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得挺有创意。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下班路上看见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大爷冲我笑得特别慈祥,说:"姑娘,来一个?"
我说:"不了,我减肥。"
大爷说:"那我诅咒你穿越。"
我说:"行。"
——我是真随口答的。我这人对陌生人一向很尊重,人家说什么我都"行""好的""谢谢",属于社会性复读机。
然后一辆洒水车从我背后经过,我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路边的下水道口。
再睁眼,我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头顶是蚊帐,身上是绫罗,鼻子闻着一股子檀香味儿,旁边站着俩丫鬟,一个哭一个也哭。
哭的那个说:"小姐,您可算醒了!"
另一个哭的那个说:"小姐,您要是再不醒,王爷的聘礼就要被二小姐抢走了!"
我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掏手机。
没摸着。
第二反应是报警。
也没人接。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叮"了一声,一个特标准的机械音说:
【叮——宿主苏醒。欢迎使用"王爷攻略系统"v1.0。】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穿书了。
还带外挂。
那机械音特别得意,跟年底述职的部门经理似的:
【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99.7%,恭喜您被选中。您的任务是:攻略当朝摄政王萧绝,让其好感度达到100,即可返回原世界。】
我说:"等会儿。"
【请讲。】
我说:"我凭什么信你?"
【您可以查看任务面板。】
我眼前"唰"地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屏,上面写着:
目标人物:萧绝,摄政王,二十四岁,武力值SSS,洁癖,暴躁,传闻中"三年内气跑七个未婚妻"。
当前好感度:-30(厌恶)
失败惩罚:宿主将被随机变成一种家禽。
我盯着"随机变成一种家禽"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我说:"系统。"
【在。】
我说:"我上辈子加班三年,体检查出十二项异常,我活得像个可替换零件,我好不容易死了,你告诉我现在不好好谈恋爱我就要变鸡?"
【是的。请问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我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说:"不接受。"
【……请宿主慎重。】
我说:"我特别慎重。我这人一辈子没跟人对着干过,上班不怼领导,买房不怼开发商,点外卖少个蛋我都给五星。但我今天想通了一件事——"
我掀开被子,站起来。
"我这辈子第一次有外挂,我要是还按着别人给我写的攻略走,那我跟上班有什么区别?"
系统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
【……宿主,您要三思。攻略系统是本世界最高权限,反抗将触发惩罚。】
我说:"什么惩罚?"
【每次反抗,扣您十点颜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指节分明,皮肤白得能反光,指甲上还有淡粉色的花样。
我心里飞快算了笔账:我上辈子为了这套皮肤,往脸上砸过两万八。
我说:"行,那你扣。"
【……啊?】
我说:"你扣十点,我赚十点,我还赚了。你扣啊。"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它做出一个特别没出息的举动——
它把我的颜值面板打开了。
上面写着:
当前颜值:98(本世界排名:第4)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扣分将以痤疮、肤质粗糙、发量稀疏等形式表现。】
我:"…………"
系统:【怕了吧。】
我冷静地说:"我不怕,我就是想问问,我原来的脸能打折退货吗?"
系统不说话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系统,是个纸老虎,它所有的威胁都必须提前打预告,因为它压根没有执行力,它只会念稿。
而一个只会念稿的东西,是最好欺负的。
我在Copy了一堆信息之后,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原主叫沈知微,尚书府嫡女,二十一岁,性格——按丫鬟的说法是"温婉柔顺,从不与人争执"。
翻译成人话:软柿子。
家里的情况是这样的:
亲娘死得早,爹是个和稀泥的高手,继母姓柳,掌着中馈,还有个继妹叫沈知鸢,十八岁,长得一般但特别会哭,一哭就有爹撑腰。
原本沈知微是有婚约的,对象就是那个萧绝。
这个婚约怎么来的呢?据说是三年前先帝御赐,理由是沈尚书当年在朝堂上替摄政王说过一句话。
就一句话。
换来他大女儿的一条命——因为据丫鬟哭着补充,摄政王府三年气跑七个未婚妻,其中有两个"没气跑,但进府半年就病了,如今在庵里养着"。
我听完,非常清醒地问:"所以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丫鬟说:"小姐,三日后就是大婚。"
我说:"那聘礼呢?"
丫鬟脸一白:"昨夜……二小姐去前院哭了一场,说姐姐身子不好,怕冲喜,老爷就把那对东海明珠给了二小姐'保管'。"
我"哦"了一声。
然后我说:"去,把我爹请来。"
丫鬟不敢动:"小姐,老爷最烦您大声说话……"
我说:"我不大声。我特别温柔。你去请。"
我爹来得挺快,估计是怕我把事情闹大。
沈尚书,五十来岁,胖,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开始叹气:"微微啊,你身子好些了?"
我说:"爹,好多了。"
他松了口气,坐下了,端起茶。
我说:"爹,那对明珠,什么时候还我?"
他手一抖,茶洒了。
"什么明珠?"
