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来贵岭的葛红
贵岭的山,一重叠着一重,像老天爷随手撒下的墨色屏障,挡了天光,也困了人世。
葛红就是从这重重山坳里走出来的姑娘。
她生得好,眉眼清润,鼻梁秀挺,皮肤是山里姑娘少有的白皙,笑起来时眼底盛着浅淡的温柔,安静又耐看。
读书时她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心思细,悟性高,老师总说她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可惜命数不由人。
父亲常年在山里做活累坏了腰,母亲有喘疾干不得重活,底下还有个念初中的弟弟。
十八岁那年夏天,葛红攥着高中毕业证,把大学录取通知书压在了箱底,转身收拾了一个洗得发白的简易背包,跟着同乡南下入滇。
她懂事惯了。
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不能伸手要,得靠自己换。
受了委屈不能哭,哭了也没人哄;拼尽全力换来的一点点认可,都要攥紧了藏在心里,当成熬日子的光。
贫寒刻进了她的骨血,连带着把她的底气也磨得所剩无几。
她聪明,也漂亮,可她自己从不信这些。
她总觉得,比起城里生城里长的女孩子,她差得太远了。
昆明是她选的落脚点。
听说这里四季暖和,活路多,不用受北方的冻。
暮春时节下车,满城蓝花楹正开得盛,淡紫色花瓣被风卷着落在肩头。
葛红站在车站广场,看着眼前车水马龙,手心攥出了薄汗。
她想,在这里好好干,总能攒下钱,能给爸妈治病,能供弟弟读书,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点。
可谋生从来都不容易。
起初的半年,她发过传单,在餐馆后厨洗过碗,在服装批发市场背过货,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做,挣的钱却仅够糊口。
房租、饭钱、寄回家的钱,一笔笔算下来,她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同乡的姐姐看她踏实肯干,又生得周正,私下跟她说,市中心有家叫“相遇”的高端沐足会所,正规得很,薪资高,待遇也好,问她愿不愿意去试试。
葛红犹豫了很久。
她读书识字,爱惜名声,自然知道旁人对这一行的偏见。
闲言碎语最杀人,她一个孤身在外的姑娘,最怕的就是不清不白的污蔑。
可存折上少得可怜的数字,家里催着要的医药费,像两座山压在她肩上,容不得她挑三拣四。
她想,凭手艺吃饭,凭力气挣钱,行得正坐得端,旁人要说什么,且由他们说去好了。
就这么着,葛红进了“相遇”。
会所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装修是雅致的新中式风格,走廊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规矩严,要求高。
葛红肯下苦功,别人练一个时辰的手法,她练三个时辰;别人记不住的穴位经络,她抄在小本子上,吃饭睡觉都在背。
她性子静,话不多,服务时细心妥帖,从不刻意攀谈讨好,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不过两个月,她就成了店里回头客最多的技师,店长常在例会上夸她,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客人的赞许,店长的认可,像细碎的星光,一点点落在她灰暗的生活里。
葛红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欢喜的。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付出,真的能被看见。
第2章:初遇愿安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走下去,直到愿安的出现。
遇见愿安那天,是个连绵的雨夜。
夜里十点多,店里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葛红刚收拾好工具准备换班,前台匆匆过来跟她说,有位VIP客人临时到店,指定要技师上钟。
她整了整工服,端着温热的草本茶推门进包厢。
第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年轻人。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周身气质温润矜贵,像一块被好好打磨过的暖玉,干净得不带半点烟火气。
葛红见过不少来会所的生意人,个个油滑世故,眼神里带着打量和算计。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眼底澄澈,神情松弛,没有半分轻浮,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心里下意识地想,这样的人,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先生您好,我是八号技师葛红。”她轻声问好,声音温温柔柔的。
愿安抬眼看向她,目光撞进她清澈又带着点拘谨的眸子里,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声音低哑好听:“那就麻烦你了。”
全程葛红都做得格外认真,力道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言,不越界。
包厢里只有舒缓的轻音乐,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快结束的时候,愿安忽然开口:“你手法很好,比我之前遇到的都专业。”
葛红手上动作没停,低声道谢:“谢谢您的肯定。”
“一个人在这边工作?”他又问,语气是纯粹的好奇,没有打探隐私的冒犯。
“嗯,从贵岭过来的。”
“贵岭……”愿安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笑道,“听着就是山清水秀的地方,出来打拼,挺不容易的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葛红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来昆明这么久,人人都夸她能吃苦、肯干活,却从没有人问过她“不容易吧”。
好像底层人吃苦是天经地义,是本该如此。可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用一句话,就戳中了她藏了很久的软处。
她压下喉间的涩意,轻声说:“还好,靠自己吃饭,踏实。”
