帮我把刚拉来的布料全部摊开通风,检查有没有瑕疵,我去储物间,把之前那些新式寿衣全部清点,堆进去锁好,另外把昨晚那件单独收起来,我们抽空改制,就是那个溺水姑娘要的那件,优先弄,别耽搁。”

“好,我知道了。” 我姐应下,过去拆布料打包。

我俩各自忙活,安安静静干了差不多两个钟头。

本来都还算顺利,可我清点储物间,翻到衣架最里面的时候,猛地看见,衣架上凭空多出来一件寿衣。

不是我姐之前做的新式款,也不是我们刚买回来的正统料子,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针脚歪歪扭扭,像是手工粗缝上去的,安安静静挂在储物间最里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不敢随便上手碰。

“姐!你过来一下!”

我姐听见我喊,放下布料跑过来。

“怎么了?出啥事?”

“你看看,这件衣服,是不是你之前做的?我清点之前,储物间没这件,刚才翻才看见。”

我姐伸头往里面瞅,仔细盯了一阵,使劲摇头。

“不是啊,我从来没做过这种粗布寿衣,料子都不是我买的,我之前那些料子都是提前备好的,没这种粗麻布,哪来的?”

我俩站在储物间门口,盯着那件凭空冒出来的粗布寿衣,心里都开始发毛。

屋子里本来正午太阳照着阳气挺足,储物间位置偏,光线弱一点,这会儿温度慢慢往下凉。

我慢慢往前挪两步,仔细打量那件粗布衣裳。衣服偏小,像是个十来岁小孩子穿的尺码,针脚歪歪扭扭,布面上还沾着一点旧土,像是从土里翻出来的。

我脑子里一下子想到刚才阴灵前辈说的,除了那个溺水姑娘,还有夭折小孩,孤苦亡魂都被视频引过来,存了执念。

难不成是……

正琢磨着,耳边隐隐飘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孩童声音,细细小小的,若有若无。

“我的衣裳…… 什么时候做好?”

声音不大,像是从储物间墙角钻出来的,听得人浑身寒毛唰地全部竖起来。

我姐直接往我身后一躲,紧紧拽住我的衣服,声音发颤。

“弟,你听见没?有小孩声音!”

“听见了,别慌。” 我抬手按住她,凝神,眼睛往储物间角落扫过去。

正午阳气还在,阴灵不敢完全显形,只是留了一点意念过来,试探我们,并不是直接现身。

我对着储物间轻声开口,语气放平,不敢带着怒意。

“我们已经知错,正在准备布料,亲手缝制正统往生寿衣,七日之内百件全部布施,所有亡魂,都能拿到合身衣裳,我们绝不敷衍,诚心赎罪,还请不要惊扰,耐心等候。”

说完,储物间那股阴意微微颤了颤,孩童的声音就消失了,那件凭空挂着的粗布衣裳,也跟着一下子不见了,原地空了,像是刚才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储物间的寒气慢慢散掉,恢复正常。

我松了口气。

“刚才是来探信的,是执念重的亡魂,过来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心办事,不是单纯嘴上糊弄。”

我姐吓得心有余悸,拍着胸口。

“我的妈呀,大白天都能来探,要是等到夜里子时开门,那还了得。弟,我们可千万不能偷懒,要是再让它们觉得我们是哄骗,那就完了。”

“嗯,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抓紧,一边赶制寿衣,一边还要准备夜里祭拜的东西。等到今晚子时,就是第一晚开门布施,我们得提前布置好,焚香摆位,不能乱。”

我俩不敢再耽搁,重新分工,把所有料子全部规整好,铺在大案板,准备剪裁。案板是之前我姐用来裁新式礼服的,现在擦得干干净净,专门拿来裁正统往生衣。

忙到傍晚,太阳慢慢往下落,天色一点点暗,街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来,黄昏一过,阳气衰减,阴气就容易抬头。

我跟我姐停了手里的针线,先去准备祭拜要用的香案,摆在店铺正中间,摆上干净果品,黄纸备好。

“今晚子时开门,第一晚,是第一次跟亡魂碰面布施,规矩要做好,香不能断,诚心祭拜,跟它们说清楚,我们开始缝制寿衣,让它们安心,别再起乱子。”

“我记住了。” 我姐脸色凝重,手里拿着水果,摆到香案上,“弟,等下子时开门,那些亡魂全都过来,会不会一下子全部涌进来,吓死人啊?”