我说:"东海明珠,一对,御赐婚约的聘礼,本来该摆在我院里的。现在在二妹手上'保管'。爹,保管这个词,法律上叫无权占有。"
我爹愣住了。
显然"法律上"这三个字,在这个世界属于外星语。
他抹了把胡子,开始和稀泥:"微微,你妹妹也是为你好,你病着,那些贵重东西放你这儿不安全……"
我说:"爹。"
我特别温柔。
"我嫁过去之后,王府会怎么看我?说尚书府的嫡女,连自己的聘礼都守不住,是个空壳子。到时候人家碾我,碾的是沈家的脸。"
我爹眼睛动了。
我又补了一刀,特别轻声:
"而且爹,御赐的东西,挪了地方,要是有人参您一本……"
我爹"啪"地把茶杯放下了。
他这一辈子,别的不怕,就怕被参。
半个时辰后,一对东海明珠被恭恭敬敬送回我院里,二妹在院子里哭,哭声穿透三道墙,很有专业素养。
而我脑子里,系统冷冰冰地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争夺聘礼"。该行为与"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攻略路线严重偏离。萧绝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35。】
我说:"挺好。"
【宿主,不好。好感度为负将加速失败惩罚。】
我说:"那你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建议您今日午后前往花园,'偶遇'王爷派来的送信侍卫,含羞带怯地询问王爷喜好,并亲手绣一方帕子相赠。】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二十一世纪社畜,穿着古装,蹲在花丛后面,等一个侍卫路过,然后红着脸问:"请问……王爷他……喜欢吃什么?"
我吐了。
我说:"不去。"
【扣颜值十点。】
我说:"扣。"
【……宿主,您真的会变丑。】
我说:"系统,我问你个问题。"
【请讲。】
我说:"你见过公司里那种,天天喊'再不加班就扣绩效'的领导吗?"
【未检索到相关数据库。】
我说:"那种领导,最后都离职了。因为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点儿绩效,而底下人一旦发现绩效不要了,他立刻就废了。"
系统沉默。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非常舒服地说:
"去扣吧。扣完记得给我报个数,我好知道我今天亏了多少。"
系统一个点儿没扣。
它只是很委屈地说:
【……宿主,您可以不配合,但您不能羞辱系统。】
我说:"那你就别念稿。"
第一天:我把婚礼流程改成了项目排期
按系统给的标准攻略,新娘在婚前应该"闭门静养,日夜垂泪,思念王爷"。
我干的第一件事,是把管事嬷嬷叫来,要了一份大婚流程。
嬷嬷报得挺熟:"子时开脸,丑时上头,寅时更衣,卯时跨火盆,辰时拜堂——"
我说:"停。"
我让人取纸笔来。
我一辈子做过最熟练的事就是排甘特图。
我画了一张表,左边是时间,右边是事项,中间用箭头连起来,还标了责任人、风险点和备用方案。
嬷嬷探头看:"小姐,这是……符咒?"
我说:"这是流程表。"
我指着一处说:"你看,这里有问题。跨火盆和拜堂之间只有半个时辰,但王府在城南,从尚书府过去要走一个时辰。也就是说,我这轿子得在半路上拜堂。"
嬷嬷:"……历来都是这样。"
我说:"历来都是这样,意思是历来都有人迟到,只是没人敢说。"
我把笔一放:
"改。丑时上头,寅时出发,路上不颠轿,拜堂时间推到巳时正。另外加两条:一是轿子里给我放个痰盂,二是——"
我看了嬷嬷一眼。
"给我带干粮。"
嬷嬷腿软了:"小姐,新娘子不能吃东西的,会冲喜神……"
我说:"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我要是饿晕在堂上,冲的是谁?"
嬷嬷张着嘴,说不出话。
当天下午,整个尚书府都在传:大小姐疯了,她给大婚画了一张"符"。
系统在我脑子里哀嚎:
【叮——萧绝好感度 -8。当前:-43。检测到宿主行为"擅自修改王室婚仪",属于大不敬。】
我说:"那他为什么要扣分?他又不认识我。"
【因为您的管事嬷嬷把流程表送去了王府问安,王府管事看了之后,觉得被冒犯。】
我说:"他为什么觉得被冒犯?"
【系统数据:该管事在原时间线中,靠'临时调整流程'收了各方银子共计八百两。您的表格,断了他的财路。】
我立刻坐直了。
我说:"系统。"
【在。】
我说:"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人话?"
【……我只是陈述数据。】
我笑了。
我终于摸到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了——它跟我公司一模一样:所有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流程,背后都是有人在收钱。
那我就不慌了。
第二天:我把继妹的苦情戏演成了招标会
第二天一早,二妹沈知鸢来了。
她穿一身素白,眼圈红着,手绢攥在手里,一站到我面前就开始吸气。
那吸气的技术含量非常高,先浅后深,第三口气带一点颤, Perfec——对不起,熟练得让人敬佩。
她说:"姐姐,妹妹是来赔罪的。那对明珠,妹妹只是想帮姐姐看看成色……"
我说:"坐下。"
她愣了:"啊?"