愿安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那夜服务结束,愿安走的时候,特意跟前台说,以后过来,都点八号。
葛红只当是客人随口的客套,没往心里去。直到第二天晚上,前台过来跟她说,昨晚那位愿先生又来了,还是点她。
第3章:相知相熟相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愿安成了她的固定客人。
他几乎每晚都来,有时候是忙完商务应酬,有时候是单纯过来放松。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闭目养神,偶尔会和葛红聊几句。
聊昆明的天气,聊贵岭的山,聊她平日里爱看的闲书,聊他走过的城市。
葛红慢慢知道了,他叫愿安,家在北方,家境优渥,这次是南下旅居,顺便处理云南这边的一点家族生意。
他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从小到大被护得极好,心思纯粹,没见过太多人心险恶。
他有钱,有貌,有家世,是旁人眼里标准的高富帅。
可他从不对她摆架子,从不轻视她的工作,更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他会认真听她说话,会真诚地夸赞她的聪慧和韧性,会跟她说:“葛红,你比很多人都优秀,别小看自己。”
这话,葛红长到二十岁,从没听人说过。
她从小听到大的,都是“你是姐姐,要懂事”“家里条件不好,你多担待”“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所有人都在要求她付出,要求她隐忍,只有愿安,告诉她她本身就很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是常年缺爱的人,一点点真诚的暖意,就足以让她记一辈子。
愿安也渐渐对这个安静懂事的姑娘上了心。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冲着他的家世和钱来的异性,她们精致、光鲜、野心勃勃,眼神里的欲望藏都藏不住。
可葛红不一样。
她清贫,却不卑微;敏感,却不攀附。
她认真做着手头的事,靠自己的手艺吃饭,眼神干净,性子坚韧,像石缝里长出来的小草,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全是韧劲。
她的懂事不是刻意讨好,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她的温柔不是装出来的软,是历经生活磋磨后依旧保留的善意。
愿安动了心。
他开始等她下班,开车送她回出租屋;会记得她爱吃酸甜口的水果,每次过来都给她带一份。
下雨天时会提前备着伞,怕她淋着。
她受了客人的委屈偷偷红着眼,他会笨拙地安慰她,站在她这边替她说话。
葛红的出租屋在老小区顶楼,又小又旧,墙皮都有些脱落。
她每次都只让他送到楼下,不好意思让他上去坐。
她心里自卑,怕他看见自己窘迫的生活,怕他嫌弃。
可愿安从没有过半分嫌弃。
他靠在车边,看着她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只会轻声说:“慢慢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他给她的,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平等的尊重,是真诚的偏爱。
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昂贵的礼物,是一个雨后的夜晚,愿安送她到楼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稳稳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葛红,跟我在一起吧。”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不像话,“以后有我,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好吗。”
葛红看着他眼底的温柔,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恋爱的日子,是葛红二十年来最甜的时光。
愿安会带她去滇池看落日,会牵着她的手逛遍昆明的大街小巷,会带她去吃她舍不得吃的餐厅,也会陪着她在出租屋里煮一碗简单的面条。
他从不逼她辞掉工作,反而总说她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很了不起。
他总跟她说:“红红,你的好,我都知道。你所有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葛红把这些话都一一记在心里,加倍地对他好。
她懂事,体贴,从不闹脾气,从不查岗,从不要求他买这买那。
他忙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等他;他累的时候,她就给他按肩揉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陪着他。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感情,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生怕这份从天而降的幸福,哪天就碎了。
第4章:奢望的爱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懂事,就能跨过两人之间的差距,就能和他好好走下去。
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门第之间的鸿沟,从来不是靠真心就能轻易填平的。
愿安和她在一起的事,终究还是传到了愿家父母耳朵里。
得知儿子找了个出身贫寒、在沐足会所上班的女朋友,愿家父母几乎是当场震怒。
在他们眼里,葛红这样的女孩子,无非就是想攀高枝、嫁豪门,心机深,手段多,靠着几分姿色就想一步登天。
他们笃定,葛红接近愿安,就是图愿家的钱,图愿家的地位。
愿安跟家里吵过很多次。
他一遍遍跟父母解释,说葛红不是那样的人,说她善良、踏实、努力,说他们是真心相爱。
可根深蒂固的偏见,哪里是几句话就能扭转的。
愿父愿民表面上不再争执,暗地里却早已打定主意,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从儿子身边彻底清除。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愿安单纯,赤诚,没见过阴私算计,最看重真心,也最恨欺骗。
