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开除那天,新总裁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
“那个谁,下午不用来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晚上,我去看望一位长辈。
他刚给我倒满酒,他女儿推门回来了。
“保安都拦不住你?还追到我家来了?”
长辈哈哈大笑:
“闺女,他是你未婚夫,你们公司还是他出钱救活的。”
她僵在原地,嘴唇直抖。
第二天,她捧着复职信来找我。
我只回了一句:
“那个谁,你哪位?”
01
“那个谁,收拾东西,下午不用来了。”
苏晚晴坐在会议桌尽头,手指压着解聘单。
我看了一眼单子。
姓名栏写着陆沉。
理由栏写着长期缺勤、侵占成果、拖延项目。
三条,没有一条属实。
“苏总,他叫陆沉。”
林小满站起来。
“云纹系列是他做的,老工坊也是他在管。”
周景辉敲了敲桌面。
“小林,注意场合。”
“公司不养闲人。”
“陆沉每天五点进工坊,九点才来技术部,考勤记录不会骗人。”
何丽把一沓记录推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翻了两页。
“还有问题吗?”
我看向周景辉。
他端着茶杯,嘴角压着笑。
桌上那份云纹改良方案,封面署名写着周景辉。
方案右下角还有我留下的编号。
他连编号都没删。
“我想问一句。”
苏晚晴抬眼。
“问。”
“你看过老工坊的值班表吗?”
“人事提供的数据足够。”
“看过云纹方案的底稿吗?”
“周副总负责这个项目。”
“问过秦师傅吗?”
苏晚晴合上文件。
“陆沉,我上任第一天,不想把时间花在推卸责任上。”
“签字,交卡,离开。”
会议室没人开口。
我拿起笔,在解聘单上签下名字。
林小满急得拍桌。
“陆经理,你不能签。”
“这份考勤是假的。”
“每天早上我都跟你进工坊,我能作证。”
何丽冷下脸。
“林小满,你也想走?”
“走就走。”
“拿别人做的方案邀功,还不许人讲了?”
周景辉放下杯子。
“小林,你刚进公司,不懂规矩。”
我按住林小满手里的文件。
“别吵。”
“可他们……”
“我签完了。”
苏晚晴扫过签名。
“工作交接给周副总。”
“云纹底稿也留下。”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
“底稿归公司。”
“手艺归做它的人。”
周景辉笑了一声。
“都被开了,还摆架子。”
我没理他。
走到门口时,苏晚晴又叫住我。
“公司电脑里的资料不许删除。”
“何经理,送那个谁出去。”
我转过身。
“苏总。”
“还有事?”
“记不住员工姓名的人,管不好这家公司。”
她脸色一沉。
“我能不能管好,不需要你评价。”
“那就祝你好运。”
我出了会议室。
林小满追到电梯口。
“陆经理,我跟你一起走。”
“你留下。”
“为什么?”
“看住老工坊。”
“周景辉下一步会动秦师傅。”
她愣住。
“你早知道他会整你?”
“知道。”
“那你怎么不解释?”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她只信递到面前的纸。”
“现在解释,没用。”
“等纸上的东西全破了,她才会看人。”
下午,我回老工坊取父亲留下的木梭。
秦守义坐在织机前,没有抬头。
“被赶了?”
“嗯。”
“苏家丫头没认出你?”
“她连我名字都没记。”
秦守义扔下丝线。
“苏振国教的什么闺女?”
“这工坊不待了。”
“师叔,你得留下。”
“留下看他们糟蹋手艺?”
“再等几天。”
我把一份材料放进柜子。
“周景辉想卖云纹商标。”
“顾南城已经派人看过工坊。”
秦守义猛地起身。
“谁敢卖,我砸了他的桌。”
“桌不用砸。”
“账要算清。”
手机响了。
苏振国催我过去吃饭。
我拎了两瓶酒进苏家。
苏振国开门就骂。
“你还知道来?”
“路上堵。”
“少拿这话糊弄我。”
他接过酒,往桌边一坐。
“晚晴今天上任,你见过没有?”
“见过。”
“相处得怎么样?”
“她把我开了。”
苏振国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再讲一遍。”
“她让我下午别去。”
“还叫我那个谁。”
他盯了我几秒,拍桌大笑。
“好。”
“真是我养出来的闺女。”
“第一天就把老板开了。”
我给他倒酒。
“我不是老板。”
“你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不算?”
“协议还有七天到期。”
“七天后才算。”
门锁传来响动。
苏晚晴推门进来。
她看见我,脚步停住。
“你怎么在这儿?”
我端起酒杯。
“看长辈。”
她扔下包,走到桌前。
“保安拦不住你?”
“公司堵我,家里也堵我。”
“陆沉,我已经把话讲清楚了。”
“被开除就按流程离职。”
“追到我家没有用。”
苏振国看看她,又看看我。
“你认识他?”
“爸,他就是我今天开的员工。”
“能力没有,心思不少。”
苏振国把酒杯重重放下。
“苏晚晴。”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个被开除还不肯走的人。”
“错。”
苏振国指着我。
“他是你未婚夫。”
苏晚晴没有动。
“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
苏振国从柜里取出婚书,拍在桌上。
“你爷爷按过手印,我也按过。”
“陆沉父亲救过我的命。”
“这门亲事,两家早定了。”
苏晚晴翻开婚书,手指开始发抖。
“就算婚书是真的,他也只是……”
“只是什么?”
苏振国打断她。
“三年前苏氏资金断了。”
“银行催账,工人等钱,供应商堵门。”
“是谁拿钱救的公司,你查过没有?”
她抬头看我。
“L先生?”
我喝完杯里的酒。
苏振国拿出股权协议。
“坐在你面前的人,就是L先生。”
“你今天开掉的那个谁,给苏氏投了八千万。”
“也是苏氏最大的个人股东。”
02
苏晚晴盯着协议,十几秒没有翻页。
我拿过酒瓶,给苏振国续了一杯。
“假的。”
她终于开口。
“这份协议可以伪造。”
苏振国气得站起来。
“公章是假的?”