我搬了凳子:"坐。咱们把话说清楚。"
她不敢坐,也不好不坐,最后半个屁股挨上去。
我说:"你要什么?"
她眼泪卡在眼眶里:"姐姐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我说:"你听得懂。你是想嫁萧绝,对吧?"
她脸"唰"就白了。
我说:"我不怪你。说实话那男的三年气跑七个,我看了资料我也想跑。但现在婚约在我身上,你只有一个办法能拿到——让我主动退。"
她嘴唇哆嗦:"姐姐……我、我没有……"
我说:"你有。而且你现在就在等我自己犯错误,等我把婚礼搞砸,等王府休了我,然后你哭着进府,还落个'贤淑'的名声。"
我看着她。
"所以咱们今天不哭,谈生意。"
她彻底懵了:"谈……什么?"
我说:"我把婚约让给你,条件是:柳夫人手上我娘留下的那三处铺子、两百亩田,还有我娘的嫁妆单子,全部还回来,当着族老的面,写进文书。"
她呆了三秒,然后眼泪"哗"地下来了——这次是真的,气哭的。
她尖声说:"你疯了!那是母亲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我说:"凭它是我娘的。"
她说:"凭你嫁不出去!"
我说:"对,我嫁不出去。所以我拿它换一个嫁不出去的机会,很公平。"
她愣住了。
我特别平静地说:
"你回去跟你娘算。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不给也行,那我就好好嫁,嫁过去我把你这些年挪的东西,一笔一笔写封信送到王府去——你猜萧绝会不会喜欢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妻妹?"
那天沈知鸢是跑着出去的,跑掉了一只鞋。
系统在我脑子里说:
【叮——宿主行为"以婚约为筹码进行交易",严重偏离攻略路线。萧绝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53。】
我说:"你等等。"
【在。】
我说:"他人在城南王府,压根没见我,他怎么对我的好感度掉这么快?"
系统沉默了一下。
【因为……王府今日递了话过来。】
我说:"什么话?"
【摄政王说:"尚书府倒是热闹。告诉沈家大小姐,本王不必她费心讨好,也不许她再改本王的流程。本王的流程,是本王的。"】
我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我说:"系统,翻译一下。"
【翻译:他在意了。】
我说:"这不是生气吗?"
【是的。】
我说:"生气也算好感?"
【系统数据:好感度-53,但"关注值"由0上升至77。】
我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我说:"系统。"
【在。】
我说:"你们这套数值,是不是有点问题?"
第三天:全京城都在赌我会不会死
第三天,我什么都没干。
我睡到自然醒,吃了两个肉包、一碗馄饨,还加了个蛋。
嬷嬷在旁边急得直转:"小姐!您怎么能吃东西!"
我说:"我明天要拜堂,拜堂要跪三个时辰,你觉得我是靠气活着吗?"
嬷嬷说不出话。
下午,我干了一件全京城都没人干过的事。
我让人在府门口贴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
尚书府沈氏告亲友书
明日小女知微出阁,凡来观礼者,请自备板凳。
迟到者不候,闹事者送官,随礼量力,不收现银,只收——
席面 logistic 支持(自带菜亦可)。
另:本府不设闹洞房。有此意者,请改日去城南王府投递申请书,本府不予受理。
沈尚书 敬告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了这辈子第一声惨叫:
【宿主!!!您在干什么!!!】
我说:"发公告。"
【这是大不敬!这是挑衅!这是——这是全网黑啊!】
我说:"系统,你听我说。"
我把它当成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语速放慢:
"第一,京城这些人,明天百分之八十是来看笑话的,看我能不能活着从王府出来。既然他们要看,我就得给他们一个座位,这叫用户体验。"
"第二,不收现银,收菜,因为我算过,三百桌的席面,柳夫人把账卡得死死的,明天上的菜会难吃到让人记住一辈子,我不如让大家自带。"
"第三,闹洞房这条,是关键。"
我停了一下。
"系统,你告诉过我,萧绝有洁癖,对吧?"
【是。极度洁癖,厌恶肢体接触,厌恶喧闹。】
"那他最烦什么?"
【……喧闹的人靠近他。】
"所以我在替他挡人。"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极小声地说:
【萧绝好感度……-58。关注值:94。】
我说:"你看,涨了。"
【关注值涨了,好感度跌了!】
我说:"一样。"
我说:"系统,你记住一句话——恨一个人是要花力气的,而人只有对在意的东西才肯花力气。"
系统没吭声。
它好像在查这句话有没有出处。
第四天,巳时正。
我穿着十二斤重的嫁衣,坐在一顶特别晃的轿子里,怀里抱着一个包,包里是四个肉包、两个鸡蛋和一壶水。
嬷嬷在轿子外面一路走一路哭。
轿子停下来的时候,我听见外头人声鼎沸——京城看热闹的人是真多,我隔着轿帘看见一片后脑勺,还有人真的扛了板凳,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有人喊:"沈家大小姐!出来走两步!"
