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蓝屏
全球游戏化降临那天，是个周三。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刘正在黑板上画抛物线，粉笔断了三根。第三根断的时候，窗外的天忽然暗了。
不是乌云那种暗。是天整个变了个颜色，灰蓝色，跟电脑蓝屏似的。教室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又亮了。所有人都抬头往外看，老刘捏着粉笔站在讲台上，嘴张着，抛物线画了一半停在那儿。
然后一块半透明的屏幕浮在了每个人面前。
白底黑字，跟游戏弹窗一模一样：
【全球游戏化系统已激活。】
【正在扫描玩家……扫描完成。】
【正在分配初始等级……分配完成。】
【请查看您的个人信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块屏幕。姓名：陈默。初始等级：F。初始技能：无。初始属性：力量3，敏捷3，智力5，体力4。综合评价：低于全球平均水平，建议从事后勤辅助类工作。
我关掉了屏幕。
教室里已经炸了。前排的孙倩第一个叫起来：“我是A级！A级！我技能是‘精准射击’！”她平时在班里就成绩好，人也漂亮，这一嗓子喊出来，半个教室的人都围过去了。
赵磊拍着桌子站起来：“B级！力量增幅！使用后力气翻倍！”他扭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陈默，你什么级？”
我没说话，把屏幕又调出来，翻了个面，对着他。
赵磊凑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大声，笑了半天，弯着腰捂着肚子，指着我的屏幕说：“F级！F级！哈哈哈哈，系统给你判了个F级！”
全班四十多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我。有人跑过来看我的屏幕，看完之后笑得跟赵磊一个样。王胖子从人群里挤过来，看了一眼，憋着笑拍了拍我肩膀：“陈默，没事，F级就F级呗，以后搬东西我帮你。”
他嘴上说帮我，脸上的笑憋得跟便秘似的。
老刘在讲台上敲了半天桌子，好不容易把秩序维持住了，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全球游戏化是新生事物，等级不代表一切。C级以上的同学，学校会组织统一培训，备战第一个团队副本。D级和F级的同学，负责后勤保障工作。比如陈默同学，可以帮忙搬搬物资。”
全班又笑了。
我坐在座位上，把屏幕关了。
那天放学回家，我走在路上，发现所有人的头顶上都飘着一个字母。绿色的A，蓝色的B，白色的C，灰色的D，黑色的F。我的头顶上是黑色的F，走在人群里跟个靶子似的，谁都能看见。
路过便利店买水，收银员看了我一眼头顶，多收了我一块钱。我说你多收了，他说没多收，F级玩家物价上浮百分之十，系统规定的。
我认了，掏钱走人。
回家之后，我锁上门，打开电脑，把全球游戏化的系统底层代码调了出来。这套代码我很熟——内测的时候，我是唯一的通关玩家。内测结束之后，运营中心把我踢出了项目组，删了我的内测账号，抹了我的署名，理由是“玩家意见与设计方向不符”。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在正式上线之前，在底层代码里留了一个后门。
管理员权限。密码是我内测ID。
我没急着用。我想看看，这个系统正式上线之后，能烂到什么程度。
第二章 动员大会
全球游戏化第四天，学校开了动员大会。
操场上站了四千多人，校长拿着喇叭喊话：“同学们！全球游戏化是挑战，也是机遇！等级不代表一切，努力才能改变命运！C级以上的同学，学校将组织统一培训，备战第一个团队副本！D级和F级的同学，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台下嗡嗡的。我站在队伍最后一排，旁边是王胖子，他C级，嘚瑟得不行，一直在跟旁边的人显摆他抽到的技能。
“我抽了个‘力量增幅’，使用后力气翻倍，持续三十秒。”王胖子拍着胸脯，“以后搬物资，我一个人顶俩。”
赵磊从前排凑过来，看了我一眼：“陈默，你抽了个什么技能？”
“没抽。”
“没抽？F级连技能都没有？”
“系统说F级不配拥有技能。”
赵磊笑得前仰后合：“F级不配拥有技能，哈哈哈哈，系统还挺幽默。”
动员大会结束之后，全校都知道了——高三二班那个陈默，F级，没技能，头顶黑标签，以后负责搬水搬书。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就那个，F级那个。”“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判了个F级？”“估计是能力太差了，系统都看不过去。”