“只要我们守约定,诚心,不生歹念,它们就不会随便伤人,就是执念求一件往生衣裳,不是专门来索命。就怕中间生出别的变故。”

正说着,我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抖音消息推送,我姐之前发的那些新式往生礼服视频,不知道是谁,又给重新翻热度,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流量又往上猛涨。

我点开一看,好多评论在讨论,还有人顺着视频找过来,问地址,想来店里看看新式往生礼服,还有猎奇的,说晚上要来打卡。

我姐凑过来,一眼看见,脸直接白了。

“完了,怎么流量又起来了?我本来打算全部删掉视频,刚才忙,还没来得及登号去删,这下好多活人又被吸引过来,要是晚上猎奇的活人跑店里,阴阳混在一起,那岂不是乱上加乱?”

我心里一沉。

本来我们只要安安稳稳跟亡魂履行七日约定,布施寿衣赎罪,结果网上视频热度复燃,活人猎奇如果跑过来,阴阳搅在一起,很容易节外生枝,凭空多出事端,搞不好直接坏了约定。

“赶紧,你现在立刻登录账号,把所有视频全部下架,能删就删,置顶文案改掉,发一条声明,说之前是认知错误,全部作废,不再做新式往生礼服,免得活人顺着视频找过来,晚上跑店里打卡添乱。

另外,要是有人私信问地址,一律别回,全部拉黑,别让他们找到这里。”

“好好好,我马上弄!” 我姐赶紧拿手机坐柜台去登账号删视频。

我站在香案旁边,眉头紧锁。

事情本来就没完全安稳,现在网上热度又起来,这可不是好兆头。

天边最后一点落日彻底沉下去,夜幕完完全全笼罩老街,街上行人慢慢变少,很多店铺陆续关门打烊,只剩下零星几家夜宵店还亮灯。

整条老街,渐渐安静下来。

店里只剩下我们,香案已经全部布置妥当,果品摆放整齐,香备好了,针线布料全部码在案板上,等着缝制寿衣。

我抬眼,看墙上挂钟,慢慢往子时靠近。

今晚子时一开店,就是第一晚。

那些漂泊的亡魂,就要循着约定过来,看我们是不是真心赎罪,等着布施寿衣。

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不会那么顺顺当当,只怕今晚,还有别的麻烦找上门。

夜色完全沉透,老街的人流渐渐散干净,零星夜宵摊的吆喝声隔着老远飘过来,听着虚虚的。

香案已经稳稳摆在店铺正中,果品、黄纸全部就位,香炉里提前铺好香灰,只等子时一到焚香开门。

案板上码着裁好的第一批正统寿衣布料,针脚才起头,堆得整整齐齐。

我姐刚才忙完账号,把之前所有新式寿衣视频全部下架,临时发了一条声明,说之前想法偏颇,不再做那些往生礼服,还把私信全部设置免打扰。

她攥着手机,指尖还在抖。

“弟,我全部弄完了,视频都删干净,声明也发出去,希望别再有人顺着找过来。”

“但愿,就怕已经有人提前盯上地址,来不及拦。” 我抬眼瞅墙上挂钟,离子时也就十几分钟。

我俩都没敢坐下歇,一人守香案,一人再检查一遍门窗,等会儿要把店门打开,是专门依约定迎亡魂,不是放活人随便进来。

店里静,香烛还没点燃,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又慢慢从墙角渗出来,比白天探信那回重不少,是亡魂提前循着气息靠近了。

我姐往我这边靠了靠,压低嗓子。

“弟,等会儿开门,一下子全都进来,我心里直发慌,要是它们看到我们才刚开始缝制,没凑齐百件,会不会直接生气?”