直到有一天,葛红突然发现这一切好像都都变了。
会所里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针对于自己的闲言碎语突然传到的她的耳朵。
起初只传出来一些关于她私下收客人高额小费,偷偷接私单的流言。
再到后来,直接就变的有些难以入耳了。
有人说她同时和好几个有钱客人暧昧不清,仗着有几分姿色左右逢源;还有人说她心机深,勾上了愿安这样的富家公子,就是想麻雀变凤凰。
这些流言蜚语,甚至还被有心人整理成“员工证言”“客户投诉”,匿名发到了愿安的手机上。
一开始愿安是不信的。
他直接删了短信,只当是有人恶意造谣,还反过来安慰葛红,让她别往心里去。
葛红心里虽委屈,私下里也和愿安倾诉过。
可见他依旧信任自己,还暖心安慰自己。
她想,只要他信她,旁人说什么那就都不重要了。
时间渐渐流逝。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消散。
愿安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渐渐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还变得多疑。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天天去接葛红下班,不再事事都跟她说,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时候葛红跟他说话,他会走神,会下意识地打量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葛红心思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心里慌,却不敢多问。
她怕自己问多了,显得多疑又矫情;她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反而惹他不快。
她只能更加体贴,更加懂事,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两人的关系,拼命想找回从前的感觉。
可葛红无论怎么做,似乎都回不到从前了。
直到那一天,愿安约葛红在她出租屋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他脸色很差,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一般。
这也是一个雨天。
和他们初遇那天一样,淅淅沥沥的雨,下得让人心烦。
葛红欣喜赴约,可她看到的却是愿安带来的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截图、记录。
纸张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了葛红的内心。
尤其里边的那些图片内容……。
画面里的人,无论从身形、发型、侧脸都和葛红有十分相似。
其穿着的工作服和葛红平日里上班时的一模一样。
除了照片,还有数个类似于偷拍的短视频。
视频里,女人低着头,主动贴近身边的中年男人,举止亲昵,神态暧昧。
光线昏暗,虽然看不清正脸,可那身形、那衣服、那低头的弧度,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会是葛红。
光有这些影像还不够。
这些东西甚至还有会所里前台和两个老员工给出的葛红的出勤记录,显示她多次在非工作时间单独接待贵宾、私下加钟。
其中还有转账截图、聊天记录,一笔笔“暧昧转账”,一句句露骨话术,做得天衣无缝。
流言、影像、记录、截图……所有“证据”层层叠加,互相印证,已然构成了一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冷的。
直到愿安开口。
“葛红,能解释一下这些么?我难道对你不好吗?你就这么的缺钱么?还是说,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连串的问题不亚于晴天霹雳。
葛红眼中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它无声低落。
第5章:离开
“愿安,我要说,这些我都没有做过,你信么?”
愿安没有回答!
无声的沉默彻底拔除了葛红对这份爱的最后一根稻草。
葛红用自己那冰凉苍白的双手拭去泪水。
因为,此时的愿安已经连像以前一样给自己递一张纸巾都不愿意了。
葛红还想最后再好好解释一下。
可看到愿安那已经彻底失望,甚至厌弃的眸光时。
她硬生生止住了再次解释的念头。
因为她知道,此时多余的解释无异事情败落被戳穿后的慌乱和狡辩!
葛红怔怔地看着愿安,眼泪一刻也止不住。
因为他曾说她最努力最优秀,说她所有的付出他都看得见,说会永远信她。
可现在呢,他居然拿着一堆不知道哪来的证据。
直接把她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清白,全都否定了。
葛红原本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儿什么。
可忽然觉得很累,累到几乎要瘫软在地。
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不信你的人,解释再多也没用。
葛红再一次擦去眼泪,脸上的慌乱和委屈也是随之渐渐褪去。
紧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愿安,你说得对,我就是缺钱,我不像你从小含着金汤匙。’
‘不用为钱发愁,想要什么只要不违法,家里便可以让你轻而易举的得到。’
‘可我不一样,如果我不努力,我身后的那个穷困潦倒的家就会倒下……。’”
没等葛红语落,愿安当即打断:“所以,这就是你堕落的理由?”
葛红笑了,笑得无比的凄凉。
“我就堕落了,你管得着么!”
“葛红,我是你男朋友……!”
“现在不是了。”这句话夹杂着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不理解,更多的还有不被信任的悲痛。
葛红先是微微缓缓了缓缓。
“愿安,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是我,那我们……就到这里吧!”
愿安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痛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别过脸,声音冷硬:“好!”