我去食堂打饭，排队排到我，食堂阿姨看了我一眼头顶的F，手一抖，红烧肉少给了三块。我端着餐盘找位子，旁边一桌的人集体往里挪了挪，空出来的那一截，正好是我坐的位置。我没坐，端着餐盘去了角落。
王胖子端着餐盘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陈默，别往心里去。F级就F级呗，搬搬东西也能活。你看我，C级，也没好到哪儿去。赵磊那B级才嘚瑟呢，昨天在班里说‘以后我罩着你们’，跟个山大王似的。”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咋办？系统判的，又不是我能改的。”王胖子扒了口饭，“哎，你说这游戏化到底谁搞的？好好的日子不过，搞什么等级判定，弄得跟网游似的。”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全球游戏化是谁搞的？这个问题，全校四千多人，大概只有我知道答案。这套系统的底层代码，是我写的。
第三章 招募栏
全球游戏化第五天，学校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学校公会招募的名单。C级以上的同学，名字后面写着“已录取”。D级和F级，名字后面写着“待定”。
我的名字后面写着一行红字：F级，不建议录取。
王胖子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公告栏，又看了一眼我，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陈默，你别看了，走了。”
“没事。我看看。”
“看什么看，不就是个公会吗，不录就不录呗。”王胖子拽着我胳膊往教室走，“我跟你说，我那个力量增幅技能还挺好用的，昨天帮隔壁搬了一下午水，人家给了我两瓶可乐。你要不要喝？”
“你留着喝吧。”
回了教室，赵磊正坐在讲台边上，周围围了一圈人，跟开新闻发布会的似的。
“我跟你们说，我打听过了，第一个团队副本下周开放，推荐等级C级以上。咱们班四十一个人C级以上，够组一个团了。我B级，我当团长。孙倩A级，主输出。王胖子C级，你扛盾。”
王胖子指了指自己：“我扛盾？”
“你力量增幅，不扛盾谁扛盾？”
“行吧。”
赵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陈默，你到时候搬水。”
“行。”
“搬水也别闲着，多搬几箱。副本开放那天人多，水不够喝。”
“行。”
赵磊点了点头，跟安排完一件小事似的，转头接着跟孙倩聊副本攻略去了。
王胖子凑过来，小声说：“陈默，你别往心里去。赵磊那家伙嘴欠，人不坏。”
“我知道。”
“你那个F级……系统真不给技能啊？”
“不给。”
“那你到时候万一进了副本……”
“我进不了副本。F级不推荐进入副本。”
王胖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四章 搬水工
副本开放前那几天，我的主要工作是搬水。
学校后勤处给每个F级和D级的学生安排了活，我负责把矿泉水从仓库搬到操场上，码在光门旁边。一箱二十四瓶，我一天搬了三十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王胖子下了课跑过来帮我，他力量增幅一开，一手拎两箱，跟拎小鸡似的。他一边搬一边说：“陈默，你这活儿也太累了，要不我跟赵磊说说，给你换个轻省的？”
“不用。搬水挺好。”
“好啥好啊，你看看你胳膊，都细成啥样了。”
“搬水能练力气。F级没技能，只能练基础属性。”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搬完水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打开电脑，把副本“石巨人的巢穴”的代码调出来看了一遍。这个副本是我内测的时候设计的，石巨人三十级，血量八十万，防御一万二，攻击五千。C级玩家平均输出两百，B级五百，A级一千二。四十一个C级以上玩家加起来，一轮输出撑死两万。BOSS回血速度每秒三千。打二十分钟，能掉百分之二十的血算我输。
设计的时候预设通关阵容是三个A级加一个S级，配合控制链打。现在这帮人，最高B级，配合稀烂，能打得动才怪。
我关掉代码，躺床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我打开控制台，把后门密码输进去，看了一眼管理员权限能干什么。
能改血量，能改防御，能改攻击，能改掉落，能改副本难度。基本上，整个游戏的数据我都能动。