“跟它们实话讲,七日之约,是七天内全部做完布施,不是今晚一次性拿齐,

诚心跟它们说明,我们昼夜赶工,绝不偷懒。只要我们心念没歪,暂时不至于直接爆发怨气。”

嘴上这么安抚,我心里也悬着。方才阴灵前辈叮嘱,一旦失信才是死局,可要是半路再横生变数,谁都说不准。

分针一跳,准子时。

我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清香,插进香炉,青烟缓缓往上飘。

“开门。”

我姐深吸一口气,上前伸手,把原本锁好的店门拉开。

门外老街空荡荡,路灯泛着昏黄,看不见人影,但是一股阴寒顺着门缝一股脑涌进来,

和外面人间的热气撞在一起,泛起薄薄白雾。

我对着门外低声开口。

“各位,我们依约开门,诚心赎罪,昼夜赶制正统往生寿衣,七日之内百件尽数布施,还请各位耐心等候,莫要动怨气。”

话音落,街上的影子开始晃动。

那些漂泊孤魂,陆陆续续从街巷暗处飘进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生前没能好好置办寿衣的,

一个个安安静静,顺着青烟进了铺子,分散站在衣架、案板边上,都没闹,就静静看着布料和香案。

一时间店里阴气充盈,温度猛降。

我姐不敢抬头乱瞟,垂着手站在香案一侧,大气不敢喘。

亡魂大多只是安静观望,有的伸手虚虚拂过布料,像是在摸料子好不好,都还守着分寸,没起戾气。

我刚稍微松一点心神,外面猛地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还有说笑。

“就是这儿!网上之前炒火的寿衣店,刚才刷有人说地址就在这条老街,咱们特意过来开开眼,看看那些新式往生礼服到底长啥样!”

我浑身一僵。

是活人!

几个年轻小伙子,夜里闲着猎奇,看到之前网上残留的消息,顺着蛛丝马迹摸到老街,正好看见我们店门大开,直接奔过来,没多想抬脚就要往里闯。

我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往前迎,想拦。

“几位,别进来,店里有事,今天不营业,你们赶紧走!”

“咋还不营业?门都开了,装啥呢,我们就瞅一眼,又不买东西。” 领头那个小伙子兴致上头,根本不听劝,直接扒着门框挤进来,另外两个人跟着一股脑也踏进店里。

他们身上阳火旺盛,猛地闯进满是阴灵的铺子,阴阳瞬间冲撞。

店里原本安安静静的亡魂,一下子全部躁动起来。

阴寒气息猛地暴涨,衣架上布料哗哗狂抖,香案上的蜡烛火苗骤然缩成一点,青烟乱飘。

那些孤魂本来还抱着念想,安安心心等寿衣,活人闯进来,嘈杂的人声、身上浓烈阳火,再加上嘴里还念叨着要来看猎奇的往生礼服,直接戳中它们积攒的执念。

“活人…… 来寻噱头?”

“我们诚心来等衣裳,活人却拿这事寻乐。”

怨气一下子就起来了,满屋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好几道黑影开始翻涌,黑气从影子往外冒。

那个溺水女鬼的身影从阴雾里凝出来,站在案板前面,身上的阴气疯狂翻涌,原本还克制的执念,被活人猎奇这一下刺激,直接往厉鬼的路子走。

她抬眼,声音冷得刺骨。

“原来,还是噱头。开门是演给活人看,拿我们当热闹消遣?”

“不是!不是!” 我急忙解释,“他们是自己找过来的,我们根本没叫他们,我们已经删视频发声明,没想再博流量,是他们猎奇硬闯!”

那几个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不对劲,领头的还嘟囔。

“啥消遣,我们就是好奇过来看看,你们这店整得神神叨叨,灯雾蒙蒙的,故意搞噱头引流是吧?”

这话一出,彻底踩爆。

女鬼周身黑气猛地炸开,整间店铺都跟着颤了一下,香案果品震得往地上跳,悬挂的布料疯狂乱抽,一股凶戾的怨气席卷全屋。

其余亡魂跟着躁动,黑影翻涌,怨气层层叠叠堆起来,大有一起爆发的架势。

我姐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死死攥住香案边缘。

“完了完了,怨气炸了!”

那几个年轻人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店里冷得反常,阴风刮在脸上刺骨,周围气氛瘆人,他们脸上的嬉皮笑脸也僵住,有点慌。

“怎么这么冷…… 啥情况啊,要不咱们走?”