这一个‘好’字,彻底断了两人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情分。
葛红没撑伞,一个人慢慢走回出租屋。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凉得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冷。
冷是在心里。
她在这座城市颠簸了一年多,好不容易遇到一点光,以为终于可以不用再漂泊了,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她想起初到昆明时,满城的蓝花楹;想起愿安第一次夸她手法好;想起他牵着她的手说,以后有我。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认可,所有的偏爱,在偏见和谎言面前,都这么不堪一击。
没过几天,葛红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店长再三挽留,她只是摇头。
这个地方,承载了她的欢喜,也承载了她的屈辱,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还是来时那个简易背包,只是包里多了张几与愿安在一起时拍的照片。
除此还有一个个与愿安有关的小物件。
想了很久,这些曾经被她视为最珍视的东西被她给取了出来。
她一张一张撕掉。
小物件也拿她扔进了垃圾桶。
“再也不见了,愿安。”
她买了回贵岭的车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昆明。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也没有挽留。
这座城市给过她温柔,也给过她最深的伤害。
滇南一场相遇,终究只剩颠沛流离。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葛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轮廓,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当是大梦一场。
第6章:愿安发现真相,外加追妻火葬场。
葛红走后,愿安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分手的痛快过后,是无边的空落和烦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葛红看他时那双清澈又委屈的眼睛,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了解她的性子,她那么骄傲,那么爱惜自己的名声,如果真的做了那些事,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疑窦一旦种下,就忍不住去挖。
他开始自己去查。
他去会所找老板,找前台,找葛红年的同事。
起初所有人都口径一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直到愿安发了狠,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施压,又许了好处,才有个前台小姑娘扛不住,哭着说了实话。
她说那些出勤记录是假的,照片视频里的人也不是葛红,而是愿家的人安排好的,逼着他们配合演戏。
愿安如遭雷击。
他不肯信,又顺着线索往下查,终于查到了那个替身女孩,拿到了对方亲口承认的录音。
所有的证据链,在真相面前轰然崩塌。
原来全是假的。
原来那些流言,那些照片,那些转账记录,全都是他父母一手策划的骗局。
原来葛红没有骗他,没有辜负他,没有半分对不起他。
自始至终,不干净的是他的家人,愚蠢的是他自己。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推入了深渊;是他,亲手打碎了她所有的期盼和信任;是他,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用最伤人的话,否定了她所有的真心。
她那么渴望被认可,那么渴望被坚定选择,可他,偏偏给了她最彻底的怀疑和否定。
愿安疯了一样回到家,和父母大吵了一架。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忤逆父母,第一次摔门而去。
他满脑子都是葛红红着眼解释的样子。
最后心死平静的样子,她孤身一人离开昆明的落寞样子。
愿安不敢想,她一个女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敢想,她背着行囊踏上返乡列车的时候,心里该有多凉。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要找到她。
他要跟她道歉,要跟她赎罪,要把她找回来。
愿安几乎是立刻动用自家的关系,很快便查到了葛红家的住址。
同时订了去贵岭的机票票。
他从没去过那个地方,只知道是个偏远的山区。
下机后,他又查了路线,转了火车转大巴,最后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的摩的,才颠颠簸簸地进了山。
贵岭比他想象的还要偏远,山路崎岖,村寨散落。
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走过这样的路,几天下来,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西装裤上沾满了泥点,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挨四处打听着葛红家的地名。
时不时还问一下有没有一个叫葛红的姑娘,从昆明回来的。
山里人淳朴,见他这样一个贵气的年轻人风尘仆仆地找人,知道的都热心地给他指路。
他找了整整一个星期,才终于在一个山坳里的村子,找到了葛红的家。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
葛红正蹲在院子里晒草药,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邻居,抬头看了过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挺拔,却满身风尘,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那双总是干净温润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悔恨、痛楚、失而复得的狂喜。
来人正式是愿安。
葛红愣在原地,手里的竹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找到这里来。
愿安一步步朝葛红走去,脚步很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
待走到她面前,待看清了那个人。
看着她清瘦了不少的脸,喉咙一哽,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沙哑的:“红红…我错了。”
他当着葛家父母的面,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蠢,是我瞎,是我不信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什么都弄不明白就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要你不然骂我一顿吧,或者打我都行,但只求你,别离开我好吗,求你了!”