我关掉控制台。还没到时候。
第五章 团灭
全球游戏化第七天，第一个团队副本开放了。
系统公告弹出来的时候，全校都沸腾了：副本“石巨人的巢穴”已开启。推荐等级：C级以上。人数上限：五十人。通关奖励：全员等级提升一级，稀有装备一件。
班主任老刘在班里拍桌子：“C级以上的，全给我报名！这是学校第一次组织副本，打好了，给学校争光！D级和F级的，负责后勤，搬水搬物资，在副本外面等着！”
全班四十一C级以上的人全报了名。我，F级，被安排在副本入口处搬矿泉水。
副本入口开在学校操场上，一个巨大的光门，蓝汪汪的，跟个传送阵似的。四十一个人站在光门前面，赵磊在最前面，跟个领队似的，回头喊：“都跟紧了啊！听我指挥！我B级，我打头阵！”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你B级你打头阵，你咋不飞天呢。”
光门一闪，四十一个人进去了。
我们这些后勤的，蹲在操场上等。我搬了二十箱矿泉水，码在光门旁边，蹲在箱子上看系统面板。面板上有副本内部的实时画面，跟看直播似的。
副本里头，四十一个人围着一个五米高的石巨人打。石巨人三十级，浑身石头，手里抡着一根石柱，血条长得很，在头顶上挂着，一动不动。赵磊冲在最前面，举着把新手剑砍BOSS的脚指头，砍一下掉一点血，BOSS血条从百分之百掉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孙倩在后面射箭，一箭掉一点血，射了三十箭，BOSS血条掉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王胖子举着盾牌站在最前面，BOSS一巴掌拍下来，盾牌裂了一条缝，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血条掉了一半。
打了二十分钟，BOSS血条还剩百分之八十。
然后BOSS放了个全屏AOE，四十一个人全被掀翻了。赵磊撞在墙上，血条掉到三分之一。孙倩的箭壶空了。王胖子的盾牌碎成了三块。
老刘的声音从光门里传出来，嗓子都劈了：“撤！快撤！这BOSS打不动！血太厚了！”
赵磊喊：“别撤！再试一波！我扛得住！”
然后又是一声巨响。赵磊的声音变成了惨叫：“扛不住了！快跑！”
光门闪了两下，四十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出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赵磊胳膊上缠着绷带，孙倩头发烧焦了半边，王胖子举着碎盾牌，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老刘站在光门前面，脸色铁青：“这副本难度设计不合理！我要向系统投诉！”
我站在矿泉水箱子旁边，掏了掏耳朵。
“刘老师，让我试试？”
第六章 敲了一下
老刘看着我，愣了一下：“你？你F级，你试什么试？”
“反正你们也打不过。让我进去敲一下，敲不动就算了。”
赵磊在旁边冷笑：“F级进去送死？你别给学校添乱了。”
王胖子倒是挺仗义：“让他试试呗，反正咱都打不过。进去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老刘犹豫了半天，最后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去敲一下，敲完赶紧出来。别死里头。”
我走进光门。
副本里头，石巨人站在场地中央，血条百分之八十，一动不动。我走到它脚底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石头脑袋。
然后我打开了控制台。
屏幕上跳出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字：
管理员权限已激活。请输入指令。
我输入：“目标：石巨人。属性：血量。修改值：80。”
确认。
BOSS的血条闪了一下，从八十万变成了八十。
我从背包里掏出那根木棍——F级新手木棍，攻击力1。走上去，对着石巨人的脚指头敲了一下。
伤害：1。
BOSS血条从80变成79。然后系统判定血量归零，石巨人轰的一声倒了，砸在地上碎成一堆石头。
全球公告：玩家“陈默”击杀副本BOSS石巨人，通关副本“石巨人的巢穴”。奖励：等级提升一级，稀有装备“石巨人之心”一件。
光门外面，四十一个人站在操场上，谁也没说话。
第七章 运气好
我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老刘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赵磊第一个冲上来：“你他妈怎么打的？”