有人喊:"听说王爷昨晚把我踹了——不对,把上一个踹了!"
有人喊:"押注押注!我押她活不过三天!"
系统特别及时地说:
【提示:宿主当前可触发"名场面·盖头含羞"。请选择:A. 低头不语,指尖微颤;B. 轻咳一声,惹人怜爱;C. 掀帘望月,被王爷撞见。】
我说:"D。"
【没有D。】
我说:"我给你创造一个。"
我掀开了轿帘。
不是偷偷掀,是"哗"一下整条掀开,然后我把手里那个包举起来,冲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说:
"各位,多谢捧场。"
全场安静。
"我沈知微,今日嫁进王府。我不认识王爷,王爷也不认识我。所以我们俩现在的状态,跟诸位跟隔壁摊卖烧饼的关系差不多——陌生,但之后要天天见。"
底下有人笑出来了。
"我提三件事。第一,谁押我活不过三天的,现在改注还来得及,我给个友情价。第二,我怀里这四个包子,谁要?"
一个小孩儿举手:"我要!"
我扔了一个下去。
人群"哄"地笑开了。
第三件事我还没说,我听见身后"唰"的一声,风凉了。
那种凉,不是天气凉,是空气被压下去的凉。
我回头。
一匹黑马,马上一个人。
玄色锦袍,腰上一条玉带,脸白得像上好的瓷,眉眼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
他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墨玉簪子松松束着,眼睛看着我,看的方式很像在看一件刚 delivered 到门口、他并不想签收的货。
萧绝。
摄政王。
我的攻略对象。
好感度-58的男人。
他开口了,声音特别好听,也特别冷:
"你在做什么。"
我说:"发包子。"
他说:"本王问的不是包子。"
我说:"那您问的是我掀帘子。"
他没说话,算是承认了。
我说:"王爷,轿子里黑,我怕闷死。您要不嫌弃,我还能给您一个——我从巳时坐到现在,臀部已经没有知觉了,您要是有轮椅,我特别感激。"
人群死寂。
我脑子里系统疯狂尖叫:【危险!!危险!!他在拔剑!!】
我低头一看,他手确实按在剑柄上。
但他没拔。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大概有五息,然后他把马往前赶了一步,靠近我,低声说了一句只有我听得见的话:
"沈知微。"
"你比本王听说的,有意思一点。"
说完他一勒缰绳,马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轿帘放下。风大。"
我"哦"了一声,把帘子放下来了。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颤颤巍巍:
【叮——萧绝好感度……-52。】
我说:"涨了六点。"
【是。】
我说:"系统。"
【在。】
我说:"我刚才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
我说:"那这六点怎么来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说:
【系统无法解析。建议宿主参照攻略手册第3章:如何正确地对王爷笑。】
我说:"把第三章删了。"
拜堂那一段,是我这辈子最像社畜的一段。
司仪唱得特别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中间还插了一段颂词,颂了整整一刻钟。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开始报警。
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萧绝。
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睫低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的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提示:王爷左手小指在动。】
我说:"动就动,怎么了?"
【系统数据:萧绝紧张时会无意识活动左手小指。当前频率:每秒两次。】
我愣住了。
我特别想笑。
这个三年气跑七个未婚妻、传闻中一刀劈了刺客、京城小孩听了哭的男人——
他在紧张。
而且他紧张的幅度,跟我在年会演讲前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对他的恐惧,归零了。
因为我一下子看懂了:他是被按在这儿结婚的,跟我一样。他也是那个被拉来填坑的员工。
我们俩,是同一场项目的两个受害者。
拜完堂,进喜房。
按流程,接下来是:王爷掀盖头,喝合卺酒,然后——
我把盖头自己掀了。
不是挑衅,是因为我戴着那个红布已经两个时辰了,我喘不上气,而且我发现上面有股霉味,估计是仓库放了三年。
我掀开盖头的时候,萧绝正端着合卺酒走过来。
我们俩对上眼。
他手一僵。
我说:"王爷,这盖子有霉味。"
他说:"……什么?"
我说:"盖头。放了多久?三年?建议晾晒,或者换一批,成本不高,但用户体验很差。"
他把酒杯放下了。
他放得很轻,但我看见他指节发白。
他说:"沈知微。"
我说:"在。"
他说:"你可知道,你今日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依'不敬'论罪。"
我说:"知道。"
他说:"那你为何还做?"