“董事会签名也是假的?”
“财务那几笔注资记录,你总能查到。”
“爸,我回公司核实。”
“站住。”
苏振国挡在门口。
“先给陆沉道歉。”
她攥着协议。
“就算他投过钱,也不能掩盖考勤和项目问题。”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我放下筷子。
“考勤由何丽整理。”
“项目由周景辉汇报。”
“你问过第三个人吗?”
“材料有签字,有流程。”
“签字能造,流程能补。”
苏晚晴转向我。
“那你为什么不在会议上拿证据?”
“开我的决定已经签了。”
“你没有给我申诉流程。”
“你可以直接讲身份。”
“讲了以后呢?”
“让你因为股份留下我?”
“还是因为婚书留下我?”
她接不上话。
我从口袋取出一个信封。
婚书副本装在里面。
旁边还有一份退婚声明。
我推到她面前。
“婚约是长辈定的。”
“你不愿意,我也不认。”
“明天签字,婚约作废。”
苏振国拍了我一下。
“你胡闹什么?”
“苏叔,这是我跟她的事。”
“我不会拿恩情换婚姻。”
苏晚晴看着退婚声明。
“你早就准备好了?”
“回来前打印的。”
“你认定我会拒绝?”
“我也会拒绝。”
她嘴唇动了动。
我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她又叫我。
“股份呢?”
“注资协议约定三年。”
“七天后经营目标完成,股份正式登记。”
“完不成呢?”
“我有权撤回部分资金,也能要求董事会出售非核心资产偿还。”
她脸色变了。
“老工坊属于非核心资产?”
“原协议写的是。”
“那是周副总当年提的条款。”
“也是你父亲签的。”
“我不会卖老工坊。”
“那你还有七天。”
我拉开门。
“苏总,先查清自己开了谁。”
当夜十一点,林小满发来三张照片。
周景辉带着顾南城进了资料室。
何丽也在。
他们搬走了云纹项目底稿。
我回了一句。
“别拦,拍时间。”
第二天九点,苏晚晴来到老工坊。
她手里拿着复职信。
秦守义正在穿线。
我坐在织机旁整理纹样。
她走到我面前。
“陆沉,这是复职通知。”
“昨晚我核对过注资记录。”
“你确实是L先生。”
“考勤问题也有误会。”
我没有接。
“那个谁,你哪位?”
她脸上压着火。
秦守义咳了一声,转身偷笑。
“我叫苏晚晴。”
“苏氏总裁。”
“昨天开除你的人。”
“记住了。”
我继续整理纹样。
她把复职信放在桌上。
“现在能谈了吗?”
“复职理由是什么?”
“调查期间,恢复原职。”
“调查谁?”
“何丽,周景辉,还有你。”
“还查我?”
“你长期隐瞒股东身份,也没向公司解释早班安排。”
我抬头看她。
“工坊值班表每月交技术部。”
“周景辉签收。”
“方案底稿也进过公司档案室。”
“现在材料没到你手里,不代表我没交。”
她看向织机。
“给我三天。”
“我会查明白。”
“你只剩七天。”
“我知道。”
“复职信收回去。”
“你不回来,公司怎么完成目标?”
“那是总裁的事。”
她压低声音。
“陆沉,我承认昨天处理得快了。”
“不是快。”
“是你先定罪,再找材料。”
“有什么区别?”
“快,是资料齐全以后立即决定。”
“武断,是只听一个人。”
她沉默下来。
秦守义把丝线放下。
“苏丫头,你小时候来工坊,认不出经线和纬线。”
“你爸让陆沉教你。”
“你织断一次,他接一次。”
“现在你管公司,还是这个毛病。”
“断了再找人接。”
苏晚晴看着我手腕上的木梭。
“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
“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没问名字。”
手机铃声打断对话。
她接通后,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先别回复。”
“我马上回去。”
她挂断电话。
“云纹新款被人提前发布了。”
“赫远贸易抢先上了同款。”
“供应商也停止供丝。”
秦守义一掌拍在织机上。
“纹样昨晚才定,怎么会出去?”
我把林小满拍的照片递给苏晚晴。
“昨晚十一点十七分。”
“周景辉、顾南城、何丽进入资料室。”
她连续翻看。
“你早知道?”
“知道他们会拿。”
“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一次,他们还会拿第二次。”
“我要的不是底稿。”
“我要他们留下手印。”
她盯住我。
“你拿老工坊当诱饵?”
“不。”
我收起照片。
“我拿自己当诱饵。”
“昨天开除我,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你亲手替他们完成了。”
03
公司大厅挤满供应商。
有人拿合同拍桌。
有人堵住财务室。
十几个工人围住电梯。
“工资什么时候发?”
“原料都断了,还让不让人干?”
“赫远已经发布同款,我们做出来也卖不动。”
苏晚晴刚进门,周景辉就迎了上来。
“苏总,事情压不住了。”
“顾少愿意帮忙。”
“条件是什么?”
“赫远注资五千万。”
“苏氏交出云纹商标授权,再由他们接管老工坊。”
苏晚晴停下脚步。
“这就是他们断供、偷稿以后给的方案?”
周景辉脸色没变。
“偷稿没有证据。”
“市场竞争也不能靠猜。”
“眼下先救公司。”
“救公司,还是卖公司?”
大厅安静下来。
周景辉叹了口气。
“苏总,我在苏氏二十年。”
“没人比我更想保住它。”
“陆沉昨天被开,今天赫远就发同款。”
“资料是谁泄露的,还不好讲。”
林小满从人群后挤出来。
“你还要脸吗?”
“昨晚进资料室的人明明是你。”
何丽拦住她。
“林小满,拿不出证据就别乱咬人。”
“监控有记录。”
“资料室监控昨晚坏了。”
“坏得真巧。”
周景辉看向苏晚晴。
“她是陆沉的助理,证词不能采信。”
“我建议先把她停职。”
“陆沉也要接受调查。”
苏晚晴没有回应。
她看了一眼门口。
我走进大厅。
工人认出我,主动让开通道。
周景辉笑了。
“陆经理来得正好。”
“苏总恢复你的职位了吗?”