“敲了一下。”
“敲了一下？我打二十分钟掉百分之二十，你敲一下敲死了？”
“可能它血本来就不多了。”
“本来就不多了？剩百分之八十叫不多了？”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看我头顶——F还是F，没变。“陈默，你头顶上还是F啊？你不是通关了吗？系统没给你升级？”
“升了。等级升了一级，但等级判定没变。”
“为什么？”
“系统判定等级看的是初始属性，不看你通关了什么。我初始属性低，通关了也还是F级。”
赵磊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就说嘛，运气好捡了个漏。那BOSS估计是血量设计有问题，正好让你碰上了。”
老刘也缓过来了，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副本通了是好事。陈默同学虽然等级低，但是运气好嘛。以后再有副本，陈默同学可以继续……敲一下。”
全班哄笑。
我把“石巨人之心”揣兜里，回教室了。那颗心是块石头，拳头大小，属性写着“增加体力5点”。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体力加5，对你F级来说不少了。”我说还行。
当天晚上，赵磊在班里发了一条群公告：“陈默通关是运气好，大家不要觉得F级也能打副本。以后组队还是按等级来。”
我在群里回了一个字：“行。”
第八章 第二份工
副本通关之后，学校给我安排了一份新活——清理副本残留物资。
说白了就是打扫战场。副本通关之后，场地里会掉一些没用完的物资，矿泉水瓶子、绷带碎片、箭矢残骸什么的。后勤处让我每天下午去副本里捡垃圾，攒够一筐交上去。
这活比搬水还累人。副本里头大得很，从入口走到BOSS场地要十分钟，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到处都是。我弯着腰捡了一下午，捡了三筐矿泉水瓶子，腰都快断了。
王胖子下课跑来找我，看见我在副本里捡垃圾，脸都绿了：“陈默，他们让你干这个？”
“嗯。”
“这也太欺负人了！F级就活该捡垃圾？”
“捡垃圾也是活儿。总得有人干。”
“我帮你捡。”
“你歇着吧。你C级，该练技能练技能，别在我这儿耽误工夫。”
王胖子站了一会儿，闷着头帮我捡了半筐，走了。
第二天，后勤处又给我派了新活——给副本里头的BOSS场地刷漆。说是BOSS场地地面被砸坏了，得刷一层新漆补上。我领了一桶漆一把刷子，蹲在副本里头刷了一下午，刷了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面积。
赵磊路过副本门口，看见我蹲在地上刷漆，乐了：“陈默，你这F级当得挺全面啊，搬水、捡垃圾、刷漆，样样都会。”
“你想干也可以来。”
“我B级，我干这个？”
他笑着走了。
我刷完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系统面板弹出来一行字：体力+1。
刷漆还能涨体力，倒是不亏。
第九章 深渊回廊
第二个副本来得很快。全球游戏化第十天，系统弹了个全球公告：
高难副本“深渊回廊”已开启。推荐等级：A级以上。人数上限：一百人。通关奖励：全员等级提升两级，史诗装备一件，全球排行榜积分。
这个副本不一样。系统加了全球直播——所有玩家都能在系统面板上看直播，哪个公会通关了，谁拿了首杀，全世界都看得见。
学校没资格参加。A级以上的玩家才能进，全校就孙倩一个A级，连门槛都够不着。参加的都是外面的职业公会，S级公会“苍穹”、S级公会“战歌”、A级公会“烈焰”，三家公会凑了一百人，进去了。
直播面板挂在系统里，全校学生蹲在教室里看。
深渊回廊的BOSS是个一百级的深渊领主，血量五百万，防御三万，攻击两万。苍穹公会会长“苍穹之刃”是个S级战士，带着团队打了四十分钟，BOSS血条还剩百分之六十。然后BOSS放了个全屏AOE，一百个人团灭。
直播面板上，弹幕刷得跟瀑布似的：“苍穹团灭了！”“深渊领主太猛了！”“这副本谁设计的？数值崩了吧？”“没人能过！”
老刘在讲台上叹了口气：“看看人家S级公会都打不过，咱们学校就别想了。孙倩，你以后好好练，争取进个公会。”
孙倩低着头，没说话。
赵磊在旁边阴阳怪气：“这副本要是让陈默去敲一下，说不定又敲死了。”
全班哄笑。
我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
“陈默你去哪儿？”
“去副本。”
第十章 炮灰
我走到操场上的光门前面，系统面板弹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玩家“陈默”，等级：F。推荐等级：A级以上。是否确认进入？
确认。