葛红没有回话,眼眶中的眼泪再度决堤。
看着这一幕,一想到女儿回来时的落寞样子。
葛父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直接上手将愿安拉起,拖出了院子。
“走吧,回去吧,我女儿马上就要嫁人了。”
愿安愣住了,不敢相信就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葛红就要嫁人了。
然而这一次,他却是坚定了要找回葛红的。
就算是赖也要赖在葛家,追回葛红。
总是失去他先前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什么集团继承人。
“红红,我不相信你这么快就要嫁人,不不不,我相信,但我就在你家门口堵着,我看谁敢来娶你,他们要敢来,我就抢亲。”
听到这孩子气一般的愿安,这无赖一般的愿安。
葛红确实有被暖到一点点。
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还有一点点压不住的软,全都涌了上来。
她不是不怨的。
怨他不信她,怨他轻易就否定了她的所有,怨他让她那样狼狈地离开。
可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恨,那些怨怼,又好像慢慢软了下去。
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
“抢,即便抢到了,我也不会嫁给你。”葛红别过脸,索性直接回屋。
顺着爸爸给的杆子,葛红也打算气一气这男人。
谁让他欺负自己来着。
愿安不淡定了,不管不顾的又窜回了院内。
一个猛子又跪了下去。
他确实慌了。
听到动静的街坊邻居们也是三三两两的跑出来看热闹。
好几次,葛红都想出来将其叫进屋。
但都被葛父制止了。
直到半晚,这人居然仍在那里跪着。
于心不忍的葛红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膝盖痛么?”
愿安咬牙:“不痛!”
“这样子啊,我还说痛的话就先起来呢,不痛的话,那你继续吧,啥时候痛了说一声哈。”
说着,就要往回走。
“只要红红你能原谅我,就算是跪死在这我都愿意。”
然而就这话刚说完,他啪嗒一声居然就倒了下去。
闻声,葛红连忙转头,这一转头直接把葛红吓个不轻。
探手一触,“坏了,这是发高烧了。”
也是,愿安大小就锦衣玉食,外加这段时间的舟车劳顿。
身体早已是极限。
葛红叫来父亲连忙将其扶进屋。
昏迷中,愿安好几次念叨着葛红的名字,时不时的还来上一句道歉……。
接下来的日子,愿安在贵岭留了下来。
他没有公子哥的架子,住在葛家简陋的客房里,每天跟着葛红上山采药,下地干活,帮着葛父劈柴挑水,帮着葛母做饭洗衣。
他从小没干过粗活,手上几乎磨出了水泡,腰也累得直不起来,却一句苦都没喊过。
葛家父母,尤其是葛父起初对他很是看不上。
可见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女儿好,真心实意地悔改,也慢慢松了态度。
葛红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不主动,也不刻意疏远。
愿安也不急,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她去镇上赶集,他就跟在后面拎东西;她在家看书,他就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她晚上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他就默默陪在她身边,给她披件外套。
他跟她说她离开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说他是如何发现问题并查出真相的。
还说他是如何和父母闹僵的。
还说,如果葛红不愿意回昆明,那他就留在贵岭。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愿安的变化葛红都看在眼里。
其实她早已经不恨了,她就想要原安一个态度。
第7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苦心终于没有被辜负。
这是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
他们二人就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赏月。
突然,愿安认认真真看着葛红说道。
“红红,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
“以前我总说,你的付出我都看得见,可我做得太差了。”
“但我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有多少‘证据’,我只信你。至少我会先弄清楚事情真伪。”
“你愿意原谅我我这一次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跟你保证,以后谁也不敢再冤枉你,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你想要的认可,想要的坚定,想要的偏爱,我都给你,用一辈子给你,好不好?”
葛红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干净又赤诚,和初见时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坚定。
她想起初遇时的雨夜,想起滇池边的落日,想起他跨越千里、踏遍山路来找她的模样。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从贵岭到昆明,又从昆明回贵岭,兜兜转转,好像一直在漂泊。可原来,所有的流离,都是为了最后一场圆满的相遇。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真切的弧度。
“好。”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愿安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来,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力道温柔又珍重,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银月之下,愿安直接在葛红的柔唇上吻了过去。
…
后来,他们还是回了昆明。
愿安给了葛红一场盛大又郑重的婚礼,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告诉所有人,葛红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从前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被愿安用实力和态度,一一压了下去。
葛红也没有再回会所上班。
她用自己攒的钱,加上愿安的支持,开了一家专业的理疗养生机构,做自己擅长的事,踏实又安心。
她骨子里的自卑,也在愿安日复一日的偏爱和肯定里,慢慢被抚平。
她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不用再怕自己不够好,不用再把别人的认可当成唯一的光。
因为她知道,愿安就是她的光。
滇南一场相遇,半生颠沛流离,幸而风雨过后,山河无恙,所爱仍在身旁。
原来世间所有的颠沛,都只为最后的相守;所有的痛彻心扉离别,都只为更好的重逢。
有情人,终成眷属。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