“没有。”
“那你没资格进入公司。”
“谁讲的?”
他指向何丽。
“通知保安。”
两名保安走过来,又停在原地。
其中一人看着我。
“陆经理每天替夜班工人带早饭。”
“我们不赶他。”
周景辉脸色一沉。
“公司规定不认人情。”
我走到大厅中间。
“那就认合同。”
我将一份协议放在桌上。
“云纹项目的原始著作权授权,在秦师傅手里。”
“苏氏只有生产权。”
“纹样被泄露,授权立即中止。”
“赫远发布的同款,没有资格挂云纹标识。”
周景辉拿起协议。
“这份补充条款,我怎么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
“你交给秦师傅签字的那份,被我换了。”
他猛地抬头。
“你设套?”
“你想拿走手艺,我只是把门锁上。”
顾南城带着人走进大厅。
“陆沉,你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口气不小。”
他把收购意向书扔到桌上。
“苏总,供应商都跟赫远签了排他协议。”
“今天不接受注资,明天生产线就停。”
“工人没工资,订单要赔款。”
“你还能撑几天?”
苏晚晴盯着意向书。
“原料断供是你安排的?”
顾南城笑了一声。
“生意只认条件。”
“跟我合作,苏氏还能活。”
“拒绝,苏氏只能卖资产还债。”
他转向我。
“至于你那点股份,经营目标完不成,也只是废纸。”
“顾少研究得很清楚。”
“当然。”
“我还知道三天后有董事会。”
“到时周副总会提议出售老工坊。”
“多数董事已经同意。”
周景辉清了清嗓子。
“这是保住公司的办法。”
我拿出手机。
“讲完了吗?”
顾南城抬起下巴。
“你还能做什么?”
我按下播放键。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等苏晚晴开掉陆沉,再拿走底稿。”
“供应商那边先停七天。”
“等她撑不住,我拿商标,你拿总经理位置。”
大厅没人出声。
录音继续播放。
周景辉的声音跟着传出。
“陆沉手里可能有股份。”
“别让他进董事会。”
“何丽会把考勤材料做实。”
何丽往后退了一步。
周景辉伸手来抢手机。
我扣住他手腕,把人推回桌边。
“别急。”
“后面还有。”
录音里,顾南城又开了口。
“秦守义不肯签,就让工人闹。”
“老头扛不住,自然会走。”
“工坊腾出来,改成展馆。”
“机器印花成本低,贴上云纹标就能卖。”
秦守义从门口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工人。
“谁要赶我?”
顾南城看见他,脸色终于变了。
秦守义把一沓联名书交给苏晚晴。
“老工坊四十六名工人签字。”
“周景辉不走,我们集体停工。”
周景辉急了。
“这是煽动。”
“陆沉故意制造矛盾。”
何丽突然开口。
“录音是真的。”
周景辉猛地转身。
“你胡讲什么?”
何丽从包里取出一个硬盘。
“考勤记录是周副总让我改的。”
“资料室监控没有坏。”
“原文件都在这里。”
“昨晚搬走底稿,也是他安排的。”
周景辉抬手就要打她。
我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在桌上。
“抢功,造假,偷稿,断供。”
“你每做一件事,我都留了一份。”
苏晚晴拿过硬盘。
“何丽,你为什么现在才交?”
何丽低下头。
“他答应给我人事总监的位置。”
“昨晚顾少又讲,事情结束后,所有经手人都会被辞退。”
顾南城冷笑。
“一个人事经理的话,也能当证据?”
大厅门再次打开。
苏振国拄着手杖走进来。
几名董事跟在他身后。
“她的话不够。”
“我的话够不够?”
顾南城收起笑。
“苏叔,这是公司经营问题。”
“跟你没关系。”
苏振国走到我身边。
“我是前董事长,当然有关系。”
“不过今天做决定的人不是我。”
他看向众人。
“苏氏有一张董事席位,空了三年。”
“不是没人坐。”
“是陆沉不肯坐。”
周景辉挣开我的手。
“他的股份还没完成登记。”
“他没有表决权。”
我从文件袋取出验资报告和目标确认书。
“今早八点,最后一笔订单回款到账。”
“三年经营目标,已经完成。”
“不可能。”
周景辉抢过确认书。
“财务数据明明还差一千二百万。”
林小满举起另一份合同。
“你藏起来的订单回执,我找到了。”
“客户上周已经付款。”
“你压着不入账,就想让目标失败。”
苏晚晴翻到最后一页。
财务章、审计章、董事签名,一个不少。
她抬头看我。
“所以你今天回来,不是为了复职。”
“对。”
我从她手里拿回确认书。
“我是回来开人的。”
周景辉后退半步。
“你没有这个权力。”
董事们依次走到会议室门口。
苏振国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把股权确认书放上桌。
“现在有了。”
“周景辉,何丽的材料、资料室监控、录音、订单回执都会交给董事会。”
“从现在起,你停职。”
“顾南城,苏氏终止跟赫远全部合作。”
“供应商愿意回来,我们重签。”
“不愿意回来,我们换人。”
顾南城咬紧牙。
“你以为拿到股份就赢了?”
“下午三点,赫远会公开指控苏氏抄袭。”
“云纹新款已经在他们名下登记。”
“你们连证明原创的底稿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时间。
“你指的是昨晚拿走的那份?”
“那只是废稿。”
顾南城神色一顿。
我把另一卷纹样放到桌上。
“真正的云纹新款,从没进过资料室。”
“下午三点,我们公开织。”
“秦师傅、工人、媒体、客户都在场。”
“谁抄谁,让所有人看。”
顾南城盯着我。
“现场织不出完整妆花。”
秦守义走到他面前。
“我能。”
顾南城又看向苏晚晴。
“你想清楚。”
“拒绝赫远,今天的资金缺口没人填。”
苏晚晴拿起收购意向书,当众撕成两半。
“谁讲没人填?”