光门一闪，我进去了。
副本里头，一百个玩家正蹲在复活点休整，苍穹之刃坐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你谁啊？F级？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F级进这个副本？你找死？”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公告：玩家“陈默”进入副本“深渊回廊”。等级：F。
全球直播的弹幕炸了：
“F级？这副本进F级？” “这谁啊？哪个公会的？” “没公会，散人。” “散人F级进深渊回廊？这是来送死的吧？” “估计是哪个主播搞节目效果。”
苍穹之刃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行，你进来就进来吧。一会儿打BOSS你躲远点，别抢仇恨。F级血薄，一巴掌就没了。”
战歌公会的会长“战歌铁骑”在旁边补了一句：“F级玩家建议从事后勤辅助类工作，系统说的。”
一百个人笑了。
我没笑。我走到副本深处，看了一眼深渊领主。一百级，血量五百万，正在场地中央溜达。
我掏出木棍，走上去。
苍穹之刃在后面喊：“你他妈干什么！回来！别抢仇恨！”
我打开控制台。
管理员权限已激活。
我输入：“目标：深渊领主。属性：血量。修改值：1。”
确认。
深渊领主的血条从五百万变成了一。
我走上去，用木棍敲了一下。
伤害：1。
BOSS倒了。
第十一章 全球公告
全球公告：玩家“陈默”击杀深渊领主，通关高难副本“深渊回廊”。奖励：等级提升两级，史诗装备“深渊之刃”一件，全球排行榜积分加一千。
全球直播的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 “F级单刷深渊回廊？” “他敲了一下！就敲了一下！” “BOSS血量五百万变成一了！我看见了！我他妈亲眼看见的！” “这什么挂？” “系统不封号？” “封什么号，人家是系统自己判定的！”
副本里头，一百个玩家站在复活点，全傻了。苍穹之刃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来抓住我胳膊：“你他妈怎么打的？”
“敲了一下。”
“敲了一下？深渊领主五百万血，你敲了一下就死了？”
“可能它本来就不多了。”
“本来就不多了？刚刷新出来的BOSS本来就剩一滴血？”
战歌铁骑凑过来，看了我半天：“兄弟，你什么来路？”
“高三学生。”
“高三学生F级单刷深渊回廊？你骗鬼呢？”
系统面板又弹出一行公告：
全球排行榜更新：玩家“陈默”积分加一千，当前排名：第1名。
整个直播频道安静了。
第十二章 名片
我从副本出来的时候，操场光门外面围了一百多号人。
老刘在最前面，嘴张着，跟个雕像似的。赵磊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从“运气好”变成了“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王胖子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嘴里念叨着“我哥们儿我哥们儿”。
苍穹之刃从光门里追出来，手里拿着张名片：“兄弟，加个微信。苍穹公会，待遇随便开。年薪百万起步，装备随便挑，副本随便打。”
战歌铁骑挤过来，把苍穹之刃往旁边一推：“加我的！战歌公会，你开条件，年薪、装备、副本分成，都行。你F级没关系，我们公会不看等级看实战。”
烈焰公会的会长也凑过来：“兄弟，我们公会虽然A级，但福利好，有食堂有宿舍，五险一金齐全。”
我接过三张名片，揣兜里：“回头再说。”
当天晚上，学校炸了锅。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从“陈默同学啊”变成了“陈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趟校长室”。班主任老刘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陈默同学虽然等级是F，但实战能力突出，大家要向他学习。”
赵磊在群里没说话，据说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打了一晚上木桩。
王胖子在群里发了一条：“陈默牛逼！”后面跟了五十多个感叹号。
孙倩发了一条：“陈默同学，请问你副本里用的什么战术？能不能教教我？”
我回了一句：“敲了一下。”
孙倩发了个问号。
第十三章 黑西装
第二天，更大的来了。
系统官方——就是运营全球游戏化的那个官方——派人来了学校。来了三个人，穿黑西装，戴墨镜，跟电影里似的。领头的那个掏出一个证件，上面写着“全球游戏化运营中心·高级专员”。