可已经晚了,怨气弥漫,阴灵们的执念被刺激,随时就要彻底爆发,一旦全部反噬,不光我跟我姐,这几个误闯的活人,全都要被阴气所伤,整条老街都跟着遭殃。

就在女鬼准备催动怨气,要发难的瞬间,天光似的一道清冷阴力从店门外落进来,直接隔开满屋翻涌的黑气。

是之前那个穿老式正统寿衣的阴灵前辈。

她身形凝实,缓步踏入店中,一身庄重寿衣,周身带着一股能镇住众阴的力量,所过之处,那些狂涌的黑气都被逼得往后缩。

“都停下。”

她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规矩的威压,满屋躁动亡魂都顿住,翻涌的怨气也暂时稳住,女鬼身上暴涨的黑气被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女鬼侧头,望着阴灵前辈,声音带着委屈戾气。

“前辈,你看,活人寻来猎奇,拿我们的往生之事当热闹,哪里是诚心赎罪?根本就是骗我们。”

阴灵前辈目光扫过那几个闯进来的小伙子,又落回我和我姐身上。

“我都看见了,是活人循着旧消息误闯,并非姐弟二人刻意引来,约定并未失效。但阴怨已经被勾起,再放任下去,必定酿成大灾。”

说完,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已经吓傻的年轻人。

“生死之事,岂是你们猎奇寻乐的消遣?

此地阴灵都有执念,若非我赶来,方才怨气爆发,你们几个阳火都要受损,轻则大病缠身,重则折损气运,还不快退出去?”

几个小伙子吓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停留,连话都不敢多说,转身跌跌撞撞往门外跑,慌不择路冲出店铺,头都不敢回,一路狂奔消失在老街夜色里。

他们一走,活人身上那股乱搅的阳火跟着离开,店里阴阳冲撞才缓和不少。

可刚才那一下,到底是激起了众阴执念,没有完全平息,满屋阴灵都还悬着心思,盯着我们,看怎么处置。

阴灵前辈回过头看向我们姐弟。

“方才凶险,若是晚片刻,怨气彻底爆发,谁都兜不住。

你们虽无心引活人过来,但是网上残留的消息没清干净,才会让人寻来,也算疏漏。”

我连忙低头认错。

“是我们考虑不周,以为删完视频就没事,没料到还有人提前存了消息找来,是我们的错。

我们现在再去想办法,把残留传播全部处理干净,绝不再让活人猎奇寻过来打扰各位亡魂。”

我姐也赶紧跟着开口。

“我们一定加倍用心赶制寿衣,诚心祭拜赎罪,再也不留纰漏。”

阴灵前辈点点头,又转头对着满屋子阴灵开口。

“方才只是活人莽撞误闯,并非姐弟二人有意拿各位博噱头,七日布施之约依旧作数。

他们诚心缝制正统寿衣赎罪,因果还未了结,尔等不可擅自怨气爆发造杀孽,若谁执意妄为,便是违了阴阳规矩,自有天罚。”

一众亡魂安静下来,翻涌的黑气慢慢收敛,只是那溺水女鬼身上还留着淡淡的戾气,没有完全消散,目光沉沉落在案板布料上。

“我再信你们一次,若是后面再出岔子,就算前辈拦着,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亡魂们各自退到店铺角落,不再刚才那样暴怒,只是全都留在这里,静静看着我们,像是要盯着我们连夜缝制寿衣,查验诚心。

阴灵前辈又跟我们叮嘱一句。

“今晚这事是一个警示,别以为把视频删掉就万事大吉,网上还有别人转载留存,要尽量去处理,另外店铺周围也要布下静心香,免得再有人贸然闯来搅扰阴阳。若是再发生一次,谁都救不了你们。”

“记住了前辈!” 我应声。

阴灵前辈身形微微虚化,没有直接完全消失,留了一缕阴息在店里镇着,以防怨气再突然失控。

危机算是暂时稳住,但是刚才那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严峻。

我转头跟我姐说。

“不能再耽搁,我们连夜动手缝制寿衣,同时我再想想办法,去查网上那些转载,尽量全部联系清理,免得再有人顺着找来。另外,我们再重新布置香,静心安神,安抚满屋子亡魂,不能再出乱子。”

我姐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走到案板旁边,拿起针线。

“好,咱们赶紧动手,一刻都别耽误,老老实实赶寿衣赎罪,再也不敢心存半点侥幸。”