她转身面对员工。
“我个人名下房产已经抵押。”
“苏家持有的非公司资产,也会出售。”
“工资今天发。”
“原料三天内补齐。”
周景辉叫了起来。
“你疯了。”
苏晚晴看着他。
“我只是把你们挖的坑填上。”
她又转向我。
“陆沉,下午的公开织造,我跟你一起去。”
“你会织?”
“不会。”
“那就从穿线学。”
我收起文件。
“先记名字。”
她点头。
“秦守义,林小满,陆沉。”
“公司四百二十七名员工,我会一个个记。”
门外传来警报声。
一名工人冲进会议室。
“秦师傅,老工坊的原料库起火了。”
周景辉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我盯住他袖口沾着的红色封签。
那是原料库门上的封条。
“周副总。”
“你刚才去过原料库?”
04
我抓住周景辉的手腕。
“封条哪来的?”
他用力挣开。
“我不知道。”
“原料库起火,先救火。”
“你抓着我有什么用?”
秦守义转身就跑。
我拦住他。
“师叔,别进去。”
“真正的金线还在里面。”
“人比线重要。”
工坊里冒出浓烟。
工人提着灭火器往里冲。
苏晚晴拨通消防电话。
林小满拿来湿毛巾。
“库里没人。”
“早班工人都出来了。”
我看向仓库门。
门锁没有破坏。
窗户也关着。
火从最里面烧起来。
能进去的人有钥匙。
周景辉转身要走。
苏晚晴挡住电梯。
“周副总,去哪儿?”
“拿电脑。”
“资料都在里面。”
“你的办公室不在这层。”
周景辉停住。
顾南城推开人群。
“起火跟我们没关系。”
“下午的发布会取消吧。”
“没有原料,你们拿什么公开织?”
我盯住他。
“你很确定原料烧了?”
他眼神一闪。
“烟都出来了,谁看不见?”
消防人员赶到。
十分钟后,明火被压住。
原料库烧掉大半。
准备公开织造的金线全成了灰。
秦守义站在门口,手一直抖。
“这种金线要提前三个月订。”
“下午拿什么上机?”
周景辉松了口气。
“这属于意外。”
“公司应该先处理损失。”
我走进库房。
地上有一只烧坏的塑料桶。
桶底还剩一点液体。
旁边扔着一副手套。
手套上粘着红色封签。
我用袋子装起来。
“周副总,你的封签掉了。”
“有人偷了我的。”
“谁能偷你办公室里的东西?”
“林小满。”
他抬手指过去。
“昨天她进过我办公室。”
林小满气得冲上前。
“我去交报表。”
“当时秘书也在。”
周景辉冷笑。
“谁知道你有没有拿东西?”
“陆沉早就计划夺权。”
“火也可能是他安排的。”
“烧掉原料,再栽赃给我。”
工人开始议论。
苏晚晴看向我。
“监控呢?”
“仓库门口有一台。”
保安调出录像。
起火前二十分钟,画面突然中断。
断电记录显示,林小满刷卡进过监控室。
何丽脸色变了。
“这张卡是我办的。”
“权限只有林小满本人能用。”
林小满看着屏幕。
“不可能。”
“我的卡一直在包里。”
她打开包。
工卡不见了。
周景辉笑了。
“人证物证都有。”
“苏总,你还要护着她?”
苏晚晴没有回答。
我走到监控室门口。
刷卡器旁边有一根蓝线。
线头被人剪断。
“刷卡记录是真的。”
“可断电不是在里面操作。”
“有人在门外剪了线。”
周景辉马上接话。
“那也证明不了是谁。”
我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还有一台消防通道监控。
周景辉也看见了。
他转身就跑。
我追过去,将他堵在楼梯口。
他举起手机。
“别碰我。”
“视频已经被删了。”
“谁告诉你我要视频?”
我按下墙边的门禁按钮。
消防门自动落锁。
“这扇门昨天刚换。”
“门把上有指纹膜。”
“谁剪线,谁就碰过门。”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
“周景辉,交出钥匙。”
“我没钥匙。”
何丽忽然冲进他的办公室。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信封出来。
里面装着原料库备用钥匙。
还有林小满丢失的工卡。
“都在他抽屉里。”
周景辉抬脚踢翻信封。
“何丽放进去的。”
顾南城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苏氏内部的事。”
“我先走。”
我侧身拦住他。
“别急。”
“你刚才讲,没有原料就不能织。”
“那就一起看看。”
我打开工坊最里面的柜子。
里面放着三箱金线。
秦守义愣住。
“你什么时候换的?”
“昨晚。”
“顾南城拿走废稿时,我就知道他们会烧原料。”
我看向周景辉。
“仓库里的,也是废料。”
“真正的金线,一根没少。”
顾南城脸色发青。
“就算能织,你们也来不及。”
“下午三点只剩两个小时。”
我拿出手机。
发布会直播已经开始预热。
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谁告诉你,三点才开始?”
“现在就开始。”
手机屏幕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赫远官网提前发布声明。
他们公开了苏氏的内部合同。
声明最后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把一个信封交给供应商。
配文只有一行。
“陆沉收取回扣,云纹项目涉嫌利益输送。”
05
直播评论立刻变了。
“先查陆沉。”
“股东带头拿回扣?”
“苏氏还敢谈传承?”
顾南城盯着屏幕。
“陆先生,先解释吧。”
“那张照片够清楚吗?”
“当然清楚。”
“我们还有转账记录。”
他让助理打开文件。
收款账户户名是我。
金额二百万。
时间在半年前。
苏晚晴转向我。
“这笔钱是什么?”
“你也怀疑?”
“我要知道事实。”
“问得对。”
我拿过手机。
“二百万不是回扣。”
“是供应商退回的预付款。”
“账户也不是我的私人账户。”
顾南城冷笑。
“户名写着陆沉。”
“还想抵赖?”
我放大账户后四位。
“公司专项账户。”
“经办人写我的名字。”
“你们截掉了账户性质。”
林小满调出完整流水。
付款方、收款方、合同编号全部对上。
评论开始反转。
顾南城没有慌。
“信封怎么解释?”