“陈默同学，我们想跟你聊聊。”
我把他们带到学校旁边的小饭馆，点了三碗面。
“聊什么？”
“你的副本通关记录。”领头的那个推了推墨镜，“深渊回廊的BOSS，血量从五百万变成一，我们查了后台日志，发现有人用管理员权限修改了数据。全球拥有管理员权限的账号，一共三个。两个在我们中心，另一个……在内测阶段被删除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那个被删除的管理员账号，密码跟你的内测ID完全吻合。”
面端上来了。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所以你们是来封我号的？”
“我们是来问您，内测阶段，您为什么在底层代码里留后门？”
第十四章 内测
我放下筷子。
“你们全球游戏化运营中心，正式上线之前，内测跑了十二轮。十二轮内测，只有一个玩家通关了全部副本。你们知道那个玩家通关之后干了什么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玩家通关之后，给你们提了三十七条修改建议。副本难度不合理、数值平衡有问题、职业之间差距太大、新手引导做得稀烂。三十七条建议，你们采纳了几条？”
领头的推了推墨镜：“我们采纳了……一部分。”
“你们采纳了三条。三条。”我竖起三根手指头，“剩下三十四条，你们全驳回了。驳回理由是‘建议与设计方向不符’。”
“陈默同学……”
“我留后门，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正式上线会出事。石巨人八十万血，推荐C级以上，四十一个C级以上玩家打二十分钟掉百分之二十。深渊领主五百万血，推荐A级以上，三个S级公会一百个人进去四十分钟团灭。你们这数值设计，普通玩家玩个屁？”
三个人不说话了。
“你们来找我，是怕我用后门搞破坏。我告诉你们，我用后门只干了一件事——把BOSS血量改成一，让玩家能通关。我要是真想搞破坏，我把全球服务器关了你信不信？”
领头的咽了口唾沫：“陈默同学，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我们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我干什么？”
“请您加入全球游戏化运营中心，担任首席平衡性顾问。”
第十五章 首席顾问
全球游戏化第十二天，系统弹了个全球公告：
全球游戏化运营中心公告：即日起，玩家“陈默”担任首席平衡性顾问，负责副本难度调整、职业数值平衡、新手引导优化。玩家“陈默”的等级判定由F级更正为“管理员级”，该等级不参与普通玩家排行。
全校又炸了锅。
赵磊在班里看见我，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陈默，你那个后门……能不能给我也开一个？”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赵磊脸涨红了，没敢还嘴。
王胖子凑过来，嘿嘿笑着：“哥们儿，咱俩关系铁，你给我开个后门呗？我不贪心，给我调成A级就行。”
“你C级挺好的，搬物资正合适。”
“哎你！”
后来我把石巨人的血量从八十万改成了八万，推荐等级从C级降到了D级。把深渊领主的血量从五百万改成了三百万，推荐等级从A级降到了B级。又把新手引导从头到尾重写了一遍，F级玩家也有技能了，虽然技能不咋强，但至少不是木棍了。
系统又弹了个公告：全球游戏化首次平衡性补丁已上线，由首席顾问陈默主导。感谢陈默同学为全球玩家做出的贡献。
我把公告截了个图，发在班级群里。群里安静了半分钟，然后王胖子发了个大拇指，孙倩发了个“谢谢陈默同学”，赵磊没说话。
老刘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陈默同学虽然以前是F级，但现在是管理员级了，大家要向他学习。”
我把手机揣兜里，去食堂打饭。食堂阿姨看了我一眼头顶——F没了，换成“管理员级”四个字。阿姨手没抖，肉给了满满一勺。
第十六章 跪求
补丁上线之后，副本难度降了不少。以前打不过的副本，现在C级以上组团能过了。学校组织了几次副本，王胖子带着一帮C级同学，把石巨人打了三回，掉了三件装备，王胖子乐得跟过年似的。
赵磊也去打了，掉了个头盔，属性一般。他拿着头盔来找我：“陈默，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头盔属性调高点？”
“不能。”
“你现在是首席顾问了，调个属性不就是改个数据的事儿？”
“我改数据是为了让所有人能玩，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玩得爽。”