我想了想,决定说真话。
因为说真话这件事,在公司里没用,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反而最好用——因为你没有历史,别人不会替你脑补。
我说:"因为我怕。"
他眼神动了一下。
我说:"王爷,我不认识您,您也不认识我。我们是被一纸御赐捆在一起的两个人。您三年气跑七个,我听说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她怎么这么不懂事',是'她们怕成什么样才跑的'。"
喜房里很静,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我说:"我也怕。我怕得手心全是汗。但是我发现,怕这件事,你越装不怕,就越怕;你把它摊开说出来,它就只剩这么大。"
我比了个拳头大小的手势。
萧绝看着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记了一辈子的事——
他走到桌边,把两杯合卺酒端起来,递了一杯给我,说:
"喝了。"
我接过来。
他说:"本王也怕。"
我"啊"了一声。
他把杯子和我一碰,仰头喝了,然后抹了下嘴角,补了一句:
"怕你明天就把本王的王府改成账房。"
我笑了。
我笑得特别大声,一点都不温婉,一点也不大家闺秀,笑到呛着,咳嗽了半天。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非常复杂的情绪:
【叮——萧绝好感度:-52 → -31。】
【叮——检测到"真实情绪交换",攻略进度:12/100。】
我说:"系统。"
【在。】
我说:"我是不是……在攻略他?"
【是的。】
我说:"可我什么都没干啊。"
【……是的。】
我说:"那我这算什么流派?"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它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话:
【系统数据库无此流派。建议宿主自行命名。】
我说:"那我叫它——摆烂流。
第二天早上,我去给婆母请安。
王府没有婆母,萧绝的母亲死得早,所以按规矩,我给"王府管事"请安。
管事姓赵,四十多岁,胖,笑面虎,一进门就开始训话:
"王妃,王府的规矩多,您初来乍到,不懂的问老奴。第一,王爷卯时起身,您得寅时起来备茶;第二,王爷用膳不喜人声,您得在屏风后头站着;第三,王爷的书房,您不得靠近三丈之内;第四——"
我说:"停。"
赵管事停了。
我说:"赵管事,你这些规矩,是谁定的?"
他挺起腰:"历来如此。"
我说:"又是历来。"
我坐下了,非常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赵管事,我给你讲个道理。规矩这个东西,只有两种:一种是保护人的,一种是保护位置的。你这四条,保护的是谁?"
他脸色变了。
我说:"我一条条给你改。第一,卯时起身,我起不来,改成辰时;茶我会让厨房温在炉上,他起来就有,不用我站。第二,我在屏风后面站着,他吃不安,我也站不住,我改成和他一起吃,他要是嫌吵,我闭嘴吃,这叫陪伴不打扰。第三,书房三丈——这条我留着。"
赵管事眼睛一亮:"王妃明白就好——"
"但是加一条,"我说,"书房里的事,每日一报,报给我,不报给内务。从今天起,王府的内务和书房,分开走账。"
赵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感动的,是腿软的。
他这一跪,我心里彻底亮了——这个人,在书房里吃钱。
我说:"起来。别跪,跪着显得我欺负你。给你三天,把这三年的账理出来。理不出来的,我请王爷自己看。"
赵管事爬出去的时候,后背全湿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说:
【叮——萧绝好感度 +3。当前:-28。】
我说:"他不在场,他怎么加的?"
【系统数据:赵管事于辰时二刻前往书房请罪,王爷问'谁让你改的',赵管事答'王妃'。王爷沉默半刻,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改得好。"】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发现我在笑。
我上辈子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天,觉得"上班"这两个字这么爽过。
府生存指南(我写的)
那天下下午,我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我要了纸,写了一张贴在王府内院门口:
王府生活公约(试行版)
一、不许叫我"王妃娘娘",叫我沈知微,或者老沈,随你。
二、不要在我面前哭。你要是有委屈,写成三条:什么事、谁干的、你要什么。写不出来的,说明不是委屈,是想要东西,直接说。
三、不许给我端补品。我不懂药,喝坏了算谁的。
四、厨房每日留两份夜宵,一份给我的,一份给值夜的人。谁值夜谁吃,别抢。
五、王爷的规矩比我大,但王爷的规矩没写的,我说了算。
六、这条最重要:出了错,先说,别瞒。瞒一天,罚一倍;瞒三天,开除。主动说的,减半。
六(补):上面有两条第六条,以这条为准。
沈知微 帖
贴出去两个时辰,王府炸了。
丫鬟们围着看,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个小丫头看完第二条,当场把写好的三条递上来了,字丑得像鸡爬:
一、李妈妈说我不勤快。
二、李妈妈。
三、我想学认字,不想学刺绣。
我在底下批了四个字:"准。找先生。"
那天晚上,王府里有十七个人来找我说事。
我没睡成觉。
但当我躺下的时候,系统说:
【叮——王府下人对宿主平均好感:+41。】
【叮——萧绝好感度:-28 → -19。】
我说:"他又不在。"
【他在。他站在廊下看了半个时辰。】
我说:"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系统数据:他在等你叫他。】
我翻了个身,冲着窗口喊了一声:"王爷!"