“总不能也是预付款。”
我拆开留存的同款信封。
里面没有现金。
只有一份断供通知。
还有一支录音笔。
录音播放。
供应商老板的声音传出。
“顾少让我断供。”
“他答应补我损失。”
“我不敢得罪赫远。”
“陆经理,这份通知你收好。”
下一段录音跟着响起。
顾南城的助理正在报价。
“断供七天,给你三百万。”
“配合公开指认陆沉,再加一百万。”
直播间人数冲到三十万。
顾南城扑向手机。
秦守义用木梭敲开他的手。
“别碰机器。”
顾南城捂住手。
“录音可以剪。”
“我会公开鉴定。”
“你们今天织不出成品,抄袭就洗不掉。”
我坐到织机前。
“师叔,上机。”
秦守义却没动。
他的右手一直发抖。
刚才冲向火场时,他撞到了门框。
手腕已经肿起。
“我上不了机。”
工坊再次安静。
顾南城笑了。
“传承人不能织。”
“你们还能找谁?”
苏晚晴拿起丝线。
“我来。”
秦守义看她一眼。
“你连挑花结本都看不懂。”
“现在学。”
“来不及。”
“那也得学。”
我把她拉到一边。
“这不是表态的时候。”
“织错一根,赫远就能抓住。”
她盯着我。
“你有别的人选?”
“有。”
“谁?”
我脱下外套,挽起袖口。
“我。”
秦守义按住织机。
“你父亲不许你再碰这个。”
“他是不许我拿手艺换钱。”
“今天不是换钱。”
“是把被偷的东西拿回来。”
我坐上织机。
直播镜头对准双手。
顾南城脸上的笑僵住。
“你会妆花?”
“云纹第一版,是我父亲画的。”
“秦师傅教我结本。”
“这三年,我每天五点进工坊。”
“你们拿考勤开除我。”
“正好证明我每天都在这里。”
评论区再次刷屏。
苏晚晴站到镜头前。
“我是苏氏总裁苏晚晴。”
“昨天,我依据虚假考勤开除了陆沉。”
“这是我的失职。”
周景辉在旁边叫起来。
“你现在认错,只会毁掉公司。”
她转身看他。
“不认错,才会毁掉公司。”
“何丽,公开全部考勤。”
“林小满,公开底稿时间。”
“秦师傅,请您监督织造。”
一道道资料同步上传。
我踩下踏板。
经线抬起。
木梭穿过。
第一组云纹成形。
秦守义报出挑线顺序。
我没有停。
半小时后,赫远同款的错误露了出来。
他们把回纹方向做反了。
秦守义拿起话筒。
“云纹有祖纹。”
“左进右出,代表归家。”
“赫远反着做,只有图,没有规矩。”
顾南城抢过一块样布。
“方向不同不算抄袭。”
“我们的登记时间更早。”
我停下织机。
“你们登记的,不是新款。”
“是我故意放进废稿的错版。”
他脸色骤变。
大屏幕显示两张图。
赫远登记图里藏着一组数字。
连起来正是昨晚进入资料室的时间。
“这叫追踪纹。”
“每份废稿都有编号。”
“谁拿了,谁就留下证据。”
顾南城扔下样布,转身离开。
门口却站着三名赫远供应商。
为首的人把合同摔在他面前。
“顾少,你让我们断供。”
“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违约金你来赔。”
另一人跟着开口。
“赫远还欠我们六千万货款。”
“今天不结,我们停止供货。”
顾南城推开他们。
“滚开。”
他的手机同时响起。
助理接通后,脸色发白。
“顾少,银行暂停授信。”
“董事会让你马上回去。”
“您父亲撤了您的职。”
顾南城僵在原地。
我继续踩动织机。
完整云纹落下最后一线。
直播间订单开始上涨。
五万。
十万。
二十万。
林小满红着眼跑过来。
“预售额过三千万了。”
“断供的供应商也来谈重签。”
苏晚晴看向我。
“我们赢了?”
“还没有。”
我指向周景辉的手机。
屏幕亮着。
他刚发出去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启动罢工。”
下一秒,工坊外传来喊声。
上百名工人堵住大门。
领头的人举起工资单。
“苏氏欠薪三个月。”
“今天不给钱,全厂停工。”
06
苏晚晴走到门口。
“工资今天已经发了。”
领头人叫赵海。
他举起手机。
“我没收到。”
身后几十人跟着起哄。
“我们也没收到。”
“公司拿钱做直播,不管工人。”
“还谈什么传承?”
镜头全部转向苏晚晴。
周景辉站在人群后面。
他低头发消息。
赵海随即抬高声音。
“开除陆沉。”
“他拿公司当自己的。”
“把老工坊交给工人管理。”
我走到赵海面前。
“你是包装组组长。”
“老工坊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是工人。”
“谁管不是管?”
“谁让你来的?”
“没人。”
“我们自己要工资。”
林小满拿来工资表。
“全厂四百二十七人。”
“今天到账四百零九人。”
“剩下十八人,账户信息有误。”
赵海身后正好站着十八人。
我接过名单。
“你的银行卡上周注销。”
“这张工资单却写着三个月没发。”
“谁做的?”
赵海后退一步。
“财务做的。”
财务主管挤进人群。
“这不是我们的格式。”
“公章也是旧章。”
周景辉突然转身。
两名保安堵住他。
苏晚晴拿过假工资单。
“旧章三年前就封存了。”
“只有副总办公室保存过样章。”
周景辉抬起双手。
“又想栽赃给我?”
“我已经停职。”
“工人闹事与我无关。”
我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张转账记录。
半小时前,周景辉妻子的账户转出九十万。
十八笔。
每笔五万。
收款人就是赵海等人。
赵海脸色发白。
“这是借款。”
“周总借钱给我们。”
“十八个人同时借?”
“金额还一样?”
“巧合。”
我点开周景辉刚才发出的消息。
“启动罢工。”
收件人是赵海。
人群开始散开。
赵海身后的工人低下头。
真正的工人围了上来。
“拿我们当工具?”
“公司刚发工资,你还造谣?”