店里香烛重新稳住,青烟袅袅,满屋阴灵静静立在四周,盯着我们姐弟穿针引线缝制往生寿衣。

只是我心里隐隐还有不安。

刚才活人误闯只是第一桩变数,七日赎罪才刚刚开始,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冒出别的麻烦,一旦再刺激亡魂,就算阴灵前辈再来,未必次次都能刚好救场。

子时的风,是凉透骨头的。

店门大开,街上没人,只有路灯昏黄。

满屋的孤魂静静站着,不吵不闹。

它们只是看着案板上的布料,看着我和我姐手里的针线。

经过昨晚的事,我姐彻底老实了。

她不敢再有半点浮躁,坐下就低头裁布。

剪刀落在布料上,声音轻轻的,格外稳。

我一边缝衣服,一边盯着四周。

这些鬼魂,大多是可怜人。

有的年少夭折,有的老来孤苦,有的意外离世。

生前没人送终,死后没件正经寿衣。

我姐当初一条猎奇视频,让它们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给它们做一件合身的衣服。

结果等来的,是噱头,是流量,是活人看热闹。

换谁,都会怨。

我轻声开口,对着满屋阴灵说话。

“七天。” “七天一百件正统寿衣。” “我们姐弟昼夜不休,诚心赎罪,绝不糊弄。”

屋里的阴气轻轻浮动,算是回应。

本以为今晚可以安稳度过。

没想到,半点钟不到,街外传来一阵放肆的笑闹声。

是人。

而且是年轻人。

我心里瞬间一沉。

不用想,就是昨晚那几个猎奇的学生。

他们昨晚被吓跑,不甘心。

几个人在外面商量半天,觉得是店里灯光效果吓人,特意折返回来拍视频,想蹭热度涨粉。

“就是这家!开门的!” “赶紧进去拍,网上火过的情趣寿衣店!” “看看死人衣服到底长啥样!”

声音越来越近。

我猛地起身,冲到门口想拦。

“别进来!店里不营业!快走!”

他们根本不听。

几个人仗着人多,直接推开我,一窝蜂冲进店里。

活人阳气猛烈冲撞进来的一瞬间。

整个店铺,瞬间死静。

原本温和静待的阴灵,全部僵住。

几秒后,怨气轰然炸开。

满屋阴风狂卷。

衣架上的布料疯狂拍打,啪啪作响。

店里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我姐吓得手里剪刀直接掉在案板上。

最前方,溺水女鬼的影子彻底凝实。

她飘在半空,周身黑气缠绕。

三年漂泊,三年执念。

她好不容易等到一次希望,却被活人一次次当成娱乐段子。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愤怒。

“你们果然…… 只是拿我们取乐。”

“所谓赎罪,也是演戏给活人看。”

话音落下,无数黑影开始躁动。

墙角的老人、夭折的小孩、异乡孤魂,全部怨气翻涌。

阴阳平衡,瞬间崩裂。

我瞳孔骤缩。

坏了。

今晚要是压不住,整条老街都要出事。

那几个年轻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店里黑风绕体,刺骨冰凉,灯光明明灭灭。

四周无数模糊人影静静围着他们。

几个人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什、什么东西……” “快走!快跑!”

他们慌了,转身想逃。

可晚了。

翻涌的阴气已经封死店门。

他们腿软发抖,根本迈不动步子。

溺水女鬼抬手,黑气直扑几人面门。

我冲上去想挡,根本挡不住。

就在戾气要触碰到活人的一瞬间。

店内半空,骤然落下一道清冷白光。

所有阴风、黑气,全部硬生生定在半空。

阴灵前辈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一身正统老式寿衣,身姿肃穆,眼神冰冷。

她只说了两个字。 “住手。”

狂暴的满屋怨气,瞬间停滞。

所有躁动的阴灵,全部低头,不敢妄动。

溺水女鬼身上的戾气,也被强行压回体内。

场面瞬间稳住。

店里安静得可怕。

刚才的狂风、戾气、黑影躁动,像一场瞬间被掐断的噩梦。

那几个年轻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们终于知道。

这间店,从来不是什么网红打卡地。

是真的有东西。

阴灵前辈目光扫过他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生死大事,最忌轻贱。” “你们拿亡魂猎奇,拿往生博乐,已是犯忌。” “今夜幸得平息,再敢踏足此地,气运折损,灾祸随身。”

