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模，这次考试全市排名，你们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到底什么水平，全都给我重视起来。"
高鸿业站在讲台上，手指敲着黑板边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钉。
"高考倒计时，把心收一收……"
台下的脑袋们齐刷刷低着，至于是在看书还是在神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陈宇属于后者。
准确地说，他的注意力全在桌上那张数学卷上。
四十分钟，整张卷子做完。
思路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前世今生积累的知识在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触类旁通，几乎称得上开挂。
当然，基础毕竟薄弱，还剩一道选择题和两道大题的半截没啃下来。
陈宇没跟它们死磕，那纯属浪费时间。
做不出来就翻答案，梳理解题逻辑，对照课本知识点巩固，再找同类题刷题巩固。
这样才能更高效的学习。
"陈宇，你出来一下。"
高鸿业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陈宇放下笔，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灯光惨白，晚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三月特有的凉意。
"复习得怎么样？"高鸿业靠在栏杆上，语气比课堂上松弛了不少。
"感觉还不错，这次应该能提一提。"
陈宇说得很轻松，语气中的自信与笃定，让高鸿业十分诧异。
他抬了抬眉毛："能提多少？"
"目标一本线，具体看卷子难度。"
他距离一本线只有三四十分的差距，以如今的大脑，可以轻松跨过这道鸿沟。
陈宇自觉已经是极为谦虚的回答，听在高鸿业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高鸿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谁调了包。
陈宇以前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保守、拘谨、缺乏自信，这是高鸿业的固有印象。
每次叫陈宇到跟前问话，他都跟受审似的。
"口气倒是不小。"高鸿业哼了一声，"别让我空欢喜。"
"不会让您失望。"
高鸿业没接话，话锋一转："英语呢？"
这是他的心病。陈宇其他科目还行，唯独英语常年钉在七八十分，他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准备多花时间补词汇量。"陈宇答得干脆，"基础太弱，先把短板补上。"
高鸿业眼中再次闪过一抹诧异。
今天这小子，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以前跟这小子谈英语，那股敷衍劲儿藏都藏不住。
今天的陈宇太诡异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高鸿业推了推眼镜，"小说什么的先放放。"
"已经戒了。现在脑子里只有学习。"
陈宇说得信誓旦旦。
高鸿业面色古怪，嘴角抽了抽，实在不太适应这种转变。
“陈宇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小心试探道。
"高老师你听说了？"陈宇很是诧异，他正想跟高鸿业汇报呢。
“听说什么？我这不是问你呢。”高鸿业道。
"哦，是这样……”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把下午食堂门口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不辩解，不遮掩。
与其等流言发酵到不可收拾，不如自己先把口子堵上。
高鸿业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这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备考，别背心理包袱。"
"麻烦您了。"
陈宇点点头，转身回教室。
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不是他能控制的。
回到座位，他翻开英语词汇宝典，默背起来。
记忆力同样有了明显的提升。那些曾经背了忘、忘了背的单词，现在扫两遍就刻进脑子里，像用烙铁烫上去的。
但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太久。
第一节晚自习还没结束，后排就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然后是窃窃私语，像墨汁滴进清水，在安静的教室里无声地洇开。
"听说了吗？下午食堂门口……"
"陈宇故意的吧？手都按上去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陈宇，你是这个。"
前排的董彦书回过头，一脸戏谑地竖起大拇指，眼神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陈宇连眼皮都没抬。
他瞥了一眼李星瑶的方向——那姑娘埋头趴在桌上，肩膀绷得很紧，王丽丽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陈宇收回目光，继续翻了一页词汇书。
王文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跟没事人一样，反倒有些急了，压低声音："要不要找高老师处理一下？"
"我已经……"
"砰！"
一只手掌猛地拍在他桌面上，震得垒起的书本哗啦啦颤了三颤。
教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陈宇沉着脸抬头。
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卷毛杵在他身侧，横眉立目，像根标枪似的绷得笔直。
郭世豪。
陈宇心下了然。李星瑶这种级别的漂亮女生，身边从来不缺这种急于献殷勤的"护花使者"。
王文欣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恼火地瞪过去："郭世豪你发什么神经！"
"没你的事。"
"没她的事，那就是有我的事了？"
陈宇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比郭世豪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吃饱了撑的，跑我这儿展示铁砂掌？下一步是不是还要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
郭世豪气得脸色发青，额角青筋暴起："陈宇你少耍嘴皮子，是个男人就敢作敢当，去给星瑶道歉！"
前排，王丽丽悄悄拽了拽李星瑶的袖子，压低声音兴奋道："快看，郭世豪替你出头了。"
李星瑶没有抬头。
她蹙着眉，指节攥紧。
她不需要这种莽撞的"出头"。
多一个人掺和进来，只会给人增加谈资，让流言愈发难以控制。
而此刻教室中央，陈宇和郭世豪隔着半张课桌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