“把他赶出去。”
赵海想跑。
秦守义拦住众人。
“别动手。”
“把账讲清。”
苏晚晴把名单交给财务。
“十八人暂停进入生产区。”
“工资照常结算。”
“收钱闹事的材料交董事会。”
赵海急了。
“周总答应过。”
“只要停工,他就给我们升职。”
周景辉厉声打断。
“闭嘴。”
赵海指着他。
“钱是你给的。”
“工资单也是你的人送来的。”
“你还让我们砸织机。”
工人瞬间炸开。
秦守义挡在织机前。
“谁敢动?”
赵海从口袋拿出录音笔。
“我没砸。”
“我留了证据。”
录音里,周景辉交代得很清楚。
停工。
砸机。
伤人。
再把责任推给陆沉。
周景辉冲上来抢录音笔。
我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
椅子挡住他的路。
他扑倒在地。
口袋里的东西散了一片。
一张机票落到苏晚晴脚边。
起飞时间是今晚。
目的地是境外。
还有一份资产转让书。
老工坊、云纹商标、仓库土地全在上面。
收购价只有市场估值的十分之一。
受让方不是赫远。
是一家成立两个月的公司。
股东姓名写着周景辉妻子。
顾南城捡起转让书。
“你骗我?”
“你答应把商标交给赫远。”
周景辉从地上爬起来。
“彼此彼此。”
“你想吞苏氏,我想拿自己的。”
“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
顾南城一拳打在他脸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
保安迅速将人拉开。
苏晚晴站在两人中间。
“一个要苏氏的名字。”
“一个要苏氏的资产。”
“你们把公司当成什么?”
周景辉吐掉嘴里的血。
“你真以为陆沉在救苏氏?”
“问问他。”
“七天前,他就签了股份转让意向。”
“受让方准备收购苏氏。”
苏晚晴猛地转向我。
“什么转让意向?”
周景辉笑了。
“陆沉拿到股份就会卖。”
“他留下证据,不是为了帮你。”
“是为了压低苏氏估值。”
“新买家已经到了。”
电梯门在这一刻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律师和财务人员走出来。
他将收购文件放在桌上。
“陆先生。”
“按照约定,我们来接收您持有的股份。”
苏晚晴看着文件上的签名。
那确实是我的名字。
她抬起头。
“陆沉,你也要卖掉苏氏?”
07
苏晚晴抓起转让文件。
“回答我。”
“你是不是也要卖?”
我看向来人。
“附件带了吗?”
对方打开公文包。
“全部带了。”
周景辉笑出声。
“还装什么?”
“你的签名就在上面。”
“苏晚晴,他跟我们没有区别。”
我翻到文件末页。
“看完再讲。”
苏晚晴接过附件。
第一页写着受让条件。
老工坊被出售。
云纹商标被转让。
传承团队被解散。
任何一项发生,协议自动生效。
受让方一栏盖着公章。
苏氏职工持股平台。
周景辉脸上的笑停了。
“这不可能。”
“我看到的受让方不是这个。”
我盯着他。
“你看到过?”
周围瞬间安静。
周景辉闭上嘴。
林小满拿来一个文件袋。
“原件一直锁在陆经理的办公室。”
“昨天下午,锁被人撬过。”
我拿起周景辉那份复印件。
“我在每份文件上留了编号。”
“你手里这份,是放在保险柜里的诱饵。”
“除了偷文件的人,没人见过。”
周景辉将纸揉成一团。
“复印件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你准备拿它做文章。”
“也能证明你早知道转让条件。”
中年男人将完整协议放上桌。
“我们不是来收购苏氏。”
“我们是来确认保护条款没有触发。”
“陆先生要求我们全程监督。”
“老工坊没卖。”
“商标没转。”
“员工也没散。”
“这份协议今天失效。”
工人中传出掌声。
周景辉转身冲向门口。
保安拦住他。
苏晚晴抬手制止。
“让他去董事会。”
“今天把所有账一起算。”
会议室内,董事全部到场。
周景辉坐在末位。
顾南城也拿着委托书进来。
他把几份股东授权拍在桌上。
“别急着庆祝。”
“我代表赫远和四名股东。”
“手里有百分之二十七的表决权。”
“加上周副总支持票,足够否决陆沉。”
苏振国看向那几名董事。
“你们要卖老工坊?”
几个人避开他的目光。
顾南城推上收购方案。
“赫远追加八千万。”
“保留苏氏品牌。”
“陆沉退出董事会。”
“苏晚晴与我订婚。”
“这是最后条件。”
苏晚晴将方案推回去。
“公司不是嫁妆。”
“我也不是。”
顾南城靠住椅背。
“那就表决。”
“拒绝收购,银行明天抽贷。”
“苏氏立刻断掉资金。”
财务主管冲进会议室。
“苏总,出事了。”
“公司账户被冻结。”
“今天三千万预售款,一分钱也动不了。”
顾南城看着我。
“股份能护住工坊。”
“能发工资吗?”
我拿出手机。
银行发来的通知写着风险审查。
申请人签字一栏,写着苏振国。
苏晚晴猛地看向父亲。
“爸,是你申请冻结账户的?”
苏振国没有否认。
“是我。”
“我还提议董事会罢免你。”
08
苏晚晴坐回椅子。
“理由呢?”
苏振国把文件递给她。
“管理失误。”
“错误解聘。”
“泄密失察。”
“资金危机。”
“四项都由你负责。”
她一页页翻完。
“我接受调查。”
“也接受罢免表决。”
顾南城拍了两下手。
“苏叔还是明白人。”
“换掉她,再谈收购。”
苏振国冷眼看他。
“你也配?”
“冻结账户,是为了截住一笔钱。”
财务主管调出流水。
账户冻结前一分钟。
有人提交了三千万退款申请。
退款账户属于赫远关联公司。
顾南城猛地起身。
“预售客户要求退款。”
“流程正常。”
林小满把订单投到屏幕上。
“三万份订单来自同一个地址。”
“付款账户分成几千个。”
“最后都指向赫远。”
“你用假订单推高销量。”
“再集中退款。”
“只要钱退回去,苏氏账户就会被抽空。”
顾南城拍桌。
“拿出证据。”
中年男人打开审查报告。
“付款账户由同一台设备操作。”
“退款申请也来自赫远办公网。”
“银行已经暂停交易。”
“真正客户的款项没有冻结。”
顾南城脸色发白。
苏晚晴看向父亲。
“罢免提议呢?”