几个人吓得连连点头,牙齿打颤。

前辈抬手,轻轻一挥。

封住店门的阴气尽数散开。

“滚。”

几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冲出店铺,头都不敢回,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终于清净。

前辈转头,看向满堂阴灵。

“姐弟二人错在先。” “但知错、愿偿、诚心悔过。” “七日百件寿衣,是它们亲口许诺,日夜劳作,未曾敷衍。” “错在开端,功在弥补,因果可抵。”

她又看向怨气最重的溺水女鬼。

“你三年无衣、三年漂泊,我知你苦。” “今夜活人误闯,非姐弟本心,不可迁怒造杀业。”

女鬼沉默许久。

黑气一点点褪去,身影柔和了很多。

她轻轻点头。

“我信最后一次。”

说完,她退回角落,静静等候。

前辈这才看向我和我姐。

“我保你们一次。” “但不会次次都来。” “接下来五日,若再被人气、杂念、外界风波惊扰。” “阴阳怨结无解,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郑重点头。 “我们明白。”

我姐脸色发白,连忙开口。 “我们以后一定锁好店门,杜绝外人打扰,专心做衣赎罪。”

前辈淡淡看着我们。

“记住。” “殡葬不猎奇,生死不营销。” “这是人间底线,也是阴阳规矩。”

话音落,她身形慢慢虚化,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危机彻底解除。

但我和我姐再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我们关紧店门,落锁,挡好窗帘。

从此刻开始,店里只留香火、针线、布料。

不再有热闹,不再有外人。

只有我们,和一屋等待体面的亡魂。

第八章

接下来的五天,过得无比安静。

日夜颠倒,不眠不休。

白天,我们裁剪布料,整理针线。

正午阳光最盛,我们开窗纳阳,净化店内残留阴气。

夜里子时,准时开门。

焚香、敬拜、布施。

每一件寿衣,我们都做得无比端正。

没有花哨剪裁,没有轻薄面料。

全是最正统、最庄重、最适合往生的样式。

一针一线,没有敷衍。

慢慢的,屋里的气氛变了。

最初的愤怒、猜忌、怨气,一点点消散。

孤魂们不再阴冷躁动。

它们会安静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缝衣服。

有的会轻轻靠近布料,像是在感受久违的新衣温度。

那个夭折的小孩鬼魂,会静静蹲在案板边,安安静静看着穿针引线。

白发老人的影子,会对着香案轻轻躬身。

它们等了一辈子的体面。

终于等到了。

我姐从最开始的害怕、后悔,慢慢变得平静。

她一边缝衣服,一边低声叹气。

“弟,我以前真的太蠢了。” “我以为我是创新,是突破。” “现在才知道,我是无知,是狂妄。”

“生死哪能拿来跟风、博流量、做噱头。”

我嗯了一声。

“知错就改,就是解脱。”

第五天夜里,第九十九件寿衣缝制完成。

店里所有亡魂,全都安静看着最后一块布料。

最后一件,我特意亲手缝制。

我选了最软的棉布,针脚最密、最稳。

这一件,是专门给那个漂泊三年的溺水女鬼。

圆她三年执念,给她最后一份体面。

凌晨鸡鸣之前,第一百件正统寿衣,彻底完工。

凌晨鸡鸣将至。

夜色最淡,天光微亮。

案板上,第一百件正统寿衣平整铺着。

素色面料,针脚整齐,庄重肃穆。

这是我们七天不眠不休,亲手做完的最后一件往生衣。

七天赎罪期,圆满结束。

店里所有孤魂,全部静静伫立。

没有怨气,没有阴冷。

一个个影子温柔又平静,目光落在崭新的寿衣上。

我抬手,对着满堂亡魂微微躬身。

“百件寿衣,尽数完工。” “七日之约,我们未曾失信。” “各位执念,今日尽数了结。”