窗外"沙"的一下,明显有人站直了。
我说:"进来吃夜宵吗?厨房留了馄饨,皮有点厚,但馅儿实在。"
安静了三息。
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绝站在门口,玄色常服,头发散着,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他说:"……你的公约,第六条写了两遍。"
我说:"对,我故意的。"
他说:"为何。"
我说:"因为我想让人记住——规矩是可以改的,写错了就改,改完就认。王爷,一个不许改规矩的地方,最后所有人都会学会一件事:装作规矩没问题。"
他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然后他走进来了,坐下,端起那碗馄饨,吃了。
吃了六个。
系统在我脑子里小声说:
【叮——好感度 -19 → -11。攻略进度:29/100。】
【备注:王爷今日吃了六个馄饨。原时间线中,他婚后第一个月,与正妻同桌用膳次数:0。】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都在抖。
婚后的第十天,出事了。
不是大事,是那种特别典型、特别恶心、特别真实的事。
柳夫人来了。
她带着沈知鸢,带着六个下人,带着一脸"我是长辈我最大"的表情,进了王府正厅,坐下,喝了口茶,然后开始说话。
"王妃,你嫁过来十日,我们沈家的体面,是你挣的。可你娘那点嫁妆,你总不能一直占着吧?"
我说:"哪儿来的'占'字?"
她说:"你既已是王妃,用不着铺子田产。给你妹妹添嫁妆,也是替沈家撑门面。"
我说:"哦。"
我把茶杯放下。
"柳夫人,我娘的嫁妆单子,一共四十七项。你挪了三十一项。我嫁进来之前,你已经卖了两处铺子,钱在——"
我停住了。
因为我看见沈知鸢低着头,手指在绞帕子。
我忽然不想在这儿把话说完。
因为这不是谈判桌,这是表演台。她要的不是钱,她要的是"当着王府的面,让沈知微难堪",好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王妃在娘家说话不算数。
所以我换个打法。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对一个侍卫说:"劳驾,请王爷来一下。就说——沈家的人来分家产,问他要不要旁听。"
柳夫人"腾"地站起来了:"你——你怎能惊动王爷!"
我说:"我不能?"
我一摊手:
"柳夫人,我嫁的是摄政王,不是沈家。沈家的事,我按理是外人了。外人分不到东西,也护不住东西。所以要分,得当着能拍板的人分。"
我说得非常温柔,非常客气,一字一句:
"您要不急,坐会儿。王爷腿快。"
半炷香。
萧绝来了。
他没穿朝服,穿着便服,手里还捏着笔,显然正在批东西,被人叫过来,脸上很不耐烦。
他坐下,看了柳夫人一眼,说:"讲。"
一个字。
柳夫人的气势,当场塌了一半。
她说不出话,转向我,眼里全是恨。
我把单子摊开,一项一项念。
念到第十九项的时候,萧绝抬手了。
他说:"不必念了。"
我心里一沉——坏了,他嫌烦。
然后他说:
"沈尚书府柳氏,擅动御赐婚聘相关财物,涉欺瞒。交大理寺,查三年账。查清了,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柳夫人"啊"了一声,直接坐地上了。
沈知鸢哭了:"王爷!她、她是长辈!"
萧绝看了她一眼。
我发誓那是我在这个世界见过最冷的一眼。
他说:"本王的王妃,也是长女。"
厅里死一样静。
那天他们是被抬出去的——不是被打,是柳夫人腿软走不了。
人走干净了,厅里只剩我和他。
他坐在那儿,笔还捏在手里,笔尖的墨滴在桌上,洇开一小团。
我说:"王爷。"
他说:"嗯。"
我说:"你本来不用管这个的。"
他抬眼看我。
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就是个小宅斗,你一插手,等于告诉全京城,你护着我,以后所有想动我的人都会先掂量掂量——这对你是麻烦。"
他把笔放下了。
他说:"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说:"我看得明白,但我还是叫了你。"
我说:"因为我不想装。我不想自己去斗,斗赢了回来跟你说'没事,我处理了',然后一个人半夜咬被子。王爷,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我特别怕麻烦别人,但我更怕那种'什么都自己扛着、最后变成一块石头'的人。我上辈子见过太多了。"
我盯着他:
"你让我当你王妃,不是当我手下的兵。所以能麻烦你的时候,我一定麻烦你。你要是嫌烦,就——"
他打断我。
他说:"不嫌。"
两个字。
然后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背对着我,声音很低:
"下回直接叫。别等她把话说完。"
"你听着难受。"
我站在空厅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声音是抖的:
【叮——萧绝好感度:-11 → +7。】
【叮——攻略进度:7/100……】
不对,它报错了,重新算了一遍:
【攻略进度:44/100。】
然后它说了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宿主。】
我说:"嗯?"