赵磊脸色不太好看：“你以前F级的时候，我好歹没欺负过你吧？”
“你没欺负过我？你当着全班的面说F级不配拥有技能，忘了？”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班里几个以前笑得最欢的，组了个队来找我，说“陈默同学，我们以前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带我们打副本呗”。
“你们什么等级？”
“C级。”
“C级打C级副本，自己打。打不过就练。”
“那你带我们打一次高难呗？让我们也看看高难副本长什么样。”
“高难副本推荐B级以上，你们C级进去送死？”
“那你帮我们调一下等级呗？”
“等级是系统判的，你们想调，自己去练。练到B级，自然就能进。”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王胖子在旁边看着，乐得直拍大腿：“陈默，你现在这架子，比赵磊还大。”
“我这不是架子大。我这是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后门是我留的，但路得他们自己走。”
第十七章 改系统
当天晚上，我回出租屋，打开电脑，把全球游戏化的等级判定系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现行的判定逻辑是：初始属性决定等级，初始属性高就A级，初始属性低就F级。这个逻辑有个致命问题——初始属性是随机的，跟个人能力无关。赵磊初始力量高，判了B级，但他副本里打BOSS只会站桩输出，连仇恨都拉不稳。孙倩初始敏捷高，判了A级，但她一被近身就慌，治疗给她加血都加不过来。
我花了三个小时，把判定逻辑重写了。
新逻辑：初始属性只作参考，占最终等级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七十，看玩家在副本里的实战表现——输出占比、承伤占比、治疗占比、团队贡献度、副本通关率。综合算下来，该升级的升级，该降级的降级。
重写完之后，我点了一下“上线”。
系统弹了个全球公告：全球游戏化等级判定系统更新完成。即日起，玩家等级将根据实战表现动态调整。首次调整将于明日凌晨进行。
第二天早上，全校炸了。
赵磊的B级变成了C级。孙倩的A级变成了B级。王胖子的C级没变，但他副本表现好，涨了半级，变成了C+。我的F级……系统把我排除了，因为“管理员级不参与普通玩家排行”。
赵磊拿着系统面板来找我，脸涨得通红：“陈默，你把我等级调低了？”
“系统调的，不是我调的。”
“你就是故意的！”
“赵磊，你副本输出占比百分之十二，承伤占比百分之四十，团队贡献度百分之八。你打BOSS只会站桩砍脚指头，BOSS一巴掌拍下来你就跑，跑了回来接着砍脚指头。你这B级，是系统按初始属性给的。你实战表现就是个C级，系统调回去，有问题？”
赵磊张着嘴，说不出话。
孙倩倒是看得开，过来跟我说：“陈默，我那个B级，系统说是因为我近战应对能力差。我认了，以后练。”
“你练练走位，下个月能回A级。”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第十八章 新来的F级
补丁上线第三天，学校转来个新生。
是个女生，瘦瘦小小的，戴副圆框眼镜，见人就低头。系统判定结果出来那天，她在班里站了一节课，头都没抬起来。
F级。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又齐刷刷收回来。没人笑，但也没人说话。赵磊坐在讲台边上，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风凉话，看见我坐在旁边，又把嘴闭上了。
王胖子凑过来小声说：“陈默，新来的跟你一样，F级。”
“我看见了。”
“你要不要帮帮她？”
“看情况。”
下课之后，那个女生在走廊里站着，手里攥着系统面板，眼圈红红的。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叫什么？”
“林小满。”
“F级？”
“嗯。”
“F级挺好的。我上个月也是F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茫然。
“你搬水的时候别一个人搬，找王胖子，他C级，力气大。捡垃圾的时候别蹲太久，腰受不了。刷漆的时候戴个口罩，那漆味儿冲。”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干这些？”
“因为我都干过。”
林小满站在那儿，眼圈不红了，嘴动了动，憋出一句：“谢谢。”