“也是真的。”
苏振国推来一张表决票。
“一个总裁犯错,就该承担责任。”
“你如果靠陆沉的股份保住位置。”
“今天的教训等于白受。”
苏晚晴拿起笔。
“我同意罢免。”
董事们全愣住了。
周景辉急忙开口。
“苏总,你不能辞。”
“你辞了,公司没人管理。”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走?”
“我只是希望你改。”
“不是让公司乱。”
我看向他。
“怕她走?”
“还是怕新负责人查账?”
周景辉攥紧拳头。
苏晚晴在表决票上签字。
“从现在起,我停职。”
“公司可以追究我的责任。”
“但周景辉和顾南城的方案,我反对。”
她将总裁印章放到桌上。
“陆沉,我不求你保我。”
“只求你保住工坊和工人。”
我拿过印章。
“你犯的错,确实不能抹掉。”
她点头。
“我知道。”
“所以你降任项目负责人。”
“试用三个月。”
她抬起头。
“你不罢免我?”
“我罢免的是总裁。”
“留下的是愿意认错的人。”
“你同意?”
“我接受。”
我把表决方案投上屏幕。
第一项。
罢免苏晚晴总裁职务。
全票通过。
第二项。
解除周景辉全部职务。
追回三年项目奖金。
永久取消进入苏氏资格。
全票通过。
第三项。
终止赫远合作。
公开全部证据。
向行业协会提交失信材料。
全票通过。
周景辉站起来。
“我为公司干了二十年。”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秦守义站在门口。
“二十年给你机会。”
“你用来偷东西。”
“现在还账。”
何丽递上另一份账本。
“周副总虚报采购款。”
“总金额一千六百万。”
“每一笔都有签字。”
周景辉瘫回椅子。
顾南城的手机响个不停。
供应商解约。
客户退单。
赫远董事会追责。
银行收紧授信。
他撕碎委托书。
“陆沉,你赢不了多久。”
“明天国风大展。”
“苏氏没有参展资格。”
主办方电话随即打来。
苏晚晴接通免提。
“苏氏展位取消。”
“有人提交材料。”
“举报你们用机器布冒充手工织锦。”
秦守义一拳砸在桌上。
“胡扯。”
电话那头没有退让。
“明早八点前自证。”
“否则苏氏永久禁展。”
09
第二天七点。
我们把织机运到展馆门口。
工作人员挡住去路。
“调查没结束。”
“设备不能进去。”
苏晚晴递上申请。
“我们现场织。”
“机器布还是手工布。”
“让专家看。”
负责人摇头。
“举报材料里有检测报告。”
“报告认定苏氏样品没有手工痕迹。”
我接过报告。
样品编号属于云纹新款。
送检人签着林小满的名字。
林小满急得拍桌。
“我没送过。”
工作人员拿出收件录像。
画面里的人戴着帽子。
身形跟林小满接近。
她还刷了林小满的工卡。
顾南城从展馆里走出来。
胸前挂着参展证。
“工卡丢一次是意外。”
“丢两次就不好解释了。”
苏晚晴挡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赫远有自己的展位。”
“苏氏被禁展,跟我无关。”
我看向他身后的展台。
上面挂着一幅云纹织锦。
落款写着赫远。
“这幅东西哪里来的?”
“我们自己的师傅织的。”
秦守义拨开人群。
只摸了一下布边。
脸色立刻沉下去。
“这是苏氏的。”
顾南城笑了。
“别见到云纹就讲自己的。”
秦守义翻开背面。
角落里有一个结。
“陆远山收尾时习惯打双结。”
“这种结,只在他留下的三幅成品上有。”
我盯着顾南城。
“你从老工坊拿了我父亲的遗作。”
“有证据吗?”
“展品登记写着赫远所有。”
“现在它就是赫远的。”
苏晚晴突然走近织锦。
她摸过经线,又看向底纹。
“不是三幅遗作。”
“这是库房里的教学样品。”
顾南城神色一变。
“你凭什么判断?”
“这根纬线断过。”
“十二年前,我织断的。”
“陆沉替我接过。”
她指向线结。
“位置不会变。”
秦守义当场拆开装裱。
织锦背面露出一行旧字。
苏晚晴练习样。
日期也清清楚楚。
围观者举起手机。
顾南城伸手抢布。
我将织锦收回箱子。
“现在有证据了。”
负责人看向他。
“赫远展品来源存疑。”
“立即撤展。”
顾南城指向检测报告。
“苏氏造假也是事实。”
我拿起被送检的样品。
布边藏着一根红线。
“这不是苏氏样品。”
“我们的封样用蓝线。”
林小满取出封样记录。
每块样品都有照片。
举报样品的编号贴纸歪了半寸。
工作人员拆下贴纸。
下面还有一个编号。
赫远机器印花厂的出库码。
人群顿时炸开。
负责人脸色沉下去。
“撤销对苏氏的禁展决定。”
“暂停赫远资格。”
顾南城后退两步。
“报告不是我做的。”
“周景辉交给我的。”
门外传来周景辉的声音。
“明明是你让我换样。”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身边跟着何丽。
“顾南城答应送我走。”
“现在他不认账。”
顾南城冲过去。
“你还敢回来?”