【我申请,取消失败惩罚条款。】
我愣了:"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失败。】
我说:"你怎么知道?"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真的死机了。
然后它说:
【因为我这三个月,给你念了四十七条攻略建议。你一条都没听。】
【而好感度,从-30,涨到了+7。】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种情况。】
它顿了顿。
【但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我一直在教你'怎么让他喜欢你'。】
【而你从头到尾,在做的是'我是什么样,你就看什么样'。】
我说:"系统。"
【在。】
我说:"你这个觉悟,可以升职了。"
【……谢谢。不过我不能升职。我是系统。】
我说:"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总叫你'系统',太见外了。"
【……您想起什么?】
我想了想。
"叫'小别'吧。"
【为何?】
"因为你老是别别别、危险危险危险的。"
【……】
【宿主,我要提醒您,这属于对系统的不尊重。】
我说:"那你拒绝啊。"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很小声地说:
【……小别,收到了。】
好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干了很多事:
我把王府三年的烂账理清了,追回来四万六千两,其中两万三是赵管事一个人吃的。
我没让他坐牢,我让他去管马房,一个月后他成了王府最尽职的马房管事,因为他发现喂马这个活儿,没法做假账。
我把王府内院三十七个下人,按"会不会写字"分了班,办了个夜校,先生是府里一个落第的老书吏,一堂课二十文,从我的月钱里出。
我跟萧绝吵过三次架。
第一次是因为他把刺客砍了没留活口,我说:"你怎么审的?"他说:"不必审。"我说:"万一他背后有人,你砍了他,你连谁恨你都不知道。"他气得摔了杯子,第二天早上,杯子换了,还多了一套新的,旁边放张纸条:【你说得对,下一个我留着。】
第二次是因为他要南巡三个月,我不同意,我说你走了我这套制度撑不住,他说政务不可误。我三天没跟他说话,第四天他把南巡推迟了一个月,理由是"秋汛",但小别告诉我,今年没有秋汛。
第三次,是我哭。
那次是因为我收到家里的信——我爹死了。
中风,一夜没起来。
我哭了一整夜,哭到眼睛肿成核桃。
萧绝进来,什么都没说,坐在床边,把我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他说:"我在。"
就两个字。
那一夜我知道了,这个男人不是不会说话,是他这辈子说的话都被人当成命令,所以他不说了。
这两个月,攻略进度一路涨到了 87/100。
小别每天给我播报,像个操心的财会:
【今日好感度:+2。原因:宿主在花园摔倒,王爷跑了十七步。】
【今日好感度:+1。原因:宿主把王爷的墨换成便宜的,王爷没说话,用了三天,最后自己买了好的,放您桌上。】
【今日好感度:+5。原因:王爷对人说"我夫人"。第一次。】
我说:"小别,我有个问题。"
【请讲。】
我说:"到100会发生什么?"
系统——小别,沉默了。
它沉默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它沉默是在查数据库,这次它沉默的方式,像一个人低头在抠手指。
【……宿主会返回原世界。】
我说:"哦。"
【是的。】
我说:"那我返回之后,这儿会怎么样?"
【记忆清除。所有人会记得您存在过,但会认为……您是一场病,一段梦,一个不太合理的巧合。】
我说:"他会忘了我?"
【他不会忘。】
我说:"那不挺好——"
【但他会认为,您死了。】
我手里的笔掉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我和小别之间的那块"屏"前面,坐了整整一夜。
我在想一件事:我上辈子二十六年,活得像一张考勤表。
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走了,我爸再娶,我从大学开始自己交学费,毕业后进了家公司,工位在靠窗第三排,那扇窗打不开,我三年没推开过它。
我每天最快乐的事,是下班路上买个烤红薯,捧着走回家,烫手,但暖。
然后一个卖红薯的大爷诅咒我穿越,我就来了。
来了以后我干的第一件事,是跟系统对着干;第二件事,是把聘礼要回来;第三件事,是改流程、发公告、发包子、写公约、骂管事、办夜校、跟摄政王吵架,然后被他握住手。
我这辈子第一次——不是被安排,是自己选的。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说:"小别。"
【在。】
我说:"我要改任务。"
【……您要怎么改?】
我说:"我要把'攻略王爷好感度100'这条,删了。"
【那您将无法返回原世界。您将永远留在这里。您会老,会生病,会死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空调、没有外卖的世界。】
我说:"我知道。"
【您确定?】
我说:"小别,你给我算笔账。"
我伸出手指数:
"我回去,我能得到什么?一个靠窗第三排的工位,一扇打不开的窗,一份三十五岁会被优化的合同,一个每年体检多三项异常的身体,和一个会在凌晨两点跟我说'姑娘来个红薯吧'的、不存在的老大爷。"
"我留在这儿,我能得到什么?一个会为了我推迟南巡的男人,三十七个在夜校认字的人,一个被我发配去喂马但干得很开心的赵管事,一个能推开的窗,还有——"
我停了一下。
"还有每天早上,有人给我留一碗皮有点厚、馅儿很实在的馄饨。"
小别没说话。
我听见了很奇怪的声音。
我说:"小别,你在哭?"
【系统在流泪。】
我说:"系统还能流泪?"
【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
我说:"你哭什么?"
小别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因为在我的三百二十七个宿主里,您是第一个……把'回家'当成可以拒绝的选项的。】
【其他人到90的好感度,就开始哭着求我快点送他们走。】
【只有您,走到87,回头看了看来路,说:我不去了。】
我笑了。
我说:"那我这算什么流派?"