“不用谢。你记住一句话——F级不是废物，是系统瞎判。你先干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她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 补丁
我把林小满的F级判定调出来看了一眼。
初始属性力量2、敏捷2、智力6、体力3。比我的初始属性还低。系统给的评价是“建议从事后勤辅助类工作”。
我把判定逻辑又改了一版。初始属性占最终等级的百分之二十，实战表现占百分之八十。然后加了一条新规则：F级玩家在副本里的实战表现，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权重计算。也就是说，F级玩家只要副本打得好，升级比A级还快。
系统弹了个公告：全球游戏化补丁更新：F级玩家实战表现权重上调至百分之一百二十。本补丁由首席顾问陈默主导。
林小满看见公告的时候，正在操场上搬水。她盯着系统面板看了半天，然后跑来找我：“陈顾问，这个补丁……”
“怎么了？”
“这是专门给F级加的吗？”
“给所有被系统误判的人加的。”
“那你……”
“我不用。我是管理员级，不参与排行。”
林小满站在那儿，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谢谢。”
“别谢我。你好好练，下个月争取升到D级。”
“嗯！”
第二十章 赵磊的检讨
赵磊降级之后消停了几天，然后又蹦出来了。
他在班里发了一通牢骚，说我“公报私仇”“滥用职权”“把个人恩怨带到系统更新里”。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没理。
但他把这话发到了学校论坛上。
帖子标题叫《陈默以权谋私，故意打压老同学》。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复，有支持他的，有骂他的，有看热闹的。
我看了一眼，没回帖。我给运营中心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赵磊的副本数据，出一份详细的实战表现分析报告，发到学校论坛上。”
那边回了个“收到”。
第二天，一份《玩家赵磊实战表现分析报告》挂在了学校论坛上。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输出占比百分之十二，承伤占比百分之四十，团队贡献度百分之八，副本通关率百分之二十五。底下还附了一句评语：该玩家实战表现低于C级平均水平，系统判定降级合理。
赵磊的帖子被管理员删了。他本人被班主任老刘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后来听说他写了一千字检讨，交到教务处。检讨书开头第一句写的是“我不该在论坛上公开质疑陈默顾问的决定”。
王胖子把检讨书拍了照发给我看，我扫了一眼，回了一句“字写得还行”。
第二十一章 回访
全球游戏化第二十天，系统弹了最后一个全球公告：
全球游戏化首次大型更新已完成。本次更新由首席顾问陈默主导，更新内容包括：副本难度全面下调、职业平衡性优化、新手引导重制、F级玩家技能系统上线、等级判定逻辑重写。感谢陈默同学为全球玩家做出的贡献。
全校学生蹲在教室里看公告，老刘在讲台上叹了口气：“同学们，看见没有？等级不能代表一切。陈默同学当初是F级，现在成了首席顾问。这就是努力的结果。”
我在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努力个屁，就是代码写得好。”
王胖子听见了，嘿嘿笑了半天。
放学之后，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学校门口的公告栏，上面还贴着我当初F级的判定书，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贴的，底下写了一行字：“F级，不建议录取。”
我停下车，把那张判定书撕了，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运营中心发了条消息：“下个补丁，把新手引导再改一遍。现在的新手教程太啰嗦了，三十页，谁看得完。压缩到五页，重点讲副本机制和技能搭配。”
那边回了个“收到”。
我又发了一条：“还有，F级玩家的木棍换成铁剑。攻击力从1改成5。别老让人觉得F级是废物。”
那边回了个“好的陈顾问”。
我把手机揣兜里，骑车走了。
F级？那是昨天的事了。
今天我是管理员级。
明天我改代码，让F级也能打副本。
这就是首席顾问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