周景辉把手机交给负责人。
里面存着换样录像。
还有顾南城安排假订单的原话。
何丽看着周景辉。
“你主动交材料。”
“只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
“你昨晚删掉的账本,我恢复了。”
“你转走的一千六百万,还在你妻子的公司。”
周景辉双腿一软。
顾南城转身要走。
供应商和赫远股东堵住出口。
“顾少,先解释假订单。”
“还有六千万欠款。”
“今天一笔一笔算。”
我没有再看他们。
织机被推进展馆。
秦守义坐在左边。
我坐在右边。
苏晚晴负责穿线。
她第一次没有穿错。
两个小时后,云纹成品下机。
现场订单突破五千万。
行业协会恢复苏氏资格。
老工坊也入选年度保护名单。
苏晚晴刚要松口气。
苏振国却递来一份旧合同。
“还有最后一关。”
“三年前为了救公司。”
“我把老工坊的产权做了抵押。”
“债权昨晚被人买走了。”
我翻到收购方一栏。
签名不是顾南城。
也不是周景辉。
那人只留了一个姓。
陆。
苏晚晴盯着我。
“买走老工坊债权的人。”
“是你?”
10
“是我。”
我合上合同。
苏晚晴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
“那笔八千万里,有两千万用于还债。”
“剩下的债权,由我接手。”
苏振国叹了口气。
“陆沉一直没催过。”
“也没拿工坊抵债。”
苏晚晴翻到合同末页。
到期日就在今天。
她抬起头。
“你现在可以收走老工坊。”
“对。”
秦守义挡在织机前。
“你要拿它做什么?”
“交给工人。”
我取出准备好的文件。
老工坊产权转入职工持股平台。
秦守义担任监督人。
在职工人共同持有。
任何人不得单独出售。
云纹商标归苏氏使用。
手工技艺归传承团队管理。
机器印花不得使用云纹标识。
秦守义看完文件,手指压住签名处。
“你三年前就在准备?”
“我进入苏氏,不是为了当副经理。”
“我是来查老工坊值多少钱。”
顾南城只看见土地。
周景辉只看见商标。
董事只看见亏损。
我要知道工人愿不愿意留下。
也要知道手艺能不能活下去。
所以我隐瞒身份。
我跟工人上早班。
跟秦师傅学织造。
跟供应商重签合同。
云纹新款也在那时完成。
苏晚晴看着我。
“你早就能进董事会。”
“为什么一直不进?”
“坐在会议室,只能看见报表。”
“坐在织机前,才能看见问题。”
“那我呢?”
“你是我没算准的问题。”
她低下头。
“我会把这句话记住。”
董事会当天通过产权方案。
周景辉的职务全部解除。
虚报的采购款被追回。
他卖掉房产和股份,填回亏空。
二十年奖金全部取消。
原本答应给他的总经理位置,也成了顾南城推责的材料。
顾南城被赫远董事会罢免。
他名下项目全部停掉。
假订单引发的损失,由他负责赔偿。
供应商终止合作。
行业协会撤销赫远参展资格。
他想拿苏氏证明自己。
最后连赫远的大门也进不去。
两人互相指认。
录音、合同、转账、录像全部公开。
谁也没能把责任推给对方。
赵海等十八人退回钱款。
苏氏没有扣他们工资。
但生产组不再接收他们。
何丽交回奖金,主动离职。
离开前,她把三年人事档案全部整理好。
林小满接过档案。
“陆经理,她怎么办?”
“犯过错,就承担后果。”
“提供证据,也只算补救。”
“明白。”
“还有。”
“别叫陆经理。”
“那叫什么?”
“陆董?”
“叫名字。”
她笑了半天。
“好的,那个谁。”
三个月后,苏氏补齐全部订单。
老工坊第一次实现盈利。
工人收入按贡献分配。
秦守义收了六名学徒。
苏晚晴从项目负责人重新做起。
她每天七点到工坊。
先查值班表。
再进生产区。
四百二十七名员工,她记住了四百二十六个。
最后一个,是新来的门卫。
她拿着名册追到门口。
“刘成,对不对?”
门卫点头。
“苏总记性真好。”
“我现在不是苏总。”
半年后,她重新参加总裁竞选。
没有人替她拉票。
她拿出订单、账目和工人分红表。
董事会全票通过。
散会后,她把一封信放到我面前。
“复职信?”
“不是。”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当初那份退婚声明。
她已经撕掉签名。
下面又放着一份新协议。
没有长辈安排。
没有恩情偿还。
也没有公司股份。
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什么意思?”
“重新认识。”
“从哪一步开始?”
“先吃饭。”
“再谈恋爱。”
“最后结婚。”
“顺序倒是清楚。”
“你同不同意?”
“试用期多久?”
“陆沉。”
她拍了一下桌子。
“别得寸进尺。”
我拿起笔。
“那就一年。”
“为什么要一年?”
“我要看苏总会不会再开我一次。”
她抽走协议。
“你现在是董事长。”
“我开不了。”
“那不一定。”
“回家以后,你可以开除未婚夫。”
她耳根发红。
“谁承认你是未婚夫?”
门外传来苏振国的笑声。
“婚书还在我手里。”
苏晚晴拉开门。
“爸,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苏振国马上关门。
“行。”
“你们慢慢谈。”
一年后,老工坊举办传承展。
没有酒席。
没有商业合作。
只有工人、家人和秦守义。
苏晚晴穿着老工坊织出的礼服。
云纹从衣领走到袖口。
每一根线都由工人完成。
她把婚书递给我。
“这次不是我爸安排。”
“是我自己选。”
我没有接。
她脸色一变。
“你反悔?”
我拿出另一份婚书。
上面已经签好名字。
“那份过期了。”
“签这份。”
她接过笔。
“陆沉。”
“嗯。”
“我第一次见你,不该叫你那个谁。”
“知道。”
“我也不该只听周景辉。”
“知道。”
“你能不能别只回两个字?”
“可以。”
“那你现在有什么要讲的?”
我替她按住被风吹起的婚书。
“苏晚晴。”
“我记住你了。”
她签下名字。
秦守义启动织机。
木梭穿过经线。
工人站在两边鼓掌。
苏振国端来两杯酒。
“这回总算没认错人。”
苏晚晴接过酒。
她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那个谁。”
“以后请多关照。”
我喝完酒。
“苏总。”
“先把称呼改了。”
她拉住我的手。
“未婚夫?”
“今天领过证了。”
“那叫什么?”
我带她走向工坊门口。
门外站着四百二十七名员工。
每个人都在等她点名。
她翻开名册。
我握紧她的手。
“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