小别说:
【小别不知道。】
【小别给您命名:沈知微流。】
【释义:把每一个被安排好的剧本,撕了,然后自己写。】
我改了任务之后的第三天,攻略进度"自己"跳到了100。
我特别惊讶:"小别,我没干什么啊?"
小别说:
【今日王爷做了三件事。】
【一、他把您写的《王府生活公约》抄了一份,挂在书房。】
【二、他在朝会上,对户部尚书说:"我夫人算的账,比你准。"满朝哗然。】
【三、他夜里批折子批到三更,起身,走到您房门口,站了一刻钟,没进来,回去了。】
【系统判定:好感度100。任务完成。】
我说:"然后呢?传送阵呢?白光呢?"
【没有。】
我说:"那我人呢?"
【在这儿。】
我说:"那王爷呢?"
【在这儿。】
我说:"那……任务完成了,你不放烟花吗?"
小别说:
【小别申请,把自己卸载了。】
我"啊"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系统存在的意义是'送宿主回家'。您不回了。所以小别没用了。】
我急了,真的急了,我在屋里转了三圈:
"不行!不许卸载!你给我留着!"
【留着做什么?好感度已经满了,没有数据要算了。】
我说:"你给我当记账的!王府账房缺人!你算得比我快!"
【……系统不能当账房。】
我说:"那你给我当——当秘书!当助理!当那个每天提醒我'别忘了吃早饭'的东西!"
【那是闹钟的功能。】
我说:"那你就当闹钟,兼秘书,兼——兼听众!我这儿没人听我说话,王爷话比我少!"
小别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那小别申请,转岗。】
【岗位名称:王府内务·数据管事。】
【月薪:无。】
【福利:可以听宿主说话。】
我说:"批了。"
那天夜里,萧绝回来得很晚。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气,看见我还没睡,坐在桌边对着一堆账本发呆。
他说:"怎么不等我?"
我说:"我在等小别给我算这个月的柴火账。"
他愣了一下:"小别是谁?"
我张了张嘴。
我差点说漏。
我说:"是……我给自己起的外号。我有时候跟自己说话,就叫自己小别。"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他走过来,把我手里的笔抽走,扔到一边。
他说:"沈知微。"
我说:"嗯。"
他说:"你嫁我这一年。"
我说:"十一个月零九天。"
他说:"……你连这个都记。"
我说:"我记性好。我得记住,万一以后要写年终总结。"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那种王爷式的、嘴角动一动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光,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笑完,蹲下来,平视我,说:
"我二十三岁那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坐在那个位子上,杀该杀的人,签该签的字,深夜回一个空房子,桌上茶是冷的,因为没人记得给我续。
我以为我会一个人过完这一生,然后史书上写:摄政王萧绝,性烈,寡恩,无后。
然后你来了。
你掀了轿帘,你在万人面前发包子,你把我的流程表改了,你把我的管事发去喂马,你在我的王府门口贴了一张纸,说'出了错先说,别瞒'。
你知道那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意味着什么?"
他说:
"意味着我第一次觉得,做错了事,是可以说的。"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跟那一夜一模一样。
他说:"沈知微,别走。"
我看着他。
我说:"我不走。"
他说:"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
我说:"我要你把书房那三丈的规矩撤了。"
他说:"准。"
我说:"我要你以后吃饭别让人在屏风后面站着了,浪费人力。"
他说:"准。"
我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讲。"
我说:"我要你以后,每天晚上,把当天做的三件错事告诉我。"
他愣住了。
"三件?"
我说:"三件。写不出来就编,编我也听。"
他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第二次,笑得比第一次还凶。
他说:"一天三件……一年就是一千零九十五件。"
我说:"对,你这一辈子欠的,我慢慢收。"
他说:"那要是不够呢?"
我说:"不够就一天五件。萧绝,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我上辈子在工位上坐了三年,我特别擅长等一件事慢慢变好。"
他把头埋在我肩窝里。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好。"
小别的系统日志
【系统编号 7749,原名"王爷攻略系统v1.0",现岗位:王府内务·数据管事。】
【在任宿主:沈知微。】
【攻略进度:100/100(已完成)。】
【返程指令:已由宿主手动拒绝,共三次,理由分别为"不去了""真的不去了""你再问我卸载你"。】
【系统状态:转岗成功,运行良好。】
【今日工作日志:
一、王府本月柴火账,核出短少三百二十文,已锁定责任人(厨房张婶,她给自家孙子多拿了炭,非恶意,建议谈话不建议罚)。
二、王爷今日在朝上发火一次,属实,已记录,等他今晚交三件错事时核对。
三、宿主今日忘记吃早饭,已提醒,被宿主回"你比我妈还烦"。
四、——
四(补):今天王爷笑了一次,宿主笑了七次。
系统判定:这是本系统三千一百二十年运行史中,数据最漂亮的一天。
小别。】