话音落下。

第一个上前的,是那个溺水三年的姑娘。

她轻轻飘来,换上我最后缝制的寿衣。

合身、安稳、庄重。

困扰她三年的执念,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回头,对着我和我姐微微欠身。

没有声音,却满是感激。

紧接着,白发老人、夭折孩童、异乡孤魂……

所有漂泊无依的亡魂,逐一上前。

挑选合身的衣裳,抚平毕生遗憾。

每穿上一件,就有一道黑影慢慢变淡、消散。

怨气尽散,执念皆消。

阴阳归位。

短短片刻,满屋阴灵,走得干干净净。

店里刺骨的寒意彻底褪去。

只剩下淡淡的香火味,安稳又清净。

我姐长长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七天紧绷,这一刻终于松了神。

她眼眶发红,低声开口。 “终于结束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来。” “等天亮,我们就退店,再也不碰这些。”

我点点头,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场荒唐的开店经历,是教训,是赎罪。

本以为,一切到此落幕。

可就在店内彻底清净的一瞬间。

半空光影微动。

那位穿老式寿衣的阴灵前辈,再一次现身。

这一次,她的身形无比凝实。

不再是飘忽的虚影,眉眼清晰,气场沉稳通透。

和之前所有出场都不一样。

我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站直身体。

前辈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跨越阴阳的平稳。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我一愣。 “七日赎罪已满,百件寿衣布施完毕,因果结清,难道还有过错?”

前辈轻轻摇头。

她目光落在我的双眼上,看得很深。

“你天生阴阳眼,能观阴阳,辨鬼气,存善心。” “寻常人招惹百鬼,早已被怨气缠身,折损阳寿。” “唯独你,心怀敬畏,知错能改,以诚化怨。”

我不懂她的意思。

她继续道破真相。

“我不是普通守规矩的阴灵。” “我是游走两界的摆渡人。”

我浑身一震。

摆渡人。

介于生死之间,不属阳、不归阴,专门维持两界平衡。

我瞬间反应过来。

第一次她现身镇住百鬼怨气。

第二次活人误闯、怨灵暴怒,她再度出手救场。

根本不是单纯好心。

是刻意为之。

摆渡人看着我,缓缓说出最终目的。

“这片城区,近年亡魂积压太多。” “无数孤魂无衣、无祭、无归处。” “执念日积月累,迟早化作厉鬼,搅乱人间。” “阴阳失衡,必生灾祸。”

“早年这里是老匠人积善之地,气场特殊,是天然的两界中转站。” “老匠人离世,此地空缺多年。”

我心脏狂跳,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

果然,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你姐无知开店,打乱气场,是祸。” “但你诚心赎罪、以善化煞,是缘。”

“我两次出手保你姐弟,不是免罪。” “是选人。”

我瞳孔骤缩。

“选我?”

“对。”

摆渡人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我要你,继续把这家店开下去。”

我姐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还开?我们不是已经赎罪完了吗?还要继续碰这些?”

摆渡人看向她,淡淡开口。

“你执念在名利,心浮气躁,不适合守阴阳。” “但你弟弟心性合适。”

她重新看向我,道出最后的规矩。

“从此,这间店,不再是寿衣店。” “是阴阳中转站。”

“你不必再做猎奇寿衣,只做正统往生衣。” “替无主亡魂,了结执念。” “替滞留孤魂,圆最后一桩心愿。”

“每圆满一只怨灵,便消一分阴煞。” “日积月累,稳住此地阴阳平衡。”

我彻底懵了。

我本来以为,熬过七天,就能彻底脱身,回归普通人生活。

没想到。

赎罪结束的那一刻。

我被推上了另一条路。

摆渡人留下最后一句悬念十足的话。

“你可以拒绝。”

“但此地阴阳缺口已开,无人镇守,一年内,必有厉鬼现世,祸及整条老街。”

“你若接手,便是活人守阴阳,积功德、稳两界。”

天光越来越亮。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落在店铺地面。

一边是人间烟火,安稳普通的人生。

一边是阴阳两界,永远无尽的执念与黑暗。

摆渡人的身形缓缓虚化。

临走前,她留下一句低语。

“我等你答案。”

“这家店,从此为你而留。”

店内彻底恢复安静。

只剩我和我姐两个人。

我看着满屋子干净的布料、端正的针线、袅袅香火。

原本该彻底结束的荒唐故事。

在大结局的这天。

悄然开启了全新的阴阳宿命。

我到底是抽身离开,做个普通人?

还是留在市区,守着这间特殊的店。

做新一代,活人摆渡人。

(